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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四更)煙花美麗。轉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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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四更)煙花美麗。轉瞬……

從月影島回來後,季節邁向秋季。

九月中旬的東京,一年一度的花火大會如期而至,連續幾日的活動將夜幕裝點得很有氛圍,熱熱鬧鬧。

黑目涼樹趕在最後一天,終於抽出空,比約定時間稍早到達了預定的屋頂觀景席。

這裏視野極佳,遠離了下方人潮的擁擠與喧囂,可以清晰地望見墨藍色天幕下,河岸兩側星星點點的燈火。

黑目涼樹今晚特意還穿了件深藍色的浴衣,面料挺括,襯得身形愈發修長,多了幾分難得的閑適。

“黑目——!”充滿活力的呼喊聲自身後傳來。

黑目涼樹回頭,只見萩原研二正笑著朝他揮手,身邊是依舊戴著墨鏡的松田陣平,以及並肩而行的伊達航與娜塔莉。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兩個人都穿著很休閑的短袖和短褲,他把半長的頭發隨意紮在腦後,顯得清爽又俊朗。

伊達航和娜塔莉則穿著同色系的浴衣,金發女子挽著伊達航的手臂,看見黑目涼樹,臉上溢出笑打招呼。

“哇!這裏視野太棒了!完全不用跟下面的人擠!”萩原研二幾步湊到欄桿邊,發出由衷的讚嘆。

松田陣平推了推墨鏡,環顧四周:“這裏確實選的好,應該挺燒錢的吧。”

伊達航笑著拍了拍黑目涼樹的肩膀:“麻煩你了,黑目,能找到這麽好的位置。”

“沒事,只是托朋友訂的地方,等會可以在下面去逛逛。”黑目涼樹笑著搖頭。

觀景席提前準備了精致的和式點心和清涼飲品,幾人剛坐下沒多久,第一發花火便伴隨著悠揚的鳴響,拖著璀璨的光尾升空,在抵達最高點的瞬間,“砰”地一聲綻放開來。

巨大的、金黃色的菊球瞬間點亮了整個夜空。

“哦——!開始了開始了!”萩原研二立刻興奮起來,拿出手機對準天空。

松田陣平雖然嘴上說著“每年都差不多”,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夜空中的絢爛煙花吸引。

伊達航與娜塔莉相視一笑,手握在一起,靜靜欣賞著眼前的盛景。

緊接著,無數花火接踵而至,連綿不絕。

有如垂柳般的銀色流蘇,有層層疊疊的彩色牡丹,有旋轉著散開的八重菊……夜空仿佛成了最華麗的畫布,色彩、光點、線條都以最奔放的姿態盡情揮灑。

幾個人難得找出空閑時間,嘰嘰喳喳地聊天,黑目涼樹拿著飲料倚在欄桿邊,時不時也插話幾句。

在第一波煙火結束後,黑目涼樹一行人又從觀景臺上下去,走在街道上,偶爾買點糕點,或者玩一下常見的“撈金魚”小游戲。

雖然以前每年都有花火大會,今日的場面甚至都比不上七八月那會兒的熱鬧,但卻莫名讓人高興。

差不多時間到了晚上九點,人群開始緩慢散去。伊達航和娜塔莉因為明天還要早起,先行告別。

送走兩人後,黑目涼樹看向身旁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

“這就要回去了嗎?感覺今晚過得真快……”萩原研二趴在自家幼馴染的肩膀邊,語氣有些意猶未盡。

黑目涼樹想了想,又笑著開口提議:“明天還是周日,如果你們不著急回家的話……想來我家看看嗎?”

聽到這話,萩原研二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可以去嗎?不會打擾嗎?”

松田陣平把墨鏡勾在指間轉著,點頭答應:“哦?好像確實不知道你住哪裏來著……去就去唄。”

黑目涼樹的別墅公寓離觀景臺並不是很遠,差不多一個小時車程就到了。

“哇哦,黑目,這可是超乎想象的……有品位啊。”

萩原研二打量著面前這棟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建築,寬敞得不行的院子,兩層裝潢,占地面積比一般別墅都大,在東京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僅僅是從外面瞥一眼就能知道這戶人家有多豪氣。

松田陣平也挑了挑眉,雖然他對物質條件不太在意,但也能看出這裏的環境和普通公寓是天壤之別。

“只是臨時住所而已,請進。”黑目涼樹用指紋解鎖了大門,燈光隨之亮起。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跟在黑目涼樹身後,一路走一路看,嘴巴忍不住抽動,這哪裏是簡單的“臨時住所”,簡直就是大豪宅級別的裝潢了吧?

明明以前都是一樣的警校生,如今看來,人與人的差別未免也太大了吧?

