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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光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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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光灼燙

冷風撲面,回身的瞬間發絲驀地被揚起。

元向木整張臉浸在昏暗中,周身驟然張開的氣場讓他看起來跟平時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弓雁亭視線掃過地上的煙蒂直直刺向他背後岔路口,接著閃電般直撲路口。

幾乎是同時,元向木腳下一錯,擋在他面前。

“讓開!”

元向木紋絲不動。

弓雁亭周身瞬間騰起怒氣,直接擡腳越過元向木往外追,然而下一秒肩膀被一只手重重扣住。

元向木手腕利落翻轉,五指如鉤,精準扣住弓雁亭脈門。

幽靜的巷子深處傳來狗吠,外面偶爾路過的車輛將深處照亮,下一瞬又陷入昏暗。

兩人動作快到只剩模糊較粗的影子,拳風腿影帶起的勁風在空氣中尖嘯,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肢體碰撞的悶響驚起禿樹枝上的小麻雀,撲著翅膀掠向高空。

“呃...”不知誰悶哼出聲。

元向木被一股蠻力狠狠摜在墻上,胸脯急促起伏,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是誰?”弓雁亭從牙縫擠出三個字,每個字都壓抑著爆裂的情緒。

元向木喘了口氣,喉結滾動:“一個朋友。”

“你們在這兒幹什麽?”弓雁亭死死盯著他。

元向木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臉色略微發白,眼睛卻亮的地驚人,“你猜。”

弓雁亭慣常鎮定的神色終於裂開一個口子,臉眼底都沁出可怖的血色,“黃成浩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孫華背後的人是不是你?!”

低吼在逼仄的墻體間來回震蕩,元向木迎著他的逼視,平靜吐出兩個字,“沒有。”

五指收緊,布料不堪重度咯咯作響,弓雁亭近乎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開口:“你、別、騙、我。”

空氣凝洩了幾秒。

元向木眼底忽地掠起一絲難以捉摸的暗光,蒼白的唇瓣緩緩勾起。

“如果...”他聲音放得很輕,張口吐出的每個字都想淬了毒的針,“是呢?”

他像前傾了半分,眼底溫柔地看著弓雁亭,“你要把我抓起來嗎?弓、隊?”

最後兩個字仿佛親昵的低喃,卻帶著不要命的挑釁和惡劣。

弓雁亭瞳孔寸寸緊縮,“刺啦”一聲,被他緊攥著的領口終於無法承受蠻橫的力量,被撕碎了。

暴虐在他那張冷硬與輪廓鋒利的臉上肆虐,幾乎是有些扭曲了,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幾不可查地輕微顫抖著。

在這死一般的對峙中,弓雁亭將死攥在對方領口的手指一根很松開,也許用力過度,他的手指顯得有些僵硬。

“抓你?”他輕輕吐出兩個字,神色輕蔑,“能讓我親自上陣的除非重案通緝犯。”

“你不配,元向木。”

月亮升到了頭頂,幽冷的光線鋪灑下來,整個世界似乎被賭上了一層弱光。

弓雁亭立在原地,周身仿佛浸了冰,“不過,如果讓我發現你幹了什麽,用不著司法審判你,我會讓你這輩子見不到外面的世界。”

他往後退了兩步,最後瞥了眼元向木,擡腳往外走。

但就是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接著,他緩緩轉過頭,眼睛死死釘在元向木被他撕裂的領口處。

元向木心頭狠狠一跳,猛地低頭,只見自己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

“這是什麽?”弓雁亭嗓音還算冷靜,卻讓人毛骨悚然。

元向木臉色唰地白了。

“元向木,說話。”

“我....”一張嘴,聲音嘶啞拐了好幾道彎,直到這時,他才倉惶攏住大衣,想要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剛動手,大衣就被一把剝開,連帶著已經破爛的毛衣和背心,布料被扯碎的聲響像心臟被徒手撕開一樣,元向木僵住,寒氣舔舐著他的皮膚,他感覺渾身血都結冰了。

“我問你這是什麽?誰弄的?”弓雁亭聲音也變得奇怪。

元向木感覺眼前突然暈了一瞬,甚至沒聽弓雁亭說什麽,但他看見面前那張臉上露出從猙獰兇戾的殺意,眼球密密麻麻爬滿扭曲的紅血絲看起來像吸血鬼。

為什麽?不是說不在乎了?

在這種詭異又絕望的戰粟裏,元向木幾乎要皸裂的心臟竟然開始平靜下來。

他被拎著領口,仰起臉,頭發被風口的氣流吹得翻飛,“我想找個男朋友,最近正在接觸一個人,他....有點這個癖好。”他笑了下,“你知道嗎?就是那種....”

他如願以償看到弓雁亭劇烈收縮的瞳孔。

“男朋友?”

“.....也不是。”元向木偏頭思索了下,“還在接觸。”

“還在接觸?”弓雁亭點點頭,停了一會兒,又開口,“還在接觸就讓人搞成這樣了。”

他面上所有外放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去,直到消失地幹幹凈凈,就像狂風肆虐之後的斷壁殘垣,或大火焚燒後赤裸荒蕪的原野,什麽都不剩了。

“你還是沒變,一點沒變。”他把手收進上衣兜裏,又往後退了一步,重覆道,“一點沒變。”

一邊說著喜歡我,一邊和別人纏在一起吻得難舍難分。

這雙漂亮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多真誠啊,裏面盛著的愛和喜歡仿佛是世界上最純粹的東西。

