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綺夢：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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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綺夢：代價
或者，背水一戰
唐雨感慨時，不僅語氣平靜，連神情也未變分毫，只有夜風順著窗欞縫隙鉆入屋中，輕輕帶動她那沾滿血汙的衣角。
此時的屋內不算安靜，唐陽和唐舸兩人更是絮叨個不停，反倒讓叫唐憶晴察覺到她的異常。
唐雨少了往日濃烈的情緒，連呼吸都輕不可聞，整個人仿佛失去溫度般，宛若失魂的傀偶。
唐憶晴上前幾步，小心地牽起唐雨的手，重新為她把脈。
收回手，她盯著毫無表情的唐雨，話中帶上幾分試探：“你的脈象，似乎有些奇怪。”
平穩到，像從未受過重傷般。
唐雨還未開口回答，身旁兩位弟弟卻先緊張了起來，立馬圍上來檢查。
“脈息怎麽了？”唐陽小臉寫滿擔憂。
唐舸也試著去探脈，疑惑道：“誒？挺正常啊。”
唐陽不滿推開他，嘟囔道：“你學醫不精，給我試試。”
兩人著實吵鬧，唐憶晴無奈，只得以去探探司禍等人何時能到達為借口，將他們趕出去。
等兩人跑遠，唐憶晴才回頭。
先是瞥了眼似有想言的謝行征，剛想開口問，卻不料唐雨自己先一步給出了答案。
“我現在，並非完全的人。”
“什麽意思？”唐憶晴不解。
“我身上的傷之所以能痊愈，正是因為與蠱融合。”
唐雨說得極平靜，甚至連眼睫都沒顫一下，仿佛這並非什麽大事。
“而代價，是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她頓了頓，一時不知該用什麽詞形容現在的自己才好。
原本安靜坐在榻邊著的謝行征，喉結滾了滾，想開口替唐雨解釋幾句。
不料，溫柔地安慰卻已從唐憶晴口中吐出：“沒事。”
她沒有細問，只輕輕嘆了口氣，“怪不得，你連‘疼’都懶得喊了。”
沒想到等來這麽一句心疼她的話，唐雨有片刻的怔楞。卷翹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那波瀾不驚的眼。
唐憶晴見唐雨不說話，主動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再說了，很快司小神醫就到了。”
她故意把語氣放得輕快，“她對南疆蠱術頗有研究，肯定能想出辦法。”
唐雨輕輕“嗯”了聲，像是刻意為了讓她放心，還微微勾了勾唇角。
司禍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前院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幾人循聲望去，只見司禍被唐家兩小孩一左一右地拽著，幾乎是被拉著跑進院中。
她身後跟來的，除蕭方椋和望山岳外，還有一批夏南官府的人。
而為首者，則是夏南的郡守，薛青書。
他舔著臉，唯唯諾諾跟在蕭方椋身後，毫無無半分大夏朝臣之姿。
而剛一進門，他就朝謝行征跪去，臉上堆著殷切爾惶恐的笑意。
“謝將軍，您可算回來了！我夏南，總算又有了主心骨啊！”他言語激動，宛若字字發自肺腑。
“這幾日城中情形如何？”謝行征只淡聲問。
薛青書忙不疊地回道：“多虧了這位司神醫妙手，以及驍勇的謝家將士。如今，城中疫病已被控制，蠱人引發的混亂也徹底平息，想來很快，夏南城便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這番話雖頗有豪情誇大之嫌，卻也暫能表明，局面如今尚在控制之中。
可即使如此，謝行征卻並未真能松懈。
南月所布疫病暫被解決，還折損蠱人。與此同時，還失去辛苦所得的“月綺夢”，幾乎是元氣大傷，敗局已定。
可其覆國之心，已昭然若揭，事到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
放棄多年謀劃，割肉退隱，再次蟄伏以待來日。
或者，背水一戰。
而謝行征清楚。
南月，絕不會甘願放棄這十數年的布局，選擇從頭來過。
其餘南疆小國，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神色微沈，低聲問：“叫你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薛青書聞言，連忙起身，眼神示意身後侍從將密報取來，隨後交至謝行征手中。
