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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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簡單收拾了下，方汀便上樓敲響了譚司鵠的門。門打……
簡單收拾了下，方汀便上樓敲響了譚司鵠的門。
門打開的瞬間，一大股煙味撲面而來，譚司鵠叼著煙，眉目桀驁，頭也不擡，兩手抓著平板，轉身就要回裏間。
方汀後退了一步，直至新鮮空氣襲來，鼻息間沒了煙味才開口：“我想去一趟千翎。”
聽到意料之外的聲音，譚司鵠腳步頓了下：“怎麽是你？”
他吊著眼側身看方汀，煙霧模糊了她的身影，他擡手揮散眼前的煙霧，納罕：“你去千翎幹嘛，這麽晚了？”
“我剛給爸爸打了個電話，他在加班，我想去看看他。”
方汀回房間換了身米白色的長絨毛衣，頭發也盡數松散下來，白日那股清冷疏朗的氣質被可愛乖順取代，巴掌大的臉，遠遠看去，像只無害的純白小貓。
“你……”譚司鵠一時語塞。
在他的潛意識裏，並不覺得方汀是這種戀父的性格，但轉念一想，女兒依賴父親、想念許久沒見到的父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能方汀只是看著思想成熟，但總歸年紀還小。
譚司鵠把腦袋裏那股異樣拋開，留下句“等我換身衣服”，便走進裏間，關上了門。
方汀坐在譚司鵠套間的小客廳沙發上，等了約莫十分鐘，就聽門開的聲音。
轉身一看，譚司鵠換了身黑色高領內搭，外面是一件松垮的灰色毛衣開衫，下身的褲子也換成了修身的長褲，極好地勾勒出他絕佳的腰臀比。
方汀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不得不說，譚家人無論從外表還是身形上看，個頂個都是極品。
“走吧。”
譚家老宅所處的地段並不好打車，如非必要，方汀並不是很願意坐譚司鵠的死亡飛車，時刻把腦袋懸在褲腰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千翎樓下。
方汀解開安全帶，餘光瞥了眼沒有動作的譚司鵠，“你不去嗎？”
“我去找朋友喝會酒，你結束了跟我說，我去接你。”譚司鵠又把墨鏡戴上，偏著腦袋，沖站在車外的方汀瀟灑敬禮。
旋即車一個漂亮的過彎漂移，轟隆一聲融入夜色。
方汀手裏拿著在路上買的宵夜，得知不僅譚鎖軍在加班，徐榮月和徐書月兩位叔母也在，估計是準備年底封賬的事，格外忙。
提前跟譚鎖軍通過電話，方汀便直接去了前臺，保安在核實身份後幫她刷卡上了樓。
到達十五層辦公室，徐榮月來門口接方汀。
“這裏。”
徐榮月眉眼彎彎地按開電梯右側辦公區地玻璃門，示意方汀朝這邊來，方汀正在電梯口抓瞎，見徐榮月便小跑著上前。
“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徐榮月訝異看著方汀手裏滿滿一袋子的宵夜，連忙接過去，“不是跟你說了不用買嗎，你二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他說有點事，要先去忙。”方汀道。
徐榮月一臉無奈，瞬間明白過來：“又玩去了吧，這臭小子，怎麽還沒有妹妹靠譜。”說著便領方汀朝辦公室走。
經過集中辦公區，能看到有幾個工位的電腦屏幕亮著熒熒的光，方汀心裏剛一納悶，就見從左手邊的茶水間飄出一行端著咖啡杯的人。
濃郁的咖啡味飄散在空氣裏，沁人心脾。
徐榮月也瞅見了那幾個人，她上前去打招呼，大意讓她們先回去，明天再來，但那幾人只是點頭答應，轉身又一屁股紮進了工位裏，隔了一會兒，鍵盤聲就劈裏啪啦響起來。
看方汀一直看那邊，徐榮月一邊走一邊解釋：“那都是財務部的同事，年底比較忙，徐總對她們的要求也高，怕出什麽問題。”
方汀點頭，她自然知道這點，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那有加班工資嗎？”
“嗯，都是兩倍工資，千翎在福利待遇方面還是保障到位了的。”徐榮月道：“走吧，大哥的辦公室在最裏面。”
