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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斷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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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斷頭花

四月三十號當晚,警方從東南方向圍堵,找到李萬勤的時候他正躺在一個體積很小的皮艇上,渾身皮開肉綻,死不瞑目,死狀極其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是被活活折磨致死。

徐冰倒在他身邊,口腔到後腦的位置被子彈穿透,是自殺。

令人震驚的是,法醫在做屍檢的時候發現,徐冰竟然位是女性,通過DNA比對,確定徐冰就是徐福貴的女兒,徐倩倩。

消息傳出的時候偵辦此案的人都沈默良久。

這麽多年,認賊作父,忍辱負重,只為報當年的殺父殺母之仇。

而埋藏幾十年的煤礦坍塌真相終於被揭露——坍塌事故發生前一天晚上,趙安龍、高黑子在徐福貴家為徐福貴慶生,第二天原本該輪到趙安龍進行安全督查,但他喝得爛醉,與高黑子口頭商量臨時頂替。

事發後趙安龍第一時間藏匿起來,並聯合當地公安勢力威脅徐福貴一家不許亂說,但臨開庭前趙安龍與羅秀芳發生爭執,被剛好放假回家的徐倩倩聽個正著,爭執中被羅倩倩一刀捅了下體。

趙安龍身份也不簡單,他是當時的公安廳副廳長的外甥,且與當地地方領導利益往來巨大,就算沒有這層關系,也沒人希望他落網,把自己扯下水。

這一場偷天換日,沒人知道他還活著,趙安龍一路潛逃到九巷市改頭換面混跡在賭場,在賭桌上結識了李文勝,得知他兒子李萬勤時日無多,且李文勝賭博欠債,趙安龍便高價買來李萬勤的身份,並在一次地下賭場的暴動中乘機殺了李文勝,兩月後殺了李萬勤的母親,偽造成悲痛導致的自殺。

從此他改頭換面,一只鬼頂著張人皮在九巷市呼風喚雨。

李萬勤和他那間刑房被新聞媒體報道後,網上罵聲一片,恒青集團下所有相關的產業股價全部斷崖式下跌,股市瞬間蒸發幾十億,恒青所有的債權人上門討債。

而被李萬勤控制十幾年的終端銷售被一個法人是六十歲清潔工老大爺的運營公司一夜之間送出十幾億,同一時間這家運營公司被多家企業聯合起訴,所有資產被凍結,雅舒成了雲氧科護的囊腫之物。

自此,在九巷市屹立近二十年的恒青集團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王德樹借此機會將自己徹底渲染成受害者,甚至曝光王世被騙到腰子甸綁架勒索的事,在這場不見血的戰爭中,他還是笑到了最後,一躍成為九巷市最龐大的企業。

半個月後,長西煤礦重大案件和夏青途、林友奇、周自成案先後結案。

遮擋九巷市二十幾年的大樹被連根拔起,連帶著扯出更多不堪入目的真相,陰溝裏的蛇鼠蟲蟻被一網打盡。

包括禁毒支隊隊長馬平荊。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弓雁亭因陷入輿論風暴而與升遷失之交臂,他順利上位的時候就已經遭到上級懷疑了。

和李萬勤有密切聯系和利益往來的官員一個個被挖出,層層利益牽扯背後的那只遮天蔽日大手也接連倒臺,當年長西煤礦的案子再次曝光,這場龍卷風從九巷市刮到了京城,高位官員紛紛落馬,曾經喧囂許久的狂風才真正停止。

但重大立功的表彰大會上,弓雁亭卻不見蹤影。

參會人員的臉上也並沒有因為多年積壓的案件終於偵破而高興。

真相太殘忍,前後折了三名警察,他們付出的代價太慘重。

壽寧小區八樓,聲控早已滅了,走廊裏安靜異常。

昏暗裏,許久未動的人影晃了晃,站直身體,隨即擡起手一下一下按著密碼。

打開門,房內漆黑一片,隱約一股甜膩味撲進鼻腔,似乎是離開前坐蛋糕時留下的味道

弓雁亭把車鑰匙輕輕放在玄關,彎腰換鞋。

這是自四月十九號以來,他第一次回到這間屋子。

他沒去開燈,只放輕腳步,走到主臥門口,手擡起來又放下,似乎怕吵醒誰。

四周安靜無聲,弓雁亭越來越粗重的喘息閑的格外清晰。

許久,似乎終於拾起他那七零八落的勇氣,輕輕推開房門。

.....

