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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純白格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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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純白格桑

她這簡直是在褻瀆。

姜霧雨確認,裴衍燼的病越來越重了。

“出去培訓的阿姨依舊沒有回來?”

姜霧雨看著裴衍燼將一杯水遞給她,沒有接。

男人黑眸失落地垂下,輕輕將水杯放在桌面上。

“是我不讓他們回來。”他近乎自暴自棄道。

姜霧雨並不喜歡這個答案,“人家什麽也沒有做錯,你不能剝奪別人的工作。”

裴衍燼喉結滾了滾,“工資一切正常。”

“裴衍燼,我對阿姨的關心遠多於你。”

清冷的話語如同審判,洞悉了裴衍燼卑劣又扭曲的內心,降下鞭撻。

他手一抖,盛滿精心的餐食掉落,昂貴的白瓷盤碎裂一地,混合著黏膩的食物碎屑,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紮眼骯臟的痕跡。

姜霧雨蹙了下眉,擡眸看向裴衍燼。

那並非是譴責或是怪罪的神情,只是單純的探究與疑惑。

裴衍燼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機械地清理了殘骸。

隨後,姜霧雨收到了加倍加量的早餐。

“我吃不完這麽多。”

姜霧雨把餐盤往裴衍燼的方向推了推。

裴衍燼並沒有坐在姜霧雨的對面,只是站著,垂眸看著那一盤滿滿當當的早餐,眸光晦暗不明。

“這是賠償,賠償多出來的等待時間。”

這個回答成功讓姜霧雨冷笑了一聲。

“恕我實在理解不了這個邏輯。”

得到這個反應,裴衍燼也不說話,晦澀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姜霧雨,好似不看到她吃完不罷休。

姜霧雨被盯得如芒在背,如同嚼蠟,囫圇地塞了兩口對付,便溜下餐桌。

直到將臥室的門緊閉,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才堪堪消失,姜霧雨暗暗松了口氣。

接連幾天,裴衍燼都是如此一反常態。

姜霧雨覺得他是被刺激到了,但具體是被什麽刺激到了,她有些拿不準。

是她假惺惺地利用他離婚,是姜明志強硬地塞人,還是她發現他半夜在她的房間裏。

不,一定不是最後一點。

姜霧雨直覺,裴衍燼被發現如此下流的行為後,好像撕破了他身為裴家掌權人的偽裝,相較於之前更加肆無忌談。

呸,真是不要臉。

她不知道,餐桌旁,裴衍燼目光沈沈地盯著她咬了兩口的吐司,掛著唇瓣形狀奶漬的杯壁,身體緊繃,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或許是說服了自己浪費糧食可恥,他伸手將餐盤拉向自己,指尖用力到泛白,捏著銀叉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凸起。

忐忑的心情持續了幾天,直到裴氏宴會即將開始,造型師服裝師帶著華貴的禮服上門,姜霧雨才再次見到了裴衍燼。

坦白說,姜霧雨這幾天一直在躲著裴衍燼。

她看不穿他的心思,又沒有勇氣試探,害怕殃及自身。

她是膽小鬼,一個試圖逃離的膽小鬼。

幾天沒見,裴衍燼立於燈光下的身影依舊修長,他慢條斯理地更換著手腕上的袖扣。

眸光冷漠,並無對手中昂貴裝飾的任何欣賞,反而透露著不耐。

一旁的造型師偷瞄著裴衍燼的表情,戰戰兢兢。

姜霧雨驚覺,裴衍燼似乎比前幾日消瘦了幾分,下頜線的弧度刺痛著她的眼睛。

她刻意不去和他對視。

說是避如蛇蠍也不為過。

自從那日姜霧雨發現裴衍燼會在半夜進入她的房間,她就嚴防死守,關緊房門。

哪怕如此空氣不流通,睡眠質量極具下降,她也不可能再給裴衍燼這個瘋子任何可乘之機。

瘋子。

直到造型師關上門的前一瞬,姜霧雨依舊能夠感覺到那道如芒刺背的目光。

“這是裴總選的。”

