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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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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月光

門被推開, 屬於江荷的信息素撲面而來。

饒是沈曜是個頂級alpha也被沖擊得往後退了一步,不光是病變的信息素過於強烈,還因為太過冰冷刺骨, 好像一瞬間墜入冰窖一般。

江荷的信息素在和病變的信息素互相對抗著, 這才形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親人之間的信息素不會受到同性排斥和異性相吸的本能影響,江秋桐不會因為江荷的信息素刺激到出現發情期的情況。

可這不代表她感知不到江荷此刻的情況有多糟糕。

信息素像巨浪一樣一浪比一浪高地砸了過來, 在巨浪中心的江荷渾身抽搐著蜷縮在地上。

地面和墻壁都沾染著濕氣, 四周霧蒙蒙的, 混著荷花濃郁的香氣。

整個場景讓人聯想到雨中的荷塘。

江秋桐看到這一幕下意識捂住了嘴,這才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她的雙眼一下子蓄滿了眼淚, 在江荷再一次試圖站起來又踉蹌著摔在地上後再忍不住跑了過去。

她直接坐在她身邊,將江荷抱在懷裏,想要用力又怕她難受,於是保持著不輕不重的一個力道。

江秋桐身體在顫抖,但她分不清是因為江荷在抖傳遞到了自己身上, 還是自己本身也在抖。

她捧著江荷的臉, alpha緊咬著嘴唇, 下唇已經被她咬破沁出了血珠,她的眼眸沒什麽焦距,隔著一層水汽努力想要把眼前抱著自己的人看清楚。

由於剛才的信息素已經把跟過來的沈曜的信息素刺激了一些出來, 她感知到了。

“……沈曜?”

沈曜站在門口沒有過來,一來是他怕自己離得太近, 自己的信息素會刺激到江荷, 二來一旦一會兒兩人有什麽意外狀況, 他也好第一時間出去把候在外面的喬磊為首的醫療團隊叫進來。

他聽到江荷在喚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應, 女人的哭聲已經先一步出來了。

“小荷,是我,是媽媽啊。”

江秋桐哽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是媽媽來晚了,媽媽太笨了,這麽久才知道你生病了,媽媽,媽媽太不稱職了,別擔心,別害怕,媽媽來了,你不會有事的,媽媽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泣不成聲安撫著江荷,即使自己的情緒也已經幾近崩潰。

江荷原本混沌的思緒在聽到江秋桐的聲音後轟的一下,她猛地睜大眼睛,整個人比先前被病痛折磨的時候反應還要激烈。

“你怎麽在這兒?!你為什麽在這兒!”

江秋桐被她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懷裏的alpha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力氣猛地掙開了她,然後循著迷疊香的氣息過去。

沈曜看她腳步虛浮的樣子往自己這裏來,怕她摔了,趕緊上前去扶她。

結果手還沒碰到江荷,一記重拳便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臉偏在一旁,在嘗到蔓延在口腔的血腥味後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小荷,你……?!”

江荷攥著他的衣領,把他重重往門上撞。

“是你告訴她的是不是?!沈曜!”

如果只是告訴自己的病情江荷不會發這麽大火,可是他把江秋桐帶到了這裏,還是在她被信息素反撲的時候,他的意圖不言而喻。

“你瘋了嗎沈曜!我問你你他A是不是瘋了?!你什麽時候告訴她什麽時候把她帶來見我都可以,你怎麽選在這種時候,你他A是想要害死她嗎!”

