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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洛神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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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洛神經年

水水這麽善良,是一定會獎賞他的。

從宴會回來後,裴衍燼對姜霧雨的關註可以說是達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他不會限制姜霧雨去哪,但也不會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姜霧雨多次試驗,才得出這個結論。

最一開始,她只是發現裴衍燼沒有按時去公司。

她早上九點多被餓醒,打算在廚房找點零食墊一口,卻發現裴衍燼帶著金絲眼鏡坐在吧臺,面前電腦打開,似乎是在開會。

手邊,放著賣相優越的早餐。

姜霧雨低頭檢查了下身上的睡衣,長袖長褲,嚴防死守,很好。

於是她徑直走過去,用手摸了下那餐盤發現還是溫熱的,於是毫不客氣地端走,坐到離裴衍燼最遠的角落,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男人辦公的冷漠精英勁未變,只有姜霧雨走進他視線時,目光從她那截細嫩伶仃的腕骨上劃過。

姜霧雨吃飽就走,房門一關,隔絕了裴衍燼探究的視線。

男人盯著她緊閉的房門數十秒,才嘆息般地摘下眼鏡,走到桌邊,把姜霧雨剩下的早餐一口口地塞進嘴裏,動作機械,卻又細嚼慢咽。

姜霧雨躲在房裏回了兩個小時的郵件。

先是客氣婉拒了北國文學協會下個月文學獎評委的邀請,理由是她資歷尚淺,而且她下個月不確定能不能回到北國。

接著是好友顧明珠給她發了許多封郵件。

因為怕被裴衍燼察覺,顧明珠一直不敢打電話給姜霧雨,可她又是個話癆,總有許多消息要和姜霧雨分享。

先是匯報了姜霧雨三本書再創新高的銷量,無論是紙媒還是電子書,塵霾的名頭對讀者目光的吸引,強大的不像是文學下行的短視頻時代。

她把姜霧雨的三本代表作統稱為塵霾三部曲,有出版社願意為這三本書出一套典藏收藏裝。

姜霧雨看完了顧明珠絮絮叨叨的十幾分郵件,然後面露苦澀地敲下一行“簽名不可以”,回信。

網站的編輯在某天的深夜兩點連發給姜霧雨好幾份郵件,主旨只有一個,催促她開新書。

編輯知道姜霧雨回國是因為結婚,於是給她的郵件裏寫到,“雖說苦難是文學的沃土,但回了國你也不能一個字不動啊,我的祖宗!”

姜霧雨給她回信,“苦難或許是文學的沃土,但苦難的源泉會扼殺靈魂。”

簡而言之,每天面對一個到處是雷的姜家,以及一個天天打啞謎的裴衍燼,她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說到姜家,姜霧雨驚奇地發現姜晴月往她的郵箱裏發了不少封郵件,每天早上八點半,定時定點一封,堅持了快半個月。

