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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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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孟釗沈默點點頭,看方汀的眼神裏帶著一抹說不……

孟釗沈默點點頭,看方汀的眼神裏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喉嚨忽然像梗了什麽東西似的,吞咽有點艱難:“胥皓是他們家唯一的孩子,他媽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所以她找上了你爸,想讓他跟明陽分局打聲招呼,通融一下?”方汀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冷漠:“你爸怎麽說?”

“好就好在,我爸沒明確態度。”孟釗說:“你住院那段時間,我不在,就是回家處理這件事,但……”

“但沒爭取下來?”方汀自動接上孟釗沒說完的那句,她冷笑了一聲,“所以呢,他們最後的方案是什麽,私下和解,給巨額賠償金;還是倒打一耙,把錯誤全歸結到我身上?”

到底也是有經驗了,方汀立刻就能替對方權衡利弊作出方案,最優選項肯定是第一個,但第二個也不是沒可能,畢竟現在躺在醫院的人不是她,強說防衛過當也能有一絲勝算。

“不是——”

“行了,今天就先這樣吧,我馬上要去開會,那邊在催了。”孟文軍起身,徑直朝方汀走來,笑意溫和地拍了拍方汀的肩膀。

臨走時,又覷了眼孟釗,唇線一秒繃直:“你媽叫你空了回家吃飯,不知道跟誰學的狗脾氣,還會告狀了。”

言畢,他像是沒解氣似的,又剜了孟釗一眼,才大步流星朝外走,陳局緊跟在他身後,經過孫警官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一起出來。

霎時間偌大的會議室空空蕩蕩,只剩孟釗和方汀面面相覷。

“我估計有戲。”孟釗突然說。

方汀劃拉手機的動作一頓:“怎麽說?”

“我爸對我的態度明顯和緩下來了。”孟釗分析:“況且按我對他的了解,他跟胥家關系沒那麽好,不至於為了他們家冒這麽大的風險。”

“你對你爸的評價,還真是一點私人情感都不摻啊。”方汀奇道。

在她的認知裏,大部分子女對父母的評價大多是相當主觀且飽含感情色彩的,比如說自己的父親善良、顧家或者強勢、自私,基本不會像孟釗這樣,完全就事論事。

不過方汀還挺理解孟釗的思路,與其誇獎自己父親如何如何好,讓方汀放寬心,不如分析事情對孟文軍的利弊,讓她信服。

“你跟我爸多接觸幾次就知道了,他這個人其實非常簡單。”孟釗不知想到什麽,一直苦大仇深的臉上終於舒展開,染上幾絲笑意。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孫警官去而覆返,身後跟著一個齊肩短發的高挑女警,“小孟你先出去吧,我要給方汀做筆錄了。”

“行,孫哥,那就麻煩你們了。”孟釗輕拍了下方汀的肩,示意在外等她,見方汀點頭,他才放心出去。

約莫二十分鐘,方汀出來了。

趙檸緊張兮兮地迎上去,抓著方汀的胳膊,一臉焦急:“怎麽樣,沒什麽事吧?”

“能有什麽事,又不是審嫌疑人,只是詢問一下事情經過而已。”方汀安撫趙檸,捏了捏她的手,“走吧,先回去。”

“班主任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如果要回學校的話,事先跟他聯系一下。”孟釗道。

從這學期開始,孟釗也加入了方汀他們的競賽班,雖說他比賽經驗不足、起步又晚,但奈何人有錢、腦子也聰明,硬是把欠缺的知識給惡補了上去,要是再多點實戰經驗,假以時日,拿國一也不成問題。

“知道了。”

三人剛走出明陽分局的辦公大樓,正往臺階下走,就聞到一股香風襲來,下一秒,一個黑影閃現在方汀面前,將她的去路擋住了。

那是一個周身氣派、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臉部的粉底斑駁出幾縷明顯的溝壑,一看就哭過,眼還腫著。

不等方汀出聲詢問,她猝不及防撈住方汀的手,膝蓋一彎,作勢要向她跪下去,一雙美目含淚,哭得聲嘶力竭:“姑娘啊,求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

方汀皺著眉將她手甩開,朝後退了半步:“你哪位?有話好好說,這是公安局。”

這時從大樓裏又陸陸續續追出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也是暴發戶模樣的打扮,一見方汀,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一般。

