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貓和回家 貓不懂，但貓要和幼崽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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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貓和回家 貓不懂，但貓要和幼崽貼貼……
74.
夏目貴志再次被熱醒。
意識還未清醒時，他只感到頭周圍十分柔軟，等他揉著眼坐起身，才發現睡得正熟的黑貓四腳朝天，吐著舌頭歪頭睡在他頭頂。
這不是他第一次因為黑貓醒來。
第一次睜開眼時，之前躺在他臂彎裏的貓，不知何時挪到了小腹的位置，蜷縮成毛茸茸的一團，小聲地打著呼嚕。迷迷糊糊的夏目貴志打了個哈欠，把貓從腹部抱走後重新入眠。
第二次醒來，貓側躺在枕邊，小腦袋搭在他的頭頂，前爪輕輕地環住他的脖子。貓的胸口貼在他的臉頰上，柔軟蓬松的絨毛隨著小貓起起伏伏的呼吸，輕輕地掃過皮膚，讓人覺得癢癢的。夏目貴志偏過頭，給貓多留出一些位置後，又擡起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起貓的背部，摸著摸著，他再次閉上眼睛。
這是第三次。
也不知道貓在睡夢中是怎麽移動的……不過貓就算在睡覺，貓也成功登頂，真是不得了。
夏目貴志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貓的體溫比他想象得還要高一點，貼得太近，總有種和火爐睡一塊的感覺。
又或者說……他小心翼翼地幫貓把舌頭卷進嘴裏，是黑色的太陽？停頓幾秒後，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所以貓咪桑是太陽貓貓。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折射進房間，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旋轉，原本昏暗的房間因為光源的出現，在一瞬間變得亮堂。
夏目貴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擡頭看了一眼時鐘，後知後覺地想：啊，已經快七點了嗎？嬸嬸已經起床準備早飯了吧？
將換下的睡衣疊好連同被褥一起收進櫥櫃後，他雙手捏住枕頭兩角，俯下身，在黑貓耳邊輕聲：“貓咪桑，早上好。”
覆蓋著絨毛的耳朵彈了兩下，仰躺在枕頭上的毛絨團子不情不願地蠕動起來，片刻後，兩粒金色棗核出現在面團上。
還沒睡醒的貓雖然睜著眼，但視線完全沒對焦，看起來貓還在，只是魂還在夢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它下意識把腦袋往夏目貴志的手上懟，後者有些慌亂地松開枕頭，用手心托住貓的腦袋，避免貓頭直接砸地上。
很會得寸進尺的黑貓伸出胳膊抱住夏目貴志的手腕，理直氣壯地把人手當做了貓枕頭使，擔心“枕頭”有逆反心，它瞇起眼，用臉胡亂又敷衍地蹭了手心兩下，像是在說：幼崽，貓蹭過你了哦，就不能把“枕頭”收回去了喵。
夏目貴志覺得貓很可愛，貓能信任自己也很開心，但是——
“該起床了，貓咪桑。”
很好說話，也很有原則的男孩“冷酷無情”地收回手，還將賴床的黑貓從枕頭上抱了起來。
軟趴趴的貓條上半截被帶走，下半截還戀戀不舍地黏在枕頭上，貓眼睛都沒睜開，前爪在空中小弧度地晃晃，夾著嗓子撒嬌：“咪~”
幼崽，貓還想睡一會喵。
夏目貴志揉了揉貓的腦袋，幹脆利落地將枕頭抽走，笑著回答：“不行。”
肉墊碰到冰冰涼涼的地板，黑貓打了個哆嗦，它不高興地蹲坐著，一邊舔爪子洗臉，一邊不高興地咪咪喵喵：“喵嗚……”
冷酷狠心的幼崽，貓不喜歡你了。
“貴志，該起床了哦。”站在門外的嬸嬸敲了敲門，“早餐已經做好了。”
“嗨——我知道了——”
夏目貴志把整理好的書包拎到門邊後，又折返到書桌前，費力地將上方的玻璃窗打開。
貓歪著頭，不解地看著：“喵？”
幼崽為什麽要把窗戶打開？是覺得現在很熱嗎？
“貓咪桑。”夏目貴志跪坐在地上，盡可能地平視黑貓，他壓低聲音，“我要去上學了，貓咪桑可以從窗戶離開……要小心不被三世子發現。”他垂下眸，話裏帶上了幾分沮喪，“三世子不太喜歡貓……這裏畢竟是三世子的家……”
停頓了下，他的眼裏閃過些許茫然：這裏……是三世子的家，那他的家在哪裏？已經想不起來了……他還能回到他的家嗎？
“啊……抱歉。”回過神的夏目貴志揚起溫柔的笑，“我沒有討厭貓咪桑……只是……只是……”
黑貓甩了下尾巴，思考片刻，它很成熟地用前爪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喵。”
沒關系，幼崽，貓都懂。
也不能要求所有人喜歡貓嘛，有的地方說黑貓不吉利，有的地方還把黑貓奉為神靈咧。至於小孩子……比起表達對毛茸茸的喜愛，在幼年階段更想突出自己與眾不同的部分小孩，更多的選擇是唱反調，說自己一點都不喜歡毛茸茸。
它不知道“三世子”是哪種情況，對方腦袋上的標簽只會冒出“討厭怪人”這類的詞，但是它不在乎——它只在乎幼崽的想法。幼崽覺得為難的話，它當然會好好藏起來。更何況，它可是黑貓！沒有比黑貓更適合“潛行”和“躲貓貓”的貓種，它可以暗中保護幼崽。
這種悄悄保護幼崽的游戲……黑貓有些蠢蠢欲動，貓還沒玩過咧。
看著貓跳上書桌，準備從窗戶離開，夏目貴志下意識出聲叫住它：“那個……”
黑貓回頭，不明所以：“喵？”
