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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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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朋友。

【095】

沈鞘接通, 孟既第一時間說:“我都有空,現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說:“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現在快十點了, 也有安排麽?”

“有。”沈鞘走到書桌, 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溫南謙的日記。

沈鞘淡聲, “休息。”

孟既不想掛電話, 但沈鞘的理由讓他沒法不掛, 只無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後天。”

沈鞘翻開日記本。

這本日記裁掉了部分,現在剩下的關於孟既的記錄。

沈鞘沒回,孟既苦笑說:“不打擾你——”

“孟既。”沈鞘翻開了日記。

這一頁很花, 字面意義的花,溫南謙用黑筆寫了整整一頁內容, 又用黑筆全塗黑了,永遠看不到具體的內容,只能看出每一筆都絕望的力道。

以及一個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 9月27日, 中秋節,公歷和農歷難得同一天的, 溫南謙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說。

孟既聲音都透出激動,“是,下月14號。”

2月14日, 情人節,孟既的生日。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孟既溫聲。

沈鞘聲音更淡了, “病歷有。”

卻絲毫不影響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緒,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記得他生日, 足夠他瘋狂了,“我生日你能來麽?”

孟既又補充,“就我倆。”

沈鞘笑了,這一聲略帶嘲諷,“你覺得我會去?”

孟既還是在笑,“不會,是我異想天開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對,你作為主治醫生能賞臉光臨麽?放心吧,孟氏總經理過生,到場人數怎麽也不會少於三位數。”

“到時再說。”沈鞘沒馬上答應,“碰上手術,我也沒辦法。”

孟既就要開口,沈鞘關上日記本,略顯疲倦地說:“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話憋了回去,“後天幾點見面?”

“下午六點,藍調私廚。”

孟既對藍調不陌生,藍調私廚和藍調酒吧是同一個老板。

起初是藍調夜間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藍調就開了一間專用廚房,結果味道太好,在網上火了,特地有人找來吃飯,藍調老板索性就盤下隔壁的店,開了藍調私廚。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廚餐廳,只是藍調酒吧有四層,每層的衛生間都有過他的戰績。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經掛了電話,門外偶爾響起窸窣的腳步聲。

那是陸焱在走動。

客廳沙包跑步機不是擺設,陸焱睡前習慣運動一小時,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時間有點久,沈鞘有些缺氧,系著浴袍出來,直接躺進被子裏,留了盞床頭燈就要睡了,“嗡”一聲,手機進了一條通知。

沈鞘瞥著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過手機。

陸焱:【睡沒?】

沈鞘回:【即將。】

他就聽到了跑近的腳步聲。

同時陸焱在門外輕輕敲了一下,隔著門板笑得看不見人也看見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說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機翻身,拉過被子閉上眼,屋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沈鞘沒回頭摸到手機,解鎖屏幕在那條“即將”下面補了兩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點半,藍調私廚。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預約的大廳的桌子,難得有和沈鞘獨處的機會,孟既直接讓服務員聯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動,您的桌子已經升級到了包間,消費同大廳一樣,沒低消。”

沈鞘回:“謝謝。”

半小時後,沈鞘跟著服務員到了三樓包間。

雖是包房,空間卻十分緊湊,只能容納兩人的小桌,裝修偏日式風格。

也沒大面積的燈照,只餐桌上方掛著一盞簡約的玻璃吊燈,僅照著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間都很昏暗。

屋內空調開得很熱,沈鞘脫下外套掛好,孟既那邊已經拉開了椅子,“下雨了麽?肩膀全濕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內搭是深藍接近黑的高領毛衣,在黯淡的光影裏,他的膚色驚人的白。

孟既這才註意到沈鞘還戴了眼鏡,細框的銀邊眼鏡。

孟既挪不開目光了,“怎麽想起戴眼鏡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著平板菜單,不快不慢說,“剛去了一趟醫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轉睛,“你戴眼鏡也很漂亮。”

他看著沈鞘,這次卻是和服務員在說話了,“今天有什麽限定推薦?”

