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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路 其實我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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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路 其實我也怕

同一段路, 白天走和夜晚是不同的。一個人走和兩個人走,區別更大。

李清棠看看時間,時間確實很晚了, 她極少自己一個人走夜路,也真的害怕自己一個人走夜路。

下車走進小區的幽暗小道, 默默走了一段路後,李清棠看身邊的陳競澤一眼。

寬肩長腿, 身影清俊, 應當是穿衣顯瘦的那種類型。

“你知道嗎?”李清棠說, “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一個人走夜路。”

“嗯,其實我也怕。”

“真的嗎?”李清棠覺得他在開玩笑。

“真的。我讀初中的時候, 上完晚修回家,有一段路是要自己一個人走的,我每次都走得膽戰心驚。”陳競澤說, “因為那附近有一個精神失常的人,家裏人管不住,他常常跑出來嚇人。”

說到這個李清棠感同身受,前幾年工作總是加班到很晚,自己一個人走夜路時有一次遇到打劫,兩個青年人拿著匕首架在她脖子上, 問她要錢還是要命, 她嚇得魂也要飛了,最後其中一人說認錯人了, 要找的不是她。

另有一次遇到變態暴露狂,在她面前打開風衣,請她看他的裸體,那個畫面她惡心了好幾天。

還有一次遇到跟蹤狂, 她嚇得連請幾天假躲在家裏不敢出門。

作為獨居女性,學到了很多偽裝家裏有男人的方式。但路上獨行,沒有辦法偽裝。

“那你有遇到過他嗎?”李清棠問。

“沒有遇到過,但我每天都擔心會遇到,這種未知的恐懼很折磨人。”

李清棠再次感同身受:“你爸媽不知道這個情況嗎,他們沒有去你接放學嗎?”

“我跟我爺爺奶奶一起生活,老人家身體不好,我不想他們擔心我,所以沒有告訴他們我害怕。”陳競澤忽然笑了笑,“清棠,你是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李清棠笑起來:“你同學不知道嗎?”

“我從來沒跟同學提起過,因為怕被他們嘲笑。”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我懂的。”

這一段路走得有滋有味,李清棠上樓的時候,腦海裏不自覺刻畫那個小小少年的模樣。她想,青春期的陳競澤,應當也像現在的陳競澤這樣,溫暖善良,樂於助人。

在家門口用鑰匙開門時,對面的鄰居正好出門,是一張陌生面孔。他身上有濃重的煙酒味,人下了樓梯還回頭來打量她,那眼神多少有點不懷好意,這讓李清棠感覺很不舒服。

一進家門,李清棠就找王老師說這事,王老師說住對面的那一對小夫妻前些日子搬走了,這個人已經住進來兩三天了。

鄰居住什麽樣的人很重要,李清棠隱隱感覺到不妙,以後每天進出都有可能遇見這個人了。

王老師靠著床頭,將一封舊信裝回信封,有些疲憊地說:“清棠,我決定去一趟德國。”

李清棠一楞:“王老師,你去德國去做什麽?”

“一個老朋友去世了,我去參加他的葬禮。”

跨國去參加葬禮,這個人對王老師來說肯定很重要。李清棠記起王老師曾說過,這輩子不結婚,恰恰是因為年輕時遇到過極心動的人,以至於後來再也沒有辦法對別人心動。

“王老師,這個人對你很重要吧?”

王老師輕輕點了點頭,疲憊得不想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王老師出發去德國,李清棠開車送她到機場,回程時才想起還沒有回覆謝紀的消息。

謝紀送的禮物還在她這裏,她想著該把這些禮物還回去了,於是回家收拾了東西,告訴謝紀說中午請他吃飯。前面每次見面都是謝紀請,她覺得很有必要請回他一次。

李清棠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幾分鐘,選好位子剛坐下兩分鐘,謝紀也到了。

謝紀顯然是捯飭過的,換了個很顯年輕的發型,打了發膠,幾分時尚感,連李清棠都覺得耳目一新。黑框眼鏡也換了,換成了銀絲邊的。

這一次同樣帶來了禮物,將袋子放桌上,向李清棠推進,他笑得很克制,“送給你。”

“不用再送東西給我啦,其實我今天來是……”

謝紀沒讓她把話說完,緊跟著說:“一份小禮物,不值什麽錢的,拿著吧。”

他每次送禮物都是這麽說,但每次送的東西其實都很拿得出手。

李清棠從紙袋上的Logo不難看出,這是某個珠寶品牌,所以裏面裝的應該是黃金首飾。她沒接也沒拒,任那袋子立在桌上,對謝紀笑笑說:“很久沒見了,你最近忙嗎?”

“是挺忙的。”謝紀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茶壺,為李清棠斟茶後,擡眼望她,“你呢?忙嗎?”

李清棠笑笑,說還好,又問:“你爺爺身體怎麽樣了?”