真是可惡啊。

“打擾了~”萩原研二好奇地四處打量。

“隨便坐,不用拘束。”黑目涼樹說著,走向開放式廚房旁邊的內線電話,按了幾個鍵,“巖城先生,我帶了兩位朋友回來,麻煩準備一些宵夜。”

沒過多久,一位穿著整潔廚師服的中年男性端著托盤走了出來,約五十來歲,看到黑目涼樹後笑著點頭。

“少爺,以及這兩位先生,晚好。”巖城廚師長禮貌地向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點頭致意,動作嫻熟地將一份菜單遞了過去。

黑目涼樹擡手把菜單遞去,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現在就點餐吧,巖城先生可是在巴黎的米其林三星餐廳擔任過五年主廚哦,一般人沒有機會的。”

如果具體來說是—— 出生於京都老牌料亭「石井亭」家族、年輕時在巴黎與意大利托斯卡納星級餐廳都擔任過主廚、隨後回國在東京一手創辦三星餐廳,最後卻隱退受神崎家族聘請成為私人廚師的——巖城主廚先生。

不過這種多餘的名頭,兩人都沒有興致多說,萩原研二顯然也看出了這位私人廚師的能力不簡單,立刻來了精神,湊到菜單前,朝黑目涼樹一臉興奮地問:“真的可以點嗎?菜單上的什麽都行?”

“在我的能力和現有食材範圍內,我會盡力滿足。”巖城主廚笑著點頭。

“那……我想吃烤肉! 最好是有那種油花漂亮的牛肉,烤得滋滋響……可以嗎?”萩原研二興奮地比劃著。

松田陣平相對務實,想了想說:“我想來一碗拉面,隨便怎麽樣都行。”

沒想到兩人點的菜品如此“樸素”,巖城廚師臉上沒有絲毫為難的神色,只是略一沈吟,便清晰回應:“了解。如果是烤肉,我可以選用澳洲M9級和牛西冷,薄切,搭配小型烤盤……拉面的話,廚房備有熬制好的豚骨湯底,可以快速還原風味,叉燒與溏心蛋均為常備配料,約十五分鐘可以完成……”

“嗯,麻煩了,巖城先生。”黑目涼樹點頭同意,自己又隨意點了一份水果,招呼身邊的兩人先休息等待。

趁著宵夜還在準備期間,黑目涼樹帶著兩人簡單參觀了一下家裏。

房子很大,除了客廳、餐廳、主臥、多間客臥,還有一間設備齊全的健身房、一個放著沙發和投影儀的小型影音室,以及黑目涼樹的個人書房,二樓還有超大的露臺……

“我的天……真的太棒了!黑目家真大啊,裝修超級nice,還有私人廚師……”萩原研二一邊轉著,一邊歡呼,松田陣平的臉上也差不多是震驚的神色,差點就把“可惡的資本家”表情擺在臉上了。

萩原研二在寬敞的客廳裏轉悠著,目光忽然在窗邊的一個角落停下。

他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撥弄著窗臺上兩盆並不算起眼的盆栽——那是兩株已經結出青澀小果的番茄,只有指甲蓋大小、泛著青綠光澤,枝葉算不上繁茂,甚至有些隨意,但綠意盎然,看得出被精心照料過。

泥土濕潤度剛好,葉片上沒有灰塵,和屋子裏那些昂貴精致的裝飾性綠植截然不同。

“哎呀呀,”萩原研二眼睛一亮,回頭笑道,“黑目,這兩盆番茄……是你自己種的嗎?”

黑目涼樹走過來,手裏拿著幾瓶水,聞言,目光也落在那兩盆植物上,點了點頭:“嗯。就是你之前給的種子,順手種了試試,沒想到真能活,還結果了。”

“你們在說什麽?什麽種子?”松田陣平原本正在觀察墻壁上的畫框,聽到兩個人說話,於是側頭問,一臉“我怎麽不知道”的表情。

“誒?小陣平你忘了?”萩原研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土,“就是警校畢業前那次露營回來,我不是順路去逛了附近的廟會嘛。當時有個攤位抽獎,我手氣不錯,抽中了好幾包蔬菜種子,回來就分給大家了呀。我記得給你的是蘿蔔種子?你還說‘誰要種這種東西’然後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松田陣平經他這麽一提醒,模糊的記憶才被勾起來一點,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當時大家都沈浸在即將畢業的各奔東西和忙碌中,誰也沒把幾包種子當真。

他扯了扯嘴角:“好像是有……誰記得那種小事。”

說著,松田陣平的目光又落回那兩盆番茄上,看著那幾顆在豪華公寓背景下顯得格外“樸素”甚至有些笨拙的小果實,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帶點戲謔,“沒想到你還真拿去種了,而且……居然沒養死?”