謝行征展開，迅速看完後，眉心微皺，低聲喃喃：“……安雲？”
蕭方椋神色凝重，解釋道：“我們查到，南月與安雲自浮光盛典後，便暗中往來頻繁。”
“更重要的是，”他語氣一頓，“安雲在過去半月中，悄然調集周邊數國的兵力，並已向夏南靠攏。”
“南月那些亡國叛黨，哪有兵可用。想來此番是想借夏南蠱災，好讓這些南疆小國趁虛而入，攻我夏南。”薛青書忙接口。
說到這，他又討好地看向謝行征，笑道：“可謝將軍已解夏南之困，如今我方局勢大好，想來他們也不敢造次。”
唐雨微微擡眼，聲音卻冷到發寒，“南月不會這麽算了。”
薛青書楞了片刻，當即對她的話感到不悅，“夏南郡兵力不弱，如今更有謝家軍相助，難不成他們敢強攻？”
唐雨看向薛青書，不急不緩地道：“可南月最擅長的，從不是正面取勝，而是用他人的‘犧牲’，換取自己贏的機會。”
“至於南疆其他小國，到底會付出什麽代價，他們不會在意。”
況且，南月早已押上了全部。
此時，望山岳忍不住開口：“可難道，這些南疆小國真會用自己將士的血，去為南月開路？”
謝行征冷冷開口：“那就要看，當初南月究竟用什麽，說服了他們。”
屋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
片刻後，謝行征才接著道：“南月的布局，從來不止南疆。自人面犬案開始，再到中京美人墟。我在事後查探中發現，南月在大夏境內勢力不容小覷，絕非朝夕可成。”
“或許……他們還有其他後手。”
有些話，他並未說得太明白。
比如，這群南月亡國之輩，是如何在不驚動朝廷的情況下，快速滲入大夏，並成功布下這盤棋局。
又比如，看似被利用的南疆諸國，究竟是被迫入局，還是更本就是主動為之。
或許，看似操控著一切的南月，背後還有其他勢力。
郡守見謝將軍如此說，內心也不免有些慌張，忙問：“那該如何是好？”
謝行征語氣低卻穩：“做好，大戰在即的準備。”
深秋的風卷起庭中落葉，寒涼逼人，滿是山雨欲來之意。
屋中眾人雖心底已有猜測，此刻聽到明言，仍不免神色一沈。
“具體城防部署，待我們去偏廳詳談。”謝行征道。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唐雨，目光不自覺多了幾分柔和。
“此處，便留給司小神醫，為唐雨看診。”
話落，他鄭重地朝司禍抱拳行禮。
司禍則微笑著點頭回應，心中卻不免唏噓。
因為她能看出，眼前的唐雨，幾乎已不能稱之為“人”了。
司禍看診速度極快。
另一邊的謝行征，甚至還未同郡守交代完後續布防，她便已從房中出來。
他心中隱隱不安，指節因過度用力，而被捏的發白。
“她……情況如何？”
礙於郡守仍在，司禍並未將剝離蠱蟲之事說得過於清楚，只含糊道：“我確有方法。”
雖然是個好消息，可她臉上，卻並無喜色，反倒滿是沈重。
謝行征察覺異樣，追問道：“是什麽方法？”
司禍沈默了片刻，鄭重開口：“此法風險極大。治療期間，需有如你這般，內力雄厚之人護住她的心脈。”
她頓了兩息，神情無比認真，“若期間被人打擾，或你未能掌控好……不僅是唐雨，連你也會被反噬。”
“可能是經脈盡斷，當場而亡。”
霎時，室內靜得可怕。
司禍嘆息，“若此時身處唐門就好了，無論是環境還是護法之人，都足夠保險周全，我也不會如此憂心。可如今，此處將有戰事，註定局勢不穩，可……"
她既為難又無奈，開口勸道：“唐雨之事不可拖，不然……”
話還未說完。
“我可以。”
謝行征聲音雖輕，卻未有猶豫，極為堅定。
即使，也許能想出更為周全的方法。即使，此法會有無法預估的結果。
可當下，他都覺得不那麽重要。
司禍微微一怔，又很快回神，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那我這就去準備。”
而在轉身離去前，她鄭重補了一句：“我定會盡我所能。”
身旁薛青書急的想勸，卻被謝行征不動聲色地阻止。
而後，他將話題，再次引回夏南的布防與軍務之上。
仿佛那個作出關乎生死承諾的，並不是他。
*
星星模糊不清，掛在滿是愁雲的夜空。
謝行征站在空曠無燈的廊下，任由微涼的風吹亂他如墨色般的發，目光卻不知究竟落在何處。
唐雨方才沐浴過，換了身幹凈衣物出來。恰好遇見剛將藥熬好的司禍，便順手接過，循著廊下身影而來。
