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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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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遙遠

天大亮的時候元向木才醒來,身邊的位子已經涼了很久,他睜著眼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想起元牧時說今早飛京城。

簡單洗漱了下,裹了件稍微厚點的大衣,畢竟山上的風很大。

三月底菊花還沒開,他去店裏挑了一束芍藥,素白的花瓣裏染著淡淡的粉色,很好看。

開車上高速跑了一個多小時,再沿著盤上公路蜿蜒而上,許多墓碑前已經放了花束,元向木抱著芍藥沿著階梯往上走,直到能看到鏡面般的海面才停下腳步。

“來晚了媽,睡了個懶覺,不介意吧。”

元向木把花靠在墓碑上,嬌艷欲滴的花瓣襯著方澈已經泛舊的照片,水珠迎著陽光閃爍,好像方澈在眨眼。

他在對面的石臺上坐下,楞怔許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不想在方澈面前提李萬勤,但他似乎大部分時間都在跟這個人鬥,繞開李萬勤才發現自己的生活空泛得厲害。

於是只能燒很多黃紙,聽人說黃紙是下面的通用貨幣。

火焰在山頂狂亂的風裏瘋狂舞動,他挪了挪位置想擋擋風發現沒什麽用,只好放棄。

半晌,他突然開始笑,笑夠了,臉上的表情被狂風刮地幹幹凈凈,空白地可怕。

黃紙燒完了,只剩一堆灰。

“昨天剛輸了一局,被人釜底抽薪了,輸得徹徹底底。”

他狠狠碾碎捏在指尖的枯葉,聲音平靜有堅硬,“但是這輸,我不認。”

沒人回應,方澈只會溫柔地看著他。

看著他從一個明朗的少年變成滿心仇恨的瘋子。

太陽逐漸挪到頭頂,天被洗過一樣幹凈,沒有任何瑕疵的湛藍延伸到天際。

元向木臉上偶爾露出的脆弱和茫然凝成冰,深深凍結在眼底,他轉身朝山下走,山下那片荒地已經改頭換面,草長鶯飛,廣闊無垠。

而此時,這片荒地旁正停著一輛暗紅色凱迪拉克和黑色凱雷德,離車不遠處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曠野的風很急,煙灰還來不及掉落就被風高高卷到半空。

弓雁亭指尖燃著的煙霧在周身繚繞,他稍微往遠處走了兩步,不至於熏到身邊的人。

夏慈雲眼睛有點腫,泛著紅,剛哭過一場。

“我已經把全國範圍內相關案件都詳細過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能跟李萬勤扯上關系的案子。”夏慈雲鼻音很重,“如果找不到,我爸的案子又要擱置了。”

弓雁亭吐了口煙,“過去這麽多年,能銷毀的證據早就被銷毀了,想要找到李萬勤真實身份無異於大海撈針,還是得回歸案件本身,至少我們已經弄清嫌疑人動機了,再回看整個案子或許會有其他發現。”

夏慈雲扭頭看了他半晌,輕聲說:“謝謝。”

曠野流動的微風已經化去淩厲,綿軟地繞著臉頰卷向遠方。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明明什麽都沒變,卻莫名覺得物是人非。”

弓雁亭沒作聲。

“記得我上高中那會,老林偶爾會來我家做客,後來才知道他是我爸徒弟,那時候他只有二十來歲,一身正氣,我爸說....他們這些人,誰走歪,老林都不會走歪。”夏慈雲嘆了口氣,“我爸一向以透析人性為傲,肯定想不到還有看走眼的一天。”

弓雁亭有些意外,“老林是夏叔徒弟?”

“是啊。”夏慈雲輕嘆,眼底透著不解和惋惜,“到現在我都無法相信他會背叛組織,總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

“人性經不起考驗,親人和原則,大多數人會選擇前者。”弓雁亭聲音平靜殘酷。

夏慈雲轉頭看著弓雁亭,“那你呢,你會怎麽選擇?”

弓雁亭看著遠處沈默,煙燃到盡頭才松手。

“我不知道。”

他說話的聲音很沈,帶著磁性,胸口輕微的震動撞擊著上衣內袋裏裝著的金色籌碼。

他踩滅煙頭,又開口,“前者。”

元向木雙手插兜遙遙看著兩人。

這一幕本該很刺眼,但他只是木著臉站在原地。

他想起一天前弓雁亭在車廂裏說過的話。

——“既然不在乎,一開始招惹我幹什麽?”

