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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滴血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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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滴血紅梅

明明她才是這場游戲的主動方。

發完郵件後,姜霧雨的郵箱許久都沒有動靜。

她猜測可能國內是深夜,也有可能裴衍燼忙於公事沒有註意,當然,或許這張照片平凡又普通,激不起他的任何情緒。

莫名地,姜霧雨開始緊張起來,

她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明明她才是這場游戲的主動方。

但是平均每十分鐘點進郵箱刷新界面,發現收件箱裏空無一物後,姜霧雨都感到失落和空虛。

她決定轉移一下註意力。

恰巧之前邀請過她的文學頒獎儀式圓滿結束,而她有幾個相熟的朋友落腳在加略本,姜霧雨決定進城看望他們。

不過要等到暴風雪季之後。

但至少有了計劃,姜霧雨不在那麽焦慮。

她又埋頭工作一段時間,再次擡頭望向窗外,發現原本煞白的天色被蒙上了一層灰調。

這是暴風雪來臨的前兆。

遠處的送針葉林被狂風吹動,雪塊嘩嘩落下,又飛速鋪滿新的。

羽毛般片狀的雪花已經開始飄落。

姜霧雨不再看。

她鉆進地下室,找出之前備好的防風沙袋,一袋袋拎上來,堵在前後門,嚴防死守,拒絕讓一丁點寒氣入內。

隨後抱出新鮮的木材,塞進火爐裏。

她害怕暴風雪真的損壞了電路,屋內失溫,所以提前生火,以防萬一。

蓬勃的火光照亮了她通紅的臉蛋,火焰徹底燃起來時,屋內已經比屋外要亮了。

姜霧雨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暗,再變暗。

這不是白晝終於結束,而是遮天蔽日的雲層遮住了陽光,偽造的黑夜。

在天色暗到即將看不見遠處的針葉林時,姜霧雨看到有個人影從針葉林裏走出,頂著狂風。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是送針葉林的重影。

可是再看過去,那渺小的黑色人影卻逐漸在姜霧雨的視野裏放大,再放大,直到姜霧雨發現,對方正筆直地向她的房子走來。

狂風呼嘯,打得姜霧雨面前的窗戶不斷哀嚎。

從發現人影那一刻,姜霧雨的心頭就逐漸彌漫起的恐慌,她期盼著,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走進她的屋子,不要被暴風雪掩蓋掠奪了生命。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敢冒著如此大的危險在暴雪中行走。

艾隆索萊鎮的每一個人,從出生起就被告誡要學會敬畏自然。就連姜霧雨這個外來人,也無數次地臣服在暴風雪的威能之下。

究竟有什麽樣的急事,能讓他哪怕面對著生命的威脅,也要去到目的地。

直到那道黑影裏她還有十幾米遠,姜霧雨終於看清了那張遮蓋在沖鋒衣帽檐下的面容。

她如遭驚雷,幾乎不敢呼吸。

姜霧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可裴衍燼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她又怎麽會認錯。

裴衍燼,他真的找來了。

不受控制地,姜霧雨向門口狂奔而去,她最心愛的絨毛拖鞋被無情拋棄,姜霧雨光著腳,伸出手去扒開抵在門縫的沙袋。

為了穩固防風,姜霧雨甚至墊了兩層共十個沙袋在門口,她慌亂地將他們全都拎到一邊,甚至手腳並用。

姜霧雨無比痛恨剛才那個哼著小曲堆沙袋的自己,晚這一會,要是裴衍燼在外面凍死了怎麽辦。

門被姜霧雨猛地拉開,瞬間,寒風猛烈地灌入,沖擊著使她睜不開眼。

但無暇顧及那麽多,她一手拽著門防止自己被吹飛,另一手憑感覺一把抓住了裴衍燼的衣領,將人拽進了屋,然後猛地關上門。

“砰”地一聲,狂風被阻隔在外。

姜霧雨脫力地靠著門,她看見裴衍燼睫毛上沾滿了雪,帽檐沒有遮住的發絲甚至已經結出了冰晶。

瞬間,姜霧雨眼眶紅了。

她怒罵出口,嗓音卻抖地不成樣子,“你瘋了嗎,裴衍燼,要是死外面了怎麽辦!”

裴衍燼似乎整個人都被凍住了,他慢半拍,才僵硬地搖了搖頭,“不會。”

“會!我說會就會!”姜霧雨反駁他。

裴衍燼沈默了下來,垂眸,睫毛上的雪在溫暖的屋內很快化開,滴落,像是淚。

與此同時,他註意到了姜霧雨光著的腳,就這一小會,已經被凍得青紫。

他趕忙從地上拾起拖鞋,蹲下身放在姜霧雨腳前。

本想用手幫她穿的,但裴衍燼意識到自己的手已經被凍僵,肯定會冰到姜霧雨,又握成拳縮了回去。

姜霧雨確實被冷到了,她在室內本就穿的少,剛才拽開門,更是直面狂風。

她穿上鞋,又對著手心哈氣。

裴衍燼捕捉到了她的動作,站起身,突兀地拉開了沖鋒衣的拉鏈。

他把姜霧雨的雙手拽進自己懷裏,解釋道,“這裏暖和。”

男人身上的滾滾熱氣撲面而來,姜霧雨摸到了他內裏溫熱的毛衣,冰涼的手瞬間得到了解救。

姜霧雨晃了下神,又很快地抽回手,撤開和裴衍燼的距離,“搞什麽?我這裏有火爐,你覺得我需要你來取暖?”

