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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新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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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新苑

女人身上一件單薄的睡衣,面色蒼白的躺在盛滿水的浴缸裏。這是曾愉歷經四年後,再一次切身體會水的冰涼透骨。

“春楠?”她搖了搖浴缸裏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兒叫了一聲。

微弱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那是心臟跳動的象征,幾人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女人似乎是睡的很沈,叫了好幾聲才轉醒。醒來的時候,渾身發抖,曾愉脫了身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陸則把春楠抱回了臥室,物業的人站在客廳,一時心有餘悸。陸則交代了兩句,就讓他走了,剩下曾愉兩人在臥室。

女人坐在床上,像個玩偶一樣的任由曾愉給她換衣服。

“曾愉”春楠喚了她一聲。

曾愉給她圍上被子,坐在她旁邊:“怎麽了?”

春楠看著窗外:“快過年了。”

是啊,快過年了。都說年關難過,過一年是一年。

“程度死了。”

曾愉看過去,突然間就不想瞞著了。

想告訴她真相,不然這種事還得再經歷一次。

哪怕置之死地而後生,也得先死一次。

“我不信。”

“西亭鎮之前家暴致死的那個新聞,是他。”

人好像就是這樣,事情沒到自己身上,就永遠是局外人的凝視。直到火燎到自己身上,才會恍然大悟,原來是我。

春楠蜷縮著抱著膝蓋,只說:“他不會騙我的,我爸媽阻止了,不然那天他也不會回西亭鎮,不會拋下我,從那以後就不見我了。”

“春楠”

曾愉叫了她一聲,雙手握住她緊緊抱著膝蓋的手,試圖傳一點溫度給她,“難過就哭出來,我陪著你。”

“我沒想自殺,我就是洗個澡。”

想起什麽,她突然站起身來,指著被扔在地板上的睡衣給曾愉看,“這個睡衣好不好看?他給我買的。我就想洗個澡,可是水太冷,我太困了,我就睡著了,我真沒想死。”

“我知道,我相信你。”曾愉陪著她站起身,又把被子搭在她身上,“你說的我都相信。”

“我前二十多年沒談過對象,二十七歲好不容易談了一個,卻死了,你說是不是我的原因?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他或許就不會死了,是不是?”

“程度的死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是因為他家裏的原因,程父家暴程母,過失至死——”

“一條人命,你說過失?”女人聲音瞬間尖銳,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讓她感覺到陌生。

只是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被春楠猛地一推,整個人直接摔到了床下。

一聲悶哼,響在寂靜的黑夜,格外沈悶。

她緩著勁兒躺了一會兒,才抓著床沿慢慢起身,半蹲著身子,臉埋在床單裏。

曾愉有些摔懵了,頭隱隱有些暈。

“曾愉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床上的人反應過來,慌忙下床。

門外守著的陸則聽到屋子裏的動靜,一把推開門。

借著透進來的月色,看到蹲在床邊捂著頭的人,旁邊跪著穿著曾愉外套的春楠。

他想到什麽,上前把自己的外套脫給她披上,想扶起她來看看。

“我沒事。”曾愉擡起頭,看向他,話是對著春楠說的,聲音祈求,“你想想程度,能不能好好活下去?為他,也為肚子裏的孩子。”

女人聲音嘶啞:“曾愉你別說他死了,我沒見到他的屍體,他就還沒死。”

曾愉妥協:“他沒死,你不是還要等著他回來的嗎,等他回來找不到你人,該怎麽辦?”

“我、我不知道,曾愉,你沒辦法體會我的感覺,摯愛的人不在了,接下來的幾十年我該怎麽過?你知道水多冷嗎?我躺在裏面,心裏好像上了凍似的。可是我沒辦法,只有這樣,我才能看到程度。”

“我懂,”曾愉淡淡,像是又回到那個晚上,那麽冷,直擊心底的寒意,“我死過一次,所以我比你更早體會。”

門外關門的陸則,手一頓。

沒開燈的屋裏像是助興,為內心的瘋狂,深夜的寂寞助興。

“你和孟涵不是好奇,我畢業後的幾個月做什麽去了嗎?”

