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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唐門鬼: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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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唐門鬼:腳印

鬼,怎會在泥地留下腳印

天際微光,晨露未消。

昨夜一場暴雨剛過,空氣中潮氣尚存,卻無半點沈悶,反倒帶著一股雨後青草葉的清新氣息,沁人心脾。可蘊嶺山中霧氣卻比往日更濃,層層疊疊彌漫山林之間,令人難辨方位,泥土更是松軟濕潤難以著力,導致山路難行。

路旁草葉上掛著水珠,被唐雨衣角輕輕一蹭,瞬間暈濕了一片。可她卻渾不在意,想到即將見到爹娘,心口反而湧上一股輕快,腳下似如履平地般。

只是,這苦了跟在她身後的唐舸及唐門弟子。他們本就不熟悉蘊嶺山,濃霧遮眼下,更不敢輕易掉隊,只好費力跟著。

“唐雨姐,你可慢些!我都要跟不上了!”唐舸率先喊住她,停下叉著腰直喘氣。

唐雨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著急,歉意一笑:“急著回家,差點忘了還有個巡山任務。咱們先在原地調息片刻,一會我走慢點便是。”

眾人聞言,才算松了口氣。唐舸此刻更是生出答應唐陽,要替他上山給二姨和二姨父帶聲“好”的悔意。

四野靜謐,霧氣之下光線也難以穿透。唐雨忽然想起昨夜的“鬼”,便趁隙追問:“那白影,你可曾於白日見過?”

“沒有。”唐舸搖頭,語氣篤定。

“那在武林大會之上,可曾見過什麽可疑之人?”

唐舸沈吟片刻,還是搖頭,語帶猜測補充道:“可興許那鬼早就盯上我們了。只是起初我倆都睡各自房間,睡得又死,才未有察覺。”

“可真見過一回鬼後,別說我倆,唐家眾人都睡不踏實,想來才會次次都能發現她吧。”他嘆了口氣,顯然也為此而煩心。

唐雨一邊擡手示意眾人繼續啟程,一邊暗暗思索,腳步也放緩了下來。

山路泥濘,霧氣彌漫,唐門走得並不快。片刻後,唐雨忽然問:“你們是怎麽知道,司家人也去了武林大會?他們不是一向極少出谷嗎?”

“司家只來了司小神醫一個。”唐舸邊留心腳下濕滑的山路,邊答道:“其實我們原本沒想過求醫。你也知道,陽陽中的乃是南疆之毒,尋常大夏醫者根本無從下手。那夜,三長老暫以銀針壓制毒性,並立即差人傳信唐門,去請五長老過來。”

他頓了頓,擡頭時眼睛亮晶晶地:“可我們運氣特別好,司小神醫自己過來了……”

唐雨眉頭一挑,立刻打斷:“你的意思是,司禍是自己尋來的?”

“對啊。”唐舸點頭,回憶當時的情景,“雖說是見鬼,可那時大家都認為是那人武功高,身法鬼魅。三長老就派了門人去抓,結果正好引起司小神醫的註意。她得知唐門有人中毒,主動就過來幫忙了。”

說到這裏,他眼底閃過幾分欽佩,“真不愧是小神醫,竟連南疆毒都極為熟悉。當夜就幫陽陽穩住了毒性,比五長老都厲害。”

唐雨心中一動。

司禍對血槿,甚至其用法,也異常熟悉……莫非她與南疆,有某種聯系?

這個念頭也只一閃而過,畢竟司家是杏林世家,司禍又常年在江湖行醫,或許只是她多心。

“後來呢?”她繼續追問。

“後來那鬼在回程路上反覆出現了三次。”唐舸撇撇嘴,“但只要我們都醒來,她立馬就跑,想來是怕人多、陽氣重吧。”

唐雨見他如此迷信,有一瞬無語。

“回了唐門呢?”

“那鬼在唐門出現了幾次吧……”唐舸下意識搓了搓胳膊,壓低聲音:“我們之所以認定那是鬼,就是因為回了唐門。你想啊,門內機關暗器遍布,白日裏外門弟子走錯路都可能中陷阱。她怎麽能做到無聲無息,如入無人之境的。”

唐雨沈默,擡眸望向前方霧色濃重的山林。她自然不信有鬼,直覺此事就像眼前一時無法看清的山路般,待霧散時,便會知它無甚特別。

斂起心神,唐雨話鋒一轉:“昨晚,或者說每次鬼出現時,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唐舸搖搖頭。

唐雨不死心,進一步描述:“是一股很苦的藥味……就像,熬藥時忘了加糖。”

“哎呀!”唐舸恍然一拍腦門,“你這麽一說,昨天好像真有點苦藥味!”

唐雨眉心微蹙:“只有昨天?”