在確診腺體癌的時候喬磊就告訴過她,腺體癌是具有傳染性的,一般接觸不影響,但深度接觸就不一定了。

比如完全標記,比如深度安撫或引導。

當初厲樾年在雲澤山想要引誘她對她進行完全標記的時候,她拒絕了他,不光是因為自己可能是個沒有未來的人,還因為這會害了他。

這次要不是退化藥劑短暫抑制了信息素的分泌,不然她也是絕對不可能會接受這樣瘋狂的治療的。

現在藥劑失效了,病變的信息素在反撲,先前紀裴川不管不顧想要通過標記來緩解她的痛苦,她差一點就失控遵從本能把他完全標記了。

幸好在腺齒刺破他腺體的瞬間她找回了理智。

江荷一直都知道比起退化藥劑更加有效的治療自己腺體癌的辦法,那就是江秋桐的安撫和引導。

如果江秋桐身體健康,如果她是一個高等級omega,喬磊會建議她讓對方幫她定時進行信息素梳理,輔以藥物和做一下臨時標記緩解病情。

可這些前提都不成立。

在江荷的信息素病變到了頂級後,這個辦法徹底被她放棄了。

江秋桐承受不住的,即使承受住了也有很大程度會被她病變的信息素傳染。

她們具有血緣關系,病變的信息素都不用通過交融,直接就能入侵對她的身體。

江荷赤紅著眼睛,沖著沈曜吼道:“把她帶走!要是你還把我當妹妹的話,把她帶走!”

沈曜早就料到了江荷在看到江秋桐後會是這個反應,他知道她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可能傷害到自己重要的人的恐懼。

他的手緊緊握住江荷攥著自己衣領的那只手,強行讓她不要再顫抖。

“你總是這樣,什麽都忍著什麽都想一個人承受,你不想連累任何人,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媽是怎麽想的?瞞著她,自以為的保護她,把她像個外人一樣排除在外,甚至排除在你的生命裏。小荷,你可以這樣對我,可是你不能這樣對她,這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江荷眼眸閃爍著,語氣還是格外堅定:“我再說最後一遍,把她帶走。”

“呵。”

“你笑什麽?”

“我笑你啊。明明媽就在這裏,為什麽你要舍近求遠讓我把她帶走,而不是直接和她說讓她離開。”

沈曜歪了下頭,嘴角的血跡因為他露出的嘲弄笑意帶著一抹嗜血:“你不敢是不是?你這個膽小鬼。”

江荷沒辦法反駁,她緊繃著下頜,見沈曜不僅沒有照著她說的去做,反而還一臉挑釁地看著她。

她咬著牙關,擡起膝蓋發洩的撞向他的腹部,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回頭——

江荷是想要不管不顧把人給趕出去的,然而在對上女人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眸,還有裏面難以掩飾的疼惜和悲痛。

她的嗓子似被一把刀貫穿,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腺體的疼痛伴隨著信息素越來越洶湧的翻騰而愈演愈烈,她捂著腺體想讓它不要再繼續釋放信息素了,可如果它真的能通過意念控制也不會把江荷折騰成如今這副樣子了。

“小荷。”

江秋桐沒有上前,她放輕聲音,好像在對待一樣易碎的物品,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小荷,和小曜無關,是我發現了你的藥不是維生素,然後我才知道你生病的事情的。不,其實在很久之前我就覺察到家裏隱隱有信息素的味道,但我以為你只是普通的信息素不穩定,所以我沒有上心,對不起,是媽媽太遲鈍了,對不起。”

她其實還想說很多,比如什麽時候查出來的,發病的時候很難受嗎,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無數個對不起。

她一直在道歉,也一直在哭。

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眸像泉眼一樣不斷湧出淚水來,這讓江荷的心臟如針紮一樣的疼。

不要道歉,不要哭,不用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表情看著她。

江荷最害怕的就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她的存在似乎只會給別人帶來失望和痛苦。

江秋桐嘗試著上前,卻被一股更為強烈的信息素推開。

“不要……”

江荷往後退去,因為後面站著的就是沈曜,她撞到了他的身上。

在後背感受到青年結實的胸膛後她如夢初醒,猛地抓住沈曜的手,語氣急切:“沈曜帶她走!我不需要她救我,要是我的生命是用她的生命為代價的話那我寧願去死!”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不會死,你和媽都不會死!”

沈曜一把抱住了江荷,力道大得似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他喘著氣,竭力安撫著她:“你不會有事的,外面有最先進的醫療團隊,讓媽幫你吧,你不要擔心她的信息素會被你影響而產生病變,一旦有任何情況我們都會第一時間制止並治療的!”

