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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浪打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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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浪打浮萍

你看裴總胸口的胸針,和姜小姐的手鏈是同款呢

海京北,姜家別墅。

姜家家主姜明志站在宴會廳的中心,他一手舉著酒液搖晃的酒杯,另一手高擡,十分勉強地攬著身旁身材修長的英俊男人。

姜明志似乎不知道自己這副姿態很是滑稽,他紅光滿面,中氣十足,“這次咱們姜家遭遇危機,涅槃成鳳,一方面呢,的確是我的毒辣決斷起到了一定作用,另一方面,小裴總也在這次合作中幫了姜家許多...”

雖然兩家只是訂了婚,但看姜明志的態度,像是結婚證已經板上釘釘了一般。

他侃侃而談,但底下的賓客卻不那麽有耐心,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這姜明志可真是好命,姜家在這海京不過爾爾,偏偏能和鼎盛的裴家聯姻,你說這裴家看上了他什麽呢?”

“還能是什麽,當然是姜家這小女兒長得漂亮啊。”另一人朝著不遠處的側方努了努嘴。

姜霧雨一襲白色綢緞長裙,靜立在姜明志身後不遠處。

她妝容極淡,似乎是未施粉黛,只是瓷白的肌膚如山間新雪,在光芒下散發著素若融化的輝光。五官清麗出塵,鳳目微垂,宛若高臺之上神祇俯瞰,柔和卻不容褻瀆。

“確實漂亮,就是瘦的跟紙片一樣,感覺一陣風就能吹走。”閑聊之人收回目光,撇嘴。

另一人點頭,“那還不是因為她有先天性心臟病,據說十二歲之前一直被放在山裏療養,前幾年也是出國接受治療,直到婚期將近,才回的國。”

姜霧雨生的如此美貌,幾乎是一出現在海京圈子,就引起了各個豪門公子哥的註意,她的行蹤,在圈內根本不是秘密。

“嘖嘖,”賓客聞言又是一陣咂舌,“那這姜明志也真是狠心,姜家這小女兒被嫁給了裴家,也是怪倒黴的,這裴衍燼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啊。”

“哎,這話你也敢說。”另一人大驚失色,急忙看向人群中裴衍燼的神色。

裴衍燼當然沒有聽見那兩人低聲的交頭接耳,可在場明眼人都能看出,裴衍燼,這位已然掌權裴氏的天之驕子,並沒有像姜明志一般,為這次合作的成功感到興奮無比。

他神色冷淡,一手端著酒杯,任由身旁姜明志大放厥詞,既不點頭擁喝,也不出言反對,像是無所謂一般。

但就是這副姿態,即使姜明志今日春風得意精神高漲,他註意到了,也不好多說什麽。

畢竟,裴衍燼在圈內的閻王之名,可不是空穴來風。

三年前,裴衍燼剛進入裴氏,就以雷霆手段架空了裴氏大房,長女裴立雲自縊,他的堂哥裴玉,被他逼得放棄公司職位,連夜逃出國去,至於“外來人”,裴立雲的丈夫楊成富,更是直接被裴衍燼用手段送進了監獄,無期徒刑。

如此,裴氏上下人人自危,裴老爺子徹底隱退,任由裴衍燼掌握了所有的話語權。

而裴衍燼對他的競爭對手則更為狠厲,無論是何種商業手段,只要是想要多占一分利,在他眼前,心思都無處遁尋。

輕則,是合作破裂,收割他人的市場份額,令那些公司連連虧損。重則,是直接釜底抽薪,一夜之間,讓他人跌落雲端,破產離開海京。

種種手段,圈內對裴衍燼的評價越發可怖,閻王惡鬼之詞,幾乎傳遍每個生意人的耳朵。

可偏偏,裴衍燼生了一副昳麗的容顏,鼻梁高挺眉眼優越,堪稱是濃墨重彩,加上他身材修長,這副姿態,足以讓人三觀跟著五官跑。

但讓所有人堅持了對其惡名認知的,是裴衍燼那雙深邃幽深的眼睛。

那雙眼睛形狀漂亮,可眸中,卻一點光也沒有,看著他,像是墜入了黑洞,漆黑冰冷,呼吸生命好似都在那一瞬間被剝奪,讓人不寒而栗。

故而,當姜家和裴氏的聯姻消息傳出後,一方面是對姜家即將扶雲直上的艷羨,另一方面,就是對姜霧雨一眼望到頭的金絲雀生活的惋惜。

這麽漂亮的枝頭白梨,就這樣永遠的鎖在了暗無天日的地府。

“也不一定吧,萬一裴總是那種外冷內熱,特別寵老婆的類型呢?”