“我……”春楠一時有些頹然。

“在你們都沒聯系我的一個晚上,我也跟你現在一樣了。”這一句話清淺,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只是聽的人僵硬了身子。

“那天的我,不比你今天的痛苦少一分,親人的離世,家人的打擊,愛人的……”

說到這裏,她住了嘴,緩了半晌才繼續道,“我腦海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去死吧。”

“只是沒死成,我也不知道被誰救了……”

月色偏了角度,打在說話的人身上,清輝明月,似陪伴,似安撫。

“每過一個坎,就會有一次成長。死了不是全部,生才是。”

“既然死了一次,活過來,便是新生。”

“程度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希望在有限的時間裏,你能健健康康的,就當是陪著我。”

“曾愉……”

“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你如果真的想,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我、我真的不知道。”春楠有些茫然,“我想去陪他,可是我又舍不得孩子,這是我跟他唯一的聯系。”

“他不會怪你的,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活著,生下你們唯一的孩子。”

“會嗎?”春楠有些遲疑。

“會。因為他愛你,也愛你們的孩子,還有這個婚房,他是留給你和孩子的,他的心我想你比誰都明白,不是嗎?”

房間裏沒了說話聲。

一片寂靜的夜裏,蟲鳴刺耳,敲打人心。

良久有門鈴聲響起,陸則松手去開了門。

找到春楠之後,陸則便給孟涵那邊聯系了,讓她告訴春楠父母,幾人這才匆匆趕到。

孟涵見陸則,直接問:“春楠呢?”

陸則指了指房間的方向:“先冷靜一下,別嚇著她。”

一句話,是在跟孟涵說,也是在跟春楠父母說。

春楠父母站在門外,遲遲沒踏進來。

陸則不知道他們和春楠之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他們後沒後悔,或者現在站在門外不動,只是因為這個婚房不是春楠口中的那個。

孫浩把兩人給推了進來,兩人這才反應過來,微微弓著腰。

明明門沒有那麽矮。

幾個人坐在客廳,陸則給他們說了情況。

好一會兒,房間門被推開。

曾愉有些疲憊的說:“叔叔阿姨,春楠讓你們進去。”

被叫到的春楠父母,緩慢的起身,男人扶著女人,一步步朝房間走過去。

聽見身後的關門聲,曾愉才回過神,推開旁邊的洗手間進去。

客廳裏一時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

孟涵坐在沙發上驚魂未定,孫浩坐在她旁邊安撫著。陸則起身,看了眼洗手間的方向,想進去看看,卻沒勇氣。他就靜靜站著,等著裏面的人出來。

半晌,門開。

他低頭看過去,女人的眼睛有些腫,滿臉的水,打濕了頭發,身上披著他的衣服,卻依舊很單薄,身子微微有些發抖。

陸則抿嘴,欲上前。

曾愉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沒出聲。回到沙發上坐著,孟涵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曾愉說:“程度死了,春楠有些想不開。”

孟涵心一驚:“死了?”

曾愉點頭:“西亭鎮前幾天一個案情,家庭糾紛的。”

“怎麽沒聽說?”

“被地方壓下去了,說是影響不好。”

孟涵之前覺得程度是個渣男,所以沒少罵他,此刻突然到他死的消息,還是有些緩不過來。惋惜之餘,還是想起一件事:“那他之前為什麽騙春楠,說自己是個警察?”

曾愉搖頭。

沒人知道,程度死了之後,就更沒人知道。

程度之於春楠,是不可磨滅的存在,春楠父母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也只能他們之間想辦法解決。

春楠沒多說什麽,曾愉也是聽出了一些,應該是春楠父母嫌棄程度的出身,跟他說了些什麽,程度後來回了一趟西亭,誰也沒想到,那天之後,他就再沒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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