“那個……”夏目貴志攥著衣角，臉頰通紅，結結巴巴地說著，“那個……貓咪桑……”他聲音又低了下去，“今天還會……來找我玩嗎？”
今天也要去找時空裂縫……畢竟它很擔心刃沒有貓的保護，會在其他地方悄悄碎掉，幼崽的話……貓瞅了一眼夏目貴志，嗯，短期內不會出問題，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黑貓甩甩尾巴：“喵。”
幼崽，貓會送你去上學，要是今天找不到時空裂縫就來接你放學。
把一聲喵當作同意的夏目貴志眼睛唰地亮了起來，但他又很快收起笑容，扭扭捏捏地說：“貓咪桑……不來也沒關系，我不會生氣的……”
不要抱有太多期待，他攥緊胸口的衣服，在心裏小聲地說著，這樣……就算失約，心臟也不會痛……
本來想走的黑貓瞅見幼崽身體裏逐漸擴散開的藍色，進行了小貓嘆氣的一個大動作。貓從窗臺跳下，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在夏目貴志詫異的註視下，端正地坐到對方腳邊，用尾巴圈住了他的小腿。
悄悄啃掉悲傷的藍色後，黑貓仰起頭，夏目貴志有些恍惚地和貓對視，他看見如初生太陽般耀眼璀璨的貓眼中，倒映著自己小小的身影。
晚一天去找刃也沒關系，今天找到時空裂縫的位置就好。貓這樣想著，好貓不能讓喜歡的人露出悲傷的神情。
它認真地註視著眼前的幼崽，輕聲許下對方聽不見的承諾：“喵。”
幼崽，貓會來見你的。
今天就來，跑著來。
*
說著只推遲一天，結果接送夏目貴志上下學好幾天的黑貓尾隨在對方身後，小小地嘆了口氣：喵嗚……不能再耽誤了，今天把幼崽送回去就走。
一邊走著，貓一邊嚴肅地回憶起這幾天做的事情：每天準時在墻頭等幼崽出門上學放學，拍掉了幾只騷擾幼崽的低級妖怪，邦邦了幾拳說幼崽壞話的人類小孩，找回了幼崽被人故意丟掉的課本，隨時註意幼崽的心理狀態，啃掉臟臟的顏色……
雖然是第一次當貓保鏢，但貓覺得自己做得很不錯喵！
不過夏目貴志今天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之前一座無人居住的廢棄房屋裏——黑貓有聽見幼崽自言自語的時候說過，這個地方是他的秘密基地。
貓並沒有阻攔他，這幾天的保鏢事業，已經讓它知道了自己保護的幼崽是一個很有分寸的小孩，就算來這種地方，也只是停留一會，不會做出讓其他人擔心的事情。
進入屋內，便迫不及待地翻出一張紙條的夏目貴志躺在地上，興奮地舉起紙條：“代町……”
“沿著城川河岸，一直向西走……”
幼崽好像又睡著了？在樹後面觀察了一會的黑貓悄悄咪咪地探出頭，這樣會著涼吧？它嚴肅地抖抖胡須，藥研和中年大叔都說過，不把腹部遮住，就很容易著涼拉肚子。
聽說某個國家的人，無論在什麽溫度和環境下睡覺，都會把肚子遮住，非常有養生意識。
已經走進屋內，繞著夏目貴志轉了一圈的貓很是苦惱：這周圍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來蓋住肚子……難道要用樹葉嗎？可是樹葉太小，應該蓋不住幼崽吧？
思索片刻，貓頭上亮起大大的燈泡——欸，貓很暖和，貓可以捂住幼崽的肚肚，保護幼崽不著涼。
黑貓小聲地喵了一聲，就當是誇自己。
……
轟隆——
被雷聲驚醒的夏目貴志猛地睜開眼。
看著門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他慌張地坐起身，不知道幾點了，他要快點回去……
“呼嚕……呼嚕……”
“欸？”
亂七八糟的想法被貓很響的呼嚕聲打斷，他低下頭，看見總是來去無蹤的黑貓蜷縮在自己腹部，兩只毛茸茸的前爪環在他的腰上，像是一整只貓都貼在他的肚子上一樣。
暖烘烘的……
和他呼吸同步的貓咪像是夢見什麽美味，津津有味地砸吧了幾下小嘴，發出一串心滿意足的呼嚕聲。
慌亂的心忽然就平靜下來。
夏目貴志把手貼在貓的脊背上，抱著睡得很香的黑貓走到外面。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他收緊抱著貓的手，喃喃著：“沒關系的，只是打雷，我得回去才行，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鼓起勇氣的小孩往前走了一步，可再次響起的打雷聲，立馬將這點勇氣擊得七零八碎。
被吵醒的黑貓打了個哈欠，不滿地嘟噥：“喵嗚……”
吵貓睡覺，打雷壞。
“抱……抱歉……但是……咿嗚！”
又被雷聲嚇一跳的夏目貴志跌坐在地上，他死死地捂住耳朵，渾身抖個不停。
“喵？！”
沒被雷聲嚇到，倒是被幼崽的反應嚇到的黑貓立刻炸成毛茸海膽。反應迅速的貓直立起身體，把夏目貴志的腦袋抱住，讓對方的臉陷進貓肚肚裏，試圖用身體隔絕雷聲帶來的影響。
它把肉墊搭在夏目貴志的手背上，安撫性地：“喵。”
幼崽，不要怕，貓在這裏陪著你。
抖個不停的男孩吸吸鼻子，伸手抱住貓：“我沒事，只是打雷……我要快點回去……”
黑貓不輕不重地拍拍他的腦袋：“喵。”
難道人類小孩都有逞強的特征嗎？貓有些不解，明明都怕成這樣了，為什麽還要冒著雨回去？那家人盡管人很好，但也沒有多喜愛幼崽吧？他們體內代表對“夏目貴志喜歡和愛”的顏色，還沒有大叔本丸的刀劍對貓的喜愛多。
只能說有點愛，就是沒有很多。
夏目貴志頭頂的標簽又開始變換，這次出現的詞語是：不想添麻煩。
好想告訴對方，幼崽偶爾給大人添麻煩也沒關系。黑貓郁悶地垂下耳朵，但不可以說話，它在幼崽眼裏只是一只普通的貓咪，普通的貓咪是不會說話的，更不會用心電感應和人交流。
而且狐次郎也說了，盡可能不要在錯誤時空裏使用特殊力量，避免造成蝴蝶效應。
“如果審神者大人能夠普通地開口說話就沒有問題，但審神者大人使用的心電感應是特殊力量的一種吧？”嚼著油豆腐的狐次郎晃晃大尾巴，“不附加特殊力量的言語不會對世界的穩定性造成太大影響……但對象不能是關鍵人物，這可能會導致世界線偏移，審神者大人也知道吧？有一種技能叫做話療。”
