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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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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伊城

九巷市公安局刑偵大樓。

資料室的桌面因堆放著許多陳舊的文件而顯得有些淩亂,弓雁亭手裏拿著泛黃的紙張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些是當年夏青途的工作日志和一些他批閱的文件,夏慈雲在一旁把已經看過的分類整理好,見弓雁亭眉頭緊蹙,問道:“怎麽了?”

“夏局當年上任後主要分管政治工作,那後期為什麽會接觸機關事務管理方面的工作?”弓雁亭邊翻著夏青途的工作日志邊問。

泛黃的紙張是只有短短幾句話提到機關事務相關,和他平日的工作相比有些突兀。

夏慈雲回憶道:“好像是管機關事務的副局長家裏有事請假了,我爸臨時頂上的。”

弓雁亭又往後翻了幾頁,“機關單位辦公樓翻修?”

“什麽?”夏慈雲手上正整理著文件,將參差不齊的側面在桌上剁了剁,沒聽清。

弓雁亭緊抿著唇沒接話,眼睛快速掃過手裏的資料,“查一下04年局裏的翻修記錄,承建方、負責人,還有我們這邊接洽的人。”

夏慈雲被他弄得有些緊張,“你發現什麽了嗎?”

弓雁亭眉心緊皺,工作日志上夏青途的字跡剛勁有力,“還不確定,先查。”

這些事查起來並不難,當時的審批文件甚至一些票據都還保留著,夏慈雲把這些拿給弓雁亭的時候心口直跳。

“04年市局辦公樓第一次翻修,當時的承建方是平海建工集團,負責人是....”夏慈雲手抖了一下,驀地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資料。

李萬勤?!

“可是....”她面色大變,死死盯著那三個字,聲音有些不穩,“可是當時我沒聽我爸有提起他啊.....”

“現在只是猜測。”弓雁亭道,“先回辦公室,查了李萬勤再說。”

如果真是李萬勤,這件事就有點棘手了。

這人有多狡猾,這麽多年他是領教過的,況且夏青途的案子已經過去十幾年,證據都難以找全,別的就更不用說了。

弓雁亭回到辦公室第一時間登錄公安內網。

李萬勤,36歲,平南人,未婚,高中學歷,家庭成員無,父母早亡,曾被九巷市當地大學錄取,但未正常畢業,後來進入平海建工,無任何犯罪記錄。

身世可以算是相當清白了。

其實關於李萬勤的資料他們早已爛熟於心,再翻出來看也還是這些東西。

夏青途遇害後,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那張前往伊城的車票,而單從李萬勤的資料信息上看,完全沒有哪一點能和伊城聯系上的,甚至他後來發家都沒去過伊城的記錄。

弓雁亭沈默片刻,視線落在李萬勤家庭成員上。

李萬勤的父親李文勝和母親張翠早在01年同年去世,相隔時間只有十幾天。

這兩人去世得早,即使有涉及到李萬勤的案子,警方也想不到去查他已經沒了的父母。

點開李文勝的資料時弓雁亭甚至覺得頭皮發麻。

“.....什、什麽....”

夏慈雲一瞬不瞬看著電腦屏幕,泛白的光將她臉頰照得慘白不已。

李文勝,小學文化,伊城人,98年戶籍變動為九巷市,曾因聚眾賭博進宮4次,01年2月5號死於暴力追債。

張翠,學歷本科,曾任九巷市第二中學物理老師,和李文勝同年變動戶籍,01年2月28號死於自殺。

“轟隆!”一聲驚雷在九巷市上空炸開,似乎連樓體都跟著顫動,窗戶傳來急促而密集的拍打聲,開春第一場春雨終於從萬米高空砸下。

夏慈雲猛地擡頭,青白的閃電將她震顫的瞳孔照的清晰無比。

夏青途為什麽要去伊城,和李萬勤或者他的家人到底有沒有關系,筆記本上被撕掉的那三葉紙上又寫了什麽。

目前找到的線索都和李萬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仔細考量,每一條線索,不管是工程負責人也好,李文勝的原戶籍也罷,與案件本身都沒有直接聯系。

甚至悲劇發生時,原為伊城人的李文勝已經死了四年了。

弓雁亭隱隱覺得他們離真相應該不遠了,但仔細去看,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外頭雨下得越來越急,鋪天蓋地嘁嘁嘈嘈的聲音像無數人在遠處竊竊私語。

弓雁亭心裏一團亂麻,煩悶不已,偏頭看了眼窗外,猝不及防看到玻璃上映出得一雙滿是血色的雙眼。

他將視線從玻璃上收回來,重新投放到電腦上。

夏慈雲一頭紮進關於李文勝的資料,企圖查到更多信息,但00年左右公安內網剛建立不久,許多信息錄入並不是很全,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那簡簡單單兩行字已經概括了那個男人的一生 。