在窗臺邊耐心澆水施肥,等待植物結果——這種麻煩事貌似不該是一向主張“高效主義”的黑目涼樹會做的事。

黑目涼樹對松田陣平的調侃不以為意,將水遞給兩人,自己也拿起一瓶擰開,語氣依舊淡然:“只是偶爾澆水,算不上費心。看著它們從種子長出來,抽芽,開花,再結出這麽小的果子……”

他頓了頓,又開口:“算是……一點小小的,可預測的成就感吧。比很多事都簡單明了。”

萩原研二笑瞇瞇地重新打量那兩盆植物,仿佛發現了什麽秘密一般。“原來如此~看來我們黑目社長也有這麽‘生活化’的一面呢,等番茄紅了,一定要讓我這個貢獻種子的大功臣嘗嘗哦!”

“Hagi你這家夥,別人養的植物也要吃,現在都沒熟呢,跟向雞媽媽說‘哦,等你孩子長大了記得通知黃鼠狼來嘗嘗’有什麽區別嗎?”

松田陣平癟癟嘴,說出的比喻實在搞笑,立刻讓萩原研二引出笑,指著黑目涼樹笑哈哈地說“那黑目就是番茄爸爸吧!”

“我看你們兩個應該閑得太無聊了。”黑目涼樹笑呵呵地歪頭,唇邊的弧度卻不太“友善”。

“……”

兩人立刻收斂了笑容。

“嗯,成效不錯。”

*

大約半小時後,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兩個人點的宵夜已經準備好,特別精致的擺盤使得本就美味的食物看起來更加吸引人。

“請慢用。”巖城廚師說完,便退到廚房一側,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臺面,將空間完全留給客人們享受美食。

“我開動了!”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牛肉放在烤盤上,伴隨著悅耳的“滋滋”聲,不禁感嘆道,“這哪裏是在家裏吃飯,簡直就是在頂級餐廳的板前席位一樣嘛……”

松田陣平喝了一口拉面湯,濃郁鮮香的滋味在口中炸開,他滿足地舒了口氣,看向坐在一旁的黑目涼樹,說道:“你這家夥……過的到底是什麽神仙日子。”

黑目涼樹吃著葡萄,正低頭在平板上回覆信息,聽到松田陣平這麽說,於是擡頭對人一笑。

“喜歡的話,以後也可以多來幾次。”

“那太棒了啊!免費五星級餐點,外面都吃不到誒……感謝我們黑目社長~”萩原研二笑得嘴角都快咧不下來。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等到幾個人吃完,萩原研二打了個哈欠,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

“啊,都這麽晚了!”萩原研二揉了揉眼睛,“看來今晚真要借住一晚了,黑目,麻煩啦!”

“早就準備好了。”黑目涼樹領著他們來到二樓的客房區。有兩間相鄰的客房,床上用品一看就柔軟舒適,顯然是提前打理過的。

“浴室櫃裏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你們自便。我的房間就在走廊盡頭,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真是太周到了!”萩原研二笑著拍拍黑目的肩,“那我和小陣平就不客氣啦!”

松田陣平也點點頭:“謝了。”

夜深人靜。

或許是認床,腦中還回蕩著睡覺前吃的那碗超級拉面,松田陣平睡得不沈。

半夜想要上廁所,他輕手輕腳地起身,二樓沒有開燈,一片暗悄悄的,松田陣平揉著眼睛繞過曲曲繞繞的走廊,暗想這樓層太大也不好,找個洗手間都費勁。

走著走著,又不知道繞到哪裏去,擡頭一看,卻被不遠外露臺處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寬敞的露臺,皎潔的月光之下,一個模糊的人影正靜靜地憑欄而立,背對著屋內。

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睡衣,身形修長,幾乎要融進黑暗裏。

【是誰?黑目嗎……?】

【這麽晚了,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做什麽?】

松田陣平皺了皺眉,這麽晚不睡覺,杵那兒當雕塑呢?

他本想直接走,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隨後放輕腳步,慢慢走近露臺的方向。

露臺上的身影一動不動,夜風拂起男人柔軟的黑發,把寬敞的衣服吹得飛揚。

然後,松田陣平就看到不遠處的人緩緩擡起了雙臂,伸向身前的虛空,仿佛要擁抱什麽,下一秒整個身體就往下撲去。

這個動作把松田陣平嚇得不輕,幾乎是本能反應,松田陣平低喝一聲,猛地向前沖去。

“餵!等等!”

“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松田陣平眼前一黑,額頭和鼻梁狠狠撞在了擦得鋥亮、幾乎隱形的落地玻璃門上。劇痛讓他瞬間懵了一下,忍不住“嘶”地抽氣,捂住額頭,感覺腦門肯定紅了。

露臺上的人影聞聲倏然轉身,看向隔著一層玻璃、疼得齜牙咧嘴的松田陣平。

他走近,拉開玻璃門,夜風瞬間灌入溫暖的走廊。

“松田?你……這是在幹什麽?”黑目涼樹的目光落在卷發青年被手捂住的額頭上,眉頭微蹙,下意識伸手想碰觸檢查,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想到什麽搞笑的,突然笑出一聲。

“撞到門了?這麽大力氣?”