“稍等一下。”方汀喊停徐榮月，她把手裏的東西打開，從裏抽出三盒新鮮果切遞給徐榮月，“麻煩四叔母拿給她們吧，正好我多買了幾盒。”
徐榮月沒拒絕，笑了笑：“還是你想得周到。”
說罷，她走到那幾人的工位前，將水果放下，但並沒有立即回來。
方汀看到徐榮月不知和她們說了什麽，那幾人朝方汀投來好奇友善的目光，她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過了會兒，徐榮月走過來，朝方汀促狹眨眨眼：“她們說謝謝你，還說你長得很漂亮。”
方汀一笑：“走吧，四叔母。”
譚鎖軍的辦公室在集體辦公室區最裏面的走廊深處，徐榮月還有事要忙，便沒再陪方汀，方汀則把宵夜遞給她之後，便獨自去到譚鎖軍的辦公室。
“叩叩！”
“請進。”
門內傳來一道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方汀聽出這是譚鎖軍的聲音，稍微整了一下狀態才推門。
一進去，就見寬敞的辦公室內，漆黑一片，只有辦公桌旁的一盞落地燈泛著明黃的扇形光暈，譚鎖軍那張臉在柔和的燈光下，竟然顯得有些溫柔。
譚鎖軍從辦公桌電腦前擡頭，扯下鼻梁上的眼鏡，起身靠近，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將方汀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下。
“這麽晚了，怎麽不在家休息？”譚鎖軍接過方汀手中的夜宵，扶著她的肩，坐到一旁會客區的沙發上，隨手將夜宵放在實木的茶幾上。
“有點想家了。”
方汀從沙發上滑下，蹲坐在茶幾邊，把夜宵一一打開，擺放在桌面上，“雞湯有點冷了，你……爸爸你要直接喝嗎？”
方汀借著這個姿勢，扭頭去看譚鎖軍，她薄薄的眼皮上透著紅，顯得有些幼態。
“爸爸……你在……生我的氣嗎？”
眼前方汀的模樣和譚鎖軍記憶中江詩倩的模樣重合在一起，譚鎖軍心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一股酸澀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重重揉了下方汀的腦袋。
“你怎麽會這麽想？爸爸只是最近特別忙，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帶你出去玩怎麽樣？”
方汀搖搖頭：“不用了爸爸，你有空能回來看看我就行。我只是覺得奶奶似乎……並不喜歡我。”
“為什麽這麽說？”譚鎖軍喝了口方汀帶來已經溫熱，表面附著著一層油膩物的參雞湯，眉心皺了皺，原想放下，但方汀正看著他，只能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
“她跟你說了什麽？”譚鎖軍在面前這張酷似亡妻長相的臉前，早已繳械投降，儼然沒覺察出方汀情緒未至眼底。
發現譚鎖軍目光愈發柔和，方汀內心一哂，要不說白月光的殺傷力強，即使再娶妻還出軌，已經磨滅不了白月光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方汀？”
斂了斂心神，方汀擡眼一副破碎的表情：“我覺得奶奶更喜歡譚莛姝，甚至在她眼裏，我連譚絳茵都比不過吧。”
“你說誰？”
譚鎖軍手一抖，剛叉起一塊想壓那股油膩惡心勁兒的西瓜，轉眼就掉到了地上，砸出一小塊暗色的水漬。
“奶奶說譚絳茵是你在外找的第三者生的，但即使這樣，也比我這個在從小在農村長大，毫無教養的丫頭強。”方汀越說越悲戚，眼眶都紅了，“她說她寧肯送譚莛姝和譚絳茵去國外，也不會想到我的……”
“她怎麽能這麽說，我要給她打電話！”譚鎖軍怒了，起身就要朝辦公桌走去，卻被方汀著急忙慌攔了下來，她咬著下唇，拼命搖頭。
“不要，爸爸，不能讓奶奶知道我跟你說這些，她會更討厭我的。”方汀一滴淚從眼角滴落，“我知道奶奶對你有意見，我不想奶奶再因為我，牽連你……”
“傻孩子……你說什麽呢？”
方汀的話戳中譚鎖軍的痛點，他要去拿手機的腳步果然頓住，臉上一閃而過一絲訕色，被方汀眼尖捕捉到。
