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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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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尖利的叫聲劃破黑夜。坐在草坪長桌上正玩游戲的眾……

尖利的叫聲劃破黑夜。

坐在草坪長桌上正玩游戲的眾人似有察覺,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眾人這才後知後覺朝四周望,去尋聲源。

片刻,只聽有人霍然起身,驚詫指向二樓:

“是不是泳池那邊啊?!”

眾人紛紛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半晌才看到有兩個人正跳躍著朝這邊慌忙招手,樓前的羅馬柱遮擋了大部分視線,造成一個視覺盲區。

已經有人朝玻璃房的方向跑去了,但依舊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不知發生了什麽。

“他們為什麽跑啊?”

方稚起身,一臉懵地跟著人群朝玻璃房的方向移動。安淩跟著他,表情和方稚如出一轍,他四處看了看,發現落在最後面的,都是和他們一樣不明所以的人。

“不知道,走吧,跟上去看看。”安淩茫然道,走出幾步,他想起什麽,扭頭看向孟釗:“方汀是不是在三樓休息,要不問問她什麽情況?”

孟釗眉宇低沈,大步流星越過兩人:“打不通。”

“方汀手機一般不會關機……”趙檸補充,“她說過,手機電量低於百分之二十,她會沒安全感。”

方稚若有所思,他都不知道自己姐姐有這個習慣。

“我靠,那楞著幹嘛,趕緊跑啊!”安淩被趙檸說得一下慌了,當即開啟狂奔模式,他本想去催促孟釗,誰知一回頭,孟釗早跑沒影了。

譚司鵠疾步在最前方,將後面的人甩得遠遠的,他和臉色凝重的譚爻,低聲耳語:“你打通她電話沒有,不會真是她吧?”

“她不會這麽沖動。”

話雖這麽說,但實則譚爻自己心裏也沒底,他一直在嘗試打譚莛姝的電話,但都顯示無人接聽。

隨著距離的靠近,譚爻心中的不安愈甚。

二樓泳池邊到處都是飛濺出的池水,譚爻一走過去,便踩了一腳的水。

泳池邊癱坐著兩個身穿比基尼的精致女生,身上正裹著浴巾,瑟瑟發抖,兩人都一臉驚恐望著泳池,好像受驚了似的,嘴裏一直重覆念著“有人掉下來了”“有人被推下來了”這幾句話。

譚爻記得她倆,是兩個挺火的網紅,兩人手邊還緊抓著相機,估計是來拍攝的。

只是她們口中的“有人”是誰,到底是誰掉下來了,譚爻若有所感看向泳池。

此時二樓光線不好,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用過氛圍燈,散射在過道上,泳池表面一片平靜,風吹過掀起層層漣漪。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譚爻語調溫和地問,他蹲到兩個網紅身邊,目光移至她們手中的相機,機身還閃著紅點,說明相機現在還在運行之中。

“能讓我看看嗎?”

他伸手要去拿,兩個女生卻忽然開始尖叫,譚爻皺了皺眉,和站在不遠處的譚司鵠無聲對視了一眼。

“徐澈,你和小由趕緊過來把湯圓和了了扶到客房去休息。”譚司鵠掛斷電話,緩步走到漆黑一團的池邊,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朝裏看了眼。

在窒息感襲來的瞬間,他移開視線,緩了半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看到了什麽。

譚司鵠冷汗順著額頭滴落下來,後脊攀上一股刺骨的涼意。

“水裏……”

譚司鵠臉色煞白,咽了咽口水,回身對上譚爻疑惑的視線,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有人……有人在水底——”

話音剛落,門口走廊倏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譚司鵠和譚爻應聲看去,就見方汀帶來的那三人一前一後猛沖進來,打頭的是孟釗。

譚司鵠被嚇得險些一個趔趄跌進水裏,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遠離那讓人膽寒的泳池,就只聽見耳邊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水花澆了他滿頭。

他意識到有人跳下去,猝然朝水面看去。

數分鐘後,一個高大身影從水面冒出頭,懷裏還拖拽著一個女生,那女生的腦袋被安放在孟釗頸側,譚司鵠看不見正臉。

他剛要上前一步,目光卻遽然凝住了,那身衣服……

“是方汀,那是方汀!”

譚司鵠牙關顫抖,沖譚爻低吼。

譚爻也認出來,瞳孔驟然緊縮,他站在原地良久,像惶然意識到什麽,轉身朝外走去。

孟釗將方汀拉回地面的後幾秒,其他的人也陸陸續續趕到現場,圍在走廊上交頭接耳。

恐慌攫住了譚司鵠的心臟,他緊閉雙眼,迅速平覆了一下呼吸後,撥通了救護車電話。

身後幾人輪番上陣做心肺覆蘇的聲音細微入耳,連擠壓胸腔的肋骨斷裂聲,都清晰地傳至了譚司鵠耳朵裏。

他咬牙切齒掃過其他人,喉結滾動了幾下:

“今天這事敢有任何一個人透露出去,我饒不了他!”