松田陣平疼得有點惱火,但他在黑目涼樹轉身的時候恰好看見人只是伏在欄桿上,想起之前一瞬間閃過的誤會念頭,頓時升起種尷尬感,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你……”松田陣平的聲音有點發緊,他別開視線,看向露臺外不低的欄桿,又轉回來盯著黑目涼樹,莫名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

“誰讓你大半夜不睡覺站這兒!”他沒好氣地放下手,額頭上果然紅了一塊,“還擺那種姿勢!跑到露臺上……張開手,我以為你要……”

後面那個詞他沒說出口,覺得不吉利,也覺得此刻說出來顯得自己像個笨蛋。

黑目涼樹先是一楞,隨即恍然大悟。

他看著松田陣平懊惱又殘留了一絲緊張的神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只是肩膀微顫,後來笑聲漸漸清晰,在安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清朗,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你以為我要跳下去?”黑目涼樹笑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墨色的眸子裏映著笑意,“松田警官,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點。我只是覺得屋裏有點悶,出來透透氣,順便……伸個懶腰而已,而且這裏只是二樓,就算跳下去也摔不壞人的。”

他邊說,邊自然地又做了個伸展手臂的動作,舒展的肢體在月光下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松田陣平被噎了一下,幹脆也一步跨到露臺上。

他剛才那瞬間的聯想確實有點離譜,但任誰看到那場景都難免……

趕在松田陣平可能發怒之前,黑目涼樹適時知趣地收斂了些許惡作劇般的笑意,“不過你沒事吧?要不要拿冰敷一下?在樓下我去拿……”

“不用了,沒那麽嬌氣。”松田陣平沒好氣地說,揉了揉額頭,現在睡意全無,就走到了露臺欄桿邊緣,望向遠處的夜景。

“你怎麽還不睡?房間裏沒那麽悶吧?”松田陣平側頭問身邊的人,夜風撲面而來,稍微冷卻了額頭的熱痛和臉上的躁意。

“單純睡不著而已。”黑目涼樹收斂了笑意,聲音恢覆平日的淡然,在靜謐的夜裏又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悠遠。

“剛才在想……今天晚上看的煙花,很漂亮,但消失得也很快。美好的東西,總是這樣,對吧?”

“從被制造出來那一刻起,就註定要燃燒,要升空,要炸開——然後消失。這就是它的全部意義。”

松田陣平聞言,又一次側頭看身邊的人。

月光灑在黑發男人的側臉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線,此刻跟松田陣平一樣,兩只手搭在欄桿邊緣,垂著頭,月光的陰影中看不清神色,但聲音卻很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又說這種話了。】

松田陣平皺了皺眉。這家夥又在說些讓人聽不懂的、有點沈重的話了。

如果是降谷零在這裏,或許還有興致來跟人辯論一下這種偏向“哲學”的人生思考,但松田陣平向來不喜歡這種腔調。

“你大晚上不睡覺,腦袋裏就想這種東西嗎?嘁——所以呢?就因為註定要消失,就連看都不值得看了?”松田陣平反問,帶著特有的直戳核心的尖銳,“那吃飯還有什麽意義?反正吃完也會餓。睡覺也一樣,醒了還會困。按你這說法,什麽都別幹了。”

黑目涼樹似乎被這個粗魯卻無比直接的邏輯駁得楞了一下,隨即,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就算煙花一閃而逝,至少它存在過,被看到了,被記住了……這不就行了?”松田陣平雙手插進睡衣口袋,夜風把天然卷的黑發吹得飄揚。

黑目涼樹聞言,沈默了幾秒鐘,忽地笑了起來,“說得也是,確實沒必要想那麽多。存在過,被看到了,就夠了。哪怕只有一瞬間。”

黑發男人轉過頭看向松田陣平,墨色的眼睛裏映著稀薄的城市光暈,嘴角再度揚起平日裏的弧度,“就像松田警官剛才撞門這一下,雖然挺蠢的,但也存在過,被看到了,估計也忘不掉。”

“餵!”松田陣平剛覺得話題正常了點,又被這句拉了回來,頓時瞪了一眼黑目涼樹。

黑目涼樹笑了起來,這次笑得更明顯些,肩膀也在聳動。

“行了,回去睡覺吧,松田警官。再站下去,你明天感冒了可別怪我。”他說著,率先轉身往室內走。

松田陣平對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走過那扇玻璃門時,忍不住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叩叩”聲,嘀咕了一句:“擦這麽亮幹嘛……”

走在前面的黑目涼樹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但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知道了,下次給你貼個警示條。‘小心玻璃,松田陣平專用’。”

“滾蛋吧!”