她繼續下猛料：“爸爸……難道奶奶真的更喜歡譚莛姝和譚絳茵嗎？”
“怎麽可能呢。”譚鎖軍坐回沙發上，拿掌腹輕輕拭去方汀臉上的淚，溫聲細語：“你奶奶即使不喜歡你，也不可能會喜歡莛姝和絳茵的。”
“在你奶奶心裏，血脈傳承和身份地位永遠是最重要的。”
不知為何，方汀從他這句話裏聽出幾分戚然。
“再說了，誰告訴你，把莛姝和絳茵送出國，是件好事了？”譚鎖軍哂笑：“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兩個半大的孩子，語言不通，能有什麽生存能力？要不是你奶奶一意孤行，非得把莛姝送出國，現在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方汀擦著眼淚，註意到譚鎖軍話裏的關鍵點：“為什麽說是奶奶一意孤行？”
“這我就不清楚了，莛姝一向跟你奶奶最親，其次就是你宋阿姨，這事連你宋阿姨都不清楚怎麽回事。只知道你奶奶那天把我叫回去，堅持要送莛姝出國，我好說歹說，才讓絳茵跟著一起去，好相互有個照應。”
“這一晃兩年都過去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譚鎖軍唏噓著，“回頭找個時間，我去跟你奶奶說說，看叫她們今年春節回來一趟，熱熱鬧鬧過了年才好。”
“畢竟這個事，說到底怪不了任何人，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方汀垂下眼眸，繞了這麽大一圈，結果還是只有劉疏同才是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
不過這一程也不算一無所獲，起碼知道了，劉疏同那番話完全是托詞，她一定有事瞞著所有人，而譚莛姝也一定是做了什麽讓劉疏同認為她不能繼續待在國內的事。
會不會是跟方忠斌有關的事，或者是和方汀有關的事？
方汀思索的時間有點長，譚鎖軍看她眼圈微腫的模樣，探手要去摸，卻被方汀下意識擡手擋開，她回神，表情怔了下。
“不好意思，爸爸，你先忙吧，我就回去了。”方汀臉上的柔弱一掃而空，表情又恢覆了往常的淡然疏離。
不等譚鎖軍反應過來，她就起身離開了。
沒再跟徐榮月和徐書月打招呼，方汀乘坐電梯下了樓，她埋頭朝外走，險些撞上人。
“抱歉。”方汀往旁邊躲了一下。
“沒事。這麽晚了，還在加班……”
被撞得對是位頗有氣質的女人，一身粉白色大衣，勾勒得她腰細腿長，她原本要說的話，在看到方汀的瞬間啞住了。
“原來是個妹妹，這麽晚了，你家裏人呢，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女人眉眼如畫、氣息如蘭，一雙上挑的鳳眼笑看著方汀，身上的香水味陣陣鉆進方汀鼻腔裏。
“我馬上回去了。”方汀看了眼女人，不願多聊，越過她便走了。
烏婳目送那道身影離開，心底莫名想到了她女兒，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按下十五層的按鈕。
大門外。
方汀站在門口，給譚司鵠打電話，數通後才接通，電話那頭環境音格外喧鬧吵雜，譚司鵠的聲音方汀要極為仔細才能聽清。
“我在樽月，你直接打車過來。”電話那頭譚司鵠的聲音不太清醒。
方汀皺了下眉：“你喝酒了？”
“我靠，你這口氣怎麽那麽像我媽啊！”譚司鵠像把嘴湊到聽筒旁似的，聲音低低沙沙的，那邊像是有人喊了他一下，他高聲回應。
倏然拔高的音調差點把方汀耳朵震碎，她沒什麽耐性：“你喝酒了，沒法開車，我自己打車回去。”
正要掛電話，就聽電話那頭的譚司鵠一驚一乍地，沖著手機吼：“打車！？打什麽車，老子能讓你打車？我操，打車多危險！”
方汀知道醉鬼講不清道理，當即就掛了電話。
剛點開打車app，譚司鵠的電話就鬼來電似的彈了過來。
“我說了，我打——”
“餵？妹妹，我是你哥朋友，你在千翎樓下稍等我一下，我過來接你。”
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溫潤有磁性，方汀楞了下，按捺下心底的不悅，客氣道：“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也可以。”
