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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地獄惡鬼 我一定要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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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地獄惡鬼 我一定要帶你走

夜晚, 獨自一人的房間裏,黃芩往書裏持續輸入靈力,然而書就像一本再平常不過的書, 沒有任何反應。

黃芩把書扔到一邊, 躺下睡覺, 在她即將睡著之際, 感受到神魂一陣拉扯。

熟悉的聲音仿佛遠在天邊, 又在耳側模模糊糊響起, “阿芩, 是我。”

黃芩停止反抗,任由那道力量將自己拉入更深的夢境當中。

夢裏的場景是桃花鎮的小院, 謝楚言頂著完好無損的臉出現在黃芩眼前, 激動地沖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謝楚言:“我終於找到你了, 阿芩……”

黃芩:“你沒死?”

“牧行之跟你說我死了?”謝楚言冷笑, “在他沒死之前, 我怎麽會甘心去死呢?”

黃芩:“春生呢?”

謝楚言漠然道:“她死透了。”

黃芩察覺到他的精神狀態似乎不是很穩定,嘗試推開他, 卻被抱得更緊。

這裏是夢境, 不是現實,她明顯感覺到謝楚言的力量並不穩定,樹上的花瓣時而凝視、時而模糊, 她不再掙紮,避免過度刺激到他。

她問:“牧行之沒有殺你?”

謝楚言:“他沒有殺我,卻比殺了我更難受。”

一字一句含著血淚,帶著刻骨的恨意,過於強烈的情緒波動讓他們所在的院子都輕微震顫起來。

震顫讓黃芩感到有些不適,她擡起手在謝楚言後背輕輕拍打, “沒事了,沒事了,過去的事不要再想。”

房子穩定下來,黃芩趁機掙脫他的懷抱,拿起桌面的茶壺倒茶,把茶杯塞進他手裏。

她斟酌片刻,挑了個不那麽敏感的話題,“你安心養傷,需要什麽就跟我說。”

謝楚言喝一口茶,夢境裏的茶不是真的茶,不過他的情緒確實稍微穩定下來一些。

他搖搖頭,“我不能再讓你為我冒險了,你在他身邊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自己都不容易怎麽還想著幫我?”

如果不是牧行之主動說出天竹的事,他都不知道當初黃芩為了救他竟然付出這麽多。

從牧行之手裏哄騙天竹怎會簡單,她那麽好,不能再為他涉險。

黃芩想問目前他的狀態是怎麽回事,又怕刺激到他的情緒,可如果不說,又不知道聊些什麽。

氣氛安靜下去,謝楚言小口地喝著毫無滋味的茶水,眼睛貪婪地盯著黃芩。

黃芩保持緘默,等謝楚言自己調整情緒,這一等就等到天光大亮,她從夢中醒來。

放在架子上的書依舊安靜躺在那裏,昨夜一切仿佛真如一場夢一般,讓她快要分不清謝楚言是真實存在,還是她產生的一個幻夢。

她用一塊黑布將書罩住,起身換衣服,今日的行程與往日沒什麽區別,她坐在院子裏看天,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雷雨天。

黃芩:“看這個天應該不會下雨。”

榴風:“昨夜月亮又大又圓,今天一定是個晴天,夫人要出去走走嗎?”

黃芩:“去摘一些花吧。”

青雲宗的山頭上種滿各式各樣的花朵,秋天百花雕零,唯有菊花生機勃勃,白色、黃色、紅色以及各種漸變色,牧行之搜羅來許多品種,花朵有人精心飼養,開得極好。

一個上午,黃芩在剪花中度過,下午,她在院子裏看看書,做做刺繡,“懷孕”之後,她就不太愛動。

生活平靜如流水,感覺還沒做什麽,時間便悄然而逝。

夜晚,黃芩不出所料地再次進入夢境,依舊是桃花鎮的小院,謝楚言的情緒看上去比昨天穩定許多,至少在提起牧行之的時候院子不再搖晃。

牧行之是避無可避的話題,不管是謝楚言之前的經歷,還是黃芩當下的生活,牧行之像空氣一樣無孔不入。

謝楚言說起桃花鎮後來發生的事,可以說的內容不多,寥寥幾句便可以概括所有內容。

話裏的重點落在他被牧行之廢掉之後,是如何受人欺辱,下定決心舍棄肉身,一步步開始修煉神魂。

在他因覺海真人被殺,迫得不已離開青雲宗時,他曾以為這就是人生的最低谷,直到桃花鎮往後的事情,才真正讓他體會到什麽叫從雲端跌落泥地。

一個比一般人更虛弱的身體,無力維護自己的臉,沒有實力作為護盾,惡意鋪天蓋地而來。

連一群小兒都敢罵他是怪物,拿起石頭驅趕他,他身上的傷好了又壞、壞了又好,喝的是生水,吃的是生肉,茹毛飲血。

後來他無意中接觸到修煉神魂的功法,便拋棄肉身,將所有精力放在鍛煉神魂上,寫了一本書附身上去,想辦法混進青雲宗。

如今的謝楚言已經不能算是人,一腳踏入鬼修的範疇,被烈日曬到會受傷,必須練到分神期才有實體,神魂弱時身體像一塊透明果凍。

謝楚言自然是練成了,所以才回來找黃芩,他能夠在陰天正常出現,只不過為了避免被牧行之發現才一直藏進書裏。

事實證明,神魂與理智息息相關,曾經的謝楚言再狼狽,也能保持著謙謙君子的表象,而今卻隱隱透出幾分歇斯底裏。

黃芩:“你其實可以不用回來。”

他好不容易修煉到這個地步,未來一片坦途,非要跟牧行之作對的後果可以預料,即使不輸也是慘贏。

謝楚言抓住黃芩的雙臂,“我不甘心!輪資質、論心性,我哪裏比不過他,我唯一失敗的地方在於以前心沒有他狠!”