“呃，什麽是關鍵人物？就是……故事中的主角配角反派之類的。”
“但也說不準嘛。”狐次郎將嘴裏的油豆腐咽了下去，“一切都要先接觸到任務對象，時政會通過世界意識的反饋，來告知審神者大人能使用的力量上限。”
幼崽可是能看見妖怪的一拳超人。黑貓抖了下耳朵，就算不是任務對象，也是重要的人物吧？說不準它找到任務對象後，還能和幼崽見面呢？
夏目貴志不知道貓為什麽突然情緒低落，他當貓和自己一樣，被雷聲嚇到了。於是還在抖個不停的男孩堅定地舉起手，把貓從臉上抱下來後，反手塞進了自己懷裏，他捂住貓的耳朵，用顫音小聲哄著貓：“貓咪桑……不要害怕……我會……我會保護貓咪桑……”
“喵……”
幼崽，貓不害怕的。
可是看見夏目貴志因為“要保護貓咪”的心態，變得沒那麽害怕後，黑貓默默地把腦袋往對方懷裏縮了縮，做出“貓好害怕，貓只是一只好嬌弱的小貓咪”的姿態，柔柔弱弱地使用喵音夾子：“喵嗚……”
貓好嬌弱，貓裝的.jpg
……
“找到了！在這邊！”
把幼崽哄睡著後，便離開屋子，咪咪喵喵地把搜救人員往山上引的黑貓坐在樹杈上，確定他們找到夏目貴志後，才小小地松了口氣。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一只黑貓……這種事情就不重要了。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它只是縮短了其他人找到幼崽的時間，總不能讓貓叼著幼崽回家，或者讓幼崽盯著雷雨天回家吧？
雖然很想直接走掉，但它還是有點不放心，黑貓猶猶豫豫地撤回一條伸出去的爪爪，幼崽回去沒有看見貓不會難過吧？
算了。
貓輕盈無聲地跳下樹，悄悄地跟在搜救人員身後下山。
等確定幼崽安全回家後再走。
*
“真的很抱歉。”
“別這麽說，孩子找到就好。這孩子怪可憐的，怕得要命……”
“真抱歉……貴志，你先進去吧，我們去和……”
“對不起……”披著幹毛巾站在大人後方的夏目貴志把頭埋得更深了些，“真的對不起……”直到大人們都離開，他依舊站在原地，不停喃喃著“對不起”。
躲在屋內的三世子沖出來，一邊哭喊著，一邊捶打著夏目貴志：“為什麽啊？為什麽是我爸爸媽媽去道歉啊？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他們……你快滾啊！滾出去……”
夏目貴志怔怔地看著對方，他不知道說什麽，語言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蒼白。
都是因為他給叔叔嬸嬸們添了麻煩，才讓三世子一家變成現在的模樣……所以……所以他從三世子的家裏消失就好，只要他回到自己的家，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上。
……
本來也沒走多遠的黑貓，在聽見三世子的哭喊聲後，立刻往回跑去。
恰在此時，夏目貴志從旁邊跑過，披在他身上的毛巾落到地上，迅速被地上的汙水打濕。
貓停下腳步，試圖喊住對方：“喵！”
可一心想回到家的孩子什麽都聽不見。
他向著“家”的方向不停地奔跑，一刻不停地呼喊著“爸爸”，即使得不到回應，他也沒有停下，直到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地。
夏目貴志擡起頭，看向望不到頭的“回家路”，他沒有再呼喊，只是安靜地坐在路邊，望著河對岸的房屋——每一個小格子裏都亮著一盞燈，都有一個“家”。
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已經沒有“家”了，就算聲嘶力竭地呼喊，也不會再得到“家人”的回應。
“喵……”
黑貓沒有靠近夏目貴志，它擔憂地停在幾步外的地方，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對方。
反應變得遲鈍的夏目貴志茫然地扭過頭，片刻後，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啊……是貓咪桑啊……”眼淚迅速在茶色的眼眸攢滿，他眨眨眼，淚水迅速跌落地面，“我好像……沒有家了……”
過於龐大的悲傷，混雜著各式各樣覆雜的情感在夏目貴志體內交織。
幼崽體內的顏色好覆雜，貓看不懂。
面對完全不懂的未知事物，黑貓心生退卻，它小幅度地往後退了一步，人類……就算是幼崽，也有著好奇怪的感情……貓沒有這種東西……
註意到貓的動作，夏目貴志擡手向貓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要挽留。可最後他垂下手，什麽也沒做：“很晚了……貓咪桑……該回去睡覺了吧？”
為什麽？為什麽即使很悲傷，即使在哭泣，依舊能對貓露出溫柔的笑？祂很困惑，祂本以為已經很了解名為“夏目貴志”的幼崽，可現在，祂發現自己也沒那麽了解對方……也沒那麽了解人類。
這樣的困惑就像第一次見到生物體內純粹而熱烈的，代表“愛”的顏色；就像中年大叔的女兒會為了不相關的人付出生命；就像流浪本丸的“山姥切長義”執著地消滅野外的刃體實驗室……
祂想起了“人”的話：
“人類，唔，暫且把所有富有自我意識，能獨立思考，擁有情感的直立行走生物統稱為人類吧。”
“貪婪，膽小，愚蠢。為了身外之物賣掉兒女的父母，為了利益將父母送入死亡的子女，肆意為惡的幼童……這些都是人類，永遠不知道滿足，永遠都在重覆著相同的錯誤。”
“但是啊，善良，溫柔，公正。奉獻自我的崇高者，以身飼鷹的苦行者，托舉他人走向生的普通人……這些也是人類，永不言敗，永遠不會被苦難折斷脊背。”