“妹妹稍等，我已經上車了。”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是安全帶插進卡扣的清脆聲響。
方汀不敢置信，拿下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前後不過兩分鐘。
“掛了，不要走喲，否則我沒法跟你哥交代了。”
方汀在冷風中站了十五分鐘的樣子，就看一輛銀灰色大眾輝騰由遠及近駛來，最終停在她身前。
副駕駛車窗降下，位於主駕駛的人微一俯身沖方汀笑了笑，他額前的頭發被盡數扒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方汀？我叫楚鳴緒，先上車吧。”
方汀稍作猶豫，便開門鉆了進去，空調瞬間烘高她周身的寒氣。
“怎麽站在外面？”楚鳴緒看起來也是個自來熟的，他開車比譚司鵠穩，雙手抓著方向盤，餘光瞥向方汀，順勢從雜物箱裏遞給她一瓶溫牛奶，“暖暖手。”
方汀順勢接過，剛說了句謝謝，眼尾就覷見楚鳴緒修長左手中指的鉑金戒指，心底那絲悸動瞬間趨於死寂。
車內一下安靜下來。
“聽司鵠說你之前一直呆在國外，最近才回來，你現在在哪個學校？”
楚鳴緒和方汀搭話，似乎在試圖緩和尷尬的氣氛。
“在博豪。”方汀言簡意賅。
“是嗎？我弟也在博豪，他之前跟譚莛姝關系挺好的，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楚鳴緒短促笑了一下，有點意味不明。
方汀腦子裏那根弦叮一下繃緊，她現在已經被充分開發了聯想思維，她扭頭看了眼側顏刀削斧鑿般的楚鳴緒，試探著：“楚江潯？”
“你認識？”楚鳴緒眉尾揚了下。
何止……
方汀道：“不認識，只聽過名字。”
“那有空你們約著一起玩，同齡人間比較有共同話題。”楚鳴緒笑道。
方汀嘴角扯了扯，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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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瞬間，一大股煙味撲面而來，譚司鵠叼著煙，眉目桀驁，頭也不擡，兩手抓著平板，轉身就要回裏間。
方汀後退了一步，直至新鮮空氣襲來，鼻息間沒了煙味才開口：“我想去一趟千翎。”
聽到意料之外的聲音，譚司鵠腳步頓了下：“怎麽是你？”
他吊著眼側身看方汀，煙霧模糊了她的身影，他擡手揮散眼前的煙霧，納罕：“你去千翎幹嘛，這麽晚了？”
“我剛給爸爸打了個電話，他在加班，我想去看看他。”
方汀回房間換了身米白色的長絨毛衣，頭發也盡數松散下來，白日那股清冷疏朗的氣質被可愛乖順取代，巴掌大的臉，遠遠看去，像只無害的純白小貓。
“你……”譚司鵠一時語塞。
在他的潛意識裏，並不覺得方汀是這種戀父的性格，但轉念一想，女兒依賴父親、想念許久沒見到的父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能方汀只是看著思想成熟，但總歸年紀還小。
譚司鵠把腦袋裏那股異樣拋開，留下句“等我換身衣服”，便走進裏間，關上了門。
方汀坐在譚司鵠套間的小客廳沙發上，等了約莫十分鐘，就聽門開的聲音。
轉身一看，譚司鵠換了身黑色高領內搭，外面是一件松垮的灰色毛衣開衫，下身的褲子也換成了修身的長褲，極好地勾勒出他絕佳的腰臀比。
方汀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不得不說，譚家人無論從外表還是身形上看，個頂個都是極品。
“走吧。”
譚家老宅所處的地段並不好打車，如非必要，方汀並不是很願意坐譚司鵠的死亡飛車，時刻把腦袋懸在褲腰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千翎樓下。