“謝行征，藥。”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彼此都能嗅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於謝行征，是帶著皂角香味的暖意；而於唐雨，是他傷口處隱隱散開的血腥。
不知為何，她不太喜歡那股味道。
唐雨看著他背後傷口的位置，淡然評價：“你這傷，怕是會留疤。”
“無妨。”
謝行征並不在意。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神色卻閃過絲意外，卻又很快釋然。
“我都差點忘了，你們唐門的藥，是甜的。”
唐雨沒有說話。
鼻尖淡淡的血味混著藥香，莫名讓她在意，雖本該不喜，可心中卻又有種詭異的滿足。
或許是因為那傷，是為保護她，而留下的。
“你的藥，也是甜的嗎？”謝行征突然問。
“月綺夢，不在乎藥是甜是苦。”唐雨語氣極輕，平靜道：“可她們，卻不會給唐雨熬苦藥。”
謝行征無聲勾了勾唇角。
即使在身邊的是“月綺夢”，他依舊能感受到唐雨特有的溫暖。
唐雨側頭，碧色眸子掃了他一眼，卻讀不明白那個笑。
她想，如果是唐雨，一定能讀懂那些情緒。
“你為什麽要答應司禍？”她問。
“因為，想帶你回來。也不想，你獨自對抗命運。”
謝行征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完全未把死的可能放在心上。
唐雨胸口驟然一緊，聲音卻極穩：“若司禍處理不掉綺夢，你……會殺了我嗎？”
謝行征一楞，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兩步，與唐雨平視。黑暗中，那漆黑的眸底，卻清晰映出篤定。
然後，沒有半分猶豫。
“不會。”
唐雨反倒怔住，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謝行征伸手想拉她，卻在碰到的前一瞬頓住，記起她曾說過“不準碰我”的話，最終還是克制地收回。
“可我希望，有一天……”
他壓下胸口處上湧的情緒，聲音低啞，“有些話，能親口和你說。”
醉人月色傾瀉而下。
毫無接觸的兩人，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悄然交疊，糾纏不清。
【作者有話說】
修文都不會改情節，只改語句描寫，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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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少了往日濃烈的情緒，連呼吸都輕不可聞，整個人仿佛失去溫度般，宛若失魂的傀偶。
唐憶晴上前幾步，小心地牽起唐雨的手，重新為她把脈。
收回手，她盯著毫無表情的唐雨，話中帶上幾分試探：“你的脈象，似乎有些奇怪。”
平穩到，像從未受過重傷般。
唐雨還未開口回答，身旁兩位弟弟卻先緊張了起來，立馬圍上來檢查。
“脈息怎麽了？”唐陽小臉寫滿擔憂。
唐舸也試著去探脈，疑惑道：“誒？挺正常啊。”
唐陽不滿推開他，嘟囔道：“你學醫不精，給我試試。”
兩人著實吵鬧，唐憶晴無奈，只得以去探探司禍等人何時能到達為借口，將他們趕出去。
等兩人跑遠，唐憶晴才回頭。
先是瞥了眼似有想言的謝行征，剛想開口問，卻不料唐雨自己先一步給出了答案。
“我現在，並非完全的人。”
“什麽意思？”唐憶晴不解。
“我身上的傷之所以能痊愈，正是因為與蠱融合。”
唐雨說得極平靜，甚至連眼睫都沒顫一下，仿佛這並非什麽大事。
“而代價，是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她頓了頓，一時不知該用什麽詞形容現在的自己才好。
原本安靜坐在榻邊著的謝行征，喉結滾了滾，想開口替唐雨解釋幾句。
不料，溫柔地安慰卻已從唐憶晴口中吐出：“沒事。”
她沒有細問，只輕輕嘆了口氣，“怪不得，你連‘疼’都懶得喊了。”
沒想到等來這麽一句心疼她的話，唐雨有片刻的怔楞。卷翹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那波瀾不驚的眼。
唐憶晴見唐雨不說話，主動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再說了，很快司小神醫就到了。”