“不……”

“江荷!”

沈曜吼道,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的大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擡頭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要讓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死嗎?你那麽狠心有考慮過媽的感受嗎?她這些天病情反覆覆發,但為了你,為了穩定下來給你做信息素引導,為了讓你病變的信息素平覆下來,她也一直在和自己的病魔做鬥爭。她成功了,她拼盡全力就是為了能讓自己的身體達到可以幫你治療的程度,結果你現在卻要把她推開,那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江荷囁嚅著嘴唇,想說什麽,只是病變的信息素灼燒著她的身體,此刻連同她的喉嚨也被燒得無法發聲。

在這個時候,一股淺淡的香氣飄來,柔和的,清甜的,恍惚之間江荷以為是自己的信息素穩定下來了。

可仔細感知會發現那不是她的信息素,是江秋桐的。

自從江秋桐做了手術痊愈之後,以防覆發,她一直都貼著防溢貼,隔絕對外界信息素的刺激,同時也保持著情緒的穩定,很少溢出信息素來。

江荷感知到她的信息素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江秋桐之前意外病情覆發的那次。

和荷花很像,蓮花的氣息把她溫柔地包裹著,空氣裏濕冷的水汽也似乎在慢慢被捂熱,有那麽瞬間江荷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母親的羊水裏。

江秋桐這次沒有試探,堅定地朝著江荷走了過來。

她輕柔地撫摸著江荷發燙的臉頰,一下又一下:“小荷,你害怕我受到傷害,難道我就不怕你出事嗎?不要覺得負擔也不要覺得拖累,媽媽是自願的,你是媽媽的孩子,媽媽為孩子做什麽都是天經地義的。”

這是江荷頭一次接受親人的信息素引導,而江秋桐的信息素又和她病變的信息素意外的契合。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她的信息素對她的效果會很好,壞事是病變的信息素也更容易影響到她。

江荷想要把她推開,可她能推開江秋桐,卻抗拒不了身體的本能。

信息素在渴求著來自母親的安撫,在江秋桐信息素釋放的瞬間她就沒辦法抗拒了。

江荷眼眶發紅,額前的頭發被打濕粘連在一塊,她看上去濕漉漉的,如同一只剛從水裏被救起來的小狗。

這讓江秋桐更心疼了。

“小荷,我的小荷。”

江秋桐咬著嘴唇,從先前開始竭力忍耐著的情緒,在感受到江荷信息素裏對她的依賴和恐懼後泣不成聲。

“你這個傻孩子,明明那麽害怕,你明明也需要媽媽,為什麽要把媽媽推開?你……”

江荷虛弱地靠在女人的懷裏,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

她原本想要推開江秋桐的手此刻死死攥著她的衣服,眼角的眼淚無聲滑過,神情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媽媽……”

“媽媽在,媽媽在。”

江秋桐怕說一次她聽不到,又重覆了一遍。

“媽媽,我會死嗎?”

江秋桐更加用力地抱著她:“不會的,有媽媽在誰也不能把你帶走,你會好好的。”

和江秋桐提起這個問題的抗拒和恐慌不同,江荷的反應意外的平靜。

她靜靜靠在她的胸口,聽著江秋桐因為緊張自己而加速跳動的心跳聲,頭頂傳來的急促的呼吸聲,她反倒覺得安心了起來。

如果死了,那麽死在媽媽懷裏好像也不錯。

她這麽想著,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在女人的信息素的安撫下慢慢放松下來。

江荷許久沒有回應。

她一楞,低頭去看,江荷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

江秋桐心漏跳了一拍:“小荷……”

“媽,別擔心,她只是睡著了。”

看著女人蒼白的臉色,沈曜出聲安撫道,只是神情卻沒有放松分毫,甚至於更加凝重了。

不為別的,在信息素反撲的時候昏睡過去並不是什麽好事。

昏睡的時候她只能依靠本能去對抗病變的信息素,一旦壓制不了,只需要一瞬間她的身體就會徹底崩潰,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但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好事,昏睡時候信息素沒有清醒時候那麽躁動紊亂,是最適合給她進行安撫和梳理的。

“媽,趁現在趕緊幫她進行信息素引導吧,不然越拖著她病變的速度越快也越強烈。”

“好,好。”

江秋桐胡亂抹掉眼淚,釋放著信息素覆在江荷的腺體上。

即使她動作已經很輕柔了,在她信息素接觸到江荷腺體的瞬間她渾身還是不可避免抽搐了一下。

江秋桐嚇到了,下意識想要把信息素收回。

“不要收回,繼續!”