她倒是記掛著,謝紀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扯兩張紙擦桌上的茶漬,低垂著眼說:“去世了。”

他說完周圍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李清棠後悔開啟了這個話題,好半晌不知怎麽收場。好在謝紀不跟她計較,倒拿話來開解她:“人總有一死,我爺爺也算高齡了,這樣的喪事應該算喜喪。”

盡管如此,李清棠還是輕松不起來,有些拘謹地握著茶杯,點點頭無言以對。

吃飯的過程中,李清棠全程在想如何退還禮物才最不傷人。她真的不願意傷害謝紀,但也不想再給他希望,

吃過飯提著禮物走出來,李清棠懊惱得很,禮物沒退成,反倒又收多了一份。甚至謝紀見她提多了個袋子,問她是不是去逛街買東西了,她也只能點頭說是。

謝紀提議去看電影,李清棠心想不能跟他去,但找不到借口來婉拒,結果就糊裏糊塗地跟著謝紀進了電影院。

跟謝紀進電影院果然是錯誤的,這讓謝紀以為和她之間有了新的開始,彼此可以繼續發展。

李清棠如坐針氈,無心看電影。謝紀也無心看電影,他把註意都放在李清棠身上,在找時機牽她的手。李清棠察覺到這種緊迫的氣氛,始終刻意把雙手抱在胸前,讓他完全找不到機會。

一場電影看得如臨大敵,熬到結束的時候,李清棠解脫地松了一口氣。

從電影院出來,謝紀邀請李清棠去他家參觀。這回李清棠學精了,不再顧前顧後,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今天出來見面其實是來還禮物的。

謝紀明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表情僵在那裏,看她把兩個袋子遞到自己面前,他的手僵在腿邊,好半晌才說:“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收回來的。清棠,如果你……對我不至於太討厭,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李清棠心軟了,跟他道歉後又說:“其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這個比較慢熱一些。然後我……也比較看重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真的很抱歉!謝紀,你真的很好,你一定可以找到更適合你的人。”

謝紀無力地微笑,沈默一陣子,大度地說:“你不用自責,感情的事沒法勉強,我懂。”

李清棠感激地笑笑,再次把手裏提的東西遞過去:“這些東西你還拿回去吧,不該是我的東西放在我裏,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對不起,浪費了你那麽多時間,我真的……”

她苦惱著,沒有再說下去,謝紀長長地看一眼,終於嘆氣道:“好吧,給我吧。”

與謝紀分別後,李清棠獨自開著王老師的車去福利院,在那裏待了一下午,臨走時又去那條河邊走了走。河邊依然有人釣魚,她下意識找陳競澤的身影,但陳競澤沒有來。

往回走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下來,李清棠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一滑把腳給崴了,痛得她倒吸幾口氣。休息好久,一瘸一瘸地回到車裏,正慶幸崴的是左腳,否則沒辦法開車回家時,李香蕓打來了電話。

聊過家常,李香蕓照舊問她和謝紀的進展,這回李清棠敷衍了幾句,問了問家裏的情況,就草草收線。

她今天心好累,覺得今天自己倒黴透了,沒想到還有更倒黴的。

回家途中,車停在紅綠燈路口等放行,忽然出現故障無法啟動。後邊的車喇叭按個不停,見她不動,不得不變道兜路,都路怒得在車裏罵臟話。

堵在路口,李清棠心裏也急,試了幾次仍然不行,一時不知應該如何處理,在手機找人求助,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陳競澤。

陳競澤接到她的求助時,正在跟合作工廠的部門主管吃飯。

他出去給李清棠回電話,問李清棠在哪裏,得知她的位置離她住的地方不遠,他放下心來,鎮定地一步步指導:“清棠,先開啟危險報警閃光燈。然後下車,在車後方放警告標示,至少50米遠。”

李清棠照做了,忍著腳踝的傷一瘸一瘸回到車旁,取出自己的包,問:“放好了,然後呢?”

“車就放著別管了,你人先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報警說明情況。”陳競澤說,“我這邊找人過去幫你看看車是怎麽回事。”

李清棠全聽陳競澤安排,結束通話報過警,在公交車站的休息凳上落座,俯身看自己的左腳,發現腳已經腫脹起來了。

公交車停靠,等在車站的女生伸長脖子找人,最後終於看到她等的男生。男生笑吟吟地走到女生面前,溫情地擁抱親吻,然後牽著手離開。

等待一個喜歡的人,心情應該是幸福的吧?

李清棠目送他們,心裏有點羨慕。她長這麽大,好像沒試過等待誰,真不知道等待一個喜歡的人是什麽滋味。

正胡思亂想著,陳競澤打來電話,告訴她已經聯系好人來修車,大約半小時會到,又問她吃飯了沒?

他這一提李清棠真覺餓了,轉頭四處看有沒有吃飯的店,耳朵聽見陳競澤那邊傳來打轉向燈的聲音。

緊接著聽見他說:“如果還沒吃,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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