“人類啊，渺小的，覆雜的，轉瞬即逝的不完美存在——”
“很美麗吧？”
“小咪。”和祂對話的“人”笑著說，“你會喜歡上人類的。”
……
此時此刻，坐在河岸邊的幼崽，靈魂正在閃閃發亮。
貓喜歡人/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黑貓搖搖尾巴，它只是搞不懂，唔，還不能理解人/刃體內的東西，但現在……似乎明白了一點點覆雜的部分？
它再次走向夏目貴志。
不理解也沒關系，不妨礙貓想要和幼崽貼貼。
*
努力繃著笑臉的夏目貴志在貓跳進懷裏的一瞬間，表情就徹底崩掉，他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把貓緊緊抱在懷裏：“貓……貓咪桑……我……我沒有家了……嗚……”
黑貓聽著對方先是小聲地啜泣，慢慢哭得越來越大聲，直到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從對方眼睛裏不停溢出的眼淚，甚至把它頭頂和背部的毛都打濕了。
一開始還努力舔舔對方臉頰，把眼淚舔掉的貓，在毛毛被打濕後，已經放棄掙紮，它面無表情地把腦袋搭在對方胳膊上，小小地嘆著氣：幼崽，好能哭哦。
而哭累的夏目貴志，就這樣抱住貓睡著了。
很溺愛幼崽的貓小啃了一塊藍色後，大概懂對方是因為什麽難過了：前略後略，總之是幼崽想回到小時候的家，但是找不到路。
這個還是很簡單的，只要順著幼崽身上的“線”……嗯，雖然這個“線”顏色淺淺的，淡淡的，看起來要斷掉了……但也能利用“線”找到幼崽的家。
就是……貓困惑地抖抖胡須，怎麽感覺幼崽記憶裏的家，有點點眼熟啊？難道它去過嗎？
把這些問題拋之腦後，黑貓從夏目貴志的胳膊裏“流”了出來，它用力甩動身體，把沾上的淚水全都抖了出去。
嗯，要把幼崽帶過去，只能吞進最安全的貓肚肚裏了吧？可這樣好像看不見“線”欸……貓苦惱地在原地踱步，啊，對了，還有殺手人偶！
沒關系，貓堅定地掏出人偶，有貓在，幼崽是不會被人偶解決的。
……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黑貓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確實來過幼崽的家，這裏就是貓找了好久的時空裂縫所在的位置。
門鎖上了？小問題，啃了再吐出來就行。
指揮殺手人偶把夏目貴志放在走廊上後，黑貓就卸了力，懶洋洋地躺到地上，好累哦，貓要躺一會再走，相信刃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怪貓的。至於幼崽……貓得意地立起耳朵，等幼崽醒來，看見自己回家了，肯定會很高興吧？
躺在地上的夏目貴志蜷縮起身體，他皺著眉，眼角緩緩滲出一滴淚，似乎在夢中也不安穩：“爸爸……媽媽……”
想要回家貓還能幫忙，但是幼崽的爸爸媽媽……貓耷拉下耳朵，這個貓變不出來。
“簌簌……”
誰？！
黑貓猛地回頭，直直看向院子。
一道半透明的，看起來快要消散的白影安靜地站在院子裏。
警惕的貓嗅了嗅飄過來的味道，驚訝地發現，這好像是幼崽的家人？
“貓咪嗎……”虛弱的，但是很溫柔的聲音從白影身上傳來，“貓咪能看見靈魂，原來是真的啊……”
黑貓大腦宕機了幾秒：狐次郎說這世界有妖怪，但也沒說這世界有阿飄啊？那鬼丸國綱陪貓一起看的那些恐怖視頻，裏面的伽○子貞○紅衣女○不會也出現在這個世界吧？早知道就讓斬鬼刀跟著一起來了……
但是鄭重申明，貓不是怕阿飄，貓只是……只是術業有專攻！貓都不怕妖怪的。
白影飄到了夏目貴志身邊，似乎是想摸一摸對方的頭，但他的手直直地穿了過去。
“果然……”白影收回手，遺憾道，“還是摸不到……”
“啊，您很驚訝的樣子？我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不知為什麽變成了地縛靈……欸，為什麽用敬辭？因為您這樣的存在，靠近一點就會發現和普通貓咪以及妖怪的不同。”夏目的父親笑了一聲，“這孩子有給您添麻煩嗎？本來以為消散前沒辦法再見到他……看到您在他身邊，我也放心了。”
不能和人說話，但是狐次郎沒說不能和阿飄說話吧？想到這裏，黑貓擡起頭：“喵。”
【人，貓今晚要走了……再回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夏目的父親楞了一下，隨即，他用帶著歉意的語氣道：“這樣嗎……抱歉，是我想錯了。”
“在您離開前，能否……”他從身後摸出幾朵花瓣，“把這個交給貴志，光憑我的話，似乎沒辦法做到。”
“這是貴志的母親種下的花。”他輕聲道，“沒能和這孩子一起看見花開……但我想讓他看一下，他母親喜歡的花是什麽模樣。”
黑貓撓了下耳朵，瞥了一眼屋內快關閉的時空裂縫，匆匆開口：“喵。”
【刃，貓不是快遞員，你自己送。】
“欸，我沒……”
不管不顧地啃掉白影的“消散”後，黑貓跳到夏目貴志旁，將之前買的烏冬面擺到旁邊，又將更早之前，夏目貴志送給它的大吉簽塞進對方手裏。
幼崽比貓更需要這種東西。
做完這些，它扭頭看向夏目的父親：“喵。”
【人，幼崽說你會守護他，那就一直做他的守護靈吧。】
雖然幼崽不一定能看見……停頓片刻，它補充：“喵。”
【不接受反駁，因為貓是霸總喵。】
白影沈默片刻，釋然道：“謝謝您。”不知名的神明大人。
……
身形凝實不少的白影看著黑貓走到某處，突然消失在原地後，無聲無息地飄到夏目貴志身邊。
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夏目貴志的眉頭舒展開，臉上隱隱露出幸福的笑容：“爸爸……”
白影註安靜地視著他，許久，他溫柔地開口：