藍調私廚每個季節會推出不同的季節限定。

當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節限定,服務員得了孟既的指示,笑著說:“最近的季節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數不高,孟既倒是沒想著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總歸是不那麽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對他親近一些,或是對他笑笑。

孟既先給沈鞘夾了一塊餐前小點——梅子幹,“你開車了麽?他家梅子類的東西做得確實不錯,值得一試,開車也無妨,我叫司機過來。”

沈鞘點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彎了眼,等服務員出去了,他笑著說:“發生什麽好事了麽?你今天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因為我點了酒?”沈鞘淡聲。

“算是吧。”孟既說,“我以為你不會點,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幾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幹。

酸酸甜甜,很是開胃。

他擡眼胸有成竹對上孟既窒息的註視,“其次,我不用防著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現得還不夠喜歡你麽?你就那麽放心我。”

“那倒沒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著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裏帶著深藍的瞳色在暗光裏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沈鞘沒說錯。

他是不敢。

換一個人,他有上百種手段讓對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個沈鞘,他不敢。

怕傷了沈鞘,怕唐突他,更無法接受沈鞘會厭惡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陰鷙。

他想到了溫南謙。

那是一個私密,除了溫南謙父親,沒人知道他睡過溫南謙,他查過,溫南謙的父親幾個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總有萬一,萬一真有誰知道,沈鞘總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輕叩了一下,笑著問沈鞘,“你今天不是要問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麽?姓溫。”

“打擾了,送菜。”

服務員敲門,暫時打斷了對話。

桌子其實很大,輕松擺上了接近兩位數的菜肴,還有一大瓶淡黃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動倒著酒,喝了一口說:“是我親哥。”

不等孟既開口,他繼續說著:“我家小時候條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歲,之後我再沒見過他。”

孟既確認道:“你們時候都沒有再聯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會通電話。”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說:“那時候話費貴,也說不上幾分鐘,所以我才找你出來,想問你那時我哥過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顯的落寞,“你知道嗎?他高一那年跳樓自殺了。”

握著翠綠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藍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觸碰,忍不住伸手過去,“我不知道,他怎麽會跳樓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膚,孟既又生生忍住,轉了一個方向,抓住酒瓶,拿過酒給自己倒了滿杯酒,一口灌進了發癢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輕一聲,聲音同樣輕,“活不下去了。”

孟既還想著沈鞘爆出淡藍血管的手,附和著問:“他怎麽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總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誰會選擇死呢。”

孟既心念一動,他也擱開酒杯,望著沈鞘說:“或許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麽?”

孟既對溫茂祥沒太多印象了,只記是那是個滿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動找上他,說了一堆什麽要報警的屁話。

最後他給了一點點錢,溫茂祥就眉開眼笑送他一把鑰匙。

“以後我家也是您的家,歡迎您隨時來玩!”

現在知道溫南謙是被領養,也就解釋通了溫茂祥為什麽連兒子都賣。

“我跟你哥前後桌。”孟既說。

那是他撞見他爸跟宋昭出軌上床的第二天,他從不關註班上的同學,偏那天,前桌男生回頭遞給他試卷,他就註意到了溫南謙。

和其他汗臭的青春期男生不一樣,溫南謙非常清秀幹凈。

孟既就拿溫南謙做實驗了。

他和惡心的孟崇禮一樣,是個同性戀。

孟既接著說:“你前天說要問你哥的事,我就一直在回憶他的事,他好像有跟我抱怨過他爸,就是他養父,對他非常差,非打即罵——”

他停住了,隔著昏暗光影,沈鞘第一次專註看著他,孟既心跳加速,他喉結滾動著,“你哥沒在電話裏和你說過?”

沈鞘沒回,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端酒杯喝完了剩下的梅子酒,“沒,他從不和我提他的事。只說他有個特別好的朋友。”

沈鞘突然莞爾,孟既被這笑容晃得厲害,還在回味就聽到沈鞘說:“他朋友我最近見到了,確實很不錯。”

孟既笑容瞬間消失了。

朋友意味著——

潛在知道他強暴過溫南謙的危險存在。

孟既掌心全是冷汗,他又笑著說:“那你還找我,你哥的事問他朋友應該更清楚。你不是已經見到了,沒問麽?”

沈鞘臉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緋色,才一杯已有醉態,“問了,只是多問幾個,就能多知道關於我哥的事,怎麽,你不樂意告訴我?”

沈鞘可能真的醉了,還做了一個平時絕不可能的動作,左手托著下顎,微歪著頭,醉眼惺忪地望著孟既。

孟既幾乎就要控制不住了,他吞咽著喉結,狼狽移開目光,“沒有,你願意找我,我求之不得。”

沈鞘沒再說了,一頓飯吃完,酒瓶空了,沈鞘臉上的緋紅也更濃了些。

他起身取下外套穿上,說話也有著淡淡的柚子酒氣。

“我沒開車,不用打擾你的司機了。”

孟既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堵死了,沒辦法只能送沈鞘到了樓下,雨已經停了,目送沈鞘走了兩步,他又追上問:“你下周離開是回國外?”

下周過年,沈鞘是要同誰一起過年?

那個,溫南謙的朋友?

沈鞘沒回答,揮手走了。

轉身瞬間,沈鞘眼底清明如初,他不疾不徐沿著道路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到身後目光徹底被甩開,他取下眼鏡,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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