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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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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石林

去往洛塔的官道上,一行人騎馬而來。

領頭的男子一襲天青色錦袍,身姿清雋挺拔,面如玉,眉似黛,眼含情,馬蹄疾馳間衣袍紛飛、墨發輕舞,更添幾分出塵之意。

臨近洛塔石林處,他拉住韁繩,放緩身下馬匹趕路的速度,轉頭對著身旁藏藍色官服的男子開口讚嘆道:“崔兄,此處的風光既有江南之秀美又有漠北之肅然,若不是肩上有所托,我真想在此好好當個閑人。”

“阿言,等你辦完事交了差,再來辰山,為兄一定陪你在這兒踏遍山水……”崔盧植的話還未說完,一個懷抱著只白鴿的捕快騎馬上前打斷了他的話。

接過捕快從白鴿腿上取下的紙條,崔盧植快速看完紙上的短訊,不免大驚失色:“什麽?起火了!”

“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錦袍美男也就是裴立言問起了崔盧植。

崔盧植捏了捏眉心,抿了下嘴唇,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開口說道:“阿言,集市被人惡意縱火,恐有百姓傷亡,我必須馬上趕回民安坐鎮指揮救火。”

“對不住了,我……”崔盧植還想解釋幾句。

裴立言輕輕伸出手,微笑著拍了拍崔盧植的肩膀,聲音輕柔卻十分果斷地說道:“崔兄且放寬心去救火,為防人手不夠,只要留下位引路的兄弟給我們即可。”

崔盧植聞言立刻拒絕道:“這萬萬不可啊!阿言!你之前便中了他們的陷阱,這次……”

裴立言可不給崔盧植拒絕的機會,叫上一個跟在隊伍末尾的捕快,便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了,只留下句“崔兄身為辰山父母官,此刻當務之急是去處理火情救助百姓,這邊有我在,還有我手下的護衛,你無需掛懷。”,就消失在道路上。

望著裴立言離去的背影,崔盧植無可奈何扯了扯嘴角,大聲回了句:“為兄忙完便來尋你!”

留下的這個捕快恰好是洛塔人,正好裴立言對這洛塔的石林和千年水杉很感興趣,便一邊同他談話一邊趕路。

“這位捕快兄弟,這石林還有多遠?”

“回公子話,不遠了,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裴立言騎著白馬,擡頭望向前方,一片氣勢恢弘的石林撞進他眼簾中。

目之所及,皆是綠色攀援著暗灰色。高空為一根根石柱所截斷,遮天蔽日般形成另一番天地。不知名的鳥叫蟲鳴響徹林間,循聲望去卻不見一絲活物的蹤跡,但耳邊的動靜又揭示著這些生靈無處不在。山風好不容易穿過石柱間的縫隙而來,帶來的不是溫柔的水汽,而是更凜冽的冷泉薄霜。

被眼前從未見過的景色折服,裴立言不禁拍起了手,讚嘆道:“好個洛塔石林!妙哉!”

石林中道路極窄,不便騎馬,一行人都下了馬牽著馬,帶路的捕快笑著打趣道:“裴公子,你們這些打都城來的人,怕是這輩子都沒走過這樣的路吧?”

“是啊,我這次來辰山真是長了見識,總覺得此處的風光甚合我意。”裴立言笑了笑,望向遠處似乎回憶起了什麽,眼中流淌出無盡的溫柔。

捕快見裴立言這般親和,直接開起了他的玩笑:“不如您在這兒娶個阿妹,當我們辰山女婿吧。”

裴風註意著周圍的動向,倒是一直沒搭話,聽到這話,他看了眼自家公子,想到那個小孤女,忍不住開口道:“公子,此處若是設伏,後果不堪設想,我提議不要閑談,盡早通過。”

裴立言收起笑容,點了點頭說道:“傳令下去,大家加快腳程。”如此,一行人不再閑談,都加快了腳步,靜靜走在石林中。

此時,一陣短促而密集的聲音突兀響起,不是笛聲更不是哨聲,比笛聲更清脆,比哨聲更明亮,穿透石林在空氣中回蕩著,乍聽好似一陣歡快的鳥鳴,但卻又暗藏著詭譎的殺機。

眾人皆驚,拔出手中的刀劍,警惕望向四周。而裴立言臉色更是瞬間煞白,身形也微微一晃。

不動聲色運起真氣調息,他隨意地擺動長袖,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雙手,而長袖下指甲已深深地嵌入掌心,絲絲鮮血立刻從指縫間滲出。

忍耐著體內如海浪般瘋狂翻湧的痛意,裴立言極力維持著表面的氣定神閑,面上似乎還帶著笑,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眼眸深處隱隱有一抹冷光閃過,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

他抽出佩劍,將劍鞘丟向裴風,開口道:“裴風,別在這兒陰溝裏翻了船,給我裴氏兒郎丟臉。”

與此同時,周圍的石柱間隙、腳邊的草叢中迅速湧出大量的蛇蟲。

有著亮綠夾雜著五彩斑斕外殼的小蟲掛滿了草的莖葉,一只只聽著某人號令一般排著隊掉落或是揮開翅膀降落地面;扭動身子前行的蛇類顏色更是豐富,連著蛇頭到蛇尾都是純得炸眼的碧綠和赤紅,不停吞吐著分叉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

裴立言的侍衛們何曾見過如此駭人的場景,往日隨著世子執行的任務都是同人刀劍相向,何時要同這些蠱蟲毒蛇打交道。

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在眼前彌漫開來,這霧氣仿若有生命一般,迅速地將眾人籠罩其中。

“捂住口鼻!三人成列,聽從號令!”

