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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金色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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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金色籌碼

林又奇眼底掠過驚疑,方才混亂畫面在腦海中無限放大——

開水潑下時,他第一反應是護著女兒,弓雁亭第一反應則是護著眼前這個披散著頭發的男人。

那人背對著他,雖然直挺挺站著,但和弓雁亭距離近到幾乎是貼在對方懷裏,露出的小片側臉能看到嘴角緊抿著,似乎正在忍受痛楚。

接著,這人突然往後退了一步,跟弓雁亭拉開距離。

林又奇心裏一驚,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敏銳。

他不動聲色掩去眼中的打量,語氣關切道:“你....沒燙到吧?”

元向木沒動也沒回頭,身體有些緊繃,聲音裏也壓著痛,“沒有。”

“那就好。”林又奇把妙妙放在床上,感激道,“剛才太感謝了,幸虧你幫忙擋了下,不然妙妙可就難說了。”

他好似完全沒察覺面前這一幕有什麽不對。

“不用謝。”

林又奇想到方才自己對這人的戒備,有些尷尬,正要說點什麽,眼角突然掃到元向木肩膀露出的紗布。

原本是看不見的,但剛剛弓雁亭一扯,毛衣領口大,半截肩膀都露出來了。

幾乎是瞬間,他眼底倏地掠過一道異色。

然而還沒來得及細看,一只手忽地闖入視野,捏起松散的衣領往上一攏,嚴嚴實實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膚。

林又奇眉心猛地一跳,視線下意識上移,只見弓雁亭正低垂著眼睛整理那人的衣服,神情專註又平靜。

即便兩人都臉色冷淡,氣氛更算不上溫和,可他們之間卻彌漫著一種極其濃重又難以名狀的黏著感。

在弓雁亭擡眼的前一秒,林又奇臉上的異樣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他像所有尋常父親一樣說叨闖了禍的妙妙,女孩本來臉皮就薄,旁邊還有她兩個叔叔看著,沒兩句就給說哭了。

臨到頭還是弓雁亭勸了幾句,林又奇才作罷,幾人一塊收拾了碎壺膽。

離開之前林又奇從櫃子裏這個的盒子上拿出一個透明玻璃瓶,裏面裝著滿滿一瓶彩色星星,一只粉紫色折紙蝴蝶。

精致又夢幻,一看就是小女孩會送的東西。

“對不起弓叔叔,都是我笨手笨腳。”妙妙眼淚汪汪捧著玻璃瓶遞到弓雁亭手裏,“這是我和爸爸折的,送給叔叔。”

“沒關系。”弓雁亭接過,順手摸了摸女孩腦袋,“謝謝妙妙,叔叔很喜歡。”

“那....”妙妙抿了下沒血色的唇瓣,快速看了眼元向木,小聲說:“那這個叔叔下次還來嗎?”

元向木楞了楞,“早日康覆。”

十歲的小孩哪裏聽得懂,還以為他答應了,睫毛還濕漉漉的,臉上就已經笑開了。

兩人出了病房,沈默往樓下走,直到走出大廳,轉到光線昏暗的角落,弓雁亭才停了腳步,臉色十分難看。

“你來這兒幹什麽?”

“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住院部樓下的風很急,元向木那張白得不正常的臉在夜色中看著竟有幾分滲人。

弓雁亭冷聲道:“陪你的人多了去了,要我給你數數嗎?謝直、張賀,或者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怎麽?他們都沒時間?”

“我.....”

元向木眼前突然一黑,腦袋裏全是尖厲的銳響,好似指甲刮貼片的聲音。

“我給你買的東西沒吃?”耳邊傳來弓雁亭咬牙切齒的聲音。

忍過一陣眩暈,元向木用力喘了口氣,幾乎是完全靠著弓雁亭支撐才勉強站穩。

“我冷。”他把臉埋進對方頸窩裏,含糊不清地喃喃。

弓雁亭臉色難看至極,三兩下脫了外衣將人裹住,伸又從兜裏掏出巧克力拆開包裝,卡著元向木下巴逼他咬了兩口。

緩過一口氣,元向木有氣無力道:“我不要在病房,你送我回家吧。”

“鬧什麽?”弓雁亭皺眉。

“我想回家。”

路過的人三三兩兩,大多都會扭頭看一眼角落裏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弓雁亭沈默幾秒,伸手往褲兜摸索了下,才發現本該在褲兜的車鑰匙也不見了。