姜晴月在郵件裏誠摯地想要收購塵霾三部曲的版權,她提出了許多條有利於姜霧雨的條約,比如她對劇情、演員人選等等絕對的話語權,態度不可謂不誠懇。

姜霧雨的電子郵箱只有寥寥數人知道,不知道姜晴月是從哪裏獲得她的郵箱地址的。

塵霾公開的,向來只有艾隆索萊鎮的寄信地址,是給和書粉通信用的,姜晴月之前往那裏寄了不少信,但姜霧雨一封都沒有回過。

姜霧雨今天也不會給姜晴月回信。

雖然姜晴月條件提出的很是合理,甚至是優渥,換做是別的作家或許早已點頭。

但對於姜霧雨來說,一方面她認為那些文字是對她留學的流放生涯的一種銘刻,把它拍成電視劇或是電影,對她來說總有一種嘩眾取寵的羞恥感。

另一方面,雖然姜晴月在家中口口聲聲地說要靠自己的實力成功創業,但她那影視公司背後究竟有沒有姜明志的助力,姜霧雨不得而知。

忙完這些,姜霧雨一看時間,已經中午,剛好是吃午飯的時間。

她走出房間,發現裴衍燼卻還在家中。

男人還是那副西裝革履的禁欲打扮,低頭看向手中的紙質文件時,像是古板考究的學者,每一次呼吸都是對現實的批判。

而姜霧雨在心中默默批判他上班曠工。

“出去培訓”的傭人們依舊沒有回來,姜霧雨獨自站在廚房,兩眼一黑。

她根本不會做飯。

苦難如果是文學的沃土的話,北國那些純天然上桌的綠色植物和裹滿黏膩醬料的不知名豆類一定是苦難的催化劑,承擔了她那些日子裏絕大多數的負面情緒。

不知什麽時候,裴衍燼悄然聲息地出現在了姜霧雨身後。

“我來吧。”

低沈的嗓音在她耳廓激起一片顫栗。

姜霧雨驚跳開,後背撞在冰箱上。

她在裴衍燼的眼裏看到局促受驚的自己。

於是姜霧雨置氣一般,“我不吃。”

末了又覺得自己反應太過激烈,欲蓋彌彰,“我要出去吃。”

裴衍燼默了一瞬,退開一步,“我送你。”

姜霧雨從來沒有進過這棟宅子的地下室,她對所謂的地下室並沒有期待,但走下來她發現現實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整整兩排形態各異的豪車,一直延到地下室的盡頭,姜霧雨一眼望過去,都數不清有多少量。

姜霧雨對於豪車只有個大概的認知,姜明志喜歡低調的商務車,以及姜增俊前兩年買過幾輛嗡嗡響的轎跑,被姜明志罵了頓華而不實沒有城府,其餘再無其他。

但和裴衍燼這一整個地下室的車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姜霧雨默默沈了口氣,直白地問,“哪個最貴?”

裴衍燼偏頭看了她一眼,頓了下才道,“限量款的價格不太固定,抱歉,我不太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現在...”

“算了。”

姜霧雨打斷他。

雖然早有預料,但她不想讓一堆零在眼前囂張地跳舞。

不過裴衍燼會收藏這麽多限量款豪車這件事,還挺讓姜霧雨驚訝。

雖然知道他很有錢,但姜霧雨和裴衍燼共同生活的這幾個月,管中窺豹,也能看出來裴衍燼並不習慣浮誇奢侈的消費。

他身上幾乎沒有出現過飾品,除了左手的婚戒以及一枚黑色素圈,她從未見過他佩戴過別的點綴之物。

就好像這些車,低調沈默地保存在地下室,從來沒見他開過。

姜霧雨不由地有些好奇,“買這麽多車做什麽?”

男人的眼睛古井無波,從數輛豪車上掃過,沒有一絲色彩,只有看向姜霧雨時,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開始閃爍光澤。

“你會需要。”

在裴衍燼眼裏,這些名牌車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姜霧雨需要的時候可以充當她的代步工具。

所以選擇權被全權交給姜霧雨。

姜霧雨蹙著眉,隨手一指,“就那個長得像掃地機器人的吧。”

裴衍燼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姜霧雨跟本沒有多想,她從房間出來的時候,連睡衣都沒有換,看了看外面的天氣,隨意地穿了個外套,就坐著裴衍燼的車出了門。

“我去!devel16!快看!”

“這車能買十個布加迪!”

“那確實很貴了。”

姜霧雨有預感到被圍觀,但沒想到是車外圍滿了人的狀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只覺得尷尬至極。

“我們回去吧。”

她聲音很是喪氣。

裴衍燼偏頭看了姜霧雨一眼,道,“好。”

他當真答應,姜霧雨又有些不甘心,“可是來都來了。”

“有了,你去商場裏幫我買套衣服,我在車上等你。”

姜霧雨突然靈光乍現。

裴衍燼鏡片後眨了下眼睛,他欲言又止,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姜霧雨再次重覆,“不要買裙子,我在車上等你。”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是在怕她再次跑掉。

