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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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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周五下午,醫院人格外多。方汀一個中……

周五下午,醫院人格外多。

方汀一個中學生,拖著大箱子出現在醫院裏,顯得格外惹人註目。

謝絕導醫臺護士的好心指引,方汀推著箱子站在電梯前,上一秒還安靜迎接註目禮,下一秒就被囫圇地裹進人群裏,擠上了電梯。

前方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興許是見到方汀想起自己小孫女,扭頭關切地問了句:“小姑娘,你去哪一層啊?”

方汀看了眼電梯旁的樓層指引,只短短吐出兩個字:“五層。”

老太太笑了笑,攥著方汀的行李箱朝她輪椅的方向帶了帶,以便方汀更好落腳:“我也去五層,你是家裏什麽人住院了嗎?”

五層是住院部,方汀罕見地看了眼老太太,她年紀看著估計七十上下,身邊卻沒有陪同的家人。

老太太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笑呵呵地解釋:“我兒子在外地暫時回不來,女兒今天單位有點事,我就叫她不用來了。”

正值電梯到達五樓,她用幹得皺皮的雙手推著輪椅兩端的滾輪,從電梯裏往外走,剛走出幾步,卻忽然感覺手下的阻力瞬間變輕。

回頭一看,才發現是方汀,她把行李箱抵在輪椅後方,借助巧力,將行李箱連同輪椅緩慢推著向前滑行。

經過數張擺放在走廊上的、躺滿病人的移動床位,方汀最終停在了‘508’的門口。

“謝謝你啊,小姑娘。”

老太太笑容愈發慈祥,自行推過輪椅,朝‘508’的病房去,剛滑出一步,就見方汀也跟了上來。

老太太有些意外,朝前看了眼她隔壁的病床和趴在床邊睡覺的小男孩,明白過來,用手剎住輪椅,輕聲問:“病床上的……是你爺爺吧?”

她記得隔壁床的老頭已經住進來快半個月了,中途一度因為沒錢交住院費,被趕到了走廊,後來過幾天聽值班的護士說,那老頭的小孫子不知道從哪拿來五千塊給續上了,這才又住了進來。

只是這半個月裏,她除了見過老頭的啞巴老伴,就只剩那個半大的小孫子成宿成宿地陪床,她女兒有時候看不過去,也會幫襯著,但也無濟於事。

“嗯。”方汀望著那病床上的一老一小,心底重重嘆了口氣。

她步子輕,但行李箱質量不好,滾輪在地板上碾壓出沈悶的響動,她剛靠近窗邊,方稚就瞬間轉醒,紅腫的眼睛還沒睜開,頭頂就落下一片溫熱。

方稚渾身一僵,片刻反應過來是方汀,眼底的水霧頃刻間氤氳起來。

“姐……”方稚鼻頭一酸,猛然起身抱住方汀的腰,眼淚作勢又要撲簌而下。

方汀被方稚粗剌剌的頭發紮了眼睛,一下心軟沒立刻推開,只拍了拍他的背寬慰了兩句:“行了,哭一陣兒就好了,別吵著其他人。”

方稚甕聲甕氣地應了聲,半晌擡頭一抹眼淚,抽泣道:“你明天還要去集訓嗎?”

“暫時不去,等七天後成績出來再說。”方汀把方稚從懷裏扯出來,眼睛看向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爺爺,“怎麽回事?”

她記得半月前她回家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出了車禍。

方稚吸了吸鼻涕,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把來龍去脈講給方汀,但明顯他大部分的信息來源也是出自醫生、警察和爺爺工地的其他工友,因此說得顛三倒四,毫無重點。

方汀掃了眼隱約有點清醒動靜的病床,朝方稚冷冷扔下一句“出來”,便轉身走了。

病房外更加嘈雜,移動床位擺放在走廊裏,擁擠不堪,但來往的醫生和護士卻置若罔聞,依舊穿梭在個個病床之間查房、換輸液袋。

方稚見方汀在看躺在走廊的那些病人,忍不住小聲抱怨:“醫院也不管管,這些人住在走廊都快安家了,堵得人根本沒法下腳,一到晚上還特別吵,都沒辦法睡覺……”

方汀收回視線,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只是運氣好,要不是那筆錢補上了,醫院又通融,你爺爺現在也住不進去。”

方稚似懂非懂,咂摸半天也沒明白,既然有錢怎麽會沒法住院,他打住脫韁的思緒,朝方汀問道:“那現在怎麽辦啊,爺爺的那手術到底做不做啊?”

家裏沒有拿主意的人,方稚奶奶不會說話,溝通起來不方便,方稚爸媽又死活聯系不上,醫生說做手術有一般的幾率可能大出血,嚇得方稚以為爺爺只要被推進病房,出來就一定會死掉似的。

因此手術不想做,院又不敢出,燒著大把的住院費,成天靠著藥物維持生命,情況好的時候能清醒著說幾句話,情況不好時,睡覺都需要人翻身伺候。

一直拖到現在,方汀比完賽回來。

方汀說不好是那麽心情,她對這個家固然是沒什麽感情的,但她對原身卻始終有種責任感,好像占了人家的身體,她就理所應當承擔一些什麽。

雖然她沒那麽無私,能夠對這個家裏所有人的未來負責,但生命面前,好像一切都是其次。

方稚說沒有第一時間聯系她,就是因為爺爺清醒時說不能耽誤方汀考試,老林也在幫忙湊錢時提過她在比賽的關鍵時候,千萬不能因為這些事影響她的狀態。

所以方稚說即使當下不理解,心頭吐槽爺爺意識不到事情嚴重性,埋怨老林冷血,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把號碼撥出去。