裴風一聲令下,方才還有些許慌亂的裴府侍衛,立刻訓練有素地撕下布料捂住口鼻,三人為組列好了隊形。

縱使這迷霧遮擋了眼前視線,但這些三人為一隊列的小組相互配合得很是默契,手起刀落將那些湧出的蠱蟲毒蛇盡數剿滅。

這陣霧氣來得蹊蹺,散得也詭異,不過片刻,便隨著那陣越來越遠的詭異聲響散去。

“還想跑!”裴風幾個快步踩上一根石柱,再一個輕巧的翻身躍上了石柱的頂端,循著聲音望去他看見了一個全身包裹著黑布的人,正豎著吹奏著一根小竹棍。

眼見自己的偷襲不起效,還被人抓個現行,那黑衣人當即停下了吹奏的動作,將小竹棍收進衣袖中,施展起輕功逃跑。

眼見裴風即將追上他,卻不料半路來了四位不速之客,武功之高輕功之詭異恍若突然現身,特別是為首的黑衣人,腳尖一觸及石柱頂端便一個轉身回旋甩出一打暗器。

裴風來不及躲避,只得閉著眼睛護著心脈正準備挨下這一擊。

等了半晌,意料之中的疼痛不見來襲,裴風睜開眼睛只見身前出現了一個天青色的身影,擋在他面前,而那些暗器也被他一劍輕松擋下

緩緩收回手中的劍,裴立言微微側頭看向楞在原地的裴風:“去追吹奏之人,我要活的。”

“是!”裴風點了點頭,便追著剛剛吹奏之人的方向而去。

“哦!天下竟有這號角色?”攔路的那四人中為首的黑衣人開口聲音嘶啞不已。

旁邊個最矮的黑衣人笑出聲:“小子,你是要一個人對付我們四個麽?”

裴立言懶得回答,嗤笑一聲,腳跟微微後退,如一道閃電一劍攻向為首的黑衣人的咽喉,劍氣呼嘯而過,仿若一陣狂風席卷而過,帶起周圍的葉片沙沙作響。

黑衣人狼狽地躲閃著裴立言的劍尖,全然沒有了剛剛的自大和淡定,喊道:“你們幾個還不快來幫忙!”

還未等剩下三人靠近裴立言的衣角,只見裴立言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刺向為首的黑衣人,再一腳踢向三人。

三人還未看清裴立言的動作,便被一一踢下了石柱頂,掉落在地上,被裴府的侍衛們擒住。

為首的黑衣人側身閃過裴立言的劍,迅速躲到一塊巨石之後,借助巨石的掩護,猛然擡腿踢向裴立言腹部。

裴立言向後一仰,輕松避開這一擊,順勢一個翻滾,敏捷地跳向另一根石柱,雙手在石柱上輕輕一撐,他再次朝著領頭人撲了過去。

兩人的身影在這石林的光影交錯中快速閃動,你來我往,拳腳相交之處,塵土飛揚,仿若兩條蛟龍在雲海中翻騰爭鬥。

一番交纏後黑衣人左肩和脖子都已被刺傷,也漸漸在裴立言的攻勢□□力不支,眼見即將被裴立言打落下石柱頂。

不料不知何人又吹響了那古怪的小竹棍,聲音之嘹亮較剛剛喚來蠱蟲毒蛇的那黑衣人更甚,但這聲響卻未喚來一只蠱蟲或是毒蛇。

而裴立言一聽到這聲音,便感覺周圍的空氣愈發沈悶,仿若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捂住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體內本已漸漸平息的蠱蟲也被這聲音喚起,蝕骨的疼痛宛如千萬根鋼針穿梭在全身的經脈中,冷汗不斷從他光潔的額頭滲出,沿著他慘白的臉龐滴落。

不過片刻,裴立言額前的碎發已被汗水浸濕,幾縷發絲緊緊貼在他那冷峻的臉龐上,但他卻仿若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仿若鷹隼鎖定獵物一般,緊緊地鎖住前方那抹逃離的身影,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一邊暗自調動體內的真氣,試圖壓制蠱毒的發作,一邊緊追著逃跑的黑衣人。

裴立言不顧身後眾人的呼喊,毅然追著黑衣人。他回憶著,剛剛刺中那人的左肩,隱約露出了一個刺青圖案的一角,與他當年看到的那個圖案有七八分相似,看來這黑衣人定與當年的事有所關聯,一定得親手抓住這人,不能讓他跑了。

追著黑衣人進入了石林深處,裴立言身邊都是巨大的石塊,仿若一只只洪荒巨獸蟄伏於此,伴隨著不知名的鳥鳴,一股陰森的氣息在石縫間蔓延開來。

石林仿若一座錯綜覆雜的迷宮,蜿蜒曲折的小徑和形態各異的巨石讓他辨不清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暗處,一股陰鷙的目光緊緊鎖住裴立言,正是躲藏在此的黑衣人。他眸中閃過一絲狠厲,瞅準時機,猛地竄出身形鬼魅般朝著裴立言撲殺而去,還甩出了暗器。

裴立言雖身中蠱毒,但多年深厚的武功根基讓他本能地做出反應,側身一閃,避開了攻擊,打落了暗器。

然而,在這不熟悉的地形作戰,加上身上蝕骨般的蠱毒,裴立言還是一時不察,腳下一個踉蹌,踩在了一塊松動的石頭上。

腳下一空,裴立言徑直朝著樹林深處墜落而去,瞬間消失在了這片密林的綠意之中,只留下一片被驚起的飛鳥和枝葉晃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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