“是吧……?”唐舸語氣不確定,遲疑道:“武林大會沒聞到,回唐門路上時也只有草味。那時若有藥味,我是肯定能聞出來的。但回唐門後,因為陽陽天天喝藥,就算聞到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唐雨垂眸,心底疑惑更深,卻沒再多問。

*

而此刻唐門內,謝行征亦在思索昨夜“遇鬼”一事。

那鬼身形氣息,竟帶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而這疑惑一直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他雖雙目失明,卻仍清晰記得鬼影昨夜藏身之處,於是拜托望山岳與蕭方椋帶他前去,查探一番。

“昨夜我劍鋒所去,正是東南角那片樹叢。”謝行征語聲沈穩,擡手指去。

望山岳立刻攬下這辛苦活,彎身在樹叢間翻查。卻不知觸動了哪處,突然幾根絲線驟然飛來。他心頭一凜,慌忙閃身避開。

好在並非連鎖機關,他停下細看,才發現那並非尋常絲線,而是吹毛斷發的玄鐵絲。方才若稍有遲疑,被割蹭一下,非得掉一大塊血肉不可。

望山岳有些後怕,額頭滲出冷汗,一時不敢再貿然翻查。

此時,耳畔傳來銀器碰擊的脆響。

三人回頭看去,只見唐憶晴笑意溫柔,正撐著銀傘走來。

“唐門機關暗道密布,幾位客人還是莫要隨意走動才好。”

望山岳忙將手背在身後,神情有些窘迫,紅著耳根解釋:“我們只是想看看,昨夜女鬼出現過的地方。”

聞言,唐憶晴未再阻止,只是將傘輕收,手腕一轉,傘尖在叢中幾處飛快點下。只聽“哢嗒”幾聲,像有什麽機關被觸動。

望山岳見狀心頭一驚,忍不住後退一步,滿臉戒備。

唐憶晴卻被逗笑,忙解釋道:“放心,我只是暫時將此處機關關閉。現在你們再查,就不會誤觸了。”

“謝……謝謝。”望山岳有些尷尬,卻也不再客氣,蹲身仔細探查。

雨後泥地濕軟,極易留痕。他撥開幾片殘葉,果然在某處發現了半個淺淺的痕跡。

那形狀,分明是人腳印。

望山岳神色一凜,擡頭沈聲道:“有腳印。”

幾人心中瞬間明了:

鬼,怎會在泥地留下腳印。

謝行征指尖緩緩收緊,卻仍未想明白,那熟悉感來自何處。片刻後,他斂起思緒,轉而問:“唐姑娘,昨夜女鬼最初是在何處現身?”

唐憶晴答:“是小舸的房門前。”

蕭方椋眼色微沈,若有所思地追問:“我記得昨日也曾提及,這鬼,似是跟著兩位少年一路回的唐門?”

“正是。”唐憶晴斂起臉上笑意,聲音多出幾分無奈,“而且,更準確來說,是跟著小舸。”

*

另一邊,唐雨已帶著幾人抵達蘊嶺山深處的小屋。

屋舍建在山頂平坦之處,簡樸而清雅。竹籬簡單圍成院落,院裏種著些花草與蔬菜。

除卻打掃幹凈的院子,共有三間獨立屋舍,門板雖舊,卻皆是嚴絲合縫,風吹難動,雨水不滲。廚房窗子半支開,能望見裏頭瓶瓶罐罐,還有幾味尚未處理的食材,帶著生活的溫馨與煙火氣。

堂屋桌上攤著晾幹的草藥。此刻正俯身細心分揀的,正是唐雨的爹娘。

聽見腳步聲,二人同時擡頭。

便看見院口唐雨的身影,怔楞一瞬,便激動地快步出來相迎。

“雨兒!”唐瑗將女兒拉入懷中,細細打量了許久,才紅著眼,嗔怪道:“你怎麽都瘦了。”

“外頭的飯,哪有爹爹做的好吃。”唐雨笑意盈盈,偏頭看向一旁的父親,朝他俏皮眨了眨眼。

蘇沐之見女兒安好,笑意爬上眼尾,肩頭也放松下來,反倒顯得那左臂衣袖更為空蕩。

“二姨!你倒是也看看我呀。”唐舸在旁撅嘴插話,半是撒嬌半是埋怨。

“小舸怎麽也來了。”唐瑗笑著牽過他的手,仔細看了看,疑惑道:“你怎麽也瘦了?”

“還不是唐門鬧鬼的事。”唐舸無奈嘆息。

兩人很快將近來之事簡略說了一遍,更提及唐雨帶回了血槿,想來很快就能解唐陽之毒。夫妻二人聽完,既心疼唐雨在山下受苦,又安心唐陽體內毒素有解。

不想在孩子面前長籲短嘆,唐瑗隨即嗔聲催促:“蘇沐之,聽完了,就快去給他們做兩碗姜汁雞蛋。雨後山裏濕氣重,寒得很,兩孩子都瘦了許多,可別著涼了。”

“好。”蘇沐之溫聲應下,起身便去廚房。

“我也去幫忙。”唐雨也忙起身,不待母親挽留,便一溜煙跟著進了屋。

廚房裏碳竈還餘著熱氣,蘇沐之卷起衣袖,穩健將雞蛋敲入碗中。唐雨則自竹籃中取來一塊姜,熟練洗凈開始刮皮。

她餘光瞥見,竈臺角落放著盤整齊碼好的淺艾色青果,顯然是還未蒸過。手中動作一頓,好奇問:“最近,是誰的忌日嗎?”

蘇沐之輕輕一怔,沈默片刻,才低聲道:“後日,是你娘的小妹,也就是小舸母親的忌日。也從沒特意同你們說過。”

唐雨手中刮姜的動作慢了下來。說到忌日,她突然想起,那座埋在蘊嶺山的孤墳。

她擡眼看向父親,語氣不自覺放輕:“爹爹……當初撿我回來的時候,你們在救我的那位叔叔身上,可曾見過什麽印記?”

指尖一緊,又補了一句:“比如……一輪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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