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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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鐘愛華並不是方石鎮人，據胡聯軍所說，她本來是外省人，在外打……
鐘愛華並不是方石鎮人，據胡聯軍所說，她本來是外省人，在外打工時，被當時的丈夫哄回方石鎮結婚生了孩子。
後來第一任丈夫去世，她經由鎮上的人介紹，帶著一兒一女又嫁去了隔壁鎮，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丈夫跟她離婚，她便獨自帶著三個孩子又回了方石鎮。
她最大的孩子已經三十歲了，小的那個還在讀高中，不過聽說成績不錯，只是眼睛有點問題。
後來衛生院招護工，說是護工，其實就是做些雜活的，鐘愛華雖然行動有點不便，但踏實肯幹，很快就被留了下來，一直幹到那件事發生後的兩個月。
大巴車穩健地行駛在並不寬闊的國道上，兩邊夾著高山，茂密的樹木從車窗外唰然閃過。方汀和孟釗並排坐在靠後的位置，閉目養神。
兩人並沒有乘坐從孟釗家開來的邁巴赫gls300，廢了好一番口舌，好說歹說方汀才讓孟釗放棄讓司機開著百萬豪車載兩人回鎮上的想法。
可饒是這樣，那輛車還是在開進筠山縣城時引發了圍觀。
好在沒有人拍到她，為了保險起見，方汀拒絕了孟釗再租一輛車的建議，最終還是選了大巴。
只是孟釗就不大樂意了，一直到上車臉色都哂著，也不說話。
一路從國道途徑不少鄉鎮，一開始坐得滿滿當當的車，這會兒已經乘客已經所剩無幾。方汀瞄了眼這趟車的售票員，並不是她認識的徐姐。
原本還想趁機打探些消息的想法落空，方汀索性躺回椅背上，餘光朝旁邊一瞥，就見孟釗看著她。
“怎麽了？”方汀問。
“……”怎、麽、了？
孟釗唇線繃了繃，怒極反笑地盯著方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恨不得將那故作無辜、無動於衷的眼睛遮住。他舌尖頂了頂側頰，微微咬牙：“不怎麽，還有多久到？”
“十幾二十分鐘吧。”方汀偏了下腦袋，掩飾眼中不經意浮現的笑。
再轉頭，兩人鼻尖險些撞上。
她下意識後仰，與孟釗拉遠距離，頭卻砰一聲撞上了玻璃，嚇得司機和售票員都驚了下，忙問“怎麽了”。
“沒事，不小心撞到了！”方汀捂著腦袋，瞪了眼孟釗，壓低聲音道：“你報覆我呢？”
心顫了下，孟釗哭笑不得，伸手去揉她腦袋被磕碰的地方，掌心覆在她之上，動作輕而柔：“你饒了我吧，到底是誰在報覆誰啊？”
方汀疼得齜牙咧嘴，低垂著腦袋，抽出手去戳孟釗清晰堅硬的肩胛骨：“明明是你一上車就垮著張臉，我尋思欠你錢呢？我也沒說坐你家邁巴赫不給錢啊……”
“方汀！”
孟釗是徹底被方汀氣笑了，兩條大長腿本就施展不開，這會兒更是憋屈得無處可放：“你平時那股精明勁兒全用來對付我了是吧？你明明知道我什麽意思！”
“馬上到場鎮了！”
售票員聲音突然在車內響起，兩人對峙戛然而止，孟釗看向窗外，略顯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方汀率先下車。
下車時，她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那股殘留的溫熱觸感。孟釗跟在她身後，她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那道不容忽視的目光。
方汀站在路邊後背沖著孟釗，擡手順了順頭發，將剛才被揉得淩亂的長發懶散紮在後腦勺，直到那煩人的、撓人心尖的感覺徹底消失，她才松開手，“走吧，去鐘愛華家裏看看。”
鐘愛華家在靠近場鎮的華英村，走大概幾公裏就能到。
方汀在方石鎮實際待的時間並不長，除了映盒村，其他幾個村她都沒去過，好在一路問，也能找到地方。
在上次特大洪水泥石流災害中，華英村是方石鎮少有受災並不嚴重的村子，因此相比災後重建的移民聚居點，華英村的房屋和其他基礎設施，要老舊不少。