“歡迎回家，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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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夏目貴志再次被熱醒。
意識還未清醒時，他只感到頭周圍十分柔軟，等他揉著眼坐起身，才發現睡得正熟的黑貓四腳朝天，吐著舌頭歪頭睡在他頭頂。
這不是他第一次因為黑貓醒來。
第一次睜開眼時，之前躺在他臂彎裏的貓，不知何時挪到了小腹的位置，蜷縮成毛茸茸的一團，小聲地打著呼嚕。迷迷糊糊的夏目貴志打了個哈欠，把貓從腹部抱走後重新入眠。
第二次醒來，貓側躺在枕邊，小腦袋搭在他的頭頂，前爪輕輕地環住他的脖子。貓的胸口貼在他的臉頰上，柔軟蓬松的絨毛隨著小貓起起伏伏的呼吸，輕輕地掃過皮膚，讓人覺得癢癢的。夏目貴志偏過頭，給貓多留出一些位置後，又擡起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起貓的背部，摸著摸著，他再次閉上眼睛。
這是第三次。
也不知道貓在睡夢中是怎麽移動的……不過貓就算在睡覺，貓也成功登頂，真是不得了。
夏目貴志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貓的體溫比他想象得還要高一點，貼得太近，總有種和火爐睡一塊的感覺。
又或者說……他小心翼翼地幫貓把舌頭卷進嘴裏，是黑色的太陽？停頓幾秒後，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所以貓咪桑是太陽貓貓。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折射進房間，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旋轉，原本昏暗的房間因為光源的出現，在一瞬間變得亮堂。
夏目貴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擡頭看了一眼時鐘，後知後覺地想：啊，已經快七點了嗎？嬸嬸已經起床準備早飯了吧？
將換下的睡衣疊好連同被褥一起收進櫥櫃後，他雙手捏住枕頭兩角，俯下身，在黑貓耳邊輕聲：“貓咪桑，早上好。”
覆蓋著絨毛的耳朵彈了兩下，仰躺在枕頭上的毛絨團子不情不願地蠕動起來，片刻後，兩粒金色棗核出現在面團上。
還沒睡醒的貓雖然睜著眼，但視線完全沒對焦，看起來貓還在，只是魂還在夢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它下意識把腦袋往夏目貴志的手上懟，後者有些慌亂地松開枕頭，用手心托住貓的腦袋，避免貓頭直接砸地上。
很會得寸進尺的黑貓伸出胳膊抱住夏目貴志的手腕，理直氣壯地把人手當做了貓枕頭使，擔心“枕頭”有逆反心，它瞇起眼，用臉胡亂又敷衍地蹭了手心兩下，像是在說：幼崽，貓蹭過你了哦，就不能把“枕頭”收回去了喵。
夏目貴志覺得貓很可愛，貓能信任自己也很開心，但是——
“該起床了，貓咪桑。”
很好說話，也很有原則的男孩“冷酷無情”地收回手，還將賴床的黑貓從枕頭上抱了起來。
軟趴趴的貓條上半截被帶走，下半截還戀戀不舍地黏在枕頭上，貓眼睛都沒睜開，前爪在空中小弧度地晃晃，夾著嗓子撒嬌：“咪~”
幼崽，貓還想睡一會喵。
夏目貴志揉了揉貓的腦袋，幹脆利落地將枕頭抽走，笑著回答：“不行。”
肉墊碰到冰冰涼涼的地板，黑貓打了個哆嗦，它不高興地蹲坐著，一邊舔爪子洗臉，一邊不高興地咪咪喵喵：“喵嗚……”
冷酷狠心的幼崽，貓不喜歡你了。
“貴志，該起床了哦。”站在門外的嬸嬸敲了敲門，“早餐已經做好了。”
“嗨——我知道了——”
夏目貴志把整理好的書包拎到門邊後，又折返到書桌前，費力地將上方的玻璃窗打開。
貓歪著頭，不解地看著：“喵？”
幼崽為什麽要把窗戶打開？是覺得現在很熱嗎？
“貓咪桑。”夏目貴志跪坐在地上，盡可能地平視黑貓，他壓低聲音，“我要去上學了，貓咪桑可以從窗戶離開……要小心不被三世子發現。”他垂下眸，話裏帶上了幾分沮喪，“三世子不太喜歡貓……這裏畢竟是三世子的家……”
停頓了下，他的眼裏閃過些許茫然：這裏……是三世子的家，那他的家在哪裏？已經想不起來了……他還能回到他的家嗎？
“啊……抱歉。”回過神的夏目貴志揚起溫柔的笑，“我沒有討厭貓咪桑……只是……只是……”
黑貓甩了下尾巴，思考片刻，它很成熟地用前爪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喵。”
沒關系，幼崽，貓都懂。
也不能要求所有人喜歡貓嘛，有的地方說黑貓不吉利，有的地方還把黑貓奉為神靈咧。至於小孩子……比起表達對毛茸茸的喜愛，在幼年階段更想突出自己與眾不同的部分小孩，更多的選擇是唱反調，說自己一點都不喜歡毛茸茸。
它不知道“三世子”是哪種情況，對方腦袋上的標簽只會冒出“討厭怪人”這類的詞，但是它不在乎——它只在乎幼崽的想法。幼崽覺得為難的話，它當然會好好藏起來。更何況，它可是黑貓！沒有比黑貓更適合“潛行”和“躲貓貓”的貓種，它可以暗中保護幼崽。
這種悄悄保護幼崽的游戲……黑貓有些蠢蠢欲動，貓還沒玩過咧。
看著貓跳上書桌，準備從窗戶離開，夏目貴志下意識出聲叫住它：“那個……”
黑貓回頭，不明所以：“喵？”
“那個……”夏目貴志攥著衣角，臉頰通紅，結結巴巴地說著，“那個……貓咪桑……”他聲音又低了下去，“今天還會……來找我玩嗎？”
