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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血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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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血槿:信

我會保護你

晨曦微亮,四人也早已收拾妥當。因是密令出行,謝行征又被收兵權,不便聲張,只能精簡低調離京。

因而,此行只備了一輛極普通的馬車,內飾既不華貴,也談不上舒適。車前只系有兩匹馬拉著,小小車廂中還要擠下三人。可素來挑剔的蕭方椋,今日卻未有一言不滿,唐雨都忍不住打趣了兩句。

望山岳負責駕車,趁天還未完全亮,幾人便悄悄駛出城門。

可本該守在中京的副將許連,卻在幾人出城不久後便策馬追了上來。

“少將軍,蘇公子。”他抱拳一禮,從懷中取出一封未拆的密信,“幾乎是你們前腳剛走,望遠鏢局便收到此信。”

依許連所言,望雲熙拿到信,起初以為是寄與鏢局中人。可那信卻無任何封文,只角落處壓著一個極小的紅印。分辨良久,才認出那竟是個“唐”字。覺得此信或與幾人此行相關,才特意讓許連送來。

唐雨接過信封,心頭卻生出幾分異樣。

這個時間點,會不會太過巧合?

車輪碾過京郊官道,行進得倒頗為平穩,她拆開信,卻莫名生出一絲暈眩之感。

信的字跡,她一眼便認出,確是唐門門主親筆所書。然其上只寥寥六字:

病情有變,速歸。

字句短促,她卻看了許久。指尖細細描摸過每一個字,反覆檢查信紙信封。最終,目光落在封口邊緣,那一抹幾乎難以肉眼分辨的淺痕。

她將信湊近鼻尖,認真嗅了嗅,是類似血的銹味。

見其面色沈重,蕭方椋好奇:“怎麽?信有問題?”

唐雨語氣中不見多少擔心與緊張,反倒帶著疑惑:“家弟體內壓下的毒,好像有發作的征兆……只是奇怪,這信為何送到望遠鏢局?”

“送信人有問題?”謝行征偏頭看去,卻因失明難以對尋準她的位置。

唐雨搖了搖頭,又想起他看不見,開口解釋:“並非人,而是方式。唐門若有急召,差人尋來豈不更快,為何只靠一封信?更何況,若由門中之人送來,為何不現身,與我等同行返蜀?”

她將信折起收回懷中,擡眼望向林蔭遮日的枝椏,心口壓著一股說不清的沈重。

“甚至還送到望遠鏢局,會不會太精準了?”

唐雨此問,不是懷疑唐門情報能力,而是太了解自家人。唐門絕不會用六個字,就匆匆召她回去,而不告知阿弟情形。更不會天真以為,單靠召回她一個小輩,就能解決唐陽突變的病情。

這信,簡直像有人知道,她手裏有能解百毒的血槿花瓣一般。

謝行征沈聲問:“你懷疑,這信並非唐門而來?”

“字跡和紙張都對得上。”唐雨呼出一口氣,擡頭神色已恢覆如常,甚至還笑了笑,“眼下,我們還是先趕去蜀中,到時一切或許就迎刃而解。”

謝行征沈思片刻,才低聲提議:“此行,還是盡量避開官道,走小路。”

蕭方椋以傘柄敲了敲車門處。

望山岳立馬應聲:“好。”

他也認真起來,手腕一抖,韁繩頓緊,馬車隨快上幾分。

*

三日後,隨著翻過一處嶺脊,幾人繞入條密林小路。這裏木高百丈,樹幹上布滿厚厚的青苔,日光暗淡,霧氣遮目,露冷潮濕之氣像要鉆入人每一寸皮膚。

這便是蜀中,多雨少晴,甚至可道一句蜀犬吠日做玩笑。

這幾日雖皆走小徑,可都不如此林中蟲獸繁多,還皆是未見過之物,偶有怪鳴,叫望山岳心中都有些發毛,不由放慢了駕車的速度。

“這條路……真能走嗎?”他忍不住低聲問。

唐雨撩開車簾,目光穿過層層林影,遙遙望見霧氣深處似隱現起伏山線,其中似有蘊嶺山的形。難抑的近鄉之思湧起,讓她眼眶微濕。

旋即,輕輕吐出兩個字:“自然。”

這一切,在她眼中只道尋常,因為她在這裏長大。

然而,正當馬車往更深處去時,林間迎來的那濕冷的風,竟攜著絲難查的腥氣,仿佛河底不見天日的腐泥。

那是一種,屬於死亡的氣息。

唐雨原本因一路平安,而稍稍放下的心,在此刻卻又警覺起來。

她當即起身掀簾而出,擡手示意望山岳噤聲。自己坐在一旁,凝神察看林間動靜。

忽見草葉微蕩,是一條沾著露珠的晶瑩絲線,正緩緩隨風飄蕩。順絲尋去,才見那絲線前端正爬著一只紅豆大小的黑色蜘蛛。

一只,兩只……不對!

唐雨瞳孔驟縮,何止幾只。那道路兩側的草叢中,竟密密麻麻爬滿了此類黑色小蛛,沿途皆留有蛛絲。

那些蛛絲縱橫交錯,好似要織成一張森森大網,而網中,正是馬車上的四人。

殺氣陡至,唐雨幾乎不假思索,猛地伸手將望山岳推開。

下一瞬,一道銀光破空!