造型師的介紹打破了她的僵硬。

姜霧雨看向那件墜滿珠寶的長裙,淡粉、明媚、優雅。

姜霧雨之前總是穿白色,一方面是姜明志的要求,白色顯得姜霧雨整個人無辜又脆弱,是姜家養出來的好女兒,另一方面白色顯得無趣又無聊,是姜霧雨不會出錯的選擇。

但沒想到裴衍燼會選擇如此一件明亮的粉色長裙,薄紗輕盈,碎鉆閃爍,姜霧雨只覺得,心思沈重如她,並不適合這樣的裙子。

她蹙眉,思索著能不能改變裴衍燼的主意。

但這個男人她捉摸不透,既然連他選擇這條裙子的心思都猜不透,又談何讓他更改想法。

造型師察言觀色,強撐笑容,“您可以先試試看,不喜歡的話,我們還有備選。”

她退後一步,露出身後的衣架上的一排服飾。

姜霧雨擡眼望去,那些衣服在得體合場的前提下款式各異,既有輕便素凈的,也有繁雜華麗的,甚至還有褲裝。

姜霧雨笑笑,“你們考慮得還挺周到的。”

造型師有些受寵若驚,“這是裴總的吩咐,霧雨小姐,他說不管您喜不喜歡,這些套高定都是送給您的。”

“您二位感情真好。”這句話簡直成了造型師的職業病。

姜霧雨心覺意外,又覺得似曾相識。

裴衍燼總是這樣,將人逼到絕境上,又突然退開來放任她自由,正如那晚在陽臺上一眼,看起來是退讓,實則更像是在給自己的掌中之物劃定牢籠。

但凡姜霧雨有一絲松懈,便會沈溺在這短暫的安定中,放棄她離婚的念頭。

“我不試了,就這件吧。”姜霧雨沒什麽表情,轉身推門離開。

門外,裴衍燼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目光緊緊追隨。

姜霧雨被他看得有些不適,輕輕咳了一瞬。

下一秒,一杯溫度正好的白開水被遞到姜霧雨面前。

她順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向上看去,看到了裴衍燼關切的神情。

哪對眼尾垂落,褪去銳氣,活脫脫地一對可憐巴巴的狗狗眼。

這讓姜霧雨方才心中的猜測陷入了動搖。

難道裴衍燼根本沒有這些那些攻心的算計,只是看她看得太重,所以遲遲不敢邁出最後一步。

姜霧雨搖擺不定,心思沈沈。

直至午夜難眠,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回想起自己沖動之下罵裴衍燼的那些話,什麽扭曲的變態,以及......

真的是太過難聽。

身下綿軟的大床此時也宛如甜膩的毒藥,譴責著姜霧雨不恥的行徑。

她要不要去和他道歉,姜霧雨心中糾結不已。

下一瞬,門把手被擰動,傳來清脆的響聲。

雖然很輕,但禁不住姜霧雨根本沒睡,將這個聲音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警惕地望向門口。

於是,借著月光,姜霧雨又看見了那雙黑曜石般深邃的雙眸。

裴衍燼沒想到自己的行徑會被逮個正著,他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鈍刀劃過的路線仍然讓胸口疼痛萬分,但在墨色亞麻襯衫的掩蓋下,一切神經的活躍與吶喊都被完美掩蓋。

就在裴衍燼硬著頭皮想要沈默退出時,姜霧雨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你過來。”

裴衍燼沒動。

等了幾秒,姜霧雨原本還算平淡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似有若無的嗔怒,“過來,這個房子裏應該沒有別人吧。”

陰影動了動,裴衍燼走進房間,腳步聲輕到幾乎不可聞。

姜霧雨氣得似笑非笑。

她盤腿坐在大床中間,看著裴衍燼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他寬闊的肩膀占據了姜霧雨的大半視野,只是此時略微緊繃著,仿佛面對的並非自己的妻子,而是什麽豺狼虎豹。

可明明,姜霧雨才是那個心中顫栗,位處弱勢者。

“裴衍燼,你心裏有鬼。”姜霧雨開口便是肯定句。

裴衍燼不答,一味地低頭沈默。

姜霧雨只能另起話頭,“明天見到姜明志,裴總覺得上次那套刁蠻嬌妻的人設怎麽樣,要不要我明天繼續?”

裴衍燼垂著頭,但姜霧雨明顯看到他的喉結在月光下上下滑動了一瞬。

“你喜歡的話,可以。”

沙啞低沈的嗓音給深藍的房間更添了幾分沈寂。

“我喜歡的話,可以?”