今天也要去找時空裂縫……畢竟它很擔心刃沒有貓的保護，會在其他地方悄悄碎掉，幼崽的話……貓瞅了一眼夏目貴志，嗯，短期內不會出問題，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黑貓甩甩尾巴：“喵。”
幼崽，貓會送你去上學，要是今天找不到時空裂縫就來接你放學。
把一聲喵當作同意的夏目貴志眼睛唰地亮了起來，但他又很快收起笑容，扭扭捏捏地說：“貓咪桑……不來也沒關系，我不會生氣的……”
不要抱有太多期待，他攥緊胸口的衣服，在心裏小聲地說著，這樣……就算失約，心臟也不會痛……
本來想走的黑貓瞅見幼崽身體裏逐漸擴散開的藍色，進行了小貓嘆氣的一個大動作。貓從窗臺跳下，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在夏目貴志詫異的註視下，端正地坐到對方腳邊，用尾巴圈住了他的小腿。
悄悄啃掉悲傷的藍色後，黑貓仰起頭，夏目貴志有些恍惚地和貓對視，他看見如初生太陽般耀眼璀璨的貓眼中，倒映著自己小小的身影。
晚一天去找刃也沒關系，今天找到時空裂縫的位置就好。貓這樣想著，好貓不能讓喜歡的人露出悲傷的神情。
它認真地註視著眼前的幼崽，輕聲許下對方聽不見的承諾：“喵。”
幼崽，貓會來見你的。
今天就來，跑著來。
*
說著只推遲一天，結果接送夏目貴志上下學好幾天的黑貓尾隨在對方身後，小小地嘆了口氣：喵嗚……不能再耽誤了，今天把幼崽送回去就走。
一邊走著，貓一邊嚴肅地回憶起這幾天做的事情：每天準時在墻頭等幼崽出門上學放學，拍掉了幾只騷擾幼崽的低級妖怪，邦邦了幾拳說幼崽壞話的人類小孩，找回了幼崽被人故意丟掉的課本，隨時註意幼崽的心理狀態，啃掉臟臟的顏色……
雖然是第一次當貓保鏢，但貓覺得自己做得很不錯喵！
不過夏目貴志今天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之前一座無人居住的廢棄房屋裏——黑貓有聽見幼崽自言自語的時候說過，這個地方是他的秘密基地。
貓並沒有阻攔他，這幾天的保鏢事業，已經讓它知道了自己保護的幼崽是一個很有分寸的小孩，就算來這種地方，也只是停留一會，不會做出讓其他人擔心的事情。
進入屋內，便迫不及待地翻出一張紙條的夏目貴志躺在地上，興奮地舉起紙條：“代町……”
“沿著城川河岸，一直向西走……”
幼崽好像又睡著了？在樹後面觀察了一會的黑貓悄悄咪咪地探出頭，這樣會著涼吧？它嚴肅地抖抖胡須，藥研和中年大叔都說過，不把腹部遮住，就很容易著涼拉肚子。
聽說某個國家的人，無論在什麽溫度和環境下睡覺，都會把肚子遮住，非常有養生意識。
已經走進屋內，繞著夏目貴志轉了一圈的貓很是苦惱：這周圍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來蓋住肚子……難道要用樹葉嗎？可是樹葉太小，應該蓋不住幼崽吧？
思索片刻，貓頭上亮起大大的燈泡——欸，貓很暖和，貓可以捂住幼崽的肚肚，保護幼崽不著涼。
黑貓小聲地喵了一聲，就當是誇自己。
……
轟隆——
被雷聲驚醒的夏目貴志猛地睜開眼。
看著門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他慌張地坐起身，不知道幾點了，他要快點回去……
“呼嚕……呼嚕……”
“欸？”
亂七八糟的想法被貓很響的呼嚕聲打斷，他低下頭，看見總是來去無蹤的黑貓蜷縮在自己腹部，兩只毛茸茸的前爪環在他的腰上，像是一整只貓都貼在他的肚子上一樣。
暖烘烘的……
和他呼吸同步的貓咪像是夢見什麽美味，津津有味地砸吧了幾下小嘴，發出一串心滿意足的呼嚕聲。
慌亂的心忽然就平靜下來。
夏目貴志把手貼在貓的脊背上，抱著睡得很香的黑貓走到外面。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他收緊抱著貓的手，喃喃著：“沒關系的，只是打雷，我得回去才行，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鼓起勇氣的小孩往前走了一步，可再次響起的打雷聲，立馬將這點勇氣擊得七零八碎。
被吵醒的黑貓打了個哈欠，不滿地嘟噥：“喵嗚……”
吵貓睡覺，打雷壞。
“抱……抱歉……但是……咿嗚！”
又被雷聲嚇一跳的夏目貴志跌坐在地上，他死死地捂住耳朵，渾身抖個不停。
“喵？！”
沒被雷聲嚇到，倒是被幼崽的反應嚇到的黑貓立刻炸成毛茸海膽。反應迅速的貓直立起身體，把夏目貴志的腦袋抱住，讓對方的臉陷進貓肚肚裏，試圖用身體隔絕雷聲帶來的影響。
它把肉墊搭在夏目貴志的手背上，安撫性地：“喵。”
幼崽，不要怕，貓在這裏陪著你。
抖個不停的男孩吸吸鼻子，伸手抱住貓：“我沒事，只是打雷……我要快點回去……”
黑貓不輕不重地拍拍他的腦袋：“喵。”
難道人類小孩都有逞強的特征嗎？貓有些不解，明明都怕成這樣了，為什麽還要冒著雨回去？那家人盡管人很好，但也沒有多喜愛幼崽吧？他們體內代表對“夏目貴志喜歡和愛”的顏色，還沒有大叔本丸的刀劍對貓的喜愛多。
只能說有點愛，就是沒有很多。
夏目貴志頭頂的標簽又開始變換，這次出現的詞語是：不想添麻煩。
好想告訴對方，幼崽偶爾給大人添麻煩也沒關系。黑貓郁悶地垂下耳朵，但不可以說話，它在幼崽眼裏只是一只普通的貓咪，普通的貓咪是不會說話的，更不會用心電感應和人交流。
而且狐次郎也說了，盡可能不要在錯誤時空裏使用特殊力量，避免造成蝴蝶效應。
“如果審神者大人能夠普通地開口說話就沒有問題，但審神者大人使用的心電感應是特殊力量的一種吧？”嚼著油豆腐的狐次郎晃晃大尾巴，“不附加特殊力量的言語不會對世界的穩定性造成太大影響……但對象不能是關鍵人物，這可能會導致世界線偏移，審神者大人也知道吧？有一種技能叫做話療。”
“呃，什麽是關鍵人物？就是……故事中的主角配角反派之類的。”
