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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46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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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46 夜。

【146】

陸焱立即動身了。

他已經回到蓉城, 從蓉城過去最快的方式是飛機。

今晚最後一趟航班已經飛走,明天最早一趟時間是下午兩點,陸焱等不及, 直接開車出發了。

開車16小時左右, 陸焱上了高速, 先聯系了他在邊境的一個朋友。

“知道了。”對面是一道年輕冷冽的男聲, “你到了聯系。”

陸焱掛了電話, 反覆看看沈鞘發來的信息,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球有了濕意。

他心疼沈鞘。

回蓉城前一晚,他找到了唐麗娟的表弟。

陸焱記憶回到了三日前, 他在二十橋碰見了一個意外的朋友。

他發小,陸絕。

幾年不見, 陸絕一如既往的死人臉更加駭人了,沈鞘才跑了,陸焱心情也沒活人哪兒去,喊上陸絕去喝酒, 一醉解千愁。

兩人隨便進了一間叫【whirl】的酒吧。

302包間, 陸焱點了一首粵語歌,《怪你過分美麗》。

他知道沈鞘走, 是不得已的最後一步。

沈鞘知道只有他自己成為誘餌,才能釣出孟既,沈鞘也知道告訴他, 他絕對不會同意,所以沈鞘悄悄走了。

他的阿鞘玲瓏剔透, 他的阿鞘美麗又決絕。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等沈鞘的消息。

陸焱心臟快爆炸了,他想極了沈鞘, 從沈鞘離開的第一秒,就撕心裂肺想他,恨不能現在就飛到沈鞘面前,而不是在這個冷冰冰的酒吧,和他冷冰冰的發小喝悶酒!

陸焱情緒上頭,放聲嚎唱,“怪你過分美麗!如毒蛇狠狠箍緊彼此關系——”

一只酒杯飛來,陸焱單手接住回頭,“陸老板,謀殺未遂也判刑。”

這時服務員送果盤進來,陸絕冷淡說:“放下出去。”

服務員飛快走了,陸焱放下話筒走陸絕旁邊坐下,“嘖,瞧你那副死人臉,嚇跑服務員了吧。”

陸絕倒著酒,“沒你唱歌嚇人。”

“成,下次你求我也不唱了。”陸焱抓過空調遙控器打高了溫度,“你死人臉就算了,連體感也非人類是吧?12度……我說越唱越凍。”

陸絕遞酒給陸焱,手腕閃過一抹漸變藍光,“喝口暖暖。”

“就這時候還有點人味。”陸焱一口悶了,他挑眉,“路易十三,你是真不客氣。”

陸絕笑,“難得陸副隊請客,客氣多見外。”

“上次請你……”陸焱停住了。

他腦海中閃過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當兵那年離開京市,請陸絕吃了一頓烤肉,當時他的小男友也來了。

樣子陸焱實在沒印象了,就記得名字。

雨停了的諧音,俞汀。

十年前出事故死了。

那時陸焱不理解,陸絕怎麽能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現在他太懂了,他巴不得能為沈鞘去死,陸焱感性地拍了拍陸絕一巴掌,“難得碰上,你還待幾天?”

“明天去一個地方,後天走。”陸絕似乎有些困,喝了一杯沒再倒,往後靠著沙發閉目養神,“你呢,來二十橋出任務?”

陸焱黑眸微瞇,“算是吧,調查……一個人。”

冷不丁手機響了。

沈鞘!