方汀解開安全帶，餘光瞥了眼沒有動作的譚司鵠，“你不去嗎？”
“我去找朋友喝會酒，你結束了跟我說，我去接你。”譚司鵠又把墨鏡戴上，偏著腦袋，沖站在車外的方汀瀟灑敬禮。
旋即車一個漂亮的過彎漂移，轟隆一聲融入夜色。
方汀手裏拿著在路上買的宵夜，得知不僅譚鎖軍在加班，徐榮月和徐書月兩位叔母也在，估計是準備年底封賬的事，格外忙。
提前跟譚鎖軍通過電話，方汀便直接去了前臺，保安在核實身份後幫她刷卡上了樓。
到達十五層辦公室，徐榮月來門口接方汀。
“這裏。”
徐榮月眉眼彎彎地按開電梯右側辦公區地玻璃門，示意方汀朝這邊來，方汀正在電梯口抓瞎，見徐榮月便小跑著上前。
“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徐榮月訝異看著方汀手裏滿滿一袋子的宵夜，連忙接過去，“不是跟你說了不用買嗎，你二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他說有點事，要先去忙。”方汀道。
徐榮月一臉無奈，瞬間明白過來：“又玩去了吧，這臭小子，怎麽還沒有妹妹靠譜。”說著便領方汀朝辦公室走。
經過集中辦公區，能看到有幾個工位的電腦屏幕亮著熒熒的光，方汀心裏剛一納悶，就見從左手邊的茶水間飄出一行端著咖啡杯的人。
濃郁的咖啡味飄散在空氣裏，沁人心脾。
徐榮月也瞅見了那幾個人，她上前去打招呼，大意讓她們先回去，明天再來，但那幾人只是點頭答應，轉身又一屁股紮進了工位裏，隔了一會兒，鍵盤聲就劈裏啪啦響起來。
看方汀一直看那邊，徐榮月一邊走一邊解釋：“那都是財務部的同事，年底比較忙，徐總對她們的要求也高，怕出什麽問題。”
方汀點頭，她自然知道這點，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那有加班工資嗎？”
“嗯，都是兩倍工資，千翎在福利待遇方面還是保障到位了的。”徐榮月道：“走吧，大哥的辦公室在最裏面。”
“稍等一下。”方汀喊停徐榮月，她把手裏的東西打開，從裏抽出三盒新鮮果切遞給徐榮月，“麻煩四叔母拿給她們吧，正好我多買了幾盒。”
徐榮月沒拒絕，笑了笑：“還是你想得周到。”
說罷，她走到那幾人的工位前，將水果放下，但並沒有立即回來。
方汀看到徐榮月不知和她們說了什麽，那幾人朝方汀投來好奇友善的目光，她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過了會兒，徐榮月走過來，朝方汀促狹眨眨眼：“她們說謝謝你，還說你長得很漂亮。”
方汀一笑：“走吧，四叔母。”
譚鎖軍的辦公室在集體辦公室區最裏面的走廊深處，徐榮月還有事要忙，便沒再陪方汀，方汀則把宵夜遞給她之後，便獨自去到譚鎖軍的辦公室。
“叩叩！”
“請進。”
門內傳來一道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方汀聽出這是譚鎖軍的聲音，稍微整了一下狀態才推門。
一進去，就見寬敞的辦公室內，漆黑一片，只有辦公桌旁的一盞落地燈泛著明黃的扇形光暈，譚鎖軍那張臉在柔和的燈光下，竟然顯得有些溫柔。
譚鎖軍從辦公桌電腦前擡頭，扯下鼻梁上的眼鏡，起身靠近，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將方汀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下。
“這麽晚了，怎麽不在家休息？”譚鎖軍接過方汀手中的夜宵，扶著她的肩，坐到一旁會客區的沙發上，隨手將夜宵放在實木的茶幾上。
“有點想家了。”
方汀從沙發上滑下，蹲坐在茶幾邊，把夜宵一一打開，擺放在桌面上，“雞湯有點冷了，你……爸爸你要直接喝嗎？”
方汀借著這個姿勢，扭頭去看譚鎖軍，她薄薄的眼皮上透著紅，顯得有些幼態。
“爸爸……你在……生我的氣嗎？”
眼前方汀的模樣和譚鎖軍記憶中江詩倩的模樣重合在一起，譚鎖軍心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一股酸澀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重重揉了下方汀的腦袋。
