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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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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跟蹤

行至臨近洛塔石林處的官道,由於地勢陡峭,路面愈發窄。

馬兒放緩了疾馳的馬蹄,馬背上飛馳的影子也不再模糊,被漸漸下落的日頭拉得長長的。

楊雀華撫上心口,輕輕錘了兩三下,又單手掩住口鼻咳了兩聲,她似乎極為不適應疾馳後帶來的窒息感,轉頭望向身後的龍壽玉:“我有些不舒服,我們停下歇歇腳吧。”

龍壽玉立刻心領神會,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大聲回答:“好,就在石林那,我們歇歇再趕路。”

說完他勾起一抹溫柔的笑,那是一種只有在面對楊雀華時才會展露的柔情。

日頭在時間的追趕下跌得有些快,周遭一切都黯淡了下來,而楊雀華卻覺著龍壽玉的眼神同他身上那些銀飾般熠熠生輝。

他隨意摸了摸左耳上時不時晃到臉上的銀色圓圈,左手紅繩上墜著無數的銀色鈴鐺也因此搖晃起來。

這些銀鈴鐺小得楊雀華不仔細瞧都看不清,卻神奇般地奏出一曲綿長又悠遠的樂章,聲音在石林間的石壁撞來撞去,直至充斥整個石林間。

清脆的鈴鐺聲漸漸隱去,片刻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無止息地從石林旁的樹林、草叢中傳來。

龍壽玉朝楊雀華點了點頭,她便勒住韁繩控制馬頭,這時龍壽玉也輕輕拍了拍馬背,馬兒得到指令漸漸減緩速度。

兩人眼神在空中交匯,無需多言,從小養成的默契已在心底生根發芽。

洛塔石林,以石成林,是迷宮,也是屏障。

兩人選了一處隱蔽之地,跳下馬後,隨意挑選一處平地坐下,楊雀華取出一塊荷葉裏的泡粑粑,掰開遞給龍壽玉,自己也嘗了半塊。

龍壽玉一面嘗著泡粑粑,一面摸著掛在脖子上的“竹管”咚咚喹,咽下嘴裏的東西,他輕聲說道:“阿雀,我吹個響給你看個把戲。”

咚咚喹吹響後,楊雀華身邊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來大,甚至蔓延至整個石林的範圍。

龍壽玉的咚咚喹一響,恐怕這石林中以及方圓百裏的毒蟲蠱蛇都受了號召,悄然從石頭縫隙、樹葉枝丫上爬出,編織出一張大網追捕藏在陰暗處的跟蹤者。

聽著周遭的動靜,雖然知道龍壽玉的本事,楊雀華還是瞪大了雙眼,臉上充滿不解。

要知道,一般只有在苗疆部族的百蠱樓,才有那麽多蠱蟲蛇蠱可以整出這動靜。這是在野外,他怎麽辦到的?

龍壽玉低聲解釋道。“這洛塔石林曾走丟過我苗疆的蠱蟲蛇蠱,雖已被帶回過一次,但還是留了些在石林中。”

不久後,那些蠱蟲突然停止了動作,那些足以嚇退跟蹤者的可怖動靜也隨之消失。

楊雀華的左手被龍壽玉輕輕捏了一下,又馬上放開。

她看著龍壽玉幾乎是要笑出聲了,問道:“怎麽了?”

“走,我帶你看看那兩個倒黴蛋吧。”他開懷大笑起來,眼睛彎起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兩個酒窩浮現在臉上,左耳上的銀圈也蕩出了銀色波浪。

一只手牢牢握在龍壽玉手中,楊雀華望著他高大的背影,耳邊環繞著他爽朗的笑聲。

兩人的距離也因此靠得很近,此刻的畫面與小時候手牽手的回憶相重疊,只是他身上不再有那種揮散不去的藥草味,苦澀中夾雜著甘甜。

阿玉不再喝那苦得皺眉的藥了。

阿玉如他小時候期盼的那樣,成為一個蠱術很強的苗人了。

成為稱職的,甚至可以說優秀的苗疆少主。

“喏,阿雀,瞧瞧我新研制的這定身蠱。”

龍壽玉戲謔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楊雀華隨著他的話語看向前方被定住的兩人。

盯著眼前兩人的面容,楊雀華來不及上揚的嘴角立馬回落,頓時太陽穴處炸開一樣刺痛。

“裴侍衛,好巧。”

“石大哥,稀客。”

楊雀華面無表情地在兩人周圍轉了一圈,淡淡掃了裴松一眼,閉眼收斂了情緒,才緩緩開口道:“裴松,是我送你回貴府,還是你自己回去?”

裴松雖被蠱定住了,但嘴還能說話,一聽楊雀華直接攆上了自己,急忙回道:“楊姑娘!我……對不住。但我並非有意冒犯你。近日有人跟蹤埋伏妄圖對公子不利,他擔心你的安危,這才派我前來。反正……反正你不能趕我走!”

