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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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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人閑扯一通,汀姚找了個借口,說是要見碧靈。

離惑早不想和她周旋,聽了這話,當即松了口氣,歡歡喜喜和她告別,目送她走進平南院的門。

汀姚拾級而上,穿過垂花紅漆拱門。

天河平靜而澄澈的水穿過平南院東西兩側,幾朵冰蓮浮在水面,綻開花瓣,露出裏面如雪如晶的花蕊。

下了石橋,踏上一條鋪滿紅綠寶石的小徑,東走十幾步遠,便到正堂。紀棠已在主位上等她。

碧靈招呼她坐下後,正要給她倒茶,汀姚攔住他,微笑道:“有勞你去幫我弄點果子來。不拘是什麽,只要水分多,味兒甜就可。多謝!多謝!”

碧靈知她是不想讓自己在場,點了點頭,識趣退下。

碧靈一走,汀姚環了一眼四周,慢悠悠道:“今日我來,眼見寶石徑兩側比先前又空曠了些,只正中的碧露果樹還帶著點生氣。當初平南院剛建成的時候,院內花團錦簇,姹紫嫣紅,是何等絢麗好看。相較之下,太子殿下的豐澤殿未免顯得俗氣了。”

她最後一句話討好意味甚重,紀棠卻只低頭喝茶,並未接話。

汀姚有意無意朝著紀棠看了幾眼,臉上笑意更濃,“依我看,重霄帝尊對你比對太子殿下要好,那株碧露果樹,太子殿下求了多少次,帝尊都沒有理會,最後呢,卻是落到仙君手裏。”

紀棠淡淡一笑,放下茶盞,目光從汀姚臉上移到門外。

“你這張嘴真是會說,偏我一人笨嘴拙舌,若有你一半能耐,十個離惑來了,也用不怕。碧露果比不上瓊漿果,好歹還算佳品,你幫我避開離惑,等它熟了,讓碧靈給你送去一兜子。”

碧露果最討勻光星君喜歡,汀姚面露喜色,起身向紀棠行了一禮,“多謝仙君!”坐下不久,卻長嘆一聲,“琉璃天光罩本是太子殿下為保護仙君而設,沒想到,竟然會讓狐貍仙利用。”

平南院內有珍奇無數,位於天庭之上,他人縱然惦記,卻不敢輕舉妄動。琉璃天光罩不是為了保護平南院,而是為了紀棠。

自從關於紀棠調戲強迫仙侍的傳言愈演愈烈。在乎名聲面子的人家,便想把家中孩子調離平南院,生怕他們在紀棠身邊有損清譽。

重霄帝尊收到數十封奏疏,說的都是這樣的事情。重霄帝尊一時頗為頭痛,準奏,就是承認那些傳言為真,日後旁人肯定對紀棠指指點點。不準,寒了大臣的心,他們生出不滿,保不準會說出什麽詆毀紀棠的話。

最後還是紀棠對重霄帝尊道:“他們是去是留,全憑自己的意思。我本來就覺得平南院裏的仙侍太多。去了也好,只留下十人,打掃院落,照顧花草鳥獸即可。”

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人品,待“去留自便”的旨意告訴眾人,留下來的只有碧靈和玄鈺兩人。

紀棠感念他們不離不棄的同時,又心生疑惑,不知他們為什麽會選擇留下。畢竟在此之前,她不僅沒聽過他們的名字,甚至連他們的面容都不覺得熟悉。

碧靈說,他是感謝紀棠提攜之恩。自他記事起,就隨著一道士修行,那道士作古後,他卻得了機緣,受到一位仙君指點。碧靈本就很有慧根,在那位仙君幫助下,勤加修練,終於脫去妖身,位列仙班。這位仙君便是紀棠。

紀棠想了半天,可算有點模模糊糊的回憶。不知多少年前,她好像是有喜歡過一個身邊跟著小鹿的凡人道士,他命短得很,二人還沒在一起幾年,那人便一病不起,一命嗚呼了。於是她替他照顧那只鹿,後來看上新人,這一人一鹿就全然丟在一旁。

再問玄鈺,她從前倒和紀棠沒什麽糾葛,只是因為孤身一人,除平南院外,也沒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紀棠見碧靈老成穩重,便讓他統管平南院一切事物。玄鈺活潑伶俐,紀棠就常把她帶在身邊,配合行動。

後來聽說徽息神女讓她肆意而活的言論,紀棠再無顧忌,將好色本性展露無遺,成了個名副其實的混賬色鬼。

木曦靈君勸過紀棠多次,要她顧惜女兒家名譽。浪蕩的男子未必娶不來好看的婆娘,而浪蕩的女子肯定要遭人唾棄。

紀棠聽後,笑了笑,正要道:“靈君以後的兒媳定然容色傾城。”話到舌尖,品味出這話有諷刺人的嫌疑,就閉了嘴。此後依舊我行我素,沒有一點收斂。

木曦靈君見紀棠油鹽不進,自此再不管教她。

重霄帝尊愛惜紀棠的面子名聲,關於紀棠後來追逐男子鬧出的種種醜聞,木曦靈君都小心翼翼地遮掩過去,怕他知道了氣惱傷心。

但哪有不透風的墻?