“你怎麽會這麽想？爸爸只是最近特別忙，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帶你出去玩怎麽樣？”
方汀搖搖頭：“不用了爸爸，你有空能回來看看我就行。我只是覺得奶奶似乎……並不喜歡我。”
“為什麽這麽說？”譚鎖軍喝了口方汀帶來已經溫熱，表面附著著一層油膩物的參雞湯，眉心皺了皺，原想放下，但方汀正看著他，只能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
“她跟你說了什麽？”譚鎖軍在面前這張酷似亡妻長相的臉前，早已繳械投降，儼然沒覺察出方汀情緒未至眼底。
發現譚鎖軍目光愈發柔和，方汀內心一哂，要不說白月光的殺傷力強，即使再娶妻還出軌，已經磨滅不了白月光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方汀？”
斂了斂心神，方汀擡眼一副破碎的表情：“我覺得奶奶更喜歡譚莛姝，甚至在她眼裏，我連譚絳茵都比不過吧。”
“你說誰？”
譚鎖軍手一抖，剛叉起一塊想壓那股油膩惡心勁兒的西瓜，轉眼就掉到了地上，砸出一小塊暗色的水漬。
“奶奶說譚絳茵是你在外找的第三者生的，但即使這樣，也比我這個在從小在農村長大，毫無教養的丫頭強。”方汀越說越悲戚，眼眶都紅了，“她說她寧肯送譚莛姝和譚絳茵去國外，也不會想到我的……”
“她怎麽能這麽說，我要給她打電話！”譚鎖軍怒了，起身就要朝辦公桌走去，卻被方汀著急忙慌攔了下來，她咬著下唇，拼命搖頭。
“不要，爸爸，不能讓奶奶知道我跟你說這些，她會更討厭我的。”方汀一滴淚從眼角滴落，“我知道奶奶對你有意見，我不想奶奶再因為我，牽連你……”
“傻孩子……你說什麽呢？”
方汀的話戳中譚鎖軍的痛點，他要去拿手機的腳步果然頓住，臉上一閃而過一絲訕色，被方汀眼尖捕捉到。
她繼續下猛料：“爸爸……難道奶奶真的更喜歡譚莛姝和譚絳茵嗎？”
“怎麽可能呢。”譚鎖軍坐回沙發上，拿掌腹輕輕拭去方汀臉上的淚，溫聲細語：“你奶奶即使不喜歡你，也不可能會喜歡莛姝和絳茵的。”
“在你奶奶心裏，血脈傳承和身份地位永遠是最重要的。”
不知為何，方汀從他這句話裏聽出幾分戚然。
“再說了，誰告訴你，把莛姝和絳茵送出國，是件好事了？”譚鎖軍哂笑：“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兩個半大的孩子，語言不通，能有什麽生存能力？要不是你奶奶一意孤行，非得把莛姝送出國，現在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方汀擦著眼淚，註意到譚鎖軍話裏的關鍵點：“為什麽說是奶奶一意孤行？”
“這我就不清楚了，莛姝一向跟你奶奶最親，其次就是你宋阿姨，這事連你宋阿姨都不清楚怎麽回事。只知道你奶奶那天把我叫回去，堅持要送莛姝出國，我好說歹說，才讓絳茵跟著一起去，好相互有個照應。”
“這一晃兩年都過去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譚鎖軍唏噓著，“回頭找個時間，我去跟你奶奶說說，看叫她們今年春節回來一趟，熱熱鬧鬧過了年才好。”
“畢竟這個事，說到底怪不了任何人，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方汀垂下眼眸，繞了這麽大一圈，結果還是只有劉疏同才是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
不過這一程也不算一無所獲，起碼知道了，劉疏同那番話完全是托詞，她一定有事瞞著所有人，而譚莛姝也一定是做了什麽讓劉疏同認為她不能繼續待在國內的事。
會不會是跟方忠斌有關的事，或者是和方汀有關的事？
方汀思索的時間有點長，譚鎖軍看她眼圈微腫的模樣，探手要去摸，卻被方汀下意識擡手擋開，她回神，表情怔了下。
“不好意思，爸爸，你先忙吧，我就回去了。”方汀臉上的柔弱一掃而空，表情又恢覆了往常的淡然疏離。