裴衍燼還維持著拉開衣服的動作,表情是顯而易見的破碎。

姜霧雨看到他的表情,一想到裴衍燼頂著暴風雪找來,大概是收到郵件立刻就出發了。

姜霧雨眼眶又紅了起來,她不知道該如何消解心中的酸澀,於是再度上前,雙手伸進了裴衍燼的沖鋒衣,環住腰,抱住了他。

是很溫暖的擁抱。

姜霧雨的腦袋緊貼著裴衍燼的胸膛,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去。

她的眼淚莫名開始不爭氣地流,沾濕了他的毛衣。

裴衍燼只呆滯了一瞬,隨之而來的,便是狂跳的心跳。

面前纖瘦的女孩在他的懷裏,他可以用衣服將人整個包裹住,好像這樣,她就是他的了。

裴衍燼這麽想,也這麽放肆地做了。

他拉起拉鏈,小心地避開女孩的頭發,看著姜霧雨幾乎完全沒入他的懷中,裴衍燼心中湧起無限的滿足。

他回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呼吸,嗅聞著她的香氣,站在這個獨屬於她的屋子裏。

他不請自來,但沒有被趕出去,反而被主人接納了。

這個認知讓裴衍燼無比地激動,好像,讓他的生命在這一瞬間全部燃燒消逝,也沒有任何關系。

不知過了多久,姜霧雨縮在溫暖的沖鋒衣裏,聲音低低地,“好悶啊,裴衍燼。”

裴衍燼一聽,趕忙將人放了出來。

姜霧雨從裴衍燼懷中擡起臉,雙頰通紅,一雙眼睛濕潤的不得了。

裴衍燼看得目不轉睛,心跳加速。

姜霧雨被裴衍燼盯地有些不自在了,她扭頭,嘟囔道,“為什麽要來嘛,多麽危險。”

語氣完全沒有剛才的嚴厲。

裴衍燼眨了眨眼睛,眸光亮晶晶地,完全挪不開目光,嘴裏確實滑跪式地道歉,“對不起。”

他好像無師自通地,在一遍遍地試錯中,學會了一些原話的保命技巧。

姜霧雨撇了撇嘴,她扭頭看向窗外,暴風雪徹底地降臨了,就連窗戶上也被胡滿了雪花,徹底看不見外面的景象。

而他們像是諾亞方舟上僅存的同類,緊緊相擁取暖。

姜霧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正在亦步亦趨地跟著裴衍燼,雖然說話不是那麽一回事。

“快把外套脫了,不要把我的木地板上滴的都是水。”

“好。”裴衍燼動了動唇。

他順從地脫下外套,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毛衣。

裴衍燼很自覺,他將表面沾了水的外套掛在火爐旁的衣架上晾幹,小心地避開了姜霧雨原本晾在上面的毛絨睡衣。

做完這些,他又註意到他的防雪靴表面上都是雪,被屋內的暖氣一蒸,在地板上留下一團團臟汙的印記。

有些拘謹地,裴衍燼來到了姜霧雨的鞋櫃,打開來看,裏面都是各式各樣的毛絨拖鞋,全是姜霧雨的收藏。

見到他動作停下,姜霧雨廢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把目光從那件號稱“男人可以穿的最yindang的衣服”上扒下來,隨手一指,“你就穿那雙吧,那雙大一些。”

裴衍燼拿出來,發現和姜霧雨腳上的是同款,但是大了一號。

“買大了。”姜霧雨解釋,目光又粘了回去。

裴衍燼眸光深邃了幾分,這雙拖鞋的底面並不是特別幹凈,顯然是有少量穿著過的痕跡,似乎並不像姜霧雨所說的,買大了就閑置了。

而他看向姜霧雨,似乎女孩的目光在他身上,又不在他身上,這讓裴衍燼很是不安。

“水水,我沒有在你家看到你養的狗。”裴衍燼此時的目光實在算不上良善。

“我沒有養狗。”姜霧雨實話實說。

她的確沒有養狗,不過是借別人家的雪橇犬拍了張照片。

裴衍燼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地板上淹濕的痕跡越來越深,他害怕泡壞姜霧雨的木材,只好率先去處理。

姜霧雨給他指了拖把的方向。

她窩回沙發上,抱著抱枕,沈浸式地觀看男人拖地。

黑色高領毛衣,寬肩窄腰,卷起袖子的小臂線條,蒼白修長的手指,沒有一處不雕刻著完美。

姜霧雨不自覺地回味著方才擁抱時的觸感,很硬,但很溫暖。

手感似乎,特別好。

裴衍燼動作迅速地處理了他自己造成的汙漬,路過玄關和客廳的走廊時,他餘光掃到了釘在墻上的相片。

一堆意義不明地風景照中,簇擁著一張照片。

像小鹿般靈動的白人少年親昵地攬著白瓷般東方少女的肩,一個大笑一個溫婉,蓬勃的生命氣息正不斷地散發出來,刺痛著他的眼睛。

“水水。”姜霧雨正在發呆,突然聽到有人喊她。

“嗯?”她發出單音節無意義的應聲。

“主人,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有別的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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