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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暴風前夕 暴風眼無比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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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暴風前夕 暴風眼無比寧靜

陣法完成的那一天, 光柱沖天而上,一行由雲織成的大字出現在天空,無論位於大地的哪一個角落, 都能看見懸浮於半空的字。

【七月十六, 青雲宗, 恭候諸位——牧行之字】

字跡如鐵畫銀鉤, 筆鋒似劍一般鋒利, 狂草的寫法更是展現出握筆之人的瀟灑恣意。

這行字隨著光線的變化而變化, 白天是烈焰一樣的顏色, 到了夜晚便變得金光閃閃,令人難以忽視。

簡單幾個字在地面掀起軒然大波, 一時間, 所有人討論的話題都變成牧行之。

膽大妄為、肆無忌憚、自尋死路、不知天高地厚……各種詞匯安在牧行之身上。

“他竟然敢一次挑釁所有組織, 我看他真是活膩了。”

“真是不要命, 當他自己是天下第一嗎?”

“這下有熱鬧看了。”

“誒, 七月十六,去不去青雲宗?”

“去!當然要去!”

……

所有人都趕往青雲宗, 青雲宗上一次如此熱鬧, 還是牧行之與黃芩成婚的時候。

大家都想看戲,以至於在路上遇到仇敵都能勉強不動手,不能浪費時間, 萬一趕不上看青雲宗大戰怎麽辦?

青雲宗早已成為一座空山,人去樓空,只餘一座座空蕩的建築。

護山大陣消失,眾人隨意進入其中,曾經強大又神秘的青雲宗如今化為廢墟,任由來者踩踏。

有人掃過一座座山頭, 可惜道:“先前青雲宗的位置處於靈脈之上,靈氣充裕,即使什麽都不做,修行速度也比其他宗門快得多,可現在,嘖嘖……”

不用說得太明白,大家都能聽懂他的未盡之語。

如今爭得最厲害的勢力有四個,一是謝楚言組建的歸元宗,二是佛修的佛光寺,三是華疏領頭的自在門,最後一個則是封家。

四大勢力壟斷世間大部分資源,實力不相上下,力壓其他大小勢力一頭。

牧行之的信,主要是寫給這四人。

最先抵達青雲宗的不是這四人,也不是牧行之和黃芩,而是那些看不怕死想湊熱鬧的小勢力和散修。

青雲宗這一戰前無古人,必定是載入史冊的一戰,這個熱鬧可不能錯過。

因戰爭而枯竭的大地上,眾人議論中心的牧行之和黃芩還在趕路。

人們不斷從土地中挖掘資源,先前和平時,大小宗門懂得不能竭澤而漁的道理,挖去靈脈有分寸。

而當天下大亂後,人人都在瘋狂地給自己補充資源,無節制地掠奪,一處處靈脈被毀,無法恢覆。

靈氣逐漸稀薄,連天空也許久沒有下過雨,水源枯竭,大地幹裂。

災難近在眼前,然而所有人都無視了擺在眼前的預兆,像瘋了一樣繼續爭奪、擄掠。

牧行之看著因爭搶一塊靈石而打起來的兩個築基修士,其中一人被打死,而贏家傷痕累累,沒走多遠也死了,死的時候手裏還牢牢握著那顆靈石。

靈石被血浸濕,成為一個不詳的信號。

牧行之:“我之前的樣子,在你眼中和他們一樣嗎?”

靈石還是權勢,沒什麽區別,都是引著人你殺我我殺你的東西。

黃芩反問:“我們現在在做的事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你不一樣。”牧行之搖頭,“你不是為了爭權奪利,而是想結束這一切。”

黃芩:“未來的結果誰也不知道,你很有可能成為天下第一人,你願意舍棄所有做一個隱世不出的居士嗎?”

“不是隱士也可以,甚至可以做一個凡人,只要世事安穩,無人欺辱你我。”牧行之牽住黃芩的手。

他的手依舊微涼,黃芩的手是溫熱的,捂久一點,連帶著他的掌心都熱氣來。

熱氣滲進經脈一路向裏,流入四肢百骸,冰冷的肺腑好似泡在溫水之中。

黃芩:“還有一種可能,是經此一役,然後一無所有。”

他們要面臨的不僅是四大宗門的首領,在那些人身後還有不計其數的踩著白骨往上爬的人。

結局可能會贏,可能會輸,誰也給不出確切答案。

牧行之扣緊黃芩的手,“沒關系。”

他已經死過一次,這段日子是向上天偷來的,他戰戰兢兢,生怕哪一天老天想起他這個從黃泉逃竄回來的人,將給予他的所有收走。

今日是七月初一,離七月十六還剩下十五天。

今年比較特殊,七月是閏月,有兩個七月,約戰的時間是第二個七月,氣溫步入秋天。

和世人猜測的兩人費盡心思設陷阱的情況不同,他們慢慢悠悠走在路上,看過殘荷孤立的河灣,走過飛流直下的瀑布,嘗過汁水豐盈的瓜果。

不去思考任何關於未來的事,純粹活在當下這一刻,去感受迎面吹來的風,傾聽樹葉摩擦時的竊竊私語。

牧行之躺在草地上,旁邊不知名的野花開得燦爛,密密匝匝一大片,開了滿山遍谷。

他望著無垠的藍天,漆黑的眼瞳也被染成藍色,“我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自在過。”

黃芩躺在他身側,舉起握拳的手,張開掌心,指甲蓋大小的花瓣紛紛揚揚墜落,被風吹往山坡下。

黃芩:“我也是。”

兩人走走停停,觀賞每一株花草,先前從未在意過的一草一木自有特別之處。

他們時而漫步,時而飛行,趁這個時光把美景全部看遍。

青雲宗周邊,所有人都在苦等,山下空蕩的鎮子因為湧入太多人,重新變得熱鬧起來,連吃喝的攤子都支起來。

酒館裏,其中一人左看右看,鬼祟道:“你說有沒有可能牧行之他們已經來了,一直隱藏在我們當中打聽消息,準備設下埋伏?”