姜霧雨目送裴衍燼下車,男人修長的身影在人群中鶴立雞群西裝沈悶的外套被他脫下,露出內裏的白色襯衫,修長的雙腿邁步向前,像是走秀場的男模。

相信裴衍燼只要站在奢牌的店門口,什麽也不用說,櫃姐就會請他進去。

裴衍燼回來的很快,快到姜霧雨以為他拿了別人店裏的衣服就跑,沒有付錢的程度。

姜霧雨打開購物袋,衣服不止一套,滿滿當當地裝在一起。

怪不得回來的快,感情是根本沒挑,當進貨似得全拿來了。

行吧,他有錢,隨便他。

裴衍燼緊繃的神經直到看見姜霧雨還坐在車裏,才慢慢放松下來。

看著姜霧雨略微皺著眉挑揀衣服,他都有一種被赦免的慶幸。

她沒有逃走,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無比的幸福。

“你別看我。”

姜霧要換衣服,但她選的這輛車只有兩個座位,她沒有辦法,只能用語言“警告”裴衍燼。

裴衍燼瞳仁一閃,聽話乖順地將臉扭了過去。

但姜霧雨還是不放心,她左看右看,然後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兜頭往裴衍燼腦袋上一罩。

混合著肌膚的香味伴隨著黑暗,瞬間將裴衍燼籠罩。

他的神經在黑暗中頃刻變得極為活躍,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他一手擡起,借著固定衣物的動作,鼻尖緊貼布料,仰頭深呼吸了一大口,喉結瘋狂滾動。

在衣物的遮掩下,姜霧雨什麽都沒有發現。

好香。

似乎身上道道的傷口都吸入了癱軟神經的麻藥,大腦深處靈魂的陣痛也被撫慰。

裴衍燼指尖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畢露,克制又肆意到了極致。

耳邊是女孩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裴衍燼從小就知道他擁有一副好腦子,記憶超群,過目不忘。

他記得每次裴立新懲罰他猙獰的表情,記得彭小麗無助的哭泣,記得他們出事前的那天,裴立新興高采烈地告訴彭小麗,他接了個大單子,要運貨去隔壁省,為了防止開貨車中途分神出意外,他特意讓彭小麗陪同他一起。

裴衍燼記得他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家門外,裴立新一臉嚴肅地警告他管好自己,不要做貪圖享樂的事。

他也記得,上次姜霧雨消失,他不顧一切闖入更衣室,少女瑩潤的肩頭,羊脂玉般的肌膚,漂亮的弧度,以及她慌亂羞赫的表情。

此時,一切就在他的身邊。

和鼻尖的香氣一起,將他包裹。

裴衍燼慢慢地閉上眼睛,他此時無比希望,他可以死在這一瞬間。

這一刻,他願意用生命交換。

姜霧雨換好衣服,等了一會,發現裴衍燼仍然仰頭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她試探著問,“你睡著了嗎?裴衍燼。”

“沒有。”

男人回答她,聲音尤為低沈。

“那走吧。”

姜霧雨沒有多想,率先打開車門。

她沒有看到,裴衍燼在她身後,拿下蓋在臉上的那件外套時眼尾的潮紅。

裴衍燼仔細地將姜霧雨的外套疊好,又輕柔地放好,這才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模樣下了車。

尚禦軒的門童遠遠地看到了裴衍燼那張標志性的臉,連忙用對講機通知經理。

他註視著走在裴衍燼身前兩三步的姜霧雨身上,靈機一動意識到這個穿著休閑裝不施粉黛的年輕女孩才是他服務的重點。

裴衍燼這種身份尊貴的客人可是上了他們的員工培訓手冊的,餐廳的前輩苦口婆心地告誡,海京就從來沒有哪個合作方膽敢走在裴衍燼前面,如果有,那一定是對方不識好歹,他們餐廳也要疏遠才是。

但今天,裴衍燼獨身前來,只帶了一個女伴。

門童並不知道姜霧雨就是裴衍燼的妻子,但第六感告訴他,員工手冊上那套並不適用。

等經理趕到包廂時,卻看到一副讓她難以想象的畫面。

他們店的招牌模子哥,她特意把人安排去門口招攬客人的那位,正在姜霧雨的左手邊倒茶。

而裴衍燼,那位被列為他們店頭號重要貴賓的頂級豪門掌權人,正坐在姜霧雨右手邊,慢條斯理地用開水燙著碗筷。

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尚禦軒做如此接地氣的動作,經理不由自主地想,而且這個人還是裴衍燼。