*

*

東京一酒店宴會廳內,一場以“鈴木集團”為東道主主持的慈善拍賣晚宴正在進行。

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黑目涼樹自然是作為神崎集團的代表出席,雖然名為慈善拍賣,但這種場合大多都是用來名流來往的人情世故之地,還好他之前在律所也見過不少,這下混在熱絡的交談圈內倒也十分適應。

連續應付完兩個人以後,黑目涼樹剛轉身又被新的聲音叫住。

“哎,黑目社長,真是好巧,今天又在這裏見到了啊!”

五十來歲的男人咧著笑臉,略顯熟稔地跟黑目涼樹打招呼,黑目涼樹盯著人油光滿面的臉蛋想了兩秒,回憶起對方的身份。

嗯,之前在語言學習中心的那個山下輝,在高爾夫俱樂部差點被妻子捉奸的風流人物。

“……啊,是山下社長,巧遇,上次在俱樂部以後就再沒見過了……”黑目涼樹揚揚嘴角,露出一個客套的笑容。

見黑目涼樹還記得那檔子事,中年男人瞬間笑得更開,像是完全不記得當時的尷尬,反倒覺得與黑目涼樹關系更親切,連忙又談起話。

幾句下來又提到了意大利學習還有Alex老師,想到那晚上深綠色眼睛的長發男人,黑目涼樹笑著抿了一口酒杯中的飲料,狀似無意地問起對方的情況。

黑目涼樹報名的意大利學習課程只是初級的,全部通算下來也就十幾次課程,前段時間結束以後就再也沒去過,跟Alex……如果這個名字是對的話,也就再無聯系了。

雖然那晚上給了名片,但顯然對方不想過多接觸自己。不過黑目涼樹也不是那種閑得無聊的人,當時他確實對這位不同尋常的外語老師有點興趣,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兩個人終究只是萍水相逢,黑目涼樹也不會刻意打聽。

結果山下社長一聽到這話,就是連連嘆氣,只說前段時間Alex老師也從機構辭職了,現在也不答應跟他去打高爾夫,真是叫人“遺憾”之類的。

【呵呵……占人便宜也占夠了吧。】

黑目涼樹忍不住想笑,但基於禮貌並沒有多說,客套地寒暄幾句後,趁著侍者送香檳的間歇,自然地轉身走向了連接側廳的寬闊露臺。

露臺空曠,秋季的夜風帶著涼意,驅散了室內的暖熱與香水味。

他剛在欄桿邊站定,就看到一個穿著合體深藍色小西裝、系著領結的男孩。

大約十歲的模樣,頭發烏黑柔順,靠在一邊專註地看書,黑目涼樹稍稍一瞥,發現是英文版的《福爾摩斯》,右上角的標簽是A Study in Scarlet,恰好是最最經典的一冊內容。

或許是察覺到背後有人悄悄偷看的目光,男孩擡起頭,亮晶晶的藍色眼睛在燈光下與黑目涼樹對上視線。

“……您好,先生。”

“……額,您好?小先生?”

被男孩毫不怯場的打量與招呼怔了一秒,黑目涼樹嘴角揚起一抹自認為對小孩子還算和善的笑,點點頭,邁開幾步,也走到對方身邊。

因為男孩擡起腦袋,整張臉蛋都顯露在黑目涼樹的視線裏,稚嫩的面龐隱隱讓他想起好久之前在警校那會見過一面的孩子。

也是一樣的藍色眼睛,不過頭發要卷一點,當時還給了黑目涼樹一個魔方——雖然後面送給松田陣平當“打劫”的借口了。

【不過怎麽感覺這兩個孩子長得挺像……那孩子當時是不是說了名字?叫什麽來著……】

因為晚會大廳實在無聊,在裏面黑目涼樹只能無限跟人社交說客套話,現在這會兒也不想直接回去,索性靠在露臺邊透氣,看見男孩跟自己搭話,興致稍稍來了一點。

黑目涼樹笑著說“小朋友竟然直接看英文版的福爾摩斯”,結果對方卻一挑眉,回答“福爾摩斯的故事我早就看了好幾遍了,現在只是倒著看原著而已。”

明明是在上小學三四年級的歲數,少年卻吐字清晰,條理通順,更讓黑目涼樹來了興趣,繼續開口:“那你覺得現在的這章節,The Science of Deduction怎麽樣?應該是非常經典的福爾摩斯與華生初見的場面……”

聽到黑目涼樹這麽一問,本來還有些疏離架子的男孩卻瞬間眼前一亮,追著問黑目涼樹是不是對福爾摩斯感興趣。

“我以前倒是看過不少偵探故事,覺得挺有趣的。”黑目涼樹笑出一聲,點頭。

——當然也僅僅限於“有趣的小說故事”的程度而已。

不管是哪種偵探故事,都是小說家構造出來的懸疑性故事,可能一些是來源於實際案例,歸根結底還是經過藝術加工過的“故事”。相比之下,黑目涼樹還是更喜歡看一些真實采訪記錄,或者法醫案例之類的東西。

不過這樣說出來會掃興,黑目涼樹自然不會對一個小朋友說。

“對吧對吧,真的很有趣!”

