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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下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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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下醉魚

他覺得什麽,覺得刺激、背德、有特殊癖好?

姜霧雨感覺到,裴衍燼在她靠近的一瞬間便繃緊了身體,肌膚相貼,他掌心滾燙,兩人十指相扣,裴衍燼既沒有反客為主握住她的手,卻也沒有掙脫的動勢,而是完全僵住,像個假人。

姜霧雨輕柔一句話,卻像是給現場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

無論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姜霧雨在眾人面前展現得,都是一副內斂含蓄的特質,當眾在丈夫身旁撒嬌求利,這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在姜明志王紹以及那為和姜明志有三分像的年輕人震驚的目光裏,姜霧雨仔仔細細地感受了一番裴衍燼的溫度,可回過神來,裴衍燼居然只字未言。

這怎麽能行。

姜霧雨心道。

無論他是和她逢場作戲還是當眾拆穿,姜霧雨都有信心,將事情朝著她想要的方向推進,可偏偏他裴衍燼不說話,姜霧雨一時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見姜明志詫異探究的神色越來越實質化,姜霧雨有些騎虎難下,她在幾人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捏了捏裴衍燼的指關節,小拇指縮進手心,輕輕摩擦著裴衍燼的掌心。

濕熱黏膩逐漸在手心蔓延。

裴衍燼的瞳仁在一瞬間渙散,他緊咬牙根,才逼迫自己清醒。

“是,我們已經簽了合同,姜總說的合作形式,怕是和現實情況相悖。”

裴衍燼聽到自己用著慣用的商業用語駁回了姜明志的提議,但他的靈魂仿佛已然癱軟,泡在不知名的溫泉。

許是姜霧雨的動作太過突兀,打破了姜明志對她之前的印象,姜明志一時間都沒有在意她說了什麽,直到裴衍燼明確的拒絕傳到耳朵裏,他才勃然大怒。

“姜霧雨,你瘋了是吧!我姜家做生意老實本分,什麽時候嫌賺的錢少過,你居然敢背著我和裴總談合作,我看你是掉錢眼裏了!”

“裴總!姜霧雨她不懂事,她和你說的這些都不算數的,那份合約,我們權當不存在!”姜明志急得都站起來了。

裴衍燼沒有動,只是擡頭看著姜明志,眼神幽深,“你說,銷毀合約,和你與王總三方合作,我能獲利更多?”

“那當然啦!”姜明志立刻答道,聲音震耳欲聾。

“那這件事,我就不能做了。”裴衍燼收回望向姜明志的目光。

“你這是什麽意思?”

姜明志本以為勝利在望,結果到嘴的鴨子拒絕了他的提議,並給了他當頭一棒。

“榆景新區的事,我有其他考量,姜總不必與我再談。”裴衍燼毫不留情,直接終止了話題。

姜明志一口將茶臺上的茶水牛飲而盡。

從開始就一直沈默坐在一旁的年輕人卻在此時突然出聲,“裴總與裴總夫人即便是夫妻,但三成的利潤,如此體量的財產轉移,應該是需要第三方介入進行公證的吧?”

他聲音清潤,侃侃而談。

“啊,對,小劉你說得對。”

姜明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姜霧雨的各種證件還被他管著,他不松口,姜霧雨簽的合同就是一份沒有意義的廢紙。

他長舒一口氣,又坐回主位。

“小裴你還不認識吧,小劉,是我偶然認識的小朋友,名校畢業,特別優秀,可惜人家主要研究的是電子領域,我卻是折騰房地產的,正好今天小裴你來了,不如我把小劉介紹給你,讓他去你公司,學習學習。”

“裴總您好,我叫劉明融,很榮幸認識您。”

劉明融十分禮貌地站起鞠了個躬,得體但不誇張的西裝穿在身上,完全是一副名校畢業的高材金融男模樣。

這人姓劉?