姜霧雨傾身,靠近裴衍燼,她和他的距離很快縮短到一臂。

她帶著探究的目光,仰頭望他,“那你覺得,我喜歡你半夜不打招呼來我的房間嗎?”

“我...”

裴衍燼的呼吸徒然加重。

此刻他表現得與平日在海京叱咤風雲的裴氏掌門人完全不同,似乎是頂級捕食者的表象被揭下,流露出弱勢、無措,以及瑟縮。

但姜霧雨並沒有打算放過他。

“給我一個答案,裴衍燼。”

裴衍燼眸光閃爍,最終還是逃不開,撞進姜霧雨滿是譴責的眼睛裏。

那雙原本平和如水處處散發著溫和可期的潤瞳,此時裝載滿是憤怒與質問。

裴衍燼眨了眨眼,隨後在姜霧雨的註視下跪了下去。

膝蓋砸向地板,發出沈悶的響聲。

姜霧雨瞇了瞇眼睛,不知道裴衍燼這是什麽意思。

她早已忘記了原本想要道歉的心情,全是對發現裴衍燼半夜來到她房間的不忿。

跪下是什麽意思,演戲嗎。

姜霧雨不解。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是我...”

男人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但是他什麽,覺得刺激、背德、有特殊癖好?

還是試圖報覆她,但尚未得逞。

“上次我半夜起床喝水一次,今天一次,裴衍燼,你想好了,我不想聽到一樣的敷衍理由。”

姜霧雨沈聲,嗓音嚴肅。

裴衍燼背在身後緊攥的拳頭松了一瞬,他深沈的黑眸中好像有粘稠的東西在攪動。

姜霧雨並不知道他每夜都來,這個認知讓他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謊言的念頭幾乎是立刻在大腦中形成,剩餘的沈默時間,裴衍燼都在和誠實的道德良知對抗。

最終,他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但是你有生理需求,我應該履行丈夫的責任。”

空氣中落針可聞。

“什麽?”

姜霧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這是在說她,欲/求/不/滿?

為此,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睡眠,大半夜來到她的房間,看看她有沒有自/慰嗎。

這對嗎。

“裴衍燼。”

姜霧雨咬牙切齒。

“從前我怎麽沒有發現你這麽能睜眼說瞎話呢?”

“對不起。”

男人道歉得飛快。

但這並沒有讓姜霧雨放過他。

“我有生理需求?”空靈柔和的嗓音重覆著他的話。

裴衍燼避而不答,閉著眼睛扭頭向一側。

他知道這話說出去,會讓姜霧雨更加恨他,可即便如此,他萬萬不敢暴露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欲望和癮癥。

哪怕被恨得千瘡百孔,他都希望自己在姜霧雨心中的形象,是個完整健全的人。

“擡頭看我。”

姜霧雨看他這副悶不吭聲的模樣,心中火氣無處發洩。

她伸出腿,熒潤的甲緣勾上男人緊繃的下巴,擺正角度。

馥郁的香氣和陌生的觸感一同襲來,裴衍燼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他在月光下描摹過無數遍的曲線,光潔、柔和。

呼吸停滯,但根本無法阻擋觸覺的大肆湧入,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神經末梢沸騰歡呼,身體內的每一團細胞,都在激動、雀躍。

姜霧雨還在刺激他。

“你覺得,作為你的妻子,我應當如何?”

軟嫩的腳掌輕踩住裴衍燼的喉結,劃過他的頸側、鎖骨。

“你別忘了,我們只是名存實亡的聯姻關系,就算我有需求,我一定要找你嗎?還是說,外面年輕又美貌的男生,排成長隊任我挑選。”

腳掌滑落胸口,姜霧雨毫不客氣地用力踩在裴衍燼的心口上。

衣物下肌膚的傷痕在壓力的作用下紅腫一片,裴衍燼卻並不覺得痛,只覺得有什麽東西似乎正在顫栗、迸發、釋放,黑眸失焦,呼吸變得急促。

腳掌最終落在腰腹,姜霧雨感受著腳掌心的觸感,繃著腿部的肌肉向下壓去。

“唔...”

裴衍燼悶哼出聲。

潮濕的水汽湧上眼眶,看不清月光下姜霧雨的表情,卻能聽見她勾人的嗓音在說著讓他血脈噴張的話。

“裴衍燼,你可從來沒有限制過的出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鼓勵我,去找外面那些漂亮又乖巧的男生,解決我的需求?”