完全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遇上一個“福爾摩斯迷”的成年人,男孩合上手上的書,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述。

“明明只是初見,福爾摩斯卻一眼就能識破華生是從阿富汗退役下來的軍醫,從黝黑的臉色與白皙的腕部,還有左臂僵硬的動作還有軍人氣質推斷……”

一說起自家偶像,男孩就眼裏亮光,嘴巴裏使勁往外倒豆子,活像黑目涼樹以前在大學遇到的追星女同學。

兩個人說著又聊到犯罪側寫能力,男孩伸手一把握住黑目涼樹的手掌,指尖在食指側邊輕輕一滑。

“一般人是右撇子,作為主力手的右手在日常活動中使用頻率更高,也更容易磕碰,所以會把手表戴在不常用的左手上起到保護和方便的作用,然而您的手表卻戴在右手上,而且拿酒杯的手也是左手……”

男孩藍色的眸子彎下,將黑目涼樹的手掌托起:“但您右手食指第二指節外側有輕微的繭,形狀像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痕跡,平時活動雖然經常用左手,但寫字時卻多用右手,所以——您是雙利手。”

“……嗯哼。”黑目涼樹眉毛一挑,沒有反駁示意男孩繼續說。

“您應該還參加過專業的格鬥訓練,”男孩一頓,目光對上黑目涼樹的眼睛,語氣堅定,“背闊肌發達,從腋下到腰部呈明顯扇形,肩部飽滿立體,尤其是三角肌後束突出,即便放松,腹部也處於緊實的狀態,跟一般坐辦公室的白領不一樣。”

沒想到男孩一口氣會觀察到這麽多,黑目涼樹眨眨眼睛,笑著歪頭:“那我也可能只是個普通健身房愛好者啊?”

黑發少年搖頭否定:“普通健身房愛好者可能胸肌發達、手臂粗壯,但往往背部肌群,尤其在三角肌後束和背闊肌,是薄弱環節。你步伐輕快同時很穩,肩部幾乎不上下晃動,轉身時多用腳帶動身體,核心穩定……所以我本來猜測您是混在宴會中的保鏢一類的人物。”

“……哈哈哈,倒是很有腦洞的設想。”

男孩忽然猜測的身份頓時讓黑目涼樹笑了笑,下一秒又聽見少年繼續開口。

“不過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您的皮鞋,”男孩目光下移,看向黑目涼樹的腳,“雖然是外側稍稍有磨損,但鞋面保養得非常好,所以最多行於商業道路和室內。通常像保鏢那種以站立、巡邏為主的職業,鞋底磨損會更均勻,或者集中在後跟。”

“再加上您的手表看起來就是非常經典且價值不菲的正裝表,如果是混入宴會並偽裝的職業保鏢,佩戴這樣顯眼且不便劇烈活動的手表執勤,是非常不專業且不合理的選擇,綜上——”

少年頓了頓,似乎在整合最後的線索:“您有系統的、側重於實用性格鬥與身體控制的訓練背景,時間不短,足以形成穩固的肌肉記憶和體態。但您現在的著裝、配飾、以及出現在這種場合的身份,都表明您並非從事職業保鏢這類工作。”

“最合理的推測是,”男孩最終得出結論,帶著一絲完成拼圖般的滿意,“您過去經歷過嚴格的、可能是警校或類似機構的格鬥與體能訓練,但現在已脫離那個領域,轉型從事商務工作,並且職位不低,很可能是企業的管理者。今晚您是以商務人士的身份出席這場晚宴的。”

晚風拂過露臺,帶來了主廳隱約的樂聲。

黑目涼樹靜靜地聽完,臉上那抹輕松閑聊的笑容隱隱有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審視和有趣意味的目光。

他墨黑的眼眸註視著眼前這個思維縝密到驚人的男孩,仿佛第一次看見這種少年。

幾秒鐘的沈默後,黑目涼樹緩緩鼓了兩下掌,掌聲在安靜的露臺上顯得格外清晰。

“聽起來是精彩絕倫的演繹。”黑目涼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抹認真的笑,“看來《演繹法》這一章,你確實學得很好哦,還能用到生活中,觀察力很不錯。”

男孩聽到直接的肯定和略帶調侃的稱讚,臉上閃過一絲克制的得意,但眼神依舊明亮清澈。

“只是基本的觀察和邏輯而已。那麽,我猜對了?”

