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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唐門鬼: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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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唐門鬼:做賊

光呼吸,就夠誘人的了

唐門。

時值黃昏,太陽將落未落,明暗交錯的餘暉自窗欞間灑入室內,滿屋暖黃似鍍了曾金粉,叫人不免生出些乏困倦意。

屋內司禍正給謝行征眼睛配藥。她將研好的藥粉倒入碗中,然後用玉片將其與藥膏調勻。淡淡藥香飄散開來,苦中帶甘,倒是沁人心脾。

只是調藥的人,卻無暇多顧。她眼底烏青仍未褪去,面色更是難掩疲憊。

雖經查證,唐雨帶回的血槿確為真,且毫無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可……

她側眸望向塌旁靜坐的謝行征,心中不免一聲暗嘆。

眼睛,是最脆弱的器官之一。

當初這位小將軍甚至是直接接觸劇毒之物,損害更大。雖得血槿能解去體內毒性,可眼部之傷仍需數周外敷內調的修覆,方能覆明。

而這期間,每數日都需她依病情重開新方,更換外敷藥料。

這對連日睡不好的她來說,光想想就覺得有些頭暈發沈。

司禍機械地攪著碗中藥,眼皮愈發地重,竟不自覺就半闔起眼來。可站著睡覺如何能安穩,就在人剛要睡著時,身形一晃,司禍沒站穩,差點兒整個人摔倒在地。

猛地驚醒,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撫下過快的心跳。

謝行征察覺到動靜,關切開口:“怎麽了小神醫,是身子不舒服麽?”

“無妨。”司禍低頭看向藥碗,早已攪好。

她再擡頭,聲音依舊淡然:“藥好了。”

就在她準備過去替他上藥時,忽聽門外傳來一聲帶著關切的女聲。

“司小神醫這是熬了幾個通宵?”

司禍腳步微頓,回頭望去。

只見唐雨虛虛倚在門邊,逆光之下,周身似鍍上一層柔金光暈,配上她嫣然笑顏,卻莫名叫司禍心頭一緊。

“此事屬實是我們唐門的失職,讓這些治病救人的活全落在司小神醫身上。”唐雨款步而入,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歉意地嘆道:“這才累的小神醫站著都能睡著,真叫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唐雨姑娘言重。”司禍淡聲回應,神色如常。

“醫者醫人,也需照顧、醫好自己才是。”唐雨關切道,眼神自然落向她手中藥碗,“不知……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司禍微微一頓,隨即將藥碗遞出:“那便請唐雨姑娘代勞。厚敷此藥,最後以紗布封好即可。”

唐雨接過,緩步走至榻前,輕輕擡起謝行征下巴,讓其仰頭好方便自己上藥。

她用玉片挑起些許藥膏,輕輕敷上他的雙眼,藥香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此刻,她立於榻前,低頭俯視,謝行征則坐榻仰頭。

唐雨視線由那冷峻的臉,到刀刻般的下頜骨,再移向纖長漂亮的脖頸,最後至衣領中若隱若現鎖骨。

習武之人,即使是最脆弱的頸側血管,都絲毫不顯柔弱,反而透著股力量感。可偏偏,此刻對方整安靜而乖順的擡著頭,等著自己上藥,竟顯得無害極了。

給她一種錯覺:眼前人似能任由自己搓扁揉圓。

此刻,唐雨覺得心臟似被輕柔的羽毛撥過,有些癢癢的。

有些人,即便什麽都不做,光呼吸,就夠誘人的了。

可惜,謝行征看不見那冒犯的打量,也不知她心中想法。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司禍收拾藥具的細微聲響,將唐雨從那不合時宜的思緒中拉回。

她似漫不經心地開口:“今日巡山,我聽小舸說起,武林大會那夜,是司小神醫親自尋來,為陽陽診治?”

司禍手中動作微頓,又很快恢覆自然:“是。”

唐雨唇角微揚,帶著幾分試探:“真是多謝司小神醫了。只是……我曾聽聞,因江湖中尋您求診之人過多,您行醫向來極看醫緣、心情,診費更是不菲,條件是極為苛刻的。”

她語氣輕柔,似是隨口閑談,眼底滿是無害地輕柔笑意,“看來我們唐家雖在江湖名聲不好,倒還能有幸入得了小神醫的眼。”

司禍擡眼看她一瞬,便又垂下眼簾,“唐雨姑娘說的,不全對。”

“哦?”唐雨眉梢輕挑,好奇問:“哪裏不對?”

司禍神情平靜,淡淡答:“即便唐家不入我眼,我也會出手相助。”

“這是為何?”

“我欠唐門一個很大的人情。”司禍輕輕一笑,語氣認真:“到如今,也只算是償還些許罷了。唐雨姑娘若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開口,我也定不會推辭。”

這個答案,雖不明晰,倒也能解唐雨心中疑惑。

她唇邊勾起絲溫柔弧度:“那我就先謝過小神醫。”

司禍略一點頭,同時也收拾妥當,轉身正準備出門。

唐雨卻又喚住她,問出最後一事:“司小神醫既與唐門舊交已久,想來也曾見過我母親和小姨?”