“那棟應該就是鐘愛華家了。”孟釗對比著門牌號，下巴朝前一點，但剛凝神仔細看，他眉心就皺了下。
方汀應聲看去，顯然也註意到那套房子的不同之處。
“他們家發財了？”方汀笑，但語氣卻沒什麽起伏。
孟釗道：“先去看看。”
兩人朝前走去，在確定了門牌號後，方汀打量著眼前格外精致的三層小別墅。鐘愛華這套房子，單從外表看上去，不知比周圍的幾棟小樓房氣派多少。
只是這會兒大門緊閉，像是沒人在家。
“你們找誰啊？”
路過的一個村民，中年婦女，年紀看著四五十歲上下，見方汀和孟釗站在鐘愛華家門前，隨口問。
“請問這是鐘愛華家嗎？”方汀問。
那婦女楞了下，一臉遲疑地打量兩人，點頭道：“對啊，你們找她有什麽事嗎？”
“她不在家，是去哪了，您知道嗎？”
“你們是做什麽的，城裏來的吧？”那婦女有點警惕性了，抓著把鋤頭，那雙眼x光似的上下掃視兩人，“你們不會也是來要債的吧？”
方汀與孟釗對視一眼，均看出兩人眼中的疑惑：“要什麽債？”
“你們不是來要債的？”那婦女明顯不信，但方汀一問，她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滔滔不絕起來：“不就是前幾天的事嗎，那鐘大在外面欠了賭債，躲回來，結果被借高利貸的人找到了，堵在家裏打個半死，又沒錢還，生生被切了根手指哦，那場面，嘖嘖嘖，簡直是血腥！”
“不過他那媽也是，也就是鐘愛華，有錢都不拿出來，就那麽活生生看著她兒子被切手，虧得鐘大之前在外邊找了大錢，還回來給她修房子，沒想到連自己兒子都不顧了。”那婦女嗤之以鼻。
話音剛落，那婦女眼睛一斜，後退了幾步，嘴巴朝山坡上正往下走的人影一努：“諾，那就是鐘愛華。這兩天聽說她那大兒又跑了，不知道躲哪裏去了，我勸你們還是回去吧。”
這還真把他們當催債的了，方汀啼笑皆非：“行，謝謝您。”
“不客氣。”那婦女臨走時又瞅了方汀和孟釗一眼，試探道：“你們真不是來要債的？”
方汀起了捉弄的心思，眨眨眼問：“大姨，您看我們像嗎？”
那婦女仔細看了下，實誠地搖搖頭：“你這丫頭太好看，不像。”
話音一頓，她又指了指孟釗：“不過他挺像的，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看著不好惹。”說完，就走了。
孟釗：“？”
方汀看他，憋了一陣，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噗……哈哈哈哈哈，我說你一冷著臉，就像被欠了百八十萬的吧，你還不信！”
孟釗欲言又止，看嘴型似乎是想說臟話，但又控制住了，他忍不住瞪方汀，結果瞪著瞪著，沒忍住和方汀一起笑出了聲。
“笑吧笑吧，一會兒回去記得a車費，知道嗎？”孟釗故作冷臉。
方汀忍笑點點頭：“放心，回去就給你轉。”
“行了，別笑了，鐘愛華過來了。”孟釗無奈。
鐘愛華如胡聯軍說的一樣，她腿不太好，走路時一瘸一拐的，兩腿成“o”形，感覺像是天生的殘疾。
走近了，方汀才看清鐘愛華的長相，一頭短發，老實文靜，模樣普通，是農村再常見不過的婦女形象。很難讓人將她和什麽違法亂紀的事聯系在一起。
“你們不用守在這裏，孫成勇不在這。”
鐘愛華將他們當成先前來催債的那批人了，語氣格外冷漠，她徑直越過兩人，從旁邊墻頭上摸出一把鑰匙，開了大門鎖，走進去後，她作勢要關門。
方汀伸手將門一推：“我們不是來找孫成勇的，我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鐘愛華表情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她躊躇看著兩人：“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能進去說嗎？”方汀看著鐘愛華。
僵持了一會，鐘愛華態度松軟，放開了試圖關門的手：“進來吧。”
從院子進入別墅內，方汀卻有點意外了。鐘愛華這棟外表光鮮的三層別墅，內裏卻還是水泥地面水泥墻，各種農作物的編織袋隨意堆放在客廳角落，頭頂就一盞白織燈，顯得格外寒酸。