“但也說不準嘛。”狐次郎將嘴裏的油豆腐咽了下去，“一切都要先接觸到任務對象，時政會通過世界意識的反饋，來告知審神者大人能使用的力量上限。”
幼崽可是能看見妖怪的一拳超人。黑貓抖了下耳朵，就算不是任務對象，也是重要的人物吧？說不準它找到任務對象後，還能和幼崽見面呢？
夏目貴志不知道貓為什麽突然情緒低落，他當貓和自己一樣，被雷聲嚇到了。於是還在抖個不停的男孩堅定地舉起手，把貓從臉上抱下來後，反手塞進了自己懷裏，他捂住貓的耳朵，用顫音小聲哄著貓：“貓咪桑……不要害怕……我會……我會保護貓咪桑……”
“喵……”
幼崽，貓不害怕的。
可是看見夏目貴志因為“要保護貓咪”的心態，變得沒那麽害怕後，黑貓默默地把腦袋往對方懷裏縮了縮，做出“貓好害怕，貓只是一只好嬌弱的小貓咪”的姿態，柔柔弱弱地使用喵音夾子：“喵嗚……”
貓好嬌弱，貓裝的.jpg
……
“找到了！在這邊！”
把幼崽哄睡著後，便離開屋子，咪咪喵喵地把搜救人員往山上引的黑貓坐在樹杈上，確定他們找到夏目貴志後，才小小地松了口氣。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一只黑貓……這種事情就不重要了。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它只是縮短了其他人找到幼崽的時間，總不能讓貓叼著幼崽回家，或者讓幼崽盯著雷雨天回家吧？
雖然很想直接走掉，但它還是有點不放心，黑貓猶猶豫豫地撤回一條伸出去的爪爪，幼崽回去沒有看見貓不會難過吧？
算了。
貓輕盈無聲地跳下樹，悄悄地跟在搜救人員身後下山。
等確定幼崽安全回家後再走。
*
“真的很抱歉。”
“別這麽說，孩子找到就好。這孩子怪可憐的，怕得要命……”
“真抱歉……貴志，你先進去吧，我們去和……”
“對不起……”披著幹毛巾站在大人後方的夏目貴志把頭埋得更深了些，“真的對不起……”直到大人們都離開，他依舊站在原地，不停喃喃著“對不起”。
躲在屋內的三世子沖出來，一邊哭喊著，一邊捶打著夏目貴志：“為什麽啊？為什麽是我爸爸媽媽去道歉啊？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他們……你快滾啊！滾出去……”
夏目貴志怔怔地看著對方，他不知道說什麽，語言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蒼白。
都是因為他給叔叔嬸嬸們添了麻煩，才讓三世子一家變成現在的模樣……所以……所以他從三世子的家裏消失就好，只要他回到自己的家，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上。
……
本來也沒走多遠的黑貓，在聽見三世子的哭喊聲後，立刻往回跑去。
恰在此時，夏目貴志從旁邊跑過，披在他身上的毛巾落到地上，迅速被地上的汙水打濕。
貓停下腳步，試圖喊住對方：“喵！”
可一心想回到家的孩子什麽都聽不見。
他向著“家”的方向不停地奔跑，一刻不停地呼喊著“爸爸”，即使得不到回應，他也沒有停下，直到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地。
夏目貴志擡起頭，看向望不到頭的“回家路”，他沒有再呼喊，只是安靜地坐在路邊，望著河對岸的房屋——每一個小格子裏都亮著一盞燈，都有一個“家”。
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已經沒有“家”了，就算聲嘶力竭地呼喊，也不會再得到“家人”的回應。
“喵……”
黑貓沒有靠近夏目貴志，它擔憂地停在幾步外的地方，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對方。
反應變得遲鈍的夏目貴志茫然地扭過頭，片刻後，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啊……是貓咪桑啊……”眼淚迅速在茶色的眼眸攢滿，他眨眨眼，淚水迅速跌落地面，“我好像……沒有家了……”
過於龐大的悲傷，混雜著各式各樣覆雜的情感在夏目貴志體內交織。
幼崽體內的顏色好覆雜，貓看不懂。
面對完全不懂的未知事物，黑貓心生退卻，它小幅度地往後退了一步，人類……就算是幼崽，也有著好奇怪的感情……貓沒有這種東西……
註意到貓的動作，夏目貴志擡手向貓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要挽留。可最後他垂下手，什麽也沒做：“很晚了……貓咪桑……該回去睡覺了吧？”
為什麽？為什麽即使很悲傷，即使在哭泣，依舊能對貓露出溫柔的笑？祂很困惑，祂本以為已經很了解名為“夏目貴志”的幼崽，可現在，祂發現自己也沒那麽了解對方……也沒那麽了解人類。
這樣的困惑就像第一次見到生物體內純粹而熱烈的，代表“愛”的顏色；就像中年大叔的女兒會為了不相關的人付出生命；就像流浪本丸的“山姥切長義”執著地消滅野外的刃體實驗室……
祂想起了“人”的話：
“人類，唔，暫且把所有富有自我意識，能獨立思考，擁有情感的直立行走生物統稱為人類吧。”
“貪婪，膽小，愚蠢。為了身外之物賣掉兒女的父母，為了利益將父母送入死亡的子女，肆意為惡的幼童……這些都是人類，永遠不知道滿足，永遠都在重覆著相同的錯誤。”
“但是啊，善良，溫柔，公正。奉獻自我的崇高者，以身飼鷹的苦行者，托舉他人走向生的普通人……這些也是人類，永不言敗，永遠不會被苦難折斷脊背。”
“人類啊，渺小的，覆雜的，轉瞬即逝的不完美存在——”
“很美麗吧？”
“小咪。”和祂對話的“人”笑著說，“你會喜歡上人類的。”
……
此時此刻，坐在河岸邊的幼崽，靈魂正在閃閃發亮。