“我一個平頭百姓,不是你家公子那樣的金貴人,不需要保護,你快回去保護他吧。”楊雀華實在不想多欠裴立言人情,頭也不回地拒絕。

裴松大喊大叫地掙紮著,而他身旁背著刀的石七佬嘴巴閉得緊緊的,楊雀華眼神一瞟到他,他就側頭躲避著她的眼神,也不辯解什麽,大有一種“要殺要剮隨你們便”的感覺。

背起手踱步到石七佬身旁,龍壽玉微微擡起下巴,輕哼出聲,擠兌道:“喲,這不是武陵大名鼎鼎的第一刀客石七佬麽?不去磨你那把大刀,跟蹤一個小阿妹做什麽?”

龍壽玉與這啞巴似的“石老粗”素來不合,他這只會耍刀的傻子一棍子敲不出一個屁,卻指責自己這位苗疆少主是“只會旁門左道的小白臉”。

開玩笑,他龍壽玉可比他這一臉喪門星相的人高多了壯多了!他有蠱可使喚,憑什麽要同他們拳打腳踢來爭高下?

“好了,少說幾句吧你。”楊雀華按壓著太陽穴,一記刀眼飛向龍壽玉。

在楊雀華的審視下,沈默了片刻,那“石頭”終於裂了條縫,悶悶道:“大梯瑪要我來的。”

“舍巴日還不夠他忙?他派你來摻和這事做什麽?”楊雀華不意外彭翠微會知曉她為裴立言解密地圖的事,只是好奇他為什麽也要派人來保護她。

“雀妹妹,我不曉得,我只曉得大梯瑪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石七佬的回話就和他這個人一樣又沈又硬,除了他那把刀,這世上恐怕也只有彭翠微能讓他指哪打哪了。

難得見到死對頭之一低眉順眼的傻樣,頂著楊雀華警告的眼神,龍壽玉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阿雀,你別費那勁問這巖頭一樣的傻子,他腦子裏除了刀就只裝著咱們大梯瑪。”

“行了,不管誰派來的,都各回各家。”說完拒絕的話後,楊雀華又牽住龍壽玉的手,輕輕搖晃了他手上的銀鈴,開口道:“有阿玉在我身邊,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一個人的保護。”

兩人都中了龍壽玉的“定身蠱”,一個是裴世子手下第一高手,一個是武陵“第一刀客”,都是響當當的人物,此刻只能任人宰割,倒也沒有臉面爭辯自己的去留。

兩人低垂著眼簾,頭也垂了下去,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龍壽玉冷不丁被楊雀華牽住手,挑眉勾起嘴角後,忍不住緊握了楊雀華的手,她素來體寒,手也比尋常人涼些,近來又終日埋頭苦幹織錦,手指尖有了層薄薄的繭,摸在手裏讓手心癢癢的。

“快搖搖你的鈴鐺,吹響咚咚喹,放人吧。”輕輕搖了搖龍壽玉的手,楊雀華捏了捏他的手心,再抽出自己的手,示意他解蠱放人。

摩挲著手指,回味著剛剛從手心蔓延至心尖的酥麻,龍壽玉腦子裏哪還有折磨人的壞點子,點頭滿口答應:“好啊,那我便不計較他們跟蹤你的事了。”

別說是放眼前這兩個人罷了,只要她對自己多笑笑,肯多親近親近自己,就是她開口讓自己殺了這兩個人滅口,他也願意為她鞍前馬後。

龍壽玉搖晃起銀鈴,又吹起咚咚喹。片刻後,被定住的兩人都恢覆了正常。

正當兩人要退下時,裴松卻停下了腳步,警覺地凝神細聽,他想不到竟還有第三個人跟著楊姑娘。

他的武功師承輕功獨步天下的方西羽,若不是被旁邊這個不通內家功法的刀客連累,他就是跟上十天半月也不會被發現。

一改先前的垂頭喪氣,裴松手中夾著根銀針,氣定神閑地開口警告著暗處的潛伏者:“想不到這天下竟有比我師傅更高超的身法,請姑娘現身吧!我已知曉你的方位了。”

“姑娘?還有一個人跟著我。”楊雀華狐疑地看向裴松,皺著眉嘴巴微張,要知道她之所以能發現有人跟蹤,純粹是因為石七佬的破綻和動靜實在是太明顯了。

“是的,楊姑娘,這位姑娘的身法太高超了,這一路我竟一點也察覺不到她居然也跟著你。”頓了頓,裴松看了一眼龍壽玉,又對著楊雀華繼續解釋道:“但奇怪的是,就在剛剛龍少主為我們解蠱後,她的身法一下子就破了,我立馬就感知到她的氣息了。”

按住龍壽玉欲舉起的咚咚喹,眼神止住裴松手中的銀針,楊雀華擡頭大聲說道:“還請這位姑娘現身吧,想來你並沒有惡意。”

但這位隱秘的高手卻不肯下這個臺階,雙方僵持著。

“啊!”

石七佬單手提著一個一身青藍色衣裙的少女,將她重重摔在了眾人面前,打破了詭異的局面。

“我就曉得,我們大梯瑪不可能做多餘的事。”石七佬難得開口說了句話,卻是為了維護彭翠微。

銀針抵上少女的脖頸,裴松逼問道:“說!是誰派你來跟蹤楊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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