“大部分都說準了,”黑目涼樹點點頭,他微微傾身,帶著一絲好奇反問,“那麽你以後是有興趣選擇警察,或者犯罪側寫師、法醫這類的職業嗎?”

“不,我對這些職業沒有興趣。”男孩大方地回答,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這個年紀特有的、試圖顯得成熟的口吻,“我準備成為一個偵探,跟福爾摩斯一樣。”

“啊……那真是可惜了,要是有這種人才選擇當警察,鬼冢教官他們應該很高興,哦,那時候估計早就退休了。”

黑目涼樹暗暗想起以前的警校生活,不禁笑出來,也沒有開口說“偵探”這類的職業有怎樣的小眾,只是點頭鼓勵。

恰逢不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黑目涼樹端起放在欄邊的酒杯,準備朝今晚偶遇的少年道別。

“突然記起來,福爾摩斯先生好像還是一個‘偏科’的人,精通鑒別兩百多種煙灰,但卻不清楚地球繞著太陽轉這種天文知識,所以……”

黑目涼樹頓了一秒,墨黑色眼睛輕輕一眨,“如果你平時在家看財經報道和新聞的話,應該就能知道我是誰了。”

黑目涼樹揮揮手,向身後的黑發少年作出再見的手勢。

“那麽再見了,工藤小先生。”

黑發男人邁著輕快的步調,黑色西裝的背影很快融入了觥籌交錯的人影之中,沒有回頭。

露臺上,夜風似乎靜止了一瞬。

黑發少年獨自站在原地,手中那本《血字的研究》不知何時已被合上,緊緊貼在胸前。他低下頭,幾乎是本能地快速掃視自己——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熨帖的白襯衫、沒有銘牌的腕表、幹幹凈凈的口袋……沒有任何能直接表明“工藤”這個姓氏的標識。

湛藍的眼睛在夜風中微微睜大,少年定定地望著男人消失的那個方向,嘴唇無意識地抿緊。

他甚至從一開始就沒有做自我介紹。

那麽,對方……什麽時候知道他的姓氏了?

*

本來以為晚會只能在無聊的程序中結束,然而正像是準備回應黑目涼樹的想法,慈善晚會進行到一半時,意外發生。

人群圍著宴會廳一側的小型VIP休息室入口,低聲議論。很快,消息傳開:一位頗具影響力的藝術品收藏家兼今晚的重要捐贈人,被發現在休息室內昏迷,疑似中毒,已無生命體征。

黑目涼樹站在人群外圍,冷靜地觀察著現場環境、出入口。

或許是因為這場晚會的名流太多,從報警到警方趕到,短短不到二十分鐘。

帶隊走進來的正是身材高大、神色嚴肅的伊達航。

他指揮著周邊的同事拉起警戒線,封鎖現場,疏散無關人員到指定區域等候問詢。

目光掃過人群時,他與黑目涼樹視線有短暫交匯,彼此默默地點頭示意。

初步勘察開始。休息室門虛掩,未從內反鎖。死者倒在沙發旁,手邊地毯上有傾倒的酒杯。現場無明顯打鬥痕跡。

警方詢問第一發現者——一位負責酒水的侍應生。他聲稱是聽到裏面有重物倒地聲,敲門無應答後推門發現異常。

伊達航正在凝神聽取初步報告時,一個身材小巧的黑發男孩悄悄靠近了警戒線邊緣,趁著一名警員暫時走開的空隙,擡頭對伊達航快速說道:

“警察先生!那個叔叔說聽到‘重物倒地聲’才進去的,”他指向第一發現者,“但是,之前大概在他說的時間點前後,我正好在露臺門口附近,主廳的樂隊正在演奏一首聲音很大的進行曲,休息室那扇門的隔音效果看起來不錯。站在門外走廊那個位置,真的能清晰分辨出室內的‘重物倒地聲’嗎?還是說他其實更早之前就註意到了別的什麽?”

伊達航眉毛一挑,蹲下身,認真地看著面前這個語速飛快但邏輯清晰的孩子:“小朋友,這個細節很重要,你當時還聽見其他的東西了嗎?”