黃芩忽然想笑,嘴角洩露了一絲笑意。

“你笑什麽?”謝楚言問。

“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黃芩變出一把琴,“我新學會一首歌曲子,彈給你聽聽。”

曲是安神曲,匯聚自然之音,像清晨樹上的鳥鳴、風吹過樹林、稻田彎腰、山中溪澗。

溫和舒緩的曲風讓謝楚言安靜下來,坐在一旁聽她彈奏。

她第一次到夢中來時,還有些不適應,這是第二次,已經能夠操控一些簡單的小東西。

一曲終了,黃芩問道:“你此番前來是要殺他報仇嗎?”

“我來帶你走。”謝楚言答。

大腦在琴聲梳理中逐漸冷靜下來,現在對上牧行之,他的勝算不高,或者說他此生唯一有高勝算的時刻,就是牧行之剛來青雲宗的那一段時間。

當時他沒有動手,成了他往後日夜後悔的夢魘來源。

他知道黃芩對牧行之的重要性,殺不死他的人,可以殺死他的心,誅心可比死亡痛得多。

他著急地確認道:“你不愛他,和我一樣恨他,對嗎?”

“是的。”黃芩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她自然是不像謝楚言這樣極度憎恨牧行之,若是實話實說,怕他承受不住,人在脆弱的時候需要認同感,她不介意說謊。

謝楚言:“你的計劃是什麽,我能幫你做什麽?”

黃芩沒有馬上開口,謝楚言捕捉到她的猶豫,立即道:“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會完成,我要帶你離開這個牢籠。”

手指從琴弦上撫過,黃芩低頭撥弦,琴弦發出“錚”的一聲,猶如振翅的鳥兒。

良久,黃芩才說道:“你一直沒有問過我,當初我離開桃花鎮的原因。”

她將兩人默契避開不談的事情挑明,問了個問題,卻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謝楚言沈默片刻,最後還是開口問道:“為什麽要走?”

第一句話說出口,後面的話就容易得多。

他繼續說:“是提前察覺到牧行之的跡象嗎,其實如果帶上我們逃脫的概率會更大,還是我們也束縛了你,為什麽不說出口,我們會放你走。”

大段的話說出來時有些語無倫次,太多的問題壓在心口,在他被人丟石子、舍棄肉身修煉神魂痛不欲生的時候,他反反覆覆思考這些問題。

不過在看見黃芩之後,這些問題變得不再重要。

黃芩撫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又問:“你看見我真實的樣子了嗎?”

真實的情況是她肚子凸起,塞滿名為孩子的棉花。

謝楚言當然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是棉花,嘴唇囁嚅,聲音輕得風大一點就能吹散,“你懷了他的孩子,不想走了是嗎?”

黃芩又笑了,“孩子是假的,不想走也是假的。”

情緒大起大落,讓謝楚言產生一陣輕微的耳鳴,險些要聽不清黃芩的話,於是黃芩又重覆一遍。

謝楚言欣喜若狂,抓住黃芩的手朝聖般放在心口,“我帶你走,我一定要帶你走。”

黃芩:“我需要引天雷。”

謝楚言毫不猶豫道:“我去做。”

天雷天生克制鬼修,平常人被天雷砸一下還有生還的幾率,鬼修被砸一下,結局基本是魂飛魄散。

黃芩:“你可能會死。”

“我不會,之前不會,以後也不會,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不會死。”謝楚言急切地表明忠心。

他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個黃芩。

黃芩思量片刻,開口道:“你把神魂分成兩半,留一半在書裏和我聯絡,另一半在山下城鎮活動,我告訴你該怎麽做。”

先前因牧行之分裂神魂的事,她對神魂進行過一段時間的研究,怕謝楚言主動分裂神魂出意外,決定在夢中替他將神魂分成兩部門。

神魂分裂的痛苦被列為世界最痛的事情之一,這種感覺比淩遲更疼,神魂比肉.身敏感,讓人寧願去死也不願忍受神魂上的折磨。

院子劇烈顫動起來,黃芩維護住夢境的穩定,耳邊是謝楚言撕心裂肺的叫喊。

這種疼痛到極致的尖利嚎叫,不僅帶著疼,還帶著陣陣森然之意,讓聽者都為之顫栗。

謝楚言身上冒出陣陣黑氣,瞳孔也是一片墨色,眼白完全消失。

黃芩的聲音和手一樣穩,“忍一忍。”

謝楚言低頭咬住黃芩的肩,如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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