回想這麽多年,才發現他們確實不是同一個世界,同一條路上的人。

所以十年前那些美好,在現在看來都像在他一意孤行下,兩個並不契合的齒輪被蠻力強行扣在一起,每一次轉動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但也許沒人抵抗得了命運,他們最終還是背道而馳了。

因此看見這一幕他不禁會想,如果沒有自己強行擠入,弓雁亭大概也會像現在這樣,交個女朋友。

不,有可能已經結婚了,他今年30,孩子大概都有了。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下,元向木掏出手機掃了眼,轉身拉開車門,車子朝與那兩人所在的另一個方向駛去。

某高檔飯店大堂,鋥亮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穹頂龐大繁雜的水晶吊燈。

“木哥。”謝直坐在大廳沙發上,正朝門口張望,見他進來立刻出聲。

元向木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人呢?”

“就在樓上。”謝直遞給他一杯水,“我一收到消息就過來了。”

與此同時,一豪華包廂內。

西裝革履面容窄小偏瘦的男人,正對左手一位身材高大臃腫的中年男人陪笑臉。

“孫經理,我們的產品質量是有保障的,我敢保證如此大幅度讓利其他廠商是絕對給不到的,而且還分股給你們,公司基本都不賺錢,您看....”

這位被叫孫經理的中年男人是一家大型超市經理,面對超乎尋常巨大的讓利沒有哪一個終端銷售商不動心,他顯然是有點眼饞了,但也還是一臉為難,唉聲嘆氣一翻道:“周總,不是我們不收您的貨,實在是....不敢收啊,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你們一開始就惹到上頭了,我們也難做啊....”

“可是....”

男人站起身,“感謝周總的款待,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待人離開,一旁的助理看向自個兒上司,“周總經理,這已經是第十三家了,都是這個情況,咱....還繼續走嗎?”

這位周總經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繼續,我不信李萬勤能只手遮天。”

南城那個生產婦嬰衛生用品的大廠名叫雲氧科護,他們借助網上的妖風一飛沖天,石墨烯衛生巾銷量大漲,短時間內成為行業內國內品牌的佼佼者。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產品遲遲無法入駐平南省,連周邊的地區都受到了影響,周總作為銷冠被派到九巷市談判,結果也是屢屢受挫。

兩人來到酒店大堂,正要叫門廊去開車,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周總經理頓住腳步,轉頭看去。

大堂左手的沙發上,一位年輕俊逸的男人正站起身,雙腿包裹在黑色直筒休閑褲裏,顯得身段格外修長,上身是簡單的圓領針織毛衣,外搭一件高級灰西裝大衣,慵懶中透著精致。

周總視線在男子的長發上一掃而過,神色微楞。

“您是雲氧科護集團產品經理周總吧?久仰大名,幸會幸會。”男子眼角勾著笑,話音落下人已經站在了周總面前。

周總不動聲色得打量著眼前人,他不先自報門戶,反倒一上來就把自己的身份兜了個底朝天。

“你是哪位?”

元向木笑道:“晚生在意齋樓備了宴席,專門來請周總上座,到了地方,自然可以細聊。”

周總神色微斂,掃了眼元向木還伸在半空中的手,皮笑肉不笑得哼了一聲,“你不說你是誰,我怎麽敢吃你的飯?”

元向木坦然自若收回手,“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貴公司的產品能不能成功入駐平南省。”他轉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剛剛和高老板談的不愉快吧?您奔波了這麽多天,難道要空手而歸嗎?”

周總心中一驚,面上卻不顯山露水,“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就沒談的必要,我周某不和藏頭露尾的小人合作。”

元向木面不改色,“傳說中的銷冠氣勢果然不一般,沒關系,意齋樓三層芳艾閣隨時備著宴席,您來與不來,我都等著您。”

周總厚重鏡片下的眼睛微瞇,神色不大友善,鼻子輕哼一聲,擡腳走出大廳。

元向木轉過身盯著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職業假笑收的一幹二凈。

這位周總他一定要翹動,敬酒不吃,還有罰酒等著。

不過元向木並沒有等太久,第二天晚上,意齋樓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客客氣氣把人請進門,先敬了幾杯酒,放低姿態,這周總也是個酒場上混出來的俗人,對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倒是很享受。

“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元向木笑了笑,“李萬勤在平南省的權勢想必您已經有所了解,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子,絕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

周總態度輕慢:“這還用你說?”

元向木也不惱:“幾個月前雲氧科護把雅輕殺得潰不成軍,但只憑正常的市場競爭,雲氧科護不見得就能贏得這麽漂亮。”

話音落下,空氣變得凝滯。

周總眼睛瞇起,“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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