“你就是方汀?”那年輕女人開口,一雙吊梢眼,惡狠狠地在她身上掃了幾眼,看方汀沒搭理她,她轉身和男人一道,想把跪在方汀身前的中年女人拉起來。

但那中年女人膝蓋仿佛生了根般,牢牢固定在地上,不能挪動分毫,祥林嫂似的哭哭啼啼,抓著方汀的褲管不松手。

“大嫂,你先起來!”那年輕男人恨鐵不成鋼,見拖不動中年女人,擡眼想瞪方汀,目光卻倏然瞥見孟釗,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小釗?你怎麽在這兒?”那年輕男人上前,一臉欣喜,想抓住孟釗的手:“你也是為你堂弟來的吧,你快找你爸爸說一下,叫他幫忙說說情,別讓你表弟坐牢了。”

“他還年輕,要是坐牢,一輩子就毀了啊!”

方汀在一旁聽得無聲冷笑了下,趙檸似乎有所動作,但被方汀一把抓住了,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趙檸從鼻腔裏出了一口粗氣,黑著臉偏過頭,不再看這群人。

孟釗雙手抄兜後退了一步,讓那年輕男人抓了空,仿佛沒註意到年輕男人臉上尷尬的表情般,他淡淡道:“胥家不是已經找過我爸了。”

那年輕女人也湊上來,眼裏滿是哀求,朝孟釗求情:“你去說肯定更管用,你跟小皓平時關系也好,他可是你弟弟,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吧?”

孟釗忽地看他:“你怎麽就肯定我一定不會見死不救?萬一我就想他死呢?”

“孟釗!”

那年輕男人被激怒,想動手,卻被猛然插到兩人之間的方汀,撞得往後趔趄了數十步,那年輕女人連忙扶住他,才免遭摔倒。

“說夠了嗎?”方汀遽然開口,眸中閃爍著不耐煩,語氣淩厲:“你們是不是集體陷入自我高潮了?當著我的面,商討如何把傷害我的人罪責降到最低,以至於免受刑罰嗎?”

“還有你,要我諒解什麽?”方汀目光盯到那中年女人身上,俯視她,話裏充斥著匪夷所思:“諒解我沒把他打死,好讓你們家不至於絕後,還是諒解他沒來得及對我下手,我現在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聽你們講話。”

“你……你在說什麽!”中年女人臉上閃過怒意,顫巍巍起身,卻被方汀壓著肩膀生生摁了下去。

“這麽愛你那個強/奸犯的兒子,你怎麽不去幫他坐牢?”方汀低聲道:“還是說,你其實也知道他是什麽東西,所以只能央求我放過他?”

“你這個小賤人,在亂說什麽!”那年輕女人怒目圓睜,疾步走來,高揚起手要朝方汀扇來,落到半空,倏地被一股巨力攥住手腕,連人一掀,摔飛數米遠。

孟釗眼神冷若冰霜:“這裏三百六十度都是監控,想動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夠不夠格。”

年輕男人臉色鐵青,直到孟釗出手維護,對面三人才終於看明白情況,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那年輕男人將年輕女人攙扶起來,指著孟釗怒不可遏:“你跟她到底什麽關系,要這麽維護她,胳膊肘往外拐,連自己親弟弟都不管不顧了?!”

“親弟弟?”孟釗淡聲道:“不好意思,我媽就生了我一個,至於她什麽時候打算要二胎了,我一定會親自通知你們。”

“在做什麽?”

一道嚴厲的男聲從身旁傳來,眾人瞬間噤聲朝聲源處看去,就見孫警官和陳局一前一後從一樓大廳走出,站在立柱前,眉目不怒自威。

無人應答,孫警官率先瞧見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表情怔了一瞬,走上前去將那女人扶起來,神情帶著一絲納罕:“孟太太,您這是做什麽?”

“孫警官,我們家皓皓不能坐牢啊,他還那麽小,他要是進去了,我可怎麽辦吶!”中年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全身重量托在孫警官身上,聲淚俱下。

孫警官嘆了口氣,表情冷淡了幾分,試圖將自己的胳膊撤回來:“孟太太,我們已經跟您解釋得很清楚了,這整個案子您兒子才是主使,他是過錯方,我們所有步驟都是按程序來的,證據鏈也完整,這已經不是您想不想的問題了。”

“什麽程序!全是屁話!”年輕女人細眉倒豎,用手撐著腰,瞪視方汀:“她把我們小皓傷得那麽重,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憑什麽她一點責就不用負!”