貓喜歡人/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黑貓搖搖尾巴，它只是搞不懂，唔，還不能理解人/刃體內的東西，但現在……似乎明白了一點點覆雜的部分？
它再次走向夏目貴志。
不理解也沒關系，不妨礙貓想要和幼崽貼貼。
*
努力繃著笑臉的夏目貴志在貓跳進懷裏的一瞬間，表情就徹底崩掉，他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把貓緊緊抱在懷裏：“貓……貓咪桑……我……我沒有家了……嗚……”
黑貓聽著對方先是小聲地啜泣，慢慢哭得越來越大聲，直到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從對方眼睛裏不停溢出的眼淚，甚至把它頭頂和背部的毛都打濕了。
一開始還努力舔舔對方臉頰，把眼淚舔掉的貓，在毛毛被打濕後，已經放棄掙紮，它面無表情地把腦袋搭在對方胳膊上，小小地嘆著氣：幼崽，好能哭哦。
而哭累的夏目貴志，就這樣抱住貓睡著了。
很溺愛幼崽的貓小啃了一塊藍色後，大概懂對方是因為什麽難過了：前略後略，總之是幼崽想回到小時候的家，但是找不到路。
這個還是很簡單的，只要順著幼崽身上的“線”……嗯，雖然這個“線”顏色淺淺的，淡淡的，看起來要斷掉了……但也能利用“線”找到幼崽的家。
就是……貓困惑地抖抖胡須，怎麽感覺幼崽記憶裏的家，有點點眼熟啊？難道它去過嗎？
把這些問題拋之腦後，黑貓從夏目貴志的胳膊裏“流”了出來，它用力甩動身體，把沾上的淚水全都抖了出去。
嗯，要把幼崽帶過去，只能吞進最安全的貓肚肚裏了吧？可這樣好像看不見“線”欸……貓苦惱地在原地踱步，啊，對了，還有殺手人偶！
沒關系，貓堅定地掏出人偶，有貓在，幼崽是不會被人偶解決的。
……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黑貓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確實來過幼崽的家，這裏就是貓找了好久的時空裂縫所在的位置。
門鎖上了？小問題，啃了再吐出來就行。
指揮殺手人偶把夏目貴志放在走廊上後，黑貓就卸了力，懶洋洋地躺到地上，好累哦，貓要躺一會再走，相信刃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怪貓的。至於幼崽……貓得意地立起耳朵，等幼崽醒來，看見自己回家了，肯定會很高興吧？
躺在地上的夏目貴志蜷縮起身體，他皺著眉，眼角緩緩滲出一滴淚，似乎在夢中也不安穩：“爸爸……媽媽……”
想要回家貓還能幫忙，但是幼崽的爸爸媽媽……貓耷拉下耳朵，這個貓變不出來。
“簌簌……”
誰？！
黑貓猛地回頭，直直看向院子。
一道半透明的，看起來快要消散的白影安靜地站在院子裏。
警惕的貓嗅了嗅飄過來的味道，驚訝地發現，這好像是幼崽的家人？
“貓咪嗎……”虛弱的，但是很溫柔的聲音從白影身上傳來，“貓咪能看見靈魂，原來是真的啊……”
黑貓大腦宕機了幾秒：狐次郎說這世界有妖怪，但也沒說這世界有阿飄啊？那鬼丸國綱陪貓一起看的那些恐怖視頻，裏面的伽○子貞○紅衣女○不會也出現在這個世界吧？早知道就讓斬鬼刀跟著一起來了……
但是鄭重申明，貓不是怕阿飄，貓只是……只是術業有專攻！貓都不怕妖怪的。
白影飄到了夏目貴志身邊，似乎是想摸一摸對方的頭，但他的手直直地穿了過去。
“果然……”白影收回手，遺憾道，“還是摸不到……”
“啊，您很驚訝的樣子？我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不知為什麽變成了地縛靈……欸，為什麽用敬辭？因為您這樣的存在，靠近一點就會發現和普通貓咪以及妖怪的不同。”夏目的父親笑了一聲，“這孩子有給您添麻煩嗎？本來以為消散前沒辦法再見到他……看到您在他身邊，我也放心了。”
不能和人說話，但是狐次郎沒說不能和阿飄說話吧？想到這裏，黑貓擡起頭：“喵。”
【人，貓今晚要走了……再回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夏目的父親楞了一下，隨即，他用帶著歉意的語氣道：“這樣嗎……抱歉，是我想錯了。”
“在您離開前，能否……”他從身後摸出幾朵花瓣，“把這個交給貴志，光憑我的話，似乎沒辦法做到。”
“這是貴志的母親種下的花。”他輕聲道，“沒能和這孩子一起看見花開……但我想讓他看一下，他母親喜歡的花是什麽模樣。”
黑貓撓了下耳朵，瞥了一眼屋內快關閉的時空裂縫，匆匆開口：“喵。”
【刃，貓不是快遞員，你自己送。】
“欸，我沒……”
不管不顧地啃掉白影的“消散”後，黑貓跳到夏目貴志旁，將之前買的烏冬面擺到旁邊，又將更早之前，夏目貴志送給它的大吉簽塞進對方手裏。
幼崽比貓更需要這種東西。
做完這些，它扭頭看向夏目的父親：“喵。”
【人，幼崽說你會守護他，那就一直做他的守護靈吧。】
雖然幼崽不一定能看見……停頓片刻，它補充：“喵。”
【不接受反駁，因為貓是霸總喵。】
白影沈默片刻，釋然道：“謝謝您。”不知名的神明大人。
……
身形凝實不少的白影看著黑貓走到某處，突然消失在原地後，無聲無息地飄到夏目貴志身邊。
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夏目貴志的眉頭舒展開，臉上隱隱露出幸福的笑容：“爸爸……”
白影註安靜地視著他，許久，他溫柔地開口：
“歡迎回家，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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