人群霎時間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在譚司鵠高壓的逼視下,沒人想自討沒趣,僵持了一會兒,便都散了。

其餘人走後,就只剩譚爻站在黑白光影的交界處,面容晦暗不明。

譚司鵠與他遙遙相望,神色漸冷。

半小時後,救護車到達。

山莊位置偏,救護車來得有點晚,但好在方汀最終在三人的接續努力下醒了過來,只是長時間的缺氧狀態下,腦部狀況很差,剛恢覆呼吸沒幾秒,人就又暈了過去。

譚司鵠得在現場留守,事發突然,善後的工作需要處理,於是去醫院的任務便交給了譚爻。

救護車一到,方汀的一行朋友便擠了上去,護著方汀的模樣,儼然他才是那個外人。

譚爻覺得諷刺,來到車庫,準備開車去醫院。剛到停車場,看到車旁的一道陰影,他腳步一頓。

是譚莛姝。

她安靜蹲坐在車旁,雙手環抱雙膝,整個頭都埋在膝間,不知道坐了多久。

聽到動靜,譚莛姝把頭擡起來,一雙眼在月色下朦朦的,譚爻走近些,才發現是眼淚。

四周只有風聲和呼吸聲交纏。

“在這裏等了多久?”

許久,譚爻才開口,喉嚨陣陣發緊,他伸手摸了摸譚莛姝冰涼的頭發,將她拉起來,“先去車裏。”

譚爻走到車裏,待譚莛姝也坐好後,他才一言不發啟動車輛。

車內空氣仿佛靜止了,在此後的二十分鐘內,兩人沒有任何交流,一直到駛入城市,滿是霓虹燈光的街道,譚莛姝才輕輕開口:“你會討厭我嗎,哥?”

“什麽?”

“如果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你會討厭我嗎?”譚莛姝回頭看著譚爻。

沈默了片刻,譚爻不置可否:“你覺得呢?”

嗓音涼涼的,但又仿佛洇著別的情緒。

譚莛姝收回視線,頭側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無聲笑了笑:“所有人都可以不喜歡我,只有你不行。”

“我只有你了,哥。”

譚爻沒回答,但攥住方向盤的手骨節突出。

車窗外光影變幻,奧迪車的性能極好,沒一會兒就追上前方閃著紅□□的救護車,但在下一個紅綠燈路口,奧迪車突然實線變道。

在此起彼伏的尖銳鳴笛聲中,奧迪車強勢插入左轉道的車流中,在一眾憤怒的司機面前揚長而去。

那是機場的方向。

一天後。

方汀蘇醒,但腦子處於混沌狀態,睜眼入目是一片白,鼻腔是濃烈的消毒水味。

耳道還有落水的後遺癥,聽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紗,方汀目光前移,從擠在她床邊的人一一看去。

他們嘴巴在動,神情欣喜,但方汀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麽。

視線最終落到孟釗,他正在看她。

方汀覺得奇怪,他沒說話,但那雙眼睛卻又像什麽都說了。

她唇剛一動,耳廓就像開閘洩洪般,剎那間打開了。

一瞬間整個房間所有的聲音,潮水似地湧進方汀耳朵裏。

“怎麽樣,沒事吧?”“姐,你嚇死我了!”“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粥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

幾人站在方汀床前,將她團團圍住,個個神色緊張。方汀則躺在床上,揉著耳根,苦大仇深。

“行了,你們幾個安靜點,讓她緩一下。”

譚司鵠聲音從門口傳來,方汀應聲看去,他走過來,趕鴨子似地將四人推開,把手裏的海鮮粥放在一旁的桌上。

“譚爻呢?”方汀看了眼他身後,聲音嘶啞。

譚司鵠拆包裝的手一滯。

“他加班,你知道的,他是工作狂。”譚司鵠把方汀病床上的小桌板放下來,將海鮮粥和小鹹菜一一擺放好後,朝她道:“譚爻說你喜歡潮海生的口味,我便專門叫他們後廚給你做了個清淡的,還熱乎著,快試試。”

方汀覷他一眼,本想說什麽,但餘光掃過方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方稚幾人的假一共就三天,來時去了一天,陪床花了一天,這最後一天就該啟程返校了。說起這,方汀還有點愧疚,自己本意是邀請他們來旅游跨年的,誰知在醫院待了兩天,什麽都沒幹。

返程那天,方汀本來要去送,但被令行禁止離開醫院。按幾人的話說,不希望再看到她住院,方稚也是在這時候才知道胥皓那件事。

原本還沈浸在舍不得方汀的悲傷中,這一聽血氣立馬沖上腦門,恨不得提刀上少管所為姐報仇。

方汀好說歹說,才將他怒氣平息,也就打消了去機場送行的念頭。

四人一走,整個病房便冷清下來,方汀站在窗邊,目送四人上車,然後離開。

“窗邊風大,還沒好利索呢,快回來躺著。”譚司鵠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保溫杯,他顯然不太適應為人服務,保溫杯裏的熱水接得滿滿當當,走一步灑一地。

方汀轉頭看去,嗤道:“什麽時候端茶倒水這種小事,也輪到你這位大少爺親自動手了,阿姨呢?”

“阿姨做營養餐去了,海鮮粥那種東西還是不能常吃。”譚司鵠像聽不出方汀語氣裏的冷嘲熱諷,小心翼翼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櫃的位置,松開時,燙得甩了甩手。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方汀問。

“再觀察幾天吧,確定沒什麽問題我再給你辦手續。”譚司鵠擡手看了眼時間,邁開腿朝門口走:“我有點事,得出去一趟,晚點再來看你,想吃什麽一會兒直接發我微信上。”

“譚莛姝回來了,你知道嗎?”

身後傳來方汀平靜的聲音,譚司鵠後背一僵,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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