“就是,我們小皓是一時沖動才做了錯事,但她不也好好在這兒站著嗎?再說了,誰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勾——”

“夠了。”

陳局猝然開口,打斷年輕男人愈發不堪的話,他一反原先面對孟文軍時的那副和顏悅色,整張老態盡顯的臉上透出銳利凜然的氣質。

“公安機關這邊所有的程序已經走完,材料也移交到了檢方,你們如果對案子有異議,直接在法院一審結果出來之後上訴就行。這裏是公安局,不是你們耍潑皮無賴的地方。”

說罷,他又看向中年女人,嚴肅漠然:“孟局與這個案子當事人系親屬關系,按照規定他必須回避,因此今天耍專門來提交回避申請的,你們也別想著托什麽孟局、胡局,哪個局來說情,沒用。”

“案子定性不是我們警察說了算,法律規定該定什麽罪該判多少年,聽明白了嗎?”

正氣威嚴的聲音音量不高,卻氣勢如虹,宛如利劍般貫穿進所有人耳中,中年女人眼角的淚水凝滯,似乎是僵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年輕男女則悻悻點頭,不敢反駁。

陳局最後簡短結尾:“行了,都走吧。”

說完,便負手離開了。

副局長辦公室。

陳局一屁股坐在寬大的黑色皮椅上,肅穆的神情陡然放松下來,臉色老態盡顯,他靠在椅背上,重重按壓著鼻梁,腦海裏回蕩著孟文軍臨走時對他說話的場景。

半小時前。

辦公大樓前停著輛白色豐田轎車,車身印著“公安”的字樣。

孟文軍站在車前,表情輕松,絲毫不像是急著要趕去開會的模樣。

他拍拍陳局的肩,笑道:“按資歷我沒法跟陳局您這種深耕基層幾十年的老同志比,但有幾句話,我想還是有必要講一講的。”

“自然自然。”陳局訕笑,恭敬站著。

“您別怪我啰嗦,這人居高位啊,凡事就看得更清,但手裏的權力越多,就越得謹慎啊,您說是吧?”

孟文軍話音頓了下,又笑著隨口問:“我聽說陳局是因為獲了個三等功,才提上來當的副局長吧,不容易啊,再過幾年退休了,就該回去頤養天年了吧。”

陳局後背僵著,喉嚨發幹擠不出一個字,內裏的毛衣內膽被冷汗涔涔浸濕,他註視著孟文軍澄明含笑的眼睛,卻感受不到一絲笑意,只覺得被看穿了一般。

“行了,外面天冷,您回吧。”

孟文軍笑著沖陳局頷首,仿佛沒看出他的僵硬驚恐,秘書站在身側,為他打開副駕駛的門,孟文軍鉆進去。

車輛啟動緩緩消失在眼前,過了許久,陳局才找回知覺,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此時。

“明君,進來一下。”

陳局收回思緒,撥通電話。

片刻,門外傳來叩叩的敲門聲,陳局沈聲喊了句進來。

門打開,一個穿淡藍色警服的年輕人走進來,站立在桌前:“陳局,您叫我?”

陳局思索片刻,道:“今早那個孟太太是不是托人送來一份傷情鑒定?”

年輕人楞了下,點頭:“對,我收起來了,您現在要看嗎?”

“不用,你跑一趟,把鑒定報告原封不動地送回去。”

說罷他嘆了口氣,眉眼間凝結著厚重的倦意,似筋疲力盡般,“另外準備一下匯報材料,明天我要去一趟市局。”

“是,陳局。”

十日後,案件開庭審理。

方汀沒有來,而是委托律師到場。在完整的證據鏈前,這場官司打得非常迅速,結果毋庸置疑。

最終胥皓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並賠償方汀包括精神損失費在內的所有費用共計六萬七千四百五十元。

胥家人不服一審判決,上訴二審,但二審依舊維持了原判。

方汀聽說胥家人似乎對二審的結果也不滿意,正收集資料,打算申請再審。

只是後來如何,方汀便沒聽孟釗再提起過,大概率被駁回了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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