同伴翻了個白眼道:“這裏這麽多人,方圓千裏全被搜過一遍,連顆石子都不放過,哪裏來的埋伏?”

那人搓搓手,“四大組織全部聚集到一處,牧行之還真是有本事,我從沒見過這場面。”

“提前來這麽早,牧行之都還沒影,這些人遲早得先自己打起來。”同伴拋了顆花生進嘴裏。

那人激動道:“牧行之打的是不是這個主意,讓其他人先聚到一起打起來消耗力氣,他再漁翁得利。”

同伴:“我們湊湊熱鬧,殺兩個人撿點漏就不錯了,別想那麽多。”

隨著湧入青雲宗地界的人越來越多,彼此之間的摩擦頻發,鬧出過大大小小好幾場沖突。

牧行之還沒到,已經開始死人了。

晚上天氣涼爽,而白天烈日燥熱,被等待的焦灼一點,氣氛逐漸變得緊繃。

天空暗沈沈,烏雲壓頂,如同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奏,然而這場大雨一直憋著,遲遲不願落下。

謝楚言走進青雲宗,眼前的環境陌生又熟悉,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涉足青雲宗,只有上次去找黃芩時步入桐秋院。

距離覺海真人死亡才過去不到三年,可回想起來,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三年,目前人生的十分之一,在生命裏占據的比重並不多,卻濃墨重彩得壓過過往所有回憶。

他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幾年,腳下草葉枯黃,大片大片堆積在一起,快要看不清腳下的路。

走過他曾經的洞府,去到覺海真人的大殿,殿內空曠,卻嘈雜萬分。

他環顧一周,發現聲音的來源是高座旁的一盞燈,他快步走過去,看見燈裏無數張眼熟的臉。

燈裏被困的神魂已然瘋癲,反覆叫喊著“我錯了”“放我出去”“殺了我吧”,混亂又尖銳。

謝楚言看見一張蒼老的臉,對方同樣瘋瘋癲癲地喊著同樣的話,或許是他註視得太久,引起對方的註意,渾沌的眼睛忽然凝成一點光亮。

“楚言、楚言……”再熟稔不過的聲音喊著,“你是不是看見我了,殺了我,快殺了我!”

被困的皆是神魂,若不是主修神魂之術的人,來到這大殿估計也聽不見燈裏的聲音。

對方似哭似笑,也不管謝楚言能不能聽見,自顧自說道:“你沒死,太好了,該死的牧行之,快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謝楚言開口喊道:“爹。”

一句稱呼,讓不停碎碎念的覺海真人楞住,他驚喜地盯著謝楚言,“孩子,我的好孩子,牧行之怎麽樣了,你遇到他了嗎?”

謝楚言頓時一陣索然無味,情緒抽離出來,覺海真人看見他的第一眼問的不是他的情況,而是牧行之。

不管牧行之是好是壞,覺海真人眼裏似乎只有他,連親生兒子都比不上。

謝楚言語氣嘲諷,“有你掛念,牧行之好得很,很快就要反攻四大組織當天下第一人了。”

“什麽?”覺海真人大驚,憎恨道,“他憑什麽如此得意,楚言,你快阻止他,把他的頭割下來……”

謝楚言捏碎魂燈,覺海真人的話語戛然而止。

謝楚言:“爹,你的話太多了,還是好好趕路,爭取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他漠然地將魂燈碎片扔掉,轉身離去。

在桐秋院外,謝楚言看見站在樹下的華疏,他曾經也喜歡站在這個位置等黃芩。

還記得黃芩剛進入青雲宗時的模樣,他們一起下山做任務,她活潑開朗,機靈又勤快。

兩人對上視線,謝楚言率先移開目光,踏入桐秋院內。

“物是人非,不知謝宗主故地重游,心中有何感想?”華疏笑瞇瞇問道。

謝楚言也笑,“對華門主來說,這裏何嘗不是故地,我沒有背棄舊主的經歷,感觸不比華門主來得深。”

華疏並不惱,手裏甩著扇子,“其實我本來只是個小人物,牧行之滋養了我的野心。”

“這樣說來你還要感謝他,等七月十六不會舍不得下手,倒向他那邊吧?”謝楚言夾槍帶棍道。

華疏拉長語調,意味深長道:“與其擔心我,不如多為自己想想,黃芩什麽都不要,只願陪伴在牧行之身旁,用情至深真是令人艷羨啊。”

謝楚言黑臉,華疏對三人之間的關系清清楚楚,一針見血,往人心上紮刀。

兩人相互諷刺,最後不歡而散。

華疏看一眼身後廢棄的院落,慢慢朝山下走去,搖頭感慨,“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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