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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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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撫恤金的事我回頭找人幫忙問問需要哪些材料,那……

“撫恤金的事我回頭找人幫忙問問需要哪些材料,那護士估計也不懂流程,還有就是得盡快挑個日子下葬,總放在衛生院也不是辦法……方汀?”

林江海微微蹙眉,雙手扶著方向盤,餘光瞥了眼明顯魂不守舍的方汀,有些擔憂:“你還好吧?”

“什麽?”方汀略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江海,“怎麽了,到了嗎?”

“還沒有。”林江海明顯還想說什麽,但方汀那擺出一副不願交流的表情,他便只能暫時按下不表。

車緩緩駛下高速,過了收費站後,前方“藍溪”兩個大字映入眼簾。

這次方石鎮受災情況特別嚴重,特別是映盒村,依山而建,受暴雨影響最大,幾乎全村近三分之二的房屋都被泥石流損毀。

重建需要時間,方石鎮附近有幾個鄉鎮因為地勢平坦,又不在山坳坳裏,因此沒怎麽受暴雨的影響,縣裏便將大型集中安置點落在那幾處,分批次將周邊受災群眾轉移過去。

藍溪鎮則是距離方石鎮最近的集中安置點。

“姐。”

方稚嗓音沙啞,從後座突然叫了下方汀。

“什麽事?”方汀回頭,就見方稚將手機遞了過來,通話頁面顯示已經接通了將近十秒。

備註寫的是“孟釗哥”。

“你什麽時候存的他電話?”方汀從方稚手裏接過手機,剛一湊近耳邊,餵字還沒出口,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比方稚還要沙啞的聲音。

“你去哪了?為什麽不接電話!”

那低沈憋火的質問,把方汀一下子問懵了,她放下手機看了眼備註,再次接起,遲疑地問:“請問你是?”

“方汀!”孟釗的聲音怒不可遏,簡直像要沖破聽筒,從裏鉆出來一樣:“我和安淩、趙檸輪流打了你一百個電話,全都無人接聽,你到底做什麽去了,知不知道我們很擔心!”

方汀還沈浸在為什麽一向好脾氣的孟釗,這會兒突然跟變異了似的敢沖她吼,就見林江海帶著一絲耐人尋味地表情,小聲做口型:“男朋友?”

“?”方汀瞪他,同樣小聲回:“朋友。”

林江海踩了下剎車,扭回頭,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嗯嗯,朋友。”

方汀懶得理他,電話那頭孟釗已經ptsd發作似的,開始翻起舊賬,她從口袋裏摸出自己的手機,按了下開機鍵,毫無反應,才知道關機了。

“方汀,你在聽嗎?”電話那頭孟釗私有察覺,忽然冷聲問。

方汀當頭一棒,簡直像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抽起來答題似的,她條件反射:“啊?”

“敢情我說那麽多,你一個字兒沒聽進去是吧?”孟釗森森磨牙。

“我聽到了,我這不是事出有因嗎,而且我手機沒電關機了,行了,別氣了,知道你們擔心我,我沒出什麽事。”方汀劈裏啪啦說完一堆,趕忙轉移話題:“安淩和趙檸呢?”

“在上課。”

方汀楞了一下,竟然一時間沒聽懂孟釗說的話:“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正在來找你的路上,趙檸有比賽正在集訓,安淩走不了,班主任不放人。”孟釗平靜地扔出一個地雷。

方汀被炸得五彩冰紛,心中驀然泛起的一絲異樣,卻瞬間被壓下去,因為她想到另一個問題:“你怎麽過來?還有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在哪?”

“你別管。”孟釗道:“掛了,一會兒見。”

方汀看著已經掛斷的通話界面,滿臉難以置信,她把手機扔還給方稚,剛要轉頭,響起什麽,倏然瞪向方稚:“你什麽時候存的他電話?”

方稚撓撓頭:“上次啊。”

“你比賽那次?”方汀問。

“不是,你生日那次,他不是來家裏了嗎。”方稚看方汀的眼神,有點心虛:“怎麽了?”

