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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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小事

曾陽昨天晚上給她發信息問了一下,曾愉叫他們別擔心,幾句話敷衍了過去。

大年初一,在醫院沒覺得,回了家七大姑八大姨來,瞬間有了過年的氛圍。疲於應付各種催學業的親戚,跟眾人打完招呼後,回了屋。

任憑外面多熱鬧,她依舊躺在床上,拿起手機,少了陸則的信息轟炸,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不少。她也說不清跟陸則以後會怎麽樣,不過大概率是沒有結果了。

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快,趁著放假的工夫,跟孟涵和春楠各自聚了聚,年初六便拖著行李箱回了棠城。

陸則也沒有再纏著她,只是會給她微信發紅包。第一次曾愉還以為他是要還那天急診的錢,想著互不相欠,就點了紅包收款,結果沒想到他轉過來一塊錢。曾愉覺得奇怪,就問他是什麽意思,結果對方回了一句:急診的錢。

她又好氣又好笑,直接回了過去:沒錢可以不用還,不用每天一塊的裝可憐。

只是一來一往,他還是這麽發著,她卻從來不點,任由他沒事兒自己找樂子。發的多了,後來曾愉看到他的微信就生理性頭疼,幹脆直接拉黑,一勞永逸。

結果晚上他就開了小號,開始曾愉不知道是他,就通過了認證,剛通過好友申請,對方二話不說,直接甩來一個紅包,曾愉點開,一塊錢,不多不少。

順手直接一個拉黑。

沒法子,他便用賀先的手機給她發信息,總不能把賀先拉黑了吧。結果曾愉還真就那麽做了。

賀先坐在沙發,一聲長嘆:“自己作的孽,讓我幫著擦屁股,這下好了,我也沒了。”

陸則苦笑:“我之前就在猶豫,要不要把喬悅那件事告訴她,這兩件事實在是距離太近了。我有心解釋,卻還是不由擔心她多想,不過現在看來,拖的越久就越沒底氣。”

“就不怕她再找一個?”

“……”

應該不會,最起碼短時間不會。

三月末,實習結束,曾愉跟李津陶妮吃了散夥飯,提著行李箱回了宜城。

接下來面臨的就是護考。百分之七十的高通過率,卻讓她一點也不敢松懈,每天除了刷題,沒別的可幹的。

護考的那一天,她是在學校所在地考的,機考結束,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也只在春城一逗留,便回了宜城。

之後領畢業證,又去了學校一趟,本想在春城跟朋友小聚一下,結果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是姥姥病危,曾愉買了火車票連夜趕回家。在火車上的時候,曾母發來消息說已經走了。

身邊至親的離世,像是做了一場噩夢,總覺得醒來她還在。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身處夢中,那夢便是現實。

實習的時候,曾在腫瘤內見過死人,也見過淩晨三點噴血的病危患者。

她至今還記得,有一個病號抓著她的胸牌,聲嘶力竭地沖她喊:我記住你了,就是你害得我。

淩晨一點的時候,患者咯血走了。那往後的一個月,她睡覺都睡不安生。

再後來,經歷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本以為自己能有足夠強大的心理去面對死亡,只是在揭開白布的那一刻,還是退縮了。她固執地認為只要不揭開白布,那麽姥姥就一定沒有去世,就一定還在身邊。

只是在葬禮的最後,她才反應過來。

突然間覺得人這一生,好像挺沒有意思的,生前再多的糾結,再多的不滿,死後都將深埋地底。

那麽生的意義在於哪裏?

用了一個星期,她才調整好狀態,重新拾起書本,準備接下來的考試。只是有一天晚上,曾母拉她到客廳,說有事要談。

曾愉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見她坐定,曾母開了口:“愉愉,你看你這個護理專業,人家中專的都能去醫院工作,還跟高學歷一樣的待遇——”

“意思是讓我工作?”曾愉打斷她的話,直接問,“不讓我繼續學習?”

曾母沈默,她的確是這麽個意思。

曾父坐在一旁,搓了搓手道:“當然,咱們學業肯定是重要的,但是本科專科對於護理影響不大。”

“你聽誰說的?”她一直覺得外面人眼淺就罷了,沒想到連家裏人都這麽想。

“主要是現在你媽不好,靠我自己根本供不起你和你弟。”

“就只是這個原因?”

曾父解釋:“還有,你弟弟是要考研的,他們臨床專業不考研沒有出路,這研究生也不是一下就能考上的,不這樣的話,你弟弟以後找對象都不好找。”

“我就好找?”

“你是女孩子,肯定好找。”

“我也想找個好的,後半輩子讓自己輕松一些,憑什麽要給曾陽讓步?他過得好應該,我過得好就不應該嗎?”

曾父曾母沒有說話,似乎是已經堅定了決心,同她鬥爭到底。

僵持不下時,曾父說出了最後的判決:“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麽不考個本科出來?你要是繼續上,我不阻攔,只是這學費和生活費自己賺。”

“我怎麽賺,憑我現在這樣子,一邊學習一邊賺錢?”

“你只要不花我的錢,我就不多過問你。”

“我一直搞不清家裏的狀況,家裏是不是從我出生起就一直窮?在別人穿新衣服的時候,我穿著別人不要的舊衣服,別人嘲笑我沒衣服的時候,我自卑的時候,一雙鞋換著穿的時候,我都沒說過什麽,可是你看曾陽,他何時缺過衣服?在我緊巴巴過著節儉日子的時候,曾陽拿著最新的筆記本打游戲。是,我承認我沒他聰明,可是我也不傻。”

曾母說:“沒想到你有這麽多的怨言。”

“怨言?媽您管這叫怨言?”曾愉好笑,“您還記得我上大學走的時候,您說的嗎?”

曾母不語。

“您說,我要是不升學的話,就別去上大學了。那是我感覺到您最在乎我的時候,於是之後我便經常安慰自己,哪有父母不愛孩子的。到了今天我才發現真的有,你們就是。”

“你要體諒家裏,你是老大。”

“那曾陽呢?他還是頂梁柱呢,他為什麽不挑起家?”

“你是老大,所以必須跟我們商量著來。”

“因為我是姐姐就必須讓著曾陽,因為我是老大,就必須為了家裏放棄學業,你們可真會算計。”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學會頂撞父母了?”

“您知道我和曾陽相差幾歲嗎?”她突然笑了,掰著手指給他們看,“一歲,就因為這一歲,我就必須一輩子都讓著他。”

一句話讓曾父曾母都沒緩過來神,討論就此結束,曾愉回了房間。

之後因為這場糾紛,曾愉悶頭睡了兩個月,期間沒有聯系任何人,只覺得自己越來越頹廢。

曾父曾母很快就忘掉了之前的爭執,時常在她耳邊啰嗦,嫌她不出去找工作。

夜深人靜時,曾愉突然覺得自己這一生可能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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