銀色苗刀自林間疾掠而出,險險從兩人之間掠過,重重斬在馬車前欄。車頭被生生劈裂,木屑飛濺,受驚的馬長嘶揚蹄,即便望山岳奮力控韁,車身依舊猛地一歪,幾乎要失衡側翻。

危急之際,謝行征雖雙目失明,卻第一時間敏銳捕捉到殺氣,反應快得驚人。他反手攬住蕭方椋,帶著人從車中穩穩帶出。以殘破車身作掩,將人護在身後。

林間,陡然出現數道黑影。唐雨眸色陡沈,眉頭緊鎖。

那些黑影,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被黑布纏裹的傀儡。雙目空洞無神,只餘森然死意,露出的皮膚蒼白幹癟,宛如枯木樹皮,極盡油盡燈枯之相。可他們行動卻快如鬼魅,提著苗刀疾撲而來。

“什麽鬼東西……”望山岳低聲咒罵一句,旋即抽劍迎上。寒光一閃,劍刃與那怪人的短兵相接。

唐雨也即刻擡手揮袖,數道暗器破風而出,精準釘入那些黑影要害。可怪異的是,它們僅僅頓了一瞬,便仿佛無痛無覺般,竟繼續撲殺而來。

唐雨心中一凜:不對!這些根本不是活人!

幾乎同時,謝行征靠耳力捕捉到風聲,揮劍擋下突然出現在身後的黑影,長劍淩厲刺入敵人胸口。黑血濺撒而出,可那黑影卻仍面無表情,竟還能擡刀反擊。

謝行征顯然也未料到,忙拉著蕭方椋側身避開,卻察左側又有殺氣驀然而至。兩面夾擊,他手中卻只有一劍!

謝行征眉心緊蹙,正欲以強行沖破被唐雨封住的筋脈,以內力將一人擊退。

“管前面!”

唐雨冷厲的一聲,瞬間擊散了他心頭危險的念頭。

謝行征擡劍破空揮出,將前方撲來的黑影連人帶刀挑飛。而身側本該落在他身上的刀,卻砍偏了,未傷其分毫。

在喊出聲那瞬,唐雨便即刻就勢翻身,整個人淩空倒旋,竟似憑空一滯,還靈巧自衣擺間抽出一條泛著寒光的長鞭。那鞭身中嵌著極細鐵絲,在光影間泛起森冷光澤。

鞭影如銀蛇破空,靈巧纏住謝行征左側黑影的腰身。唐雨手腕一抖,狠狠收緊鞭子。那黑影瞬間被扯離軌跡,苗刀自然斬偏,砍了個空。

扯鞭之力的相互作用下,黑影被拉向唐雨方向,而她亦朝黑影撞去。

就在兩者交錯的剎那,唐雨空出一手,從發間迅速扯下一根墨絲。她手法快狠,瞬息纏上蠱人頸項,一如美人墟那時單殺巨蜥般,借勢一勒!

借著慣性,墨絲深深嵌入皮肉,生生勒進骨縫,斷頸處血跡滲出,卻少得驚人。她收回長鞭,順勢一腳踢去,此力疊加下,那黑影頓時身首分離,分別摔入兩側草叢。

唐雨則輕巧落地在謝行征身側,動作優雅從容。

那怪人無頭的手腳竟還能動,卻也不過掙紮片刻便再無生機。而草叢裏的頭,蒼白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死氣沈沈。

唐雨心頭一沈。若是殺一人都需如此費力,今日他們怕會折命於此。

可即便心中如此想,她仍低聲承諾:“我會保護你。”

謝行征聞聲一楞。

他並未懷疑她話的真實性,畢竟剛才被其所護。

即便雙眸失明,只聽見了揮鞭聲與風聲。竟也能叫他想象,她是如何在衣袂翻飛間,手持長鞭,將所有殺機盡數為他攔下。

若他能看見,不知又會是何種直擊人心。

“封喉!”唐雨出聲提醒不遠處的望山岳。

他立刻心領神會,劍光一閃,長劍直沒入黑影咽喉。果然,那怪東西搖晃幾下,便似失去提線的木偶,徹底癱倒在地。

望山岳隨即飛身躍至三人身側,與唐雨默契配合,照著封喉之法,頃刻間又斬殺數名怪人。

可不待幾人喘息,唐雨猛然覺察:身邊黑色蜘蛛竟越來越多,成群湧來,順枝吐絲。

隨著蜘蛛變多,絲也變得更為明顯。唐雨這才駭然驚覺,原先認為此絲像捕捉他們密網的想法大錯特錯。那線直延續到林間深處,織成了一道路標,所指正是她們的所在。

不能留在這!

唐雨剛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當即立斷,拉起謝行征的手,朝望山岳喊道:“帶人快走!”

望山岳不明所以,可卻極配合,一把抱起蕭方椋,四人分成兩對逃離。

最初,四人還朝著同一方向奔逃。但望山岳並不熟悉此山路,幾次走岔分開,但又很快與唐雨匯合。

正是這偶爾短暫的分離,卻讓唐雨猛然發現問題:

那些蜘蛛,好像只追著自己這邊!

她心中寒意如冰,腦中飛速思考。

是鐵匣?還是謝行征體內的蠱毒?又或者……

是她的血?

【作者有話說】

唐雨(笑):美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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