她故意把語氣放得輕快，“她對南疆蠱術頗有研究，肯定能想出辦法。”
唐雨輕輕“嗯”了聲，像是刻意為了讓她放心，還微微勾了勾唇角。
司禍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前院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幾人循聲望去，只見司禍被唐家兩小孩一左一右地拽著，幾乎是被拉著跑進院中。
她身後跟來的，除蕭方椋和望山岳外，還有一批夏南官府的人。
而為首者，則是夏南的郡守，薛青書。
他舔著臉，唯唯諾諾跟在蕭方椋身後，毫無無半分大夏朝臣之姿。
而剛一進門，他就朝謝行征跪去，臉上堆著殷切爾惶恐的笑意。
“謝將軍，您可算回來了！我夏南，總算又有了主心骨啊！”他言語激動，宛若字字發自肺腑。
“這幾日城中情形如何？”謝行征只淡聲問。
薛青書忙不疊地回道：“多虧了這位司神醫妙手，以及驍勇的謝家將士。如今，城中疫病已被控制，蠱人引發的混亂也徹底平息，想來很快，夏南城便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這番話雖頗有豪情誇大之嫌，卻也暫能表明，局面如今尚在控制之中。
可即使如此，謝行征卻並未真能松懈。
南月所布疫病暫被解決，還折損蠱人。與此同時，還失去辛苦所得的“月綺夢”，幾乎是元氣大傷，敗局已定。
可其覆國之心，已昭然若揭，事到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
放棄多年謀劃，割肉退隱，再次蟄伏以待來日。
或者，背水一戰。
而謝行征清楚。
南月，絕不會甘願放棄這十數年的布局，選擇從頭來過。
其餘南疆小國，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神色微沈，低聲問：“叫你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薛青書聞言，連忙起身，眼神示意身後侍從將密報取來，隨後交至謝行征手中。
謝行征展開，迅速看完後，眉心微皺，低聲喃喃：“……安雲？”
蕭方椋神色凝重，解釋道：“我們查到，南月與安雲自浮光盛典後，便暗中往來頻繁。”
“更重要的是，”他語氣一頓，“安雲在過去半月中，悄然調集周邊數國的兵力，並已向夏南靠攏。”
“南月那些亡國叛黨，哪有兵可用。想來此番是想借夏南蠱災，好讓這些南疆小國趁虛而入，攻我夏南。”薛青書忙接口。
說到這，他又討好地看向謝行征，笑道：“可謝將軍已解夏南之困，如今我方局勢大好，想來他們也不敢造次。”
唐雨微微擡眼，聲音卻冷到發寒，“南月不會這麽算了。”
薛青書楞了片刻，當即對她的話感到不悅，“夏南郡兵力不弱，如今更有謝家軍相助，難不成他們敢強攻？”
唐雨看向薛青書，不急不緩地道：“可南月最擅長的，從不是正面取勝，而是用他人的‘犧牲’，換取自己贏的機會。”
“至於南疆其他小國，到底會付出什麽代價，他們不會在意。”
況且，南月早已押上了全部。
此時，望山岳忍不住開口：“可難道，這些南疆小國真會用自己將士的血，去為南月開路？”
謝行征冷冷開口：“那就要看，當初南月究竟用什麽，說服了他們。”
屋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
片刻後，謝行征才接著道：“南月的布局，從來不止南疆。自人面犬案開始，再到中京美人墟。我在事後查探中發現，南月在大夏境內勢力不容小覷，絕非朝夕可成。”
“或許……他們還有其他後手。”
有些話，他並未說得太明白。
比如，這群南月亡國之輩，是如何在不驚動朝廷的情況下，快速滲入大夏，並成功布下這盤棋局。
又比如，看似被利用的南疆諸國，究竟是被迫入局，還是更本就是主動為之。
或許，看似操控著一切的南月，背後還有其他勢力。
郡守見謝將軍如此說，內心也不免有些慌張，忙問：“那該如何是好？”
謝行征語氣低卻穩：“做好，大戰在即的準備。”
深秋的風卷起庭中落葉，寒涼逼人，滿是山雨欲來之意。
屋中眾人雖心底已有猜測，此刻聽到明言，仍不免神色一沈。
“具體城防部署，待我們去偏廳詳談。”謝行征道。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唐雨，目光不自覺多了幾分柔和。
“此處，便留給司小神醫，為唐雨看診。”
話落，他鄭重地朝司禍抱拳行禮。
司禍則微笑著點頭回應，心中卻不免唏噓。