鐘愛華替方汀和孟釗搬來兩個凳子，又一人倒了一杯水，她才坐下來。
這番客氣的模樣，方汀反而不好開口，她擡頭環視了一圈這個房子，問道：“我聽說這是您大兒子在外面賺了錢給您修的？”
鐘愛華沒吭聲，她腳下放著竹篾，手裏拿著玉米在剝粒。
方汀看她：“有這麽一回事嗎？”
沈默了良久，才聽鐘愛華嘲諷的聲音傳來：“他要是能拿一分錢回來，我都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
“什麽意思，修這房子的錢，不是他拿給您的？”方汀道。
“當然不——”
鐘愛華頃刻噤聲，不知她想到什麽，警覺地望了眼方汀和孟釗：“你們到底是誰，找我究竟想做什麽？”
方汀卻不顧她的反應，好似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修房子的錢是您的吧，但為什麽要對外說是您兒子的錢呢？”
“是為了充面子，還是說……這筆錢來路不正啊？”
鐘愛華猝然擡眸，手中剝了一半的玉米砸在地上，有幾顆玉米粒飛濺得到處都是，她眼底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那我提醒您一下，方石鎮衛生院，那兩個同時生產的孕婦——”
哢嚓！
仿佛一道驚雷在鐘愛華眼前劈開一條時空隧道，十六年前那個瓢潑大雨、混亂不堪的夜晚歷歷在目。
“鐘姐，你把孩子抱到保育室去……”
“還有腕帶，別系錯了……”
“小徐，你跟鐘姐去做孩子的信息采集……”
“不行了，產婦失血過多，血氧在急速下降……小徐，你去叫一下胡主任……”
……
鐘愛華渾身顫抖著，她強制性清空那些記憶，驀地起身，腳下卻帶翻了不銹鋼的凳子，金屬材質與水泥地面結實相撞，在偌大空曠的室內發出一道轟然巨響。
有那麽一瞬間，她心臟仿佛驟停了。
“我不認識你們，再不離開的話，我……我就……報……警……了……”
砰！
鐘愛華雙目緊閉，嘴唇發紺，垂直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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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愛華並不是方石鎮人，據胡聯軍所說，她本來是外省人，在外打工時，被當時的丈夫哄回方石鎮結婚生了孩子。
後來第一任丈夫去世，她經由鎮上的人介紹，帶著一兒一女又嫁去了隔壁鎮，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丈夫跟她離婚，她便獨自帶著三個孩子又回了方石鎮。
她最大的孩子已經三十歲了，小的那個還在讀高中，不過聽說成績不錯，只是眼睛有點問題。
後來衛生院招護工，說是護工，其實就是做些雜活的，鐘愛華雖然行動有點不便，但踏實肯幹，很快就被留了下來，一直幹到那件事發生後的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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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沒有乘坐從孟釗家開來的邁巴赫gls300，廢了好一番口舌，好說歹說方汀才讓孟釗放棄讓司機開著百萬豪車載兩人回鎮上的想法。
可饒是這樣，那輛車還是在開進筠山縣城時引發了圍觀。
好在沒有人拍到她，為了保險起見，方汀拒絕了孟釗再租一輛車的建議，最終還是選了大巴。
只是孟釗就不大樂意了，一直到上車臉色都哂著，也不說話。
一路從國道途徑不少鄉鎮，一開始坐得滿滿當當的車，這會兒已經乘客已經所剩無幾。方汀瞄了眼這趟車的售票員，並不是她認識的徐姐。
原本還想趁機打探些消息的想法落空，方汀索性躺回椅背上，餘光朝旁邊一瞥，就見孟釗看著她。
“怎麽了？”方汀問。
“……”怎、麽、了？