對此,方汀只想說三個字,表達對方稚的評價。

“哪三個字?”方稚好奇,他從沒在方汀嘴裏聽過一句好話。

“成長了。”方汀拍拍方稚的腦袋,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盡管這件事告知與否都不會影響她的狀態,但如果是她面臨這種狀態,她的選擇會和方稚、老林他們一樣。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死亡並不會因為某人的意志而改變,缺席或到來都不能改變這個既定的結果。

如果事後有幸見一面,那便是命中註定。

“現在要怎麽辦啊,林老師那邊已經欠了快兩萬了,其他親戚也陸續借了一萬多,但醫院說要是一次性/交不齊之前的費用,爺爺就必須要出院了。”方稚一雙本就小的眼睛,被腫脹的眼皮擠壓得只剩兩顆黑眼珠,望著方汀時,滑稽又可憐。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另外,你把爺爺的手機拿著,繼續聯系爸媽,如果還是聯系不上,再打電話去問問村委會那邊,具體跟他們一起出去的是哪些人,挨個打電話問,聽明白了嗎?”方汀現在最想不通的就是這點,原身的父母怎麽會忽然之間杳無音訊。

於情於理,爺爺這件事也應該是他的子女來主持大局。

方稚回病房後,方汀去了趟醫院繳費處,一次性/交齊了前期的治療和住院費後,又續交了一萬的住院費。

那轉賬的速度,看得收費的醫生直咂舌。

“妹妹,你哪來這麽多錢啊?”

醫生一邊在電腦上操作,一邊打量方汀,她穿著樸素,看著不像有錢人,況且她記得她繳費的這個病人,似乎之前拖欠了挺久的費用。

方汀收回手機,不答反問:“這樣就可以了吧,那我先走了,謝謝您。”

醫生在背後哎了聲,見方汀回頭,又補充了一句:“記得跟你們家大人說,這些費用走醫保能報銷不少,能節約不少錢呢。”

方汀一怔,朝她笑了笑,點頭致謝道:“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出了繳費處,方汀回病房把行李拉上,在附近隨便找了個賓館住下了,方稚依舊守在醫院。

第二天下午,林江海帶著江予浩和展玫來病房看方汀爺爺,他手裏提著一袋子麥片和一箱牛奶,另外兩個小的則是一人提了一袋蘋果和甘蔗。

方汀站在凳子上,重新換上輸液瓶,聽到門口動靜,扭頭一瞅,楞了下:“你們怎麽來了?”

“他們兩個鬧著說,要來看看你爺爺。”林江海目光移至床上,被子鼓起來一團,但依舊了無聲息,他虛空指了指,“今天醒過嗎?”

“沒有。”方汀搖頭,視線往後瞄了眼江予浩和展玫手裏的東西,有點想笑:“你們真是來探望病人的?”

“當然啦!”展玫殷勤地把水果往床頭櫃一放,作勢要去扶方汀。

方汀抓著她的手,順勢從凳子上下來,目光促狹:“行了,來看我就說來看我,還不好意思上了。”

展玫朝她展顏一笑,眨眨眼道:“你知道就好啦,最近怎麽樣,比賽還順利嗎?”

“你真是,來的時候就說了不要問成績了!”江予浩走上前,沒好氣地白了展玫一眼,在收獲展玫的一記眼刀後,他縮了下脖子,嘀咕道:“本來就是嘛,誰樂意被問成績……”

“還行吧,應該沒什麽問題。”方汀擡手把兩床之間的床簾拉上,又到角落處,用水壺倒滿三個一次性紙杯,分別遞給林江海、江予浩和展玫。

病房裏一共四個床,其他三個床位旁邊都有人,幸好方汀爺爺在的床位是靠窗的最裏側,否則來這麽多人還真不一定能站得下。

林江海端著杯子,喝了口熱水,而後左右張望:“方稚呢,怎麽沒見他人?”

“他昨晚守了通宵,我讓他去賓館休息去了。”方汀看了林江海一眼,見他似乎有點坐立難安,以為他是有要緊事:“老林,你要是有事就先走,我這邊沒什麽問題。”

林江海啊了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拿起一次性杯子想喝口水,卻倒了個空,“我沒什麽事啊,我能有什麽事。”

方汀覷了他一眼,隨即將角落的兩個水壺分別遞給江予浩和展玫:“幫我去開水房接兩壺水,就在四樓靠近衛生間的位置。”

展玫看懂了方汀的言下之意,沖她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接過水壺,拽著一頭霧水的江予浩出去了。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

方汀站在窗戶邊,指了指床邊的凳子:“你坐。”

林江海擺手,繞著床邊走了一圈,看著似乎有點局促,他把凳子拿起又放到方汀面前:“我就不坐了,我腰還行,能站。你坐吧,你年紀小。”

方汀聽著他的胡言亂語,眼中的疑惑更甚了,這可不像老林的性格。

“你說吧,老林,到底是什麽事?”方汀忍不住開口。

林江海聽方汀這麽問,腳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紮他腳板心似的,他還時不時撓撓自己禿了頂的腦袋,看得方汀替他著急。

“我說了,你別急哈。”林江海咽了口口水,略帶緊張地看著方汀,那雙小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不願放過方汀臉上的任何表情。

方汀點頭:“你說吧。”

“你真不能急。”林江海扭頭看了眼身後。

後面三個床的人都出去了,整間病房只剩他和方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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