姜霧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劉明融。

姜明志早年在外處處留情,並且從不善後,姜霧雨不是沒見過大著肚子上門討要說法的,但以姜明志的性格,若是面前這人真是他的兒子,並且如他口中所說的一般優秀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認下,並且編一個一直放在國外培養之類的理由。

況且,要真是姜明志的孩子,他這麽堂而皇之地將人往裴衍燼的公司塞,怕不是也太看不起裴衍燼了。

姜霧雨一時之間也拿不準姜明志的目的。

但眼下,這劉明融在節骨眼上提出簽字公證一事點醒姜明志,顯然,還是和姜明志站在一邊的。

姜霧雨本就和裴衍燼十指相扣,兩人湊得極近,可姜霧雨卻更近一步,唇瓣靠近裴衍燼的耳朵,只差毫厘便可相貼。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哥哥,你答應他呀,正好讓他把媽媽的監護人權還給我。”

少女溫軟的呼吸打在耳畔,芬芳侵入肺腑,掠奪呼吸。

裴衍燼微微側目,珠光熒潤的臉頰映入眼簾。

姜霧雨微微眨眼,和裴衍燼對上了視線。

那雙純黑色的瞳仁正在劇烈地顫動著、明滅著,她看不懂。

姜霧雨只覺得唇瓣有些幹澀,但為了做戲做全套,於是僵硬地沖裴衍燼扯出一個笑容。

“額,裴總,真的不能再考慮考慮我們曠業建材嗎?”

王紹不死心問道。

旖旎的氛圍被打破,姜霧雨率先驚醒,即便是為了母親,她也有些後知後覺的羞恥。

她猛地彈開裴衍燼身邊,抱著胳膊縮到了座椅的另一端。

姜明志嘟囔了幾句,估計又是在抱怨姜霧雨丟了他的臉。

裴衍燼像是被抽離了三魂七魄一般,還停留著與姜霧雨對視的姿勢。

“裴總?”劉明融又喊了他一聲。

姜明志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他傾身,伸長胳膊夠向裴衍燼的肩,想將他拍醒。

在姜明志的手碰到裴衍燼肩膀的一瞬間,姜霧雨看到裴衍燼的神情,由原本的抽離變回陰鷙,甚至像是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怒火。

這是生氣了?

姜霧雨心中升起一絲警覺,不過更多的是興奮。

裴衍燼越是憤怒,就越意味著她距離婚更近一步。

“姜總,恕我直言,”

裴衍燼微微側身,躲過了姜明志的手,審視地看向他。

“姜總想要塞人進入我的公司,除了愛惜人才,莫不是存了些別樣的心思?比如,對我辦公室裏的開發標書感興趣?”

裴衍燼赫然撕破臉面,姜明志招架不及,大腦飛速運轉下,直接把自己的臉憋了個通紅。

“你你你,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這怎麽可能呢?你把我當成什麽人?”

“什麽人?姜總覺得呢?”

裴衍燼徹底脫離之前的狀態,像是抓到了獵物的惡狼,絲毫不加掩飾地露出獠牙利齒。

“您半年前偷換了園林工程的種子,兩月前將采購的混凝土原材料減少了一半並增加了沙子的用量,上周,借著慶功宴的名頭,從公款上劃走了部分項目款,用來填滿您的酒窖,這些,姜總是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姜明志完全被裴衍燼的氣勢所壓制,僵坐在位子上。

裴衍燼每說一句話,姜明志的臉色肉眼可見差了一分,直到最後,他面色發青黑,脖頸青筋暴起,手腳冰涼,眼睛瞪得極大,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知肚明裴衍燼說得每句話都屬實,也心知肚明他幹得那些事,那些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事,其中任意一件被曝光,都會讓姜家企業一夜覆滅。

短短幾句話,裴衍燼徹底扼緊了姜明志的喉嚨。

姜霧雨縮在一旁,原本還有些當眾做戲的羞恥和尷尬,但聽到裴衍燼吐出的那些話,她眸光漸亮,仿佛看到了離婚二字在向她招手。

果然,人還是要逼一把才能爆發潛力,不然,鬼知道裴衍燼這條大尾巴狼要把這些把柄憋到什麽時候。

劉明融目光不著痕跡地審視著姜明志臉上的僵硬和局促,以及裴衍燼黑雲壓城般的氣勢,他微微垂眸,顯然也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只有王紹,目光在姜明志與裴衍燼兩人中反覆猶疑,心中無比後悔今天被姜明志畫的大餅打動,前來趟了這趟渾水。

他感覺屁股下像是有火苗在燒,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一鼓作氣,站起身來,“裴總,姜總,我突然想起來,我公司還有急事,就不多叨擾二位了。”

他說完,也不管別人的反應,腳底抹油地跑了。

裴衍燼沒有攔他。

王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被姜明志拉入局的擋箭牌。

“姜總,我以為,姜小姐若是有了更多分紅,您這個做父親的,也理應有榮與焉,不是嗎?”