幽暗、空曠、靜謐。

沒有人滿臉期待地望著門口,沒人叫他阿亭。

什麽都沒有。

弓雁亭緊緊握著門把上的手垂落下來,擡腳走到床邊。

被子一角還是被翻起來模樣,他似乎能看見元向木踢開被子伸著懶腰的模樣,頭發有點亂,睡衣堆在胸口,整片光裸的小腹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然後聽到自己終於可以出去,猛地從床上蹦起來,再三曲兒之後高興地揭開被子跳下床去洗漱。

角落的金屬鏈發著冷光,弓雁亭彎腰撿起來握在手心,冰涼但觸感很潤,這是他找了許久能最大程度減輕不適感的材料。

可這個鏈條沒能鎖住元向木,卻把他牢牢栓在了這裏。

沒人知道那段時間他一回家,推門看見那人的時候心裏有多踏實,甚至在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家裏有個人在等,心臟就會產生一種難以描述地飽脹。

精神鎖鏈早已牢牢勒在脖子上,鐵鉤嵌進肉裏紮進血管,以一種不可逆轉、不可抵抗的力道一寸寸收緊,他清醒地看著自己的呼吸被剝奪,被控制。

這很危險,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被扼殺。

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又想起那個人不在了,弓雁亭站起身,緩緩倒退出房間,腳下踉蹌著逃離,他覺得恐懼。

一轉頭,看到昏黑中餐廳桌上花瓶的輪廓。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見元向木總是買花,還以為他喜歡,後來才知道是方澈愛養,所以養成了習慣,碰見花店總會進去買一兩束。

花在似乎人還在,他想這個日子總得有點儀式感,那就買點吧,就當方澈見證了他們的關系。

他記得那天自己特地去挑花,店員問他是不是要送人,他說送給愛人。

“芍藥、梔子花都可以,話語寓意也很合適,情有所終的愛,守候與堅持啊什麽的,您看您愛人喜歡哪種?”

他看不懂哪個好,就都買了點。

但現在,花垂著頭,枯萎了,幾顆花骨朵掉在桌子上,已經開始爛了。

桌子上放著一張紙,一個燭臺,兩個高腳杯,紅酒已經醒好,淡淡的酒香在客廳彌漫。

中間的小盒子裏放著一對柳枝辮的戒指,這對他來說比幾百萬的定制婚戒更珍貴,原本想拿它們當婚戒,結果也沒來得及。

弓雁亭走過去,把早已做好的蛋糕從冰箱取出來放在桌上,隨即戴上戒指。

點蠟燭,許願,吃蛋糕。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裏送,很快沖進衛生間,撕心裂肺的嘔吐,一聲接一聲,似乎連進氣的空隙都沒有。

吐夠了,漱了漱口,走到客廳繼續吃。

房間昏暗,借著一點點朦朧的月光,弓雁亭把整個蛋糕填進肚子裏。

是苦的。

蛋糕沒能在胃裏留存多久,最後還是被吐掉了,胃部承受不了過度痙攣引起的刺激,到最後嘔出的全是血。

後來,他意識變得模糊,總覺得那個人還在,到處都是他的聲音。

“阿亭要走了嗎?”

“路上開車小心。”

“要早點回來。”

“阿亭,下雨了。”

弓雁亭模模糊糊“嗯”了一聲。

“太陽還出來嗎?”

“出來。”他伸手一撈,是空的,可他明明記得自己是抱住了那個人的。

“不對。”那人道:“太陽正抱著我。”

漆黑的房間裏,弓雁亭靜靜仰躺在沙發上,心臟崩裂的悶痛讓他有點喘不上氣。

“阿亭別怕,我死了也做個不落入輪回的孤魂野鬼,年年月月的陪著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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