不等譚鎖軍反應過來，她就起身離開了。
沒再跟徐榮月和徐書月打招呼，方汀乘坐電梯下了樓，她埋頭朝外走，險些撞上人。
“抱歉。”方汀往旁邊躲了一下。
“沒事。這麽晚了，還在加班……”
被撞得對是位頗有氣質的女人，一身粉白色大衣，勾勒得她腰細腿長，她原本要說的話，在看到方汀的瞬間啞住了。
“原來是個妹妹，這麽晚了，你家裏人呢，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女人眉眼如畫、氣息如蘭，一雙上挑的鳳眼笑看著方汀，身上的香水味陣陣鉆進方汀鼻腔裏。
“我馬上回去了。”方汀看了眼女人，不願多聊，越過她便走了。
烏婳目送那道身影離開，心底莫名想到了她女兒，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按下十五層的按鈕。
大門外。
方汀站在門口，給譚司鵠打電話，數通後才接通，電話那頭環境音格外喧鬧吵雜，譚司鵠的聲音方汀要極為仔細才能聽清。
“我在樽月，你直接打車過來。”電話那頭譚司鵠的聲音不太清醒。
方汀皺了下眉：“你喝酒了？”
“我靠，你這口氣怎麽那麽像我媽啊！”譚司鵠像把嘴湊到聽筒旁似的，聲音低低沙沙的，那邊像是有人喊了他一下，他高聲回應。
倏然拔高的音調差點把方汀耳朵震碎，她沒什麽耐性：“你喝酒了，沒法開車，我自己打車回去。”
正要掛電話，就聽電話那頭的譚司鵠一驚一乍地，沖著手機吼：“打車！？打什麽車，老子能讓你打車？我操，打車多危險！”
方汀知道醉鬼講不清道理，當即就掛了電話。
剛點開打車app，譚司鵠的電話就鬼來電似的彈了過來。
“我說了，我打——”
“餵？妹妹，我是你哥朋友，你在千翎樓下稍等我一下，我過來接你。”
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溫潤有磁性，方汀楞了下，按捺下心底的不悅，客氣道：“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也可以。”
“妹妹稍等，我已經上車了。”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是安全帶插進卡扣的清脆聲響。
方汀不敢置信，拿下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前後不過兩分鐘。
“掛了，不要走喲，否則我沒法跟你哥交代了。”
方汀在冷風中站了十五分鐘的樣子，就看一輛銀灰色大眾輝騰由遠及近駛來，最終停在她身前。
副駕駛車窗降下，位於主駕駛的人微一俯身沖方汀笑了笑，他額前的頭發被盡數扒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方汀？我叫楚鳴緒，先上車吧。”
方汀稍作猶豫，便開門鉆了進去，空調瞬間烘高她周身的寒氣。
“怎麽站在外面？”楚鳴緒看起來也是個自來熟的，他開車比譚司鵠穩，雙手抓著方向盤，餘光瞥向方汀，順勢從雜物箱裏遞給她一瓶溫牛奶，“暖暖手。”
方汀順勢接過，剛說了句謝謝，眼尾就覷見楚鳴緒修長左手中指的鉑金戒指，心底那絲悸動瞬間趨於死寂。
車內一下安靜下來。
“聽司鵠說你之前一直呆在國外，最近才回來，你現在在哪個學校？”
楚鳴緒和方汀搭話，似乎在試圖緩和尷尬的氣氛。
“在博豪。”方汀言簡意賅。
“是嗎？我弟也在博豪，他之前跟譚莛姝關系挺好的，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楚鳴緒短促笑了一下，有點意味不明。
方汀腦子裏那根弦叮一下繃緊，她現在已經被充分開發了聯想思維，她扭頭看了眼側顏刀削斧鑿般的楚鳴緒，試探著：“楚江潯？”
“你認識？”楚鳴緒眉尾揚了下。
何止……
方汀道：“不認識，只聽過名字。”
“那有空你們約著一起玩，同齡人間比較有共同話題。”楚鳴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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