即使這樣,夏慈雲也沒法不激動,這麽多年過去,何春龍私下查了那麽多年都沒能有大的突破。

當失望已經變成常態,偶爾一點希望都會成為天大驚喜。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轉頭看著弓雁亭,眼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紅了,她不想自己這麽脆弱,但這個時候她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了清晰。

他張了張嘴,滿腔感激到最後只凝成了兩個字:“謝謝。”

“作為警察,這是我該做的。”弓雁亭平淡道:“況且,我也需要一個真相。”

他說完,想了想還是給夏慈雲潑了一盆冷水,“現在這些線索還不能確定是李萬勤幹的,不過....”弓雁亭動了動鼠標,箭頭停留在李萬勤的個人信息上,“他上過大學,但沒有正常畢業,這裏面或許有文章,後面還有大量的摸排工作,這個案子的進度暫時不能公開,後續工作還得我們自己跑,得養足體力。”

“我沒問題。”夏慈雲深吸了口氣,“只要能找到兇手,我怎樣都可以。”

弓雁亭掃了眼她這段時間熬出來的黑眼圈,說:“休息會兒,完了把當年李萬勤大學的同班同學列一份名單出來。”

夏慈雲點了點頭,轉身剛拉開辦公室門,王玄榮就風風火火從外面闖進來。

等夏慈雲出去,他仔細關好門,立刻壓低聲音緊促道:“弓隊,黑蛇露頭了,剛收到消息,今天淩晨兩點,他們會在城西一百裏外的廢棄報廢車場的辦公樓裏舉行非法拍賣。”

弓雁亭猛地從文件中擡頭,最近九巷市的地下交易隱隱又活躍起來,他們已經前後端掉了兩個,對方消停了半個月,有開始了。

不過他們顯然變聰明了,前兩次他們提前一天得到消息,今天時間太緊了,根本來不及布控。

“消息是線人傳回來的?”

“都有。”王玄榮神色疑惑,“我們收到線人的消息不到十分鐘,就又收到一份,還是那個沒有署名的,查不到來源。”

弓雁亭眉眼微微壓緊。

他們已經觀察長達四年了,這個總是給他們秘密輸送情報的人消息多半準確,經常和線報吻合,但他們怎麽都查不出背後到底是誰。

更摸不透他的目的是什麽。

一開始輸送消息的頻率很低,有時候半年才一次,最近突然頻繁起來,這已經短短兩個月以來第三次了。

天衢堂。

元向木走出電梯,看了看那都厚重的黑桃木門,徐冰正站在門口抽煙。

徐冰朝他瞥了眼,“進去吧,勤爺等你呢。”

走廊和門口都站著保鏢,還有另外幾個李萬勤的心腹,他走向木門時,那些落在他背後註視的眼神強烈而尖銳,每一寸都摻著懷疑。

他推開門進去,見田雄也在裏面。

“勤爺,您找我。”

李萬勤正坐在沙發上修剪雪茄,沒擡頭,只朝對面一樣下巴,“坐。”

“喀嚓”一聲,銀制雪茄剪精準剪去末端,他又拿起打火機慢條斯理地點煙。

“挺長時間沒見了吧?”李萬勤隔著煙霧打量元向木,“這段時間忙什麽呢?”

元向木道:“閑著,沒事幹。”

“哦...”李萬勤始終瞇著眼睛盯著他,“你跟我多久了?”

“快三年了。”

李萬勤點點頭,突然問:“聽說你會點功夫?”

元向木太陽穴一跳,“以前自己學著玩的,不入流。”

李外勤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過了幾秒,他看了看田雄,又看向元向木,“你跟我雖然只有三年,在這幫弟兄裏時間是有點短,不過沒關系,人心不在時間長短。”

元向木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勤爺,我....”

“是時候給你點事兒做了。”李萬勤打斷他的話,彈了彈煙灰,鼻腔重重哼了一聲,“最近城北幾次交易都被市局的人端了,一幫雜碎。”

“公司的資金都壓進項目裏了,賬面緊張,今晚淩晨兩點有個拍賣,你跟田雄一起去看場子。”

元向木臉色一變,“勤爺,恐怕...”

李外勤一擡手,“去吧,以後會有更多的事交到你手裏,這次就當歷練了,跟著田雄好好學。”

元向木手指收緊,轉頭看向田雄,對方竟然面色平靜。

他是李萬勤那幫心腹裏最看不起他的,現在李萬勤讓他接觸那些見不得人的暗黑產業,他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

手心不自覺生出汗,元向木穩了穩心跳,沈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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