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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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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以後

曾愉好不容易擺脫了陸則,怕太快回去會碰上他,一直在磨蹭。

另外曾母也說有事會給她打電話,讓她去外面透透風,她索性就直接多逗留了一會兒。

接近七點,冬日的夜幕早已降臨。曾愉仰頭望天,月色已被雲霧掩沒,整個大地仿佛被籠罩上了一層黑霧。

清冷,孤寂,憋悶。

偶爾刮來一陣兒刺骨的涼風,吹在她臉上,如同酷刑。帶著人體驗一遍凜冽後,轉瞬間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街道兩旁路燈亮起,依舊是默契的一片暈黃燈光。路上行人車輛來去匆匆。

她沿著路燈下的小道走著,一家罕見開在醫院對面的文藝小店,正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聲音很清淺,禮貌的只讓路過店門的行人聽到,絲毫打擾不到兩側的鄰居。

歌聲飄入耳。

“……and you know you saying to go,you don't know I love you so,breaking down I find to go,I can't down to soul……”

很熟悉的旋律,卻不知道歌名。

今天晚上像極了那天。

那天站在橋上的時候,她清醒過,感覺到了冷風吹在臉上的涼意,跟今天晚上的風,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那之後,便是刻骨銘心的窒息感,無數次午夜夢回的冷汗源頭。

也是她逃避的開始。

曾經聽在精神科的朋友,說過這樣一個病例:一個年輕的抑郁癥患者,因為治療效果不佳,沖動之下出了院。臨走到村子裏一個老橋上時,聽到了一個人在跟她說話,在她後來的回憶裏說,那個聲音,好像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男人沙啞著聲音不斷叫囂著讓她跳下去,她抱著包袱,無助地站在原地,精神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後面是去醫院的路,前面是回家的路,男人讓她選擇的是中間的路,中間的黃泉路。

“她該怎麽做?”

曾愉搖頭。

同學笑:“你呢,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因為她沒有再死一次的決心,但同樣因為過去而徘徊不前。

她想,她或許會迷茫,會崩潰,或許會站在原地,猶豫不前,卻也沒那個勇氣後退。

或許就只會站在那裏,等待死亡的降臨。

同學很認真的看著她,這是曾愉第一次意識到,也是第一次遇到一個,一個真正想救自己出去的人。

她鼓起勇氣擡眸看過去,聽同學說:“人永遠不能被過去束縛,過去的傷痛也不能說過去就能過去。那我們就帶著傷疤往前走。”

“她是怎麽做的?”

曾愉迷茫了,不自覺的看向病區的方向,那裏收治了很多殘缺的心靈。

“她回來了。”同學欣慰一笑,眼裏滿是驕傲,“她選擇了後退。”

那時的後退,並不是真正的後退。

那人後退了一步,回到醫院,同樣也選擇了抓住黑暗裏唯一的一抹亮光。

“我能做到嗎?”

“你可以的。”

同學很肯定,“你知道嗎,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也沒有兩個相似的靈魂,深挖下去,每個人的靈魂都是特別的存在,你就是那個很特別的存在。你很好,也很優秀,即便你的學業不如意,親情愛情不如意,可它們不足以掩蓋你的光芒。”

曾愉默默聽著,迷茫的眼神沒有了落腳點。她被迫盯著身前桌子上的紋理,數著圈圈。

“人類身為高級動物,欲望往往沒有那麽容易得到滿足,可是同樣,較其他動物,也更懂得適可而止。”

“遵循自己的本心,而不是幻想。人永遠需要信念支撐。”

“可我……”

她猶豫,終於說出了那段過往。

“她已經葬身河底了不是嗎?而你戰勝了她。”對面的人笑看著她,面色很柔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過來的,按道理說,我應該早就死了。”

“不管你是因為什麽活過來的,可終究活過來的是你而不是她。”

曾愉猶豫,遲疑地點了點頭。

“不想回去可以在春城呆幾年,但你不可能永遠不回去。”

“那條河,就好比你的親情和愛情,也就是你所顧忌的源頭,”對面的人點了點筆,問她,“你看過《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嗎?”

曾愉點頭。

“沒有殘忍到讓你剖析真相,你可以學習派,學習他最適合你的那一面。面對不好的事,實在威脅到自己了,選擇遺忘也是一件好事。”

“那不是逃避嗎?”曾愉不敢茍同。

在她看來,那就是逃避。弱者才會做的事情,可她好像一直都在做。明知道那是不對的,卻也還在堅持著。

“那你覺得派的母親呢?”

“被他吃了。”

“你如果是派的話,早就把自己逼死了。”

“可事實就是事實,不能扭曲。”

“你要知道,人的本性就是貪婪,就是本惡,就是欲望橫生。甚至於會為本身的生存和享受的一切找借口。”

曾愉低頭,她有些亂了。

“遵循本心,別為難自己。你從前只要稍微遵守一下,就不至於活得像現在這麽累。”

曾愉換了姿勢,趴在桌子上,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等你真正想明白的那一刻,重回宜城的時候,或許可以以一顆平常心,走過那座橋。”

一陣兒涼風襲來,打著旋掠過她的發絲,帶來一陣兒寒顫後又散去,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前一首歌早已被別的英文歌替代,是一首曾愉熟悉的歌,好像叫《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Yelling at the sky,Screaming at the world,Baby, why'd you go awayI’m still your girl,Holding on too tight,Head up in the clouds……”

四年了,蘇打綠早已不聽,歌單裏的《白玫瑰》,也早已被英文歌替代。認識的不認識、熟悉的不熟悉的通通收到裏面。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她固執的認為,無論什麽歌,只要用英文唱起來,總會有種說不出來的意味,或灑脫,或傷感,更多的是釋懷。

歌還在繼續放著。

“How do I love, how do I love againHow do I trust, how do I trust againI stay up all night,Tell myself I’m alright,Baby, you’re just harder to see than most…”

曾愉看向醫院門口,下意識尋找著。

視線中,一個身著黑色大衣身材頎長的男人快步走出了醫院。他不知道在找什麽,站在門口臺階四處張望。

曾愉躲進了身後的文藝小店,再探出頭來看的時候,卻見男人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駕駛座的窗戶降了半個,曾愉隔著店門往駕駛座方向遠遠看過去,距離太遠,視線有些模糊。隱隱約約,只能看出一個女人的輪廓。

她忽然就笑了,笑自己自作多情。

四年時間,最不可能變的是人心,最可能變的,同樣也是人心。

久別重逢,當初因為喬悅,他可以跟她談戀愛,現在同樣可以因為別的事,再欺騙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己連那座橋都沒能走過去,更遑論一個人?

轎車駛離醫院。

這情形像極了高中時的她,無數次的目送他的背影。

冷風卷著地上的一片紙張,緊緊貼在店門玻璃上。曾愉推開了店門,在店員的目送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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