但即便是簡單的舉動,但男人蒼白又青筋浮現的手捏著青玉色的碗沿,一股不怒自威地氣質油然而生,再配上男人冷淡至極的面龐,連空氣都好像降至冰點。

經理察言觀色,裴衍燼的黑眸看似古井無波,但她有種感覺,裴衍燼此時正壓抑著怒火,有一把無形的刀,正架在自以為走了捷徑的模子哥的脖子上。

“不好意思,裴總,我們的服務員給您添麻煩了。”

經理語氣加重,服務員三個字咬牙切齒。

經理拽著人出去,又卑微地關上了包廂門,空氣靜了下來,屋子裏只有姜霧雨和裴衍燼兩個人。

姜霧雨有些不適應,端起水杯想要喝口水。

但她手指還沒摸到杯子,一旁的裴衍燼突然站起身,五指扣上杯沿,將杯子挪到了裏姜霧雨最遠的地方。

“你幹嘛?”

姜霧雨有些生氣。

裴衍燼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喝這個。”

他重新倒了一杯水,用的是自己手邊的杯子。

姜霧雨不明所以。

但裴衍燼奇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要是想害她,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但接下來,姜霧雨就發現,每一道菜上桌,裴衍燼都要拿公筷夾給她,她的碗被堆得滿滿的,而裴衍燼面前空空如也。

“你吃點吧。”

姜霧雨有些無奈,破罐破摔道。

“好。”

裴衍燼嘴上答應了,卻並沒有真正動筷。

他註視著桌上精致的菜肴,幾秒鐘後,又開始重覆夾菜給姜霧雨。

門外,負責從小窗傳菜的服務員一臉愁容地匯報,“經理,那位客人還是沒有吃我們的菜。”

經理站在旁邊,深深皺起眉頭。

裴衍燼來他們尚禦軒的次數不算少,商業事務、逢場應酬,他們尚禦軒應對的局面並不算少。

同行只知道裴衍燼光顧,讓尚禦軒的地位在行業內扶搖直上,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裴衍燼只是用了他們的場地,只有菜肴,基本不沾。

經理一度懷疑是不是他們的廚師不符合人家的口味。

但她托了人去裴氏大樓打聽,裴衍燼對工作餐並不挑剔,平時吃的一樣是員工食堂,也並沒有什麽忌口。

她百思不得其解。

姜霧雨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裴衍燼一直不動筷子。

難道還要她餵嗎。

想得美。

“我飽了。”姜霧雨放下筷子。

“浪費不好。”

她突然聽到裴衍燼來了一句。

還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姜霧雨就看到裴衍燼將原本放在她面前的碗移到自己身前,將她碗裏以及面前的剩菜一樣一樣地塞進嘴裏。

男人咀嚼地機械,面無表情,姜霧雨在一旁看著,感到莫名的詭異和不安。

直到男人放下筷子,姜霧雨試探地問,“你吃好了?”

得到裴衍燼肯定地回答,姜霧雨逃似得離開了包廂。

姜霧雨走了沒兩步,又遇到了門口那位模子哥。

對方似乎是特意蹲在走廊裏等她,見到她來,立即上前,“這位漂亮的客人小姐,用餐還愉快嗎,如果您滿意的話,不如咱們加個微信,以後我們餐廳上了新品,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平心而論,模子哥長得確實不錯,可姜霧雨看慣了裴衍燼那張堪稱妖孽的臉,再看眼前人,只覺得有幾分索然無味。

不過裴衍燼,方才防人還是一副低氣壓的模樣,現在對方都上來要微信了,怎麽不見他身影。

姜霧雨有些疑惑,四處張望。

回頭一看,裴衍燼是被人攔了路。

那人踩著艷紅色的細高跟,跺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響聲,伴隨著她尖銳的嗓音。

“裴衍燼,你把裴玉哥害成那樣,你怎麽還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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