“我沒有。”

裴衍燼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是嗎?”

姜霧雨繼續向下用力。

裴衍燼又痛又爽,全身肌肉繃緊,被在身後的雙手想要回握住面前的腳踝,卻又被理智極力克制。

“為什麽?”

若是不看姜霧雨的動作,或許這語氣稱得上是蠱惑。

“因為...”

裴衍燼虛焦的目光落在眼前。

睡衣輕薄,月光堪堪給眼前白皙的雙腿打上陰影,更深的秘密在他眼前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因為...我不想你走。”

許是他身上太熱,眼前少女的腳落在他身上,反而顯得有些冰涼。

“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你離婚,水水。”

理智終於斷線,裴衍燼在冰火兩重天之下吐露出了他那偏執念想。

難言的沈默堵塞在鼻腔,被迫剖白對於裴衍燼來說無異於劇痛般的鞭笞,比肌膚上的道道傷痕更加撕心扯肺。

他不敢去看姜霧雨的表情,但一想到少女會對他產生滔天的恨意,心中又湧起一股病態似的釋然與暢懷。

他病得真的很重,只要姜霧雨不知道他的病,只要姜霧雨仍然在他身邊,裴衍燼心甘情願接受一切。

姜霧雨意識到看似惡劣的玩弄根本無法改變男人的想法。

她睜大雙眼,什麽表情也沒有做,什麽話也沒有說,但痛苦的淚珠仍然順著眼尾滑落。

天譴般的鴻溝橫旦在兩人之間,裴衍燼就是個瘋子,姜霧雨連嘗試讓他共情的力氣都悄然流逝。

深深的無力感讓她除了感受面頰上流淌過的淚滴痕跡,其餘的什麽也感受不到。

滿腔苦痛申訴全部堵在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面前的人不會和她共情。

腳掌微微離開布料,卻很快被男人滾燙的手掌攥住腳踝。

“你幹什麽?”

姜霧雨仰頭,看著裴衍燼站起,聲音染上哭腔。

裴衍燼看著姜霧雨的淚痕,只覺得全身如毒發般酸澀痛苦,卻又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他能做的,只有俯身,替床榻上的人扯過被子,將人整個裹進懷裏。

姜霧雨原本以為裴衍燼要履行他“作為丈夫的責任”,沒想到對方只是輕柔地替她蓋上了被子,她全身的警惕與抗拒像是海綿浸滿了水,無力又沈重。

但沒想到,這麽一通折騰,姜霧雨這夜居然睡得很沈。

裴衍燼沒走,蹲坐在她床沿,目光無時無刻不落在姜霧雨身上。

只有月光最盛之時,依稀能看見男人眼尾泛著紅意。

可能是裴衍燼被子蓋的太厚實,姜霧雨翻了個身,一只藕臂伸出,懸在床沿之外。

小時候的床沿外有鬼,現在的床沿外,有人心裏有鬼。

裴衍燼盯著那只自然垂落的手,描摹著她指尖圓潤的弧度。

良久,他終於像是受了蠱惑一般,俯身貼近。

少女柔嫩的掌心貼住了他的臉,裴衍燼不可自抑地喟嘆一聲,睫毛顫動,完全沈浸於這意外得來的愛撫中。

有些地方硬得發痛,但他根本無暇顧及,在唾棄自己用墮落的欲望玷汙少女的同時,僥幸地捧著她的手緊貼住自己,想象姜霧雨當真溫和地撫摸過他的眼睛、鼻梁,以及唇角。

裴衍燼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破壞了這夢境般的獎賞。

*

姜霧雨一夜無夢。

她睡眼惺忪地起床,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掛在墻角的昂貴禮服。

昨天出於造型師的職業要求,她最終還是試了試那套禮服,確認尺寸沒有問題,造型師才放心離開。

但今天一看,姜霧雨莫名覺得昨天這套被造型師精心呵護的禮服有些失了形狀,原本蓬松的裙擺微微塌陷了一塊。

就像是有人用臉埋進去,從而壓出來的痕跡一樣。

姜霧雨被自己腦海中的猜想給驚住了,這麽變態的動作,她光是想出來,都覺得玷汙了自己的腦子。

怎麽可能有人能幹出這麽癡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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