跟著父母來的二代千金們還是年紀尚幼,聚在遠處,聚精會神大膽地盯著裴衍燼那張昳麗俊俏的臉看。

她這話引起了身旁好友的讚同,“是啊,你看裴總胸口的胸針,和姜小姐的手鏈是同款呢。”

纖細的銀絲墜著鉆,松垮地垂在姜霧雨的皓腕,瑩白的肌膚如雪,與鉆石相襯,熠熠生輝。

姜明志的長篇大論終於告一段落,他擡頭,見裴衍燼依舊沒什麽表情地盯著高腳杯中晃蕩的酒液。

姜明志有些尷尬,左右轉頭,剛好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姜霧雨,於是立即,“姜霧雨,你還不快過來!”

被不那麽友善的語氣點到名字,姜霧雨才終於從她靜立神游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她輕輕移步,來到姜明志身側,像一只誤入凡塵的仙鶴。

姜明志先是討好地沖裴衍燼笑了笑,隨後才道,“裴女婿,這次咱們兩家融資合作的結果你應該很滿意吧,我聽說城西那邊接下來可能有大動作,我這個老丈人可是已經提醒過你,小裴你什麽打算,應該計劃得差不多吧。”

他還是固執地認為先前的消息依舊可靠,公司的虧損只是意外。

“我這個小女兒能有福嫁進裴家,我這個當父親的也是滿足了,霧雨還是很乖的,對咱們大老爺們這些經濟政治都不了解的。怎麽樣,你們最近相處得還好嗎?”

裴衍燼一直垂眸看著酒杯,直到姜明志提及姜霧雨,才微微擡眼。

他的目光似乎只在姜霧雨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便移向姜明志,言辭簡略,“還可以。”

姜明志不知道他回答得是地皮還是姜霧雨,於是尷尬笑了笑,在腦中瘋狂想著說辭,想要多套些有關城西地皮的消息出來。

姜霧雨微微摟著胳膊,站在一旁。

稍微懂點社交禮儀的豪門女主人都知道在這時說點什麽,不讓氣氛凝固,就算是普通家庭的女兒,見自己的父親與丈夫兩相沈默,也該出言解釋找補一番。

可姜霧雨什麽都沒做,好似之前裴衍燼的那句,還可以,在她這裏也宛如深秋落葉,風一吹就走了,什麽也不是。

姜霧雨和裴衍燼的關系,自然沒有旁人八卦的那般親熱,甚至,離裴衍燼所對外描述的相敬如賓,都差得很遠。

自姜霧雨搬到浮月山莊之後,她幾乎很少出房間,大多數時候,都是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文字敲敲打打。

而裴衍燼,每日雷打不動地早出晚歸,一周以來,兩人甚至都沒有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過飯。

不過這也正與姜霧雨在外人眼中的處境相同,她只是一個漂亮的精致的器物擺件,並不能提供任何的實用價值。

據說,裴衍燼的私人山莊裏放著許多價值連城的東西。

比如全球僅各個位數發行的超跑,比如在拍賣會場喊出天價數字的字畫,可這些東西,裴衍燼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也不會拿出來顯擺,統一被他丟在終日不見光的地下室。

姜霧雨也是如此。

海京豪門圈裏,對她有所好感的富家公子不在少數,本以為裴衍燼答應了姜明志的聯姻橄欖枝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可現在看來,似乎姜明志才是那個最高興的人。

而在姜霧雨看來,裴衍燼是防著她的。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監視她,如影隨形。

不僅如此。

她還時常看見裴衍燼徘徊在她呆過的地方,整個人的氣場陰冷。

像是無形的黏膩藤蔓從房間的角落裏生出,不斷地纏繞上姜霧雨,她恐懼地想逃。

但很顯然,姜明志的態度,是恨不得把她永遠地推出去,被裴衍燼纏住,當做養分,直到吞噬殆盡。

自從訂婚以後,他總是時不時地旁敲側擊一些消息。

“城西那片地皮還算漂亮,小裴,不如有時間帶霧雨去去轉轉,鞏固感情,也正好實地考察考察,之後我們再商討?”

聞言,裴衍燼看了眼姜霧雨,嗓音極盡冰冷,“是嗎,那還是要看姜小姐的意思了。”

他一句話,姜明志的註意瞬間回到了姜霧雨身上,臉色陰沈,大有一副姜霧雨膽敢不答應的威脅姿態。

姜霧雨卻倏爾一笑,一改方才的清冷模樣,藕臂伸出,挽住裴衍燼胳膊,擡頭望他,眸色純真。

“可我們不是說好了,這周末要去療養院看我的母親的嗎?”