他這輩子只為一個人心軟過一次,結果差點一頭栽進陰溝裏。

十年前推開宿舍門,看到那雙赤裸的軀體在自己的床上扭動糾纏的時候,他只覺得世上再沒有比這更惡心的畫面了。

如果重逢之後元向木沒有百般糾纏,現在他說自己正在談男朋友,他或許不會覺得這麽惡心。

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讓他覺得渾濁不堪,原本想立刻走,但想到了那個被虐待致死的劉眉,作為一個人名警察他還是開口,“別把自己玩死了。”

弓雁亭松開手的瞬間,元向木突然感覺自己死了。

他下意識抓住那只手,像死死拽著自己的命。

緩過身體裏滾沸的絕望,他低垂著眼,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弓雁亭的手,“不是懷疑我嗎?那就去找證據吧,我等著你,”

他突然擡起來,青白的唇掰勾住一絲笑,“如果能為你的功績添一筆,我也很樂意。”

“我不需要。”弓雁亭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他利落地轉身,但在走之前,又頓住腳步,“如果我的功績沾上你,我寧願褪下這層皮。”

是閑臟嗎?

元向木原本想問,但他沒張開嘴,只僵硬又緩慢地攏住衣服,遮住那些昭示著恥辱痕跡。

....

108案黃金72小時在所有人連熬幾個大夜中悄悄溜過,仍然沒有任何進展。

視偵眼睛都盯紅了,青石玉霭莊園內外所有的監控探頭裏再沒發現那兩個犯罪嫌疑人的身影,海量排查也沒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然而在上面要求結案的當天,黃成浩的案子卻突然有了轉機,當天暴力討債的張齊二人突然跑到公安局自首,說黃成浩欠錢不還,人是他們打的。

兩人被押著審了兩天兩夜,屁都沒審出來,一口咬定是他們幹得。

但這並沒有讓刑偵大隊的氛圍輕松多少,反而越發沈重,甚至有些人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們的老大弓雁亭這兩天臉色格外陰沈,大家都默契地繞著他走,連匯報工作都不敢大喘氣,生怕一個不小心成為幸運兒。

刑偵支隊士氣低迷,而恒青集團的日子也不好過,甚至可以說是烈火烹油。

早在黃成浩死忘當天,源同項目被全面叫停,接受安監局等相關部門聯合調查,正在走審批程序的文件也都被擱置了起來。

李萬勤意識到不對,第一時間啟動公關團隊,但還是慢了一步,恒青集團高層挪用公款賭博的負面新聞鋪天蓋地,席卷了當地各大媒體報社,網上視屏轉發評論過萬,尤其是黃成浩死前最後一句撕心裂肺的“李萬勤吃人不吐骨頭。”,將網友的八卦之心推向高潮。

網友紛紛猜測其中原由,甚至有人扒出李萬勤早起在地下賭場混跡的記錄,說他和黑沾著邊。

李萬勤暴怒,公關人員被開除了好幾個,搞得公司內部氣氛緊張,連高層都人人自危。

吃瓜群眾兩眼放光手指翻飛發表評論時,股民們就不太能笑得出來了。

這麽大個集團,核心人員挪用公款賭博,觸及的是千千萬萬股民的利益。

在新聞還沒大面積擴散時恒隆股票一路攀升,然而接下去連續三天,天天跌停。

k線想被人攔腰砍了一刀,那下跌的趨勢比股民的心電圖看著還驚心動魄,聽說好幾個手中大量持有的恒隆股票的股民是被人掐著人中擡進醫院的。

雖然有大量負面新聞在先,但作為一個房地產上市公司,股市崩成這樣顯然不對勁,股票崩盤前漲勢迅猛就已經開始有問題了。

持續下跌兩天後,李萬勤命人追查資金來源,有幾個大的投資機構都是香市那邊,壓根跟人家不熟。

有問題的他當然查不到,那些都是王德樹暗中操縱,大單砸盤導致股民紛紛跟風,追漲殺跌,想不掉都難。

負面新聞持續發酵,終於在黃成浩案兇手自首當天,罵聲小了點。

淩晨三點,王玄榮伸著懶腰下樓放松,被寒氣一激,混沌的大腦頓時清醒不少。

這幾天盯視頻,看卷宗,跑現場,所有人都被磨得像霜打了的茄子,累就算了,沒有一點點進展才是最讓人喪氣的。

即便把犯罪人鎖定在與黃成浩接觸的達官顯貴,但他們沒有證據也不敢輕易動那些大權在握的人物,能做的只有每次把詢問做得更加細致。

他嘆了口氣,劉眉這案子八成要成積案。

正要扭頭上樓去實驗室再琢磨琢磨劉眉的屍檢報告,眼角一撇,突然看右邊燈找不到的角落亮著一點猩紅。

煙在指尖燃了許久,沒見他擡手吸一口。

王玄榮腳尖一轉走過去,在人身邊站定。

“還愁劉眉的案子呢?”他拍了拍弓雁亭的肩膀,“即使再有資歷的老刑警身上都有幾個積案,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盡力而為,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何況上頭已經在催結案了,最多再給我們兩天時間,希望有點渺茫啊....”

弓雁亭這才動了下,眉頭深深壓下去,擡起手吸了一口快燃到指尖的煙,臉側攏在煙霧中,閃著微光的眼眸晦暗又深沈。

“說來也奇怪,這案子原本是轄區刑偵大隊的活,上面硬塞我們手裏,剛查出點苗頭,上面又叫停,幾個意思?”

“話說回來....”王玄榮偏頭打量弓雁亭掩在暗處的側臉,“你這幾天煞氣有點重啊,咱隊裏新來得幾個小孩都不敢正眼瞧你,怎麽了這是?”

弓雁亭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煙頭撚滅扔進垃圾桶,擡腿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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