孟釗唇線繃了繃，怒極反笑地盯著方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恨不得將那故作無辜、無動於衷的眼睛遮住。他舌尖頂了頂側頰，微微咬牙：“不怎麽，還有多久到？”
“十幾二十分鐘吧。”方汀偏了下腦袋，掩飾眼中不經意浮現的笑。
再轉頭，兩人鼻尖險些撞上。
她下意識後仰，與孟釗拉遠距離，頭卻砰一聲撞上了玻璃，嚇得司機和售票員都驚了下，忙問“怎麽了”。
“沒事，不小心撞到了！”方汀捂著腦袋，瞪了眼孟釗，壓低聲音道：“你報覆我呢？”
心顫了下，孟釗哭笑不得，伸手去揉她腦袋被磕碰的地方，掌心覆在她之上，動作輕而柔：“你饒了我吧，到底是誰在報覆誰啊？”
方汀疼得齜牙咧嘴，低垂著腦袋，抽出手去戳孟釗清晰堅硬的肩胛骨：“明明是你一上車就垮著張臉，我尋思欠你錢呢？我也沒說坐你家邁巴赫不給錢啊……”
“方汀！”
孟釗是徹底被方汀氣笑了，兩條大長腿本就施展不開，這會兒更是憋屈得無處可放：“你平時那股精明勁兒全用來對付我了是吧？你明明知道我什麽意思！”
“馬上到場鎮了！”
售票員聲音突然在車內響起，兩人對峙戛然而止，孟釗看向窗外，略顯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方汀率先下車。
下車時，她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那股殘留的溫熱觸感。孟釗跟在她身後，她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那道不容忽視的目光。
方汀站在路邊後背沖著孟釗，擡手順了順頭發，將剛才被揉得淩亂的長發懶散紮在後腦勺，直到那煩人的、撓人心尖的感覺徹底消失，她才松開手，“走吧，去鐘愛華家裏看看。”
鐘愛華家在靠近場鎮的華英村，走大概幾公裏就能到。
方汀在方石鎮實際待的時間並不長，除了映盒村，其他幾個村她都沒去過，好在一路問，也能找到地方。
在上次特大洪水泥石流災害中，華英村是方石鎮少有受災並不嚴重的村子，因此相比災後重建的移民聚居點，華英村的房屋和其他基礎設施，要老舊不少。
“那棟應該就是鐘愛華家了。”孟釗對比著門牌號，下巴朝前一點，但剛凝神仔細看，他眉心就皺了下。
方汀應聲看去，顯然也註意到那套房子的不同之處。
“他們家發財了？”方汀笑，但語氣卻沒什麽起伏。
孟釗道：“先去看看。”
兩人朝前走去，在確定了門牌號後，方汀打量著眼前格外精致的三層小別墅。鐘愛華這套房子，單從外表看上去，不知比周圍的幾棟小樓房氣派多少。
只是這會兒大門緊閉，像是沒人在家。
“你們找誰啊？”
路過的一個村民，中年婦女，年紀看著四五十歲上下，見方汀和孟釗站在鐘愛華家門前，隨口問。
“請問這是鐘愛華家嗎？”方汀問。
那婦女楞了下，一臉遲疑地打量兩人，點頭道：“對啊，你們找她有什麽事嗎？”
“她不在家，是去哪了，您知道嗎？”
“你們是做什麽的，城裏來的吧？”那婦女有點警惕性了，抓著把鋤頭，那雙眼x光似的上下掃視兩人，“你們不會也是來要債的吧？”
方汀與孟釗對視一眼，均看出兩人眼中的疑惑：“要什麽債？”
“你們不是來要債的？”那婦女明顯不信，但方汀一問，她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滔滔不絕起來：“不就是前幾天的事嗎，那鐘大在外面欠了賭債，躲回來，結果被借高利貸的人找到了，堵在家裏打個半死，又沒錢還，生生被切了根手指哦，那場面，嘖嘖嘖，簡直是血腥！”
“不過他那媽也是，也就是鐘愛華，有錢都不拿出來，就那麽活生生看著她兒子被切手，虧得鐘大之前在外邊找了大錢，還回來給她修房子，沒想到連自己兒子都不顧了。”那婦女嗤之以鼻。
話音剛落，那婦女眼睛一斜，後退了幾步，嘴巴朝山坡上正往下走的人影一努：“諾，那就是鐘愛華。這兩天聽說她那大兒又跑了，不知道躲哪裏去了，我勸你們還是回去吧。”
這還真把他們當催債的了，方汀啼笑皆非：“行，謝謝您。”
“不客氣。”那婦女臨走時又瞅了方汀和孟釗一眼，試探道：“你們真不是來要債的？”
方汀起了捉弄的心思，眨眨眼問：“大姨，您看我們像嗎？”
那婦女仔細看了下，實誠地搖搖頭：“你這丫頭太好看，不像。”