正在這時,餘光突然閃了下,倏地擡頭,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拐角一掠而過。

弓雁亭神色一淩,一把推開元向木就要追上去,不想手臂被死死抓住。

“你去哪?”元向木聲音發著抖。

“我上去拿車鑰匙,你站這兒別動。”弓雁亭語氣飛快,強行掰開元向木的手閃身追了出去。

然而只耽擱了這短短一瞬,人就不見了。黑影消失的方向再往出走是前院,大門離這兒少說幾百米,那人不可在這不到一秒的時間出門,弓雁亭迅速掃過四周,閃身進了住院部。

離大廳入口最近的的樓梯間就在左手邊不遠處,弓雁亭一路飛速追上去,可直到妙妙住的那一層,弓雁亭都沒看到可疑身影。

“弓隊?”林友奇剛好從病房出來,“上來拿車鑰匙的吧?我剛看見,正要給你送下去。”

弓雁亭視線從林友奇臉上劃過,神色淩厲地朝四周掃了一圈。

“怎麽了?”林友奇問。

“....沒事。”弓雁亭拿過要是,眼睛最後掃了一遍人影來去的走廊,“我先走了。”

“那行弓隊,我就不送了。”林友奇指了指身後斜對角的病房,“妙妙跟我鬧呢,得哄哄去。”

弓雁亭嗯了聲,就在轉身的瞬間,背後黏上一股若有似無的視線,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醫院走廊護士病患來往,林友奇正背對著他往病房走,沒有任何不對勁。

所有人都很正常。

弓雁亭眉心微微壓緊,真的是錯覺嗎,難道辦案太多,人也開始疑神疑鬼了?

春園小區。

房間燈都關著,夜晚城市低沈的聲音傳進屋內,更顯得深夜寂靜。

低弱的喃呢伴著喘息聲傳進客廳的時候,弓雁亭正坐在沙發一頭,他還穿著來時的大衣。

他起身走進臥室,探了探元向木的額頭,把早備好的布洛芬沖了一袋,將人拍醒。

元向木糊裏糊塗喝了藥,又睡了過去。

夜燈開著,將尺寸之間照亮些許。

堅硬的外殼褪去,那張臉被燈光暈出些許暖意,所有的尖刺都化成了柔軟的羽毛,似乎連呼吸都變得溫柔

弓雁亭附身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良久視線挪動了下才,落在元向木剛包紮好沒多久的手臂上。

兩小時前他拿著車鑰匙剛下樓,就見元向木整個人都不大正常了,臉白的嚇人,下巴還沾著一抹血,他一低眼就見元向木把自己的胳膊抓得血肉模糊。

那一瞬的窒息感仿佛又回來了,他扯了扯被子把元向木手臂蓋住,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人一動不動,腦子卻一秒也沒閑著。

元向木的傷,方澈的死,李萬勤的陰謀,警隊裏的叛徒,夏青途被殺,在他腦子裏織成一張青面獠牙的臉。

他沒敢直接問關於方澈的死元向木知道多少,怕萬一人真不知道,這一問還倒給他提個醒就不好了。

天將亮不亮的時候,元向木燒退了,弓雁亭又用手背貼了下他額頭,起身時沒註意,手機在腿面翻一圈,啪地掉在地板上,又蹦了幾下鉆進床底。

位置不是很裏面,弓雁亭彎腰夠到手機,直起身體的瞬間,腦袋轉了一半猛地頓住,又慢慢轉回來。

在床腿和床頭櫃的的夾縫內側,一枚圓形物體正靜靜躺著。

光線很暗,角度也很刁鉆,若不是他多年的辦案經驗,幾乎不會在餘光粗粗掃過的瞬間註意到什麽。

許久,他動了動僵硬的手臂,將東西拿出來,夜燈下圓形金色籌碼上蒙著一層灰。

他掃賭無數,見過各種各樣的籌碼,而這種質感厚重的金色籌碼,面值絕不低於十萬,如果猜的不錯,它只會用在特定大型賭場。

元向木賭博,而且是大額賭博。

這枚金色籌碼就像某個開關,某些被忽略的模糊的細節像影片鏡頭一樣,被不斷拉近、放大,變成特寫。

黑色連帽衫,相似的體型身高。

這一刻弓雁亭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感覺,他只感到心臟幾乎要破出胸口。

那一瞬間他好像跌入了黑不見底的深淵,耳邊很吵,黑暗角落裏似乎擠滿了醜惡猙獰的小鬼,浪潮一樣的竊竊私語和尖叫幾乎要將他頭皮掀飛。

當嘈雜攀至頂峰時,弓雁亭後背肌肉突然劇烈收縮了下,有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扭頭,元向木正側躺著,直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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