因為她能看出，眼前的唐雨，幾乎已不能稱之為“人”了。
司禍看診速度極快。
另一邊的謝行征，甚至還未同郡守交代完後續布防，她便已從房中出來。
他心中隱隱不安，指節因過度用力，而被捏的發白。
“她……情況如何？”
礙於郡守仍在，司禍並未將剝離蠱蟲之事說得過於清楚，只含糊道：“我確有方法。”
雖然是個好消息，可她臉上，卻並無喜色，反倒滿是沈重。
謝行征察覺異樣，追問道：“是什麽方法？”
司禍沈默了片刻，鄭重開口：“此法風險極大。治療期間，需有如你這般，內力雄厚之人護住她的心脈。”
她頓了兩息，神情無比認真，“若期間被人打擾，或你未能掌控好……不僅是唐雨，連你也會被反噬。”
“可能是經脈盡斷，當場而亡。”
霎時，室內靜得可怕。
司禍嘆息，“若此時身處唐門就好了，無論是環境還是護法之人，都足夠保險周全，我也不會如此憂心。可如今，此處將有戰事，註定局勢不穩，可……"
她既為難又無奈，開口勸道：“唐雨之事不可拖，不然……”
話還未說完。
“我可以。”
謝行征聲音雖輕，卻未有猶豫，極為堅定。
即使，也許能想出更為周全的方法。即使，此法會有無法預估的結果。
可當下，他都覺得不那麽重要。
司禍微微一怔，又很快回神，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那我這就去準備。”
而在轉身離去前，她鄭重補了一句：“我定會盡我所能。”
身旁薛青書急的想勸，卻被謝行征不動聲色地阻止。
而後，他將話題，再次引回夏南的布防與軍務之上。
仿佛那個作出關乎生死承諾的，並不是他。
*
星星模糊不清，掛在滿是愁雲的夜空。
謝行征站在空曠無燈的廊下，任由微涼的風吹亂他如墨色般的發，目光卻不知究竟落在何處。
唐雨方才沐浴過，換了身幹凈衣物出來。恰好遇見剛將藥熬好的司禍，便順手接過，循著廊下身影而來。
“謝行征，藥。”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彼此都能嗅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於謝行征，是帶著皂角香味的暖意；而於唐雨，是他傷口處隱隱散開的血腥。
不知為何，她不太喜歡那股味道。
唐雨看著他背後傷口的位置，淡然評價：“你這傷，怕是會留疤。”
“無妨。”
謝行征並不在意。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神色卻閃過絲意外，卻又很快釋然。
“我都差點忘了，你們唐門的藥，是甜的。”
唐雨沒有說話。
鼻尖淡淡的血味混著藥香，莫名讓她在意，雖本該不喜，可心中卻又有種詭異的滿足。
或許是因為那傷，是為保護她，而留下的。
“你的藥，也是甜的嗎？”謝行征突然問。
“月綺夢，不在乎藥是甜是苦。”唐雨語氣極輕，平靜道：“可她們，卻不會給唐雨熬苦藥。”
謝行征無聲勾了勾唇角。
即使在身邊的是“月綺夢”，他依舊能感受到唐雨特有的溫暖。
唐雨側頭，碧色眸子掃了他一眼，卻讀不明白那個笑。
她想，如果是唐雨，一定能讀懂那些情緒。
“你為什麽要答應司禍？”她問。
“因為，想帶你回來。也不想，你獨自對抗命運。”
謝行征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完全未把死的可能放在心上。
唐雨胸口驟然一緊，聲音卻極穩：“若司禍處理不掉綺夢，你……會殺了我嗎？”
謝行征一楞，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兩步，與唐雨平視。黑暗中，那漆黑的眸底，卻清晰映出篤定。
然後，沒有半分猶豫。
“不會。”
唐雨反倒怔住，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謝行征伸手想拉她，卻在碰到的前一瞬頓住，記起她曾說過“不準碰我”的話，最終還是克制地收回。
“可我希望，有一天……”
他壓下胸口處上湧的情緒，聲音低啞，“有些話，能親口和你說。”
醉人月色傾瀉而下。
毫無接觸的兩人，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悄然交疊，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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