男孩得到鼓勵,沒有接上一句,反倒轉變話題,繼續壓低聲音說:“其他聲音倒是沒聽見,但休息室裏面那個裝飾用的古董座鐘,它的鐘擺停了,停的位置很歪,不像是自然停擺的。另外,門口地毯的邊緣,有一小塊顏色稍微深了一點點,好像被什麽不太濕的東西輕輕擦過一下,旁邊還有一粒特別特別小的、亮晶晶的東西,不像是地毯裏該有的。”

聽到男孩的回答,伊達航神情一凜。

鐘擺異常可能意味著時鐘被觸碰甚至作為某種“計時”或“機關”的一部分,而對第一發現人證詞的質疑,則可能直接關系到案件時間線和其陳述的真實性。

此刻尚且還在調查中,面前的男孩卻敏銳地指出來,伊達航鄭重地記下這些點,立刻招手讓鑒識科同事重點檢查提及的地方,然後拍拍男孩的腦袋。

“謝謝你,小朋友,你觀察得很仔細,不過現在不能靠近案發現場哦。”

伊達航站起身,準備重新細致地盤問第一發現人關於“聽到聲音”時的具體情形。

黑目涼樹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少年的提示確實敏銳,直指了幾個可能的關鍵矛盾點,但今晚這案子顯然不簡單。

現場初步看無明顯闖入和搏鬥痕跡,毒物來源、動機、可能的延時或觸發機制都需要深入調查。僅憑這些疑點,遠不足以當場指認兇手。

案件調查陷入了更專業和繁瑣的取證、排查與問詢階段。賓客們被一一登記並接受了初步詢問。黑目涼樹的陳述簡潔客觀,一分鐘就結束了。

晚會徹底中斷。賓客們在完成警方程序後,被允許陸續離開。

男孩被另外一個中年女人帶走,離開時他還不時回頭看向休息室方向,小臉上滿是不甘和繼續思索的神情。

回頭又恰好對上了黑目涼樹的目光,於是立刻跑過來想問問黑目涼樹有沒有什麽特殊的發現。

“……很抱歉哦,我又不是警察,案發時我在大廳也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線索。”

黑目涼樹輕巧地揮揮手,示意再見,男孩湛藍色的眼睛卻緊緊盯著他,即使在剛剛發生命案的混亂氛圍裏,也執著地要問。

“……那再問一個問題,你之前怎麽知道我的姓氏?”

黑目涼樹看著眼前這張認真得有些固執的小臉,忍不住扯動嘴角,但又覺得在剛剛發生悲劇的地方展露笑容不甚妥當,只將那份有趣壓成唇角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想知道這個?”他微微偏頭,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分享一個無害的秘密。

“嗯。”黑發少年用力點頭,偵探的好奇心壓過了場合的肅穆。

黑目涼樹沒有立刻回答。他擡起眼,目光似乎越過了男孩的頭頂,投向主廳的水晶吊燈,片刻後,才重新落回男孩臉上。

“當偵探的話,不僅需要縝密的思維,也要多多借助外力哦。”

黑目涼樹朝人一眨眼,隨後直起身,結束這個話題,“好了,未來的偵探先生,我要回家了,下次有緣再見。”

“等等……”

男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故意逗完人的黑目涼樹心情頗好,抽出手機發郵件。

大樓外的夜色已深,濕冷的空氣驅散了酒店內的暖意。

賓客們大多已乘車離去,只留下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光暈。黑目涼樹沒有著急離開,他在門廊的陰影處稍作停留,等了十幾分鐘,果然瞥見警車旁一個高大的寸頭身影正倚著車身,借著車頂燈的光亮,埋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麽,眉頭緊鎖。

黑目涼樹走了過去。

“看來是個棘手的案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伊達航聞聲擡頭,見是黑目涼樹,臉上緊繃的線條略微松了松,但疲憊之色更濃。

他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啊,黑目。還沒走……今晚是在這裏參加晚會?”

“對。”黑目涼樹站到伊達航身旁,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酒店樓層,“今晚是值班嗎,現在還要加班的話,伊達警官真是辛苦了。”

“哈哈哈……這倒沒有。”伊達航擺擺手,向黑目涼樹露了個笑,但眉宇間卻不太美妙,“剛才我們經過調查,沒有強行闖入痕跡,沒有明顯掙紮,毒物初步判斷是混在酒裏,酒杯上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紋。第一發現人的時間線……嘖,就像那孩子說的,有點微妙。今後幾天估計有的忙了……”

“那個收藏家之前跟我們集團有過聯系,人際關系很覆雜,這個案子水恐怕不淺……”

伊達航聽出了黑目涼樹話裏的提醒意味,點點頭:“我明白。會註意調查方向,不會只盯著那些明顯的疑點。”

伊達航沒說兩句,遠處就有人喊“伊達警官”,他側頭應了一聲,隨後又拍拍黑目涼樹的肩膀,嘴角咧開,“你也快回去吧,這天氣夠冷的,下次有空再約松田和萩原喝酒。”

“嗯。”

黑目涼樹目送伊達航轉身上了另外一輛警車,然後駛離,又在涼意的夜風中站了片刻,等到永山貴志開著車到,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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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咱們小新一也來走個過場[好的]狂撕日歷的爆更大家快誇我[狗頭叼玫瑰]

露臺上的兩人

黑目:“煙花就是易逝的吧啦吧啦……”

松甜甜:“……又開始說無聊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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