沈曜把江荷摁在懷裏,束縛住她因為疼痛而在睡夢中反抗的手腳。

江秋桐只得咬牙,不去看江荷痛苦到有些猙獰的臉,把信息素從腺體渡進去。

親人之間的信息素不會交融和排斥,正因為不受影響江秋桐才更能清楚感知到她體內的信息素有多麽的狂躁紊亂。

一般信息素稍微溢出腺體就已經有輕微刺痛感了,這樣龐大的信息素在江荷體內這樣橫沖直撞,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這些信息素全部都不在一個方向,在她五臟肺腑,四肢百骸處尖銳地撞擊著,就像一把把尖刀,刺破,攪動著她的血肉。

一旦這些信息素突破了她的身體,就像紮破的皮球,頃刻間就會崩潰。

母女倆的信息素是極為相似且契合的,病變的信息素在感知到她信息素的時候立刻就纏繞了上來,想要把它同化。

江秋桐冷汗涔涔的和這些來勢洶洶的信息素對抗著,可一個低等的omega要對抗這樣強大的信息素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時候迷疊香的氣息壓制了過來。

在那些信息素要把江秋桐的信息素同化前強勢鎮壓了下去。

江秋桐疼得悶哼了一聲,這一次不是因為江荷的信息素,而是沈曜的。

“媽,抱歉,我只能這樣做,我……”

“我知道,你不用管我,多給我爭取點時間,在我,在我沒有完全將這些該死的傷害小荷的信息素徹底梳理完之前,都不用在意我。”

來自頂級alpha的信息素的壓制並不比病變信息素的抵抗要好多少。

江秋桐忍著疼痛,努力一點一點,像理亂成一團的毛線球一樣,一根一根的把那些橫沖直撞的信息素理出來,順在一起。

在每次病變的信息素快要占據上風的時候,沈曜便利用alph息素互相排斥這一點去壓制。

只是每一次信息素的反撲越強,他的壓制也只能跟著逐步加強。

換作普通omega不可能承受得住兩種頂級信息素的不間斷地壓制,江秋桐卻每一次都咬牙挺住了。

因為她沒有選擇,一旦她倒下了江荷就沒救了,一想到江荷會這樣永遠無法醒過來江秋桐的身體便無端湧現出一股力氣撐著她堅持。

三個小時後,信息素的引導只剩下靠近心臟位置的一點。

江秋桐終於見到了勝利的曙光。

她強撐著精神把信息素探去,結果剛碰觸到那裏就被排斥開來。

江秋桐一楞,以為江荷是在排斥沈曜的信息素,沈曜也這樣以為。

可在沈曜把信息素撤回後,她還是沒辦法梳理。

而糟糕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病變的信息素又在以無法控制的速度在增加,如線面一樣開始繁殖。

只有完全清理江荷才能脫離危險。

江秋桐不信邪地試了一次又一次,結果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行?小荷不是我的孩子嗎,為什麽她的信息素會排斥我?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沈曜看著女人惶恐無措的神情,露出了比她還要錯愕的表情。

江荷為什麽這樣他再清楚不過。

在她還對他有偏見的時候,他們每一次信息素的接觸對方都是這樣的反應。

即使現在他能靠近她了,也是他在壓制信息素的排隊反應,這才有這樣還算勉強和諧的現狀。

可江秋桐又不是alpha,她們還是至親血緣,結果竟然也出現了排斥反應,這才是他最震驚的。

因為這意味著並不存在什麽同性排斥——

也就是說她排斥的不是信息素,而是江秋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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