司禍腳步稍停,並未回頭,微笑作答:“未曾。”

旋即,擡步而去。

太陽徹底落山,最後一縷日光也在此刻散去。風自門處卷入,帶著藥香與夜寒,屋中也重歸靜寂。

唐雨沈默良久,才收回凝視門口的目光。

發現自己晾了謝行征許久,而他就那麽安靜坐著也不出聲提醒,藥都差點幹了。她失笑著搖頭,忙撚起紗布,替他將眼睛的藥封好。

“好了。”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謝行征微側頭,語氣低沈:“是不是……你覺得這位司姑娘有問題?”

唐雨收起笑意,目光一斂:“還未可知。”

突然,她壞心眼地湊近謝行征耳邊,聲音輕得像要被夜風帶走:“謝將軍,今夜在屋中等等我。”

“嗯?”謝行征莫名緊張。

唐雨輕笑出聲:“我……帶你去做賊。”

*

夜深露重。

厚雲遮月,清冷月華若隱若現,叫夜色都有種不真切的幻夢感。

內門此時燈火盡熄,眾人也都沈入夢鄉,四周黑洞洞的,唯餘夜風輕拂,偶伴蟲鳴。

唐雨壓低聲音:“唐門中機關極多,你如今又暫不能動用內力,可得跟緊我。來……”

說著,便牽起他的手。那手掌寬大,有著厚重老繭,並不柔軟。

她卻握緊幾分,還不忘回頭囑咐:“可不要松開哦。”

謝行征“嗯”了一聲,隨著她披夜色而行,穿梭在院落中。唐雨顯得極為靈巧老練,想來哪怕此處是其家,她也沒少做偷摸之事。

夜風清冷,可雙手交握間,傳來的彼此體溫,卻一點不讓人覺得夜寒。

上次牽手,是在追殺的壓迫感下,自然無暇多顧。而此刻,在這毫無緊張氛圍的夜色中,心境則大為不同,竟叫他在意起手心溫度,燙得人生起些異樣情緒。

他心跳的莫名有些快。

唐雨輕巧越過圍墻,翻窗進入藥閣。

唐門因遍布機關,整個內門都無人看守,他們向來只防外人,又如何想過防“內賊”。因而整個藥閣,並無人影,只餘藥香撲鼻。

唐雨徑直走到藥爐前檢查一番,又蹲下去翻藥渣桶,細細分辨起其中殘料。

大部分藥材,都是唐陽與謝行征這幾日所用,並無特別之處。

正當她略為失望時,卻聽外頭有輕微腳步聲傳來。唐雨心頭一緊,拉謝行征閃入陰影中。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竟是司禍。

她披著外衣,神色間滿是困倦,腳步都有些虛浮。借著微弱月光,唐雨還能看見她微蹙的眉心,想來有些急迫。

只見她走至藥櫃,借著油燈的火光,熟悉地簡單揀出幾味藥材,包好後未作停留,便匆匆離去。

整套動作快得人咋舌。

待確認腳步徹底遠去,唐雨才輕吐一口氣,自陰影中走出。然後走去櫃前仔細檢查,看她究竟取走了什麽藥材。

“夜交藤、穿心蓮、茯神……”唐雨低聲喃喃,神色微凝,暗自思考起來。

謝行征開口問:“如何?”

“司禍拿走的,都是些養心安神、清熱理氣的藥。”唐雨眉頭皺的更深。

若她睡不好,這些倒確是對癥之藥。可她心底卻直覺不對,又說不清哪裏不對。

“安神藥?”謝行征微微偏頭,語含疑惑:“白日裏她困得連站著都快睡著,還需安神嗎?”

這一句話點醒了唐雨。

對啊!她的困倦顯然是熬夜所致,而非失眠之癥。

況且若知自己夜裏睡不著,早早就該配好藥放在房中,何至於深夜匆匆來取?

思索片刻,唐雨唇角忽然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走吧。”她回身低聲道:“隨我再去一個地方。”

謝行征挑眉:“去哪?”

“藏室。”

唐門為江湖九姓大家之一,自是有嚴謹的檔案之制。門中不論大事小事,皆會妥善記錄,樁樁有檔可查。而存案之處,便是兩人所來的藏室。

唐雨自懷中摸出一顆夜明珠,放在謝行征手上,“你拿好,我找一樣東西。”

借著夜明珠的微弱光源,她快速在一排排紙卷書冊間翻檢。

時間一點點過去,唐雨終於找到所需。指尖翻動書頁的聲音,在靜夜裏格外清晰。

謝行征突然開口:“我發現,今夜你其實不需帶上我。”

“誰說的?”唐雨目光未離紙卷,輕笑一聲,“你想想,今夜若被抓個正著,我不是還能將你推出去,說這都是你的主意。”

說罷,她正好看完,放下手中書卷。擡頭看他,秀眉輕挑,笑問:“怕不怕?”

謝行征一楞,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怕。”

此時,屋外一陣風吹散雲層,放那月亮出來。銀輝撒進內室,落在謝行征還覆著白布的臉龐上,顯得他格外俊俏出塵。

唐雨有一瞬晃神,心想:

果然,世間禍事萬千,酒色財氣最為誤人。不過這“美色”排之第二,屬實有些不妥了。

笑意爬上她的眼尾,唐雨收回他手中夜明珠,再度牽起他的手。

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絲狡黠:“不怕?那謝小將軍後夜,便同我一起,抓‘鬼’吧。”

【作者有話說】

謝行征:(呼吸)

唐雨:他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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