他立馬去掏手機,不是沈鞘,是二十橋的警察,他接通,對方說唐麗娟的表弟剛到老家了。

陸焱飛快收起手機,大步就走,“對不住了老友,有急事先走,今晚你隨便開單,我報銷。”

陸焱跑出酒吧,找的包車已經到了。沈鞘的老家在二十橋下面的一個小縣城,兩小時後車停在一棟三層小別墅前。

這一條路都是同款的小別墅,夜幕降臨,路邊的田裏此起彼伏的蛙鳴,別墅內只亮著燈,沒什麽聲響。

一個男人過來了,是幫陸焱看著人的小警察,小警察快速介紹了情況。

唐麗娟這個表弟叫馮大峰,在國外結婚生子定居了,這次回來是處理老家的房子,陸焱點頭,感謝了小警察幾句,送走小警察,他去敲門了。

馮大峰快六十了,大多數事記不清了,對沈鞘卻很有印象。

“病怏怏的小女孩,跟她媽媽一個模子——”

陸焱打斷了。“他是女孩?”

馮大峰點頭,“沈玲瓏是我們村第一個大學生,當時風光得嘞,擺了七天流水席呢。”

“後來結婚了,帶著她男人回村裏,聽去湊熱鬧的人說,那男人也是大學生,知識分子又儒雅,和沈玲瓏配得很,他們的兒子一歲多,粉雕玉琢跟年畫一樣好看。”

馮大峰感嘆著,“當時村裏誰都羨慕沈家,沒想到沒幾年就出大變故了,真就造化弄人啊。”

那段記憶馮大峰之所以還記著,是沈玲瓏第二次獨自回村,帶回來的小女兒是病秧子,還是個小傻子,字面意義的,貨真價實的小傻瓜。

不會說話,見不了人,成天躲在家裏,偶爾有人去沈家無意看到那個孩子,無一不惋惜感嘆。

多漂亮的小女孩呢,比洋娃娃還精致,白皮膚藍幽幽的眼睛,黑發卷卷的,長大可不得成仙女,可惜了,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傻子。

再後來聽見沈家的事,就是沈家老頭喝農藥自殺了,沈玲瓏掉河裏淹死了,他表姐生不出來,聽說沈玲瓏留下了一對兒女,急急回來就要走了大兒子。

“過一段時間就聽說老太太賣了祖宅和田,帶著小女兒走了,去哪兒就不清楚了。”

……

陸焱從回憶出來,擋風玻璃上不知是清晨的霧還是他視線模糊了,前方的路面朦朧得厲害。

原來老人是沈鞘的姥姥,不是奶奶,沈鞘從12歲就開始部署,他那麽小,陸焱想過無數次,也無法想象還是小孩的沈鞘,是如何養活自己,養活一個生病的老人,再好好活下來回國,替他哥哥和他姥姥討回公道。

他的阿鞘太苦了。

陸焱停了車,他不困,還是拿著煙盒下車了,快天亮了,路上偶爾開過一輛車,繚繞的霧氣在山間彌漫,陸焱沈默著抽完一根煙,又上車繼續趕路。

到邊境小鎮快天黑了,陸焱沒先去收椰子酥的地點,找了個小旅店住下了。

次日陸焱就和旅店老板混熟了,老板本地人,普通話不太標準,“我們這兒最出名的就是那個幾百億的爛尾樓了,最近不少人來觀光呢。”

幾百億的爛尾樓是離縣城十公裏左右的一個度假區,不知哪個老板來投資的旅游生態城,在幾座山之間建了一座有商場酒店,表演廳,足以容納數十萬人人流,兩側朝中間逐漸遞增樓層的巍峨建築物,中間最高的樓有66層之高。

才封頂就撤資走了,在山水間留下了一座龐大的爛尾死城。

陸焱笑,“喲,一下來那麽多游客,老板你這段時間沒少賺啊!”

老板笑著搖頭,“又沒住我店,都在南邊的民宿住呢。”

南邊的民宿基本集中在同一個小區,收件的地址也在那個小區。

陸焱出去逛了一圈,這座小城市小歸小,臨著邊境線卻也是交通四通八達,流動性特別頻繁。

陸焱溜達著經過南邊的民宿小區,很快就走過了。

加急的椰子餅包裹第二天到的快遞站,快遞小哥還在分揀,被老板喊進店了,陸焱看了下小哥的身高,比他矮四五厘米的樣子,是最高的一個員工了,他和老板點點頭,老板就讓快遞小哥換下員工服,還有小哥的手機,給快遞小哥轉了兩千塊,“客人買你衣服的錢和租你手機一天。”

陸焱換上快遞員的制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拿著那箱椰子餅走了。

收件人叫王勇,典型的化名,陸焱按兵不動,到傍晚六點半,王勇電話來了,“東西不是到了,怎麽還沒送?”