話音一頓，她又指了指孟釗：“不過他挺像的，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看著不好惹。”說完，就走了。
孟釗：“？”
方汀看他，憋了一陣，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噗……哈哈哈哈哈，我說你一冷著臉，就像被欠了百八十萬的吧，你還不信！”
孟釗欲言又止，看嘴型似乎是想說臟話，但又控制住了，他忍不住瞪方汀，結果瞪著瞪著，沒忍住和方汀一起笑出了聲。
“笑吧笑吧，一會兒回去記得a車費，知道嗎？”孟釗故作冷臉。
方汀忍笑點點頭：“放心，回去就給你轉。”
“行了，別笑了，鐘愛華過來了。”孟釗無奈。
鐘愛華如胡聯軍說的一樣，她腿不太好，走路時一瘸一拐的，兩腿成“o”形，感覺像是天生的殘疾。
走近了，方汀才看清鐘愛華的長相，一頭短發，老實文靜，模樣普通，是農村再常見不過的婦女形象。很難讓人將她和什麽違法亂紀的事聯系在一起。
“你們不用守在這裏，孫成勇不在這。”
鐘愛華將他們當成先前來催債的那批人了，語氣格外冷漠，她徑直越過兩人，從旁邊墻頭上摸出一把鑰匙，開了大門鎖，走進去後，她作勢要關門。
方汀伸手將門一推：“我們不是來找孫成勇的，我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鐘愛華表情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她躊躇看著兩人：“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能進去說嗎？”方汀看著鐘愛華。
僵持了一會，鐘愛華態度松軟，放開了試圖關門的手：“進來吧。”
從院子進入別墅內，方汀卻有點意外了。鐘愛華這棟外表光鮮的三層別墅，內裏卻還是水泥地面水泥墻，各種農作物的編織袋隨意堆放在客廳角落，頭頂就一盞白織燈，顯得格外寒酸。
鐘愛華替方汀和孟釗搬來兩個凳子，又一人倒了一杯水，她才坐下來。
這番客氣的模樣，方汀反而不好開口，她擡頭環視了一圈這個房子，問道：“我聽說這是您大兒子在外面賺了錢給您修的？”
鐘愛華沒吭聲，她腳下放著竹篾，手裏拿著玉米在剝粒。
方汀看她：“有這麽一回事嗎？”
沈默了良久，才聽鐘愛華嘲諷的聲音傳來：“他要是能拿一分錢回來，我都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
“什麽意思，修這房子的錢，不是他拿給您的？”方汀道。
“當然不——”
鐘愛華頃刻噤聲，不知她想到什麽，警覺地望了眼方汀和孟釗：“你們到底是誰，找我究竟想做什麽？”
方汀卻不顧她的反應，好似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修房子的錢是您的吧，但為什麽要對外說是您兒子的錢呢？”
“是為了充面子，還是說……這筆錢來路不正啊？”
鐘愛華猝然擡眸，手中剝了一半的玉米砸在地上，有幾顆玉米粒飛濺得到處都是，她眼底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那我提醒您一下，方石鎮衛生院，那兩個同時生產的孕婦——”
哢嚓！
仿佛一道驚雷在鐘愛華眼前劈開一條時空隧道，十六年前那個瓢潑大雨、混亂不堪的夜晚歷歷在目。
“鐘姐，你把孩子抱到保育室去……”
“還有腕帶，別系錯了……”
“小徐，你跟鐘姐去做孩子的信息采集……”
“不行了，產婦失血過多，血氧在急速下降……小徐，你去叫一下胡主任……”
……
鐘愛華渾身顫抖著，她強制性清空那些記憶，驀地起身，腳下卻帶翻了不銹鋼的凳子，金屬材質與水泥地面結實相撞，在偌大空曠的室內發出一道轟然巨響。
有那麽一瞬間，她心臟仿佛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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