“啊是是是,當然。”

姜明志忙不疊道。

“裴總說的有道理,我姜家上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女兒姜霧雨過得好,我這個當父親的...自然是放心了。”

“可是我的妻子,她最近還有一事憂心。”

姜霧雨躲到角落裴衍燼早已按耐不住,順勢將人撈了回來。

男人灼熱的大掌緊貼著姜霧雨的腰,熱意透過衣衫,隨著呼吸,讓姜霧雨驀然冒出一身薄汗。

姜明志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他強撐,“我不太明白。”

“我妻子母親的監護人身份。”

裴衍燼言簡意賅。

“姜總大可以選擇,是用眼下城西的地皮來還,還是姜家這些年的基業。”

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將姜家連根拔起的模樣。

姜明志冷汗浸透全身,他惶恐起身,“我現在就打電話讓療養院的院長過來!半個小時!”

“太慢了。”裴衍燼瞇了下眼。

“我我,我這裏有備份文件,只要...她簽個字就可以了。”

姜明志目光落在姜霧雨身上,眸中滿是怨恨。

裴衍燼起身,擋住了姜明志的陰森的視線。

他銳利的目光把姜明志從頭打量到腳,批判陰沈的神情絲毫沒有掩飾,像是在看泥濘裏最不起眼的塵土,他註意到了姜明志恭敬遞出文件的雙手,卻並沒有接過的打算。

姜明志僵在原地,不知該作何舉動。

“若是姜小姐的東西,是不是還給姜小姐比較好?”

清亮的聲音適時傳來。

姜明志僵硬地扭動著脖子尋找聲音的來源,發現居然是劉明融在說話。

青年姿態優雅地坐在位子上,將他的狼狽襯托得尤為不堪。

兩相對視,姜明志似乎在他的眼裏看到了一絲笑意,一絲帶著譏諷的笑意。

但此時裴衍燼宛如殺神的目光還在實質化地灼燒著他的身體,姜明志只能佯裝情願地將懷裏一沓厚重的文件遞給姜霧雨。

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女兒,你看看文件,爸爸這些年一直幫你好好幫你照顧著你媽媽的。”

姜霧雨匆匆掃過,確認了文件有效後,狀似無辜地擡起頭,“太好了,我和媽媽許久沒見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姜總能給我們一些私人空間,以後都不要再去看望媽媽了。”

得寸進尺!

姜明志的心在狂跳。

這是他投資的療養院,雖然署名不是他,但這些年都在他的經營管理下,現在好了,居然被別人要求禁足。

豈有此理!

姜明志瞬間暴怒,“姜霧雨!你昏頭了嗎?你是我的種!”

下一刻,姜明志被踹了出去。

他倒在地毯上,撞翻了茶臺,滾燙的茶水順著後頸倒在他身上,燙的姜明志直翻白眼。

“說話這麽難聽,不如重新投胎做人。”

裴衍燼居高臨下凝視著姜明志的狼狽。

姜明志抽氣,“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裴衍燼,吃絕戶的野狗罷了!”

姜霧雨到底給裴衍燼灌了什麽迷魂湯,前幾日兩人還貌合神離,眼下居然倒反天罡連他這個長輩也威脅上了,姜明志心裏抓狂。

姜霧雨皺眉,她覺得姜明志罵的有些太難聽了。

裴衍燼回公司那段時日,裴氏正在走下坡路,而裴衍燼力排眾議,成功穩住了局面。

吃絕戶?這話不如拿來形容他自己。

姜明志這些年過得太好,早就忘了自己是靠入贅發的家。

沒想到的是,姜霧雨卻聽見裴衍燼低沈著嗓音,一字一頓,“我就算是野狗,姜霧雨也是我的,你再亂吠一聲,就等著滾出海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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