陸焱聽出了口音,這個男人也是蓉城人,他掐著嗓子眼,“快到了,到了聯系你!”

就是這樣,陸焱還是拖了半小時,七點才到了,王勇已經急得到小區門口等著了。

路燈照著王勇的臉和手臂肌肉,陸焱笑著說:“對不住了兄弟,今天貨太多。”

王勇罵罵咧咧,接過紙箱也沒看,馬上邁步上了後方的小車,直接走了。

陸焱轉身也上了送貨車,他暫時沒有跟,掏出手機,就在箱子裏,有幾塊椰子餅裏貼了定位器。

為萬無一失,鳳梨酥陸焱也貼了幾塊。

這時一輛面包車停在送貨車後方,陸焱上了面包車,很快另一個穿著快遞服的年輕男人下來了,上了快遞送貨車開走了。

面包車內,陸焱換好了衣服,又低頭認真檢查著裝備,確認無誤了,他笑著擡頭,和駕駛室的男人說:“謝了朋友。”

男人沒回頭,年輕冷冽的聲音和之前跟陸焱通話的聲音一樣,“確定地點是那片爛尾城?”

陸焱掏出手機,地圖顯示王勇的方向確實是一直朝著爛尾城移動,他說:“前天我收到一條線保,近來有人在附近看到過直升機。”

能悄無聲息在邊境私自往返直升機,那片爛尾城頂樓簡直是天選的最佳地點。

現在有了王勇的帶路,更加讓陸焱確定了,他臉色瞬間嚴肅,提著東西下車了,下車前他和男人說了最後一句。

“我先去搶我媳婦,剩下的事交給你了。”

男人頷首,“放心。”

陸焱就走了。

與此同時,沈鞘在一輛貼著防窺玻璃的車內,車外看不見他,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

天擦黑,從一路霓虹到萬籟寂靜。

他們出城了。

沈鞘算著時間,陸焱應該送來椰子餅了,他轉頭問孟既,“糕點寄到了嗎?”

孟既一直在看沈鞘,這是四天前發生那件事後,沈鞘主動找他開口。

四天前,孟既發完信息後又上樓了,彼時沈鞘剛洗完澡出來,滿屋都是冷清的雨中柚林香味。

沈鞘那些和陸焱的聊天記錄裏,陸焱親過沈鞘,抱過沈鞘。

孟既眼眸濃黑,上前抓著沈鞘的手腕就摔他到床上,整個壓了上去。

沈鞘有一瞬的皺眉,很快又平靜了,冷冷淡淡地從下俯視著他。

是,俯視著他。

孟既喉結瘋狂滾動,他抓緊沈鞘的手腕壓在床上,手指恨不能嵌進沈鞘的骨血裏,低沈著沙啞的嗓子問:“你真不怕我霸王硬上弓?”

沈鞘眉眼冷漠,“你不敢。”

孟既攥緊了沈鞘的手腕,那一圈柔軟冰冷的皮膚瞬間出現了紅痕,虛虛實實的笑聲從孟既唇角溢出,下一秒,他緩慢松開了沈鞘的手腕,說:“你說對了,我是不敢。”

孟既從床上下來,沒回頭看沈鞘,“阿鞘,除了你哥那件事,我哪裏比不上那個四肢發達的警察?”

沈鞘坐起身,聲音縹緲似來自遙遠的天際,“所有。”

……

孟既目光挪向沈鞘的右手腕,那夜箍出的紅痕已經消失了。

他彎唇,“到了,一會兒到地方就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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