裴衍燼低頭和她對視,面色疏離,只是那雙墨瞳裏正在翻湧著深邃激蕩的海浪。

他沒說話。

姜霧雨輕輕歪了歪頭,“哥哥?”

一記重錘,瞬間將裴衍燼拉回和姜霧雨的初見。

*

那是姜霧雨來到姜家的第三年,也是她在富家子弟集聚的私立學校上學的第三年。

姜霧雨入學的晚,在同班同學已然相熟的情況下,她的出現,像是從天而降的新玩具,像是裹著糖霜的奶油蛋糕,瘦弱、白凈、說話細聲細語。

那些富家公子哥爭相在姜霧雨面前刷存在感。

但不太妙的是,姜家在這一種豪門中並不出眾,甚至是大多數人可以踩一腳的存在。

於是,姜霧雨的冷漠拒絕在那些公子哥的眼中成了一種挑釁。

十分俗套又惡俗地,他們開始源源不斷地霸淩姜霧雨。

故意打翻她的午飯,在她的水杯裏投入煙頭,想方設法地弄臟她的衣服,以及肆無忌憚地指點編排。

在他們口中,她似乎是一塊被放在展覽臺上卻沒有保護的玉,誰都可以用貪婪的目光蔑視她,甚至調笑、撫摸。

姜霧雨能做的,卻只有盡可能的躲避,因為姜明志不會幫她出頭。

她不是沒有嘗試過尋求幫助。

最開始,她會坐在空無一人的家裏默默流淚。

為什麽是空無一人,因為姜明志不在,那些傭人仿佛都消失了。

好不容易餓著肚子等到姜明志應酬回來,姜霧雨帶著瑟縮和膽怯,向姜明志講述了自己的委屈。

可是,酒精上頭的姜明志好像誤解了她的意思。

或者說,他只能聽到他想聽的內容。

他發現,姜霧雨對這些富家子弟充滿了誘惑力,她文靜內斂的性格,以及越來越奪目靚麗的長相,會是這些豪門絕對完美的妻子人選。

他為此感到高興。

於是,他責備,哦不,教導姜霧雨,要和這些身價昂貴的同學們維持好關系,但也不要走得太近,至少成年之前,他希望她能一直和他們做朋友。

不多時,關嬌嬌以及當時正上高中的姜晴月姜增俊也知道了姜霧雨的處境。

關嬌嬌背著姜明志怒罵,姜霧雨果然和她媽媽一樣不正經勾引人。

當時的姜增俊和姜晴月,一個上高三一個上高一,不過他們並不在姜霧雨所在的學校,而是在海京市最好的高中,海京六中的國際部,一個傳說只要進去了,三年後必將進入國外名校的地方。

故而當時的姜增俊毫無升學壓力,也許是從那是開始,姜增俊就充分地顯露了他的狗腿天賦。

他不辭辛苦,隔著大半個海京,聯系和姜霧雨同校的那群公子哥,就為了打聽姜霧雨在學校的交友情況,然後事無巨細地匯報給姜明志。

而姜晴月,剛脫離初中生的身份,自視甚高,最是看不起姜霧雨。

兩人美美在家中相遇,姜晴月都離姜霧雨遠遠的,似乎是害怕沾染了姜霧雨身上,令她討厭的氣味。

即便如此,時間依舊在繼續向前走。

姜霧雨在被夢魘魘住了一般的日子裏來到了她的十五歲。

十五歲的絕大多數學生都不會覺得這個年紀與才過去的十四歲有什麽不同,除了日漸增大的升學壓力外,沒有什麽事情是值得煩惱在意的。

而對於私立學校的人來說,正好相反。

這所學校是初高中一體制,他們不必擔心,過了這一年,明年的目的地會發生變化。

反而是一些人,許是耳濡目染多了,對於十五歲這個年紀,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法律層面上,十五歲是一個界限,是對心智成熟的認定,有些東西,因為年齡放寬了界限。

哪怕從頭到尾,正義都不站在那邊。

姜霧雨曾問過王敏蝶,為什麽給她取名為霧雨。

王敏蝶說,因為她出生的那天,是個霧雨天,當時病房的玻璃窗上沾滿了水汽,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也看不清她的將來。

於是,姜霧雨人生中所有脫軌般的變動,都和霧雨天有關。

被姜明志帶走的那天,是個霧雨天。

而在三年後,十五歲的霧雨天,她遇到了裴衍燼,那個拯救她於溺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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