“其他人的你也存了?”方汀又問,聲音有點奇怪。

“對啊,安淩哥和趙檸姐的,我都存了。”方稚如是道。

“哦,那就行。”方汀聽到自己心臟被安安穩穩放回胸腔裏,她坐了回去。

方稚沒做聲,瞅了眼他姐,不知為何,他似乎從她剛才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好像期待著什麽卻落空了的感覺。

但不等他想明白,車就停了下來。

印著“方石村受災群眾集中安置點”的噴繪布被高高懸掛,密密麻麻、聯排的藍白色板房進入視線,來往的人眾多,但看起來卻井井有條。

數輛貨車停靠在安置點旁邊,正有序地下著物資,物資被紅馬甲的志願者搬到另一側,按排隊順序依次分發給受災群眾。

林江海帶著方汀和方稚朝分配的房間走去,到門口時,就見爺爺已經到了,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接連抽著旱煙,頭頂花白、面容黝黑,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將近十歲。

爺爺見到幾人,沈默著沒反應,直到抽完手裏的煙,才轉身進了板房,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

“勞煩你了,林校長。”

林江海接過水,順勢從口袋裏將早就準備好的、有厚度的紅包塞到爺爺手裏:“方叔您太見外,我這也算是看著方汀姐弟倆長大的,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您也別跟我客氣,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不用不用。”爺爺臉色僵硬,擺擺手推脫,想把錢塞回去,誰知林江海卻往後大撤了一步,那紅包就那麽徑直掉到了地上。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止。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您保重身體。”林江海遽然開口,說罷,也不等他們作出反應,轉身就走了。

三人靜默著,還是方稚率先打破沈寂,走上前去將那紅包撿了起來,然後遞給爺爺,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剛才在心裏演練許久的道歉,此時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爺爺大概看出方稚想法,長嘆了口氣,拿那只粗糙皸裂的手掌溫柔拍了拍他的腦袋,繼而微佝著背緩慢走了進去。

方汀懷裏抱著大黑箱子,目視爺爺離開,拽住想要跟進去的方稚:“我剛看到那邊街口有家飯店,你去打包幾個菜回來,我餓了。”

方稚迅速調轉步伐,朝外奔去,跑到一半又倒回來:“還有別的想吃的嗎?”

“你看著買,還有錢嗎?”

“嗯,還有的。”

方汀看著方稚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眼中的溫和霎時收斂,她抱著箱子,走進屋裏。

分配的板房面積不大,但做了分區,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均有,方汀進去時,就見爺爺坐在那個被他拎進來的凳子上,伏案在寫袱紙,桌上鋪滿了,地下還有好幾摞。

方汀將桌面上正在曬墨的袱紙推開,哐當一聲將大黑箱子放上去,爺爺的筆尖被震了下,袱紙單薄的封皮被嚓一下戳破了。

“閑著沒事幹,就幫我寫袱紙。”爺爺頭也不擡,冷硬道。

“我想知道一件事。”方汀把那張車票放到爺爺正在寫的袱紙之上,爺爺筆尖一頓,放下筆,順勢拿起那張車票。

“車票怎麽了?”爺爺眉心緊皺地看了會兒,就放下了,擡眼朝方汀看來,“你想知道什麽?”

“我記得我前年過年的時候問過你,十月十五日這天回沒回來過,我記得你說你沒回來過,對嗎?”方汀指尖抵在那張車票上:“那這是從哪來的?”

方汀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語氣有多淩厲和刻薄,但爺爺似乎也像習慣了一樣,不再罵她目無尊長,聽到方汀的疑問,爺爺沒反駁,而是罕見地陷入了沈思。

良久,他把車票從方汀手底下抽出,一邊看一邊啞聲道:“你奶奶一般只會把重要的物品放在箱子裏,連我也沒鑰匙。但我記得之前你爸他們過年回來,走的時候總要落下些東西,你奶奶就收進這黑箱子裏,從來不扔。”

“這車票很可能是你爸的,但他很少年前回來,我也不清楚。”爺爺把車票遞還給方汀,眸中略帶不解:“你到底想問什麽?”

方汀把車票放回兜裏,心裏揣著一堆沈甸甸的想法,面上卻不顯,起身道:“沒事,我就是好奇,問一問。”

方汀往外走,她能感受到身後爺爺的目光一直跟隨她,但她沒露出一點破綻,直到走出房子,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快兩年了……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受,就好像追查一件失竊的寶物,多年來一直杳無音訊,某天卻突然傳出有人在寶物失竊當天出現在現場。

而對方汀來說,她只要能找到這個人,就有可能獲得失竊寶物的線索。

只是這裏,失竊的並不是寶物,而是原身那深藏已久的死因。

十月十五日原身死亡,方汀進入這具身體,與此同時,某人持同一天的車票出現在家裏,不知為何,當天離開了,遺失的車票被陰差陽錯保存下來。

無論持票的人是誰,這件事都太巧了,如果沒有譚家上門尋親的事,她還能欺騙自己或許有可能是巧合,但譚家一出現,原身的死因就莫名變得波譎雲詭起來。

方汀相信自己的直覺,當兩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出現在同一地點、同一時間時,排除一切不可能後,無論剩下的多不可能,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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