紀棠不堪,她卻是凜夜戰神的女兒,又受重霄帝尊疼寵。一些容貌不錯的男子,想在仕途上少走幾步路的,便主動向紀棠拋出橄欖枝。

紀棠只要看上眼,定會與他濃情蜜一段時光,只等自己變了心就舍棄掉。至於那人想要的幫助,則一概沒有。

他們為了上位,不惜與紀棠為伍,可謂犧牲巨大,見紀棠蜜語甜言一句不落,真求她辦事時,只笑著敷衍,不肯出力。面上雖不好與她撕破臉,私下便順些平南院的寶貝,排解心中苦悶。

一些物什不知怎麽竟在市面上流通開來,旁人見紀棠對此毫無反應,也沒有聽到追查的風聲,心裏奇怪同時,不由泛起一股癢來。膽大者賊心一動,更多寶貝出了平南院。不知是紀棠沒發現,還是她不在意,丟的東西越來越多,她卻始終安之若素。

讓一遲,別人進一丈。先前與紀棠結怨有仇之人,便渾水摸魚,乘機和她為難。

重霄帝尊見紀棠常常掛彩,問她怎麽回事,她只笑笑,卻不說話。在她傷了一條腿後,重霄帝尊一番打探,才知道是別人報的情仇。

重霄帝尊又氣又愧,氣紀棠行事不端,徒生是非,愧沒有教導好她,讓凜夜蒙羞。他叫來紀棠,想要同她好好說說話,問問她是否讓誰傷著了,才至性情大變。

紀棠卻說她生性如此,就是喜歡好看的男兒。

重霄帝尊又開始憂愁,憂愁如何讓紀棠不被口誅筆伐,以後怎麽給她擇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思來想去,輾轉難眠,以至於生了場大病。

明梧從孔雀王族趕回來,了解前因後果後,提議在平南院上設下琉璃天光罩。紀棠仇敵太多,她若想好好活著,待在平南院便是她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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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靈在四角涼亭下消磨了好一段時光,終於見紀棠和汀姚從正堂走出來。汀姚臉上意猶未盡,紀棠卻是淡淡的。

送走汀姚,碧靈問:“她和你說了什麽?”

紀棠道:“她要我去凡間當紅娘。”

明梧是重霄帝尊和木曦靈君的兒子。傳聞多年前孔雀王族有恩於木曦靈君,恰巧那時木曦靈君和紫商王後都有身孕,便約定說,若為同性,便結為幹親,若是一男一女,就定下姻緣。

誰料,紫商王後竟然生了龍鳳胎,先出生的是個男孩,名喚上官柳,明梧便同他結成了異姓兄弟,後出生的女孩,名喚上官淮柔,她一出生,同在繈褓裏的明梧立即成了她未來的夫婿。

天庭到孔雀王族不近便,明梧和上官淮柔卻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明梧常去孔雀王族,上官淮柔同樣是天庭常客。紫商王後和木曦靈君本以為他們可借此增進感情。不料水滿則溢,他二人越看越生嫌隙,以至到了要解除婚約的地步。

雙方父母想了許多辦法,都無濟於事。最後還是汀姚提議,要他們去凡間當一世恩愛夫妻,或許會有轉機。木曦靈君就以二十壺不羨仙為報酬,要汀姚全權負責此事。

汀姚於男女之事上沒有經驗,她認識紀棠許久,卻也學得一些風月手段,以為只要凡間的明梧多在上官淮柔受欺負時,出面保護她,不怕二人不互生情愫。

汀姚早安排一人,讓她給上官淮柔使絆子,制造機會,萬事已備,臨到頭了,那人卻不肯動手。上官淮柔是孔雀王族嫡出公主,又是以後的太子妃,萬般溺愛下,養成了刁蠻跋扈的性格。那人怕在凡間得罪了她,回頭恐遭報覆,不敢配合汀姚行事。

汀姚於是想到了紀棠。她知道紀棠最近看上寥寥山的涼遲,涼遲卻很厭惡她,躲到了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而汀姚恰好知道涼遲位置,只要紀棠肯幫忙,她就把涼遲在哪裏告訴她。

紀棠聽後,搖搖頭,道:“公主的刁蠻,比起她哥哥的不近人情來,算不上什麽。那人怕的不是淮柔公主,而是她哥哥上官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涼遲是寂空山神的徒弟,他遲早有一天會回寥寥山。我為了早一點見到他,而得罪一個瘟神,這筆買賣不值當。”

汀姚早料到她不會同意,又拿出了第二個條件──為她引薦二十位美貌少年郎。

紀棠心動了一瞬,轉而清醒過來,只有保住小命,才有本錢尋歡作樂。

汀姚見紀棠還是沒有要答應的樣子,想到即將到手的不羨仙快飛走了,再也坐不住,起身來到紀棠身邊,勸道:“仙君,你可是凜夜戰神的女兒,徽息神女的侄女,天庭座上賓,誰敢真對你怎樣?何況此次下凡,是為促成天庭和孔雀王族的大喜事,要真成了,可算大功一件。王子殿下怎麽會怨你?”

紀棠不置可否,看也不看她,緩緩轉著手中的青瓷茶杯。

汀姚眉心緊皺,來回踱著步,不知如何才可以打動紀棠。若她真不肯去,只能自己去扮演這個惡人,而上官柳那邊……

驀然,宛如漫天黑雲中亮出一道閃電,一件東西在她腦海裏停住。汀姚猛然轉向紀棠,一臉喜色,道:“我游歷六界,聽聞件叫落紗羽衣的寶貝,穿在身上能夠隱去身形,掩蓋周遭氣澤,仙君想啊,若是得了它,想要……”

話未完,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厲害法器,耗費的仙力必然不少。”紀棠還是淡然神情,似乎並不動心。

“落紗羽衣不算法器,而是寶貝,舉世無雙的寶貝。披衣在身,只要不施展術法,頓時便如凡人一般。”

紀棠旋著杯子的手一頓,擡眸凝註著汀姚的眼睛,許久後,才緩緩道:“在哪裏?”

汀姚眼尾揚起,笑道:“仙君肯幫我,我自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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