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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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白月光
如果沒有意外被文冶給撞見江荷天降正義的場面的話, 其實後續的事情很好解決，她拿錢走人就行了。
然而有文冶在，沈紀又看似幫她圓場實則不嫌事大的給她們之間的“互動”稱之為情趣和交易, 這就有些難以收場了。
先前少年離得遠, 巷子又挺昏暗的，所以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現在近了, 被沈紀那張鼻青臉腫的臉給嚇了一大跳。
江荷看他這副驚愕的表情心虛地別開視線, 她動手的時候可沒想什麽打人不打臉，只想狠狠把他揍服揍怕, 怎麽羞辱人往哪裏下手，因此那張漂亮的讓人不爽的臉自然是重災區。
文冶仔細盯著沈紀看了一會兒，一開始只是驚訝於江荷下手之重，而在發現對方傷成這樣還是能看出不俗的相貌後心下警鈴大作。
不過又在看到對方脖子上一片光潔後剛提上來的心又放了下去。
原來是個beta啊。
沈紀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臉色冷了下來：“小弟弟, 這是我和她的事情, 能麻煩你不要來打擾嗎？”
文冶一楞：“你們還要繼續嗎？”
他驚懼交加地看向沈紀：“你不要貪圖享樂意氣用事, 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江荷姐，我知道你有難處，你缺錢的話你可以找我, 我有不少壓歲錢從小到大都攢著的，我還有兩三萬的獎學金和參加一些競賽得到的獎金, 雖然不能一勞永逸, 但足夠解決你目前燃眉之急的。所以你千萬不要為了錢鋌而走險, 把他打死了得償命的，你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江姨想啊，你也不忍心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吧。”
江荷都還沒說話, 對方就已經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文冶不知道沈紀是誰，但他有眼睛，對方穿著的那身做工講究的昂貴制服還有上面紫羅蘭樣式的花紋徽章，他想不知道對方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貴族學院的學生都難。
那學校的學生一般非富即貴，出手必然闊綽，如果不是錢到位了，像江荷姐這樣善良溫柔的人怎麽會答應和他進行這樣變態的交易？
他故意把情況往嚴重了說，生怕江荷被金錢蠱惑誤入歧途。
“而且你要是進去了，沈曜哥就可以登堂入室，搶走江姨，強占你的位置了，這樣你也可以嗎？江荷姐！”
江荷猛地看向文冶，自己討厭沈曜這件事她明面上掩飾得很好，至少鄰裏鄰居，包括江秋桐都沒有覺察，不曾想文冶竟然知道。
她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過，或者說過沈曜什麽壞話嗎？
江荷回想了下，別說說了，她甚至連提都沒有提起過，畢竟誰會吃飽了沒事提自己討厭的人破壞心情呢？
所以，他是怎麽知道的？
文冶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隨口一說的一句話讓江荷如此意外和驚訝，他只是竭力勸說著她。
“江荷姐，別再獎勵他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因為這種不相幹的人鐵窗淚。”
江荷：“……好。”
得到肯定答覆的文冶松了口氣，看了眼跟狗皮膏藥扒在江荷身上的沈紀，又道：“他傷的挺嚴重的，不及時處理的話我怕你不動手他也撐不下去了。我爺爺的診所就在前面，我們帶他去稍微包紮下吧。”
江荷餘光瞥了下沈紀後腦勺，血已經不怎麽流了，金色的頭發被染紅，像夕陽暈染的雲霞。
他的脖子上和衣領處也有血跡，要不是他還清醒著，這場景實在有點像殺人現場。
不過沈紀不是普通beta，他沒那麽脆皮。
自己是沒怎麽收手，卻也是避開要害的，他疼歸疼，然而大多都是皮外傷。
就是後腦勺那裏的傷的確需要處理下。
沈紀在她耳邊發出適時地呻吟：“好疼。”
疼不疼江荷不知道，但是她看得出來這家夥是不想就這麽輕易離開。
沈紀這人一向不達目的不罷休，他今天與其說是找她不如說是想要她的信息素，只是他沒想到如今的自己變強了這麽多，他算是陰溝裏翻了船。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只要他在津雲一天，對她的糾纏就是永無止盡的，而且自己現在把人撂下，他沒準隔天就拿著病情檢測單上門讓她負責。
這種不要臉的事情沈紀做得出來。
“姐姐，我就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就一會兒。只要你答應我，今天你打我這件事就當什麽也沒發生，好不好？”
江荷哪裏聽不出對方言語裏的威脅。
她垂眸掩下晦暗的情緒，然後對著文冶微微頷首：“好，那就麻煩你了。”
文冶怕江荷一個人扛不動，上前去扶沈紀，手剛碰到沈紀，後者便擡手打掉了他的手。
“啪”的一聲，手背火辣辣的疼讓少年愕然了一瞬。
他顯然沒想到沈紀會突然動手。
沈紀神情嫌惡道：“別碰我。”
隨即又變如臉，貼著江荷的臉柔聲道：“姐姐，我腿也疼，可能走不動路。你能不能背背我啊？”
江荷沒有搭理沈紀，一臉擔憂看向一旁怔楞在原地的少年。
“小冶你沒事吧？”
她拉過他的手看了下，白皙的手背一片紅痕。
文冶原本還有點懵，被江荷拉住手後，溫熱的觸感讓他不光手紅了，臉也唰的一下染上緋紅。
“沒，沒事。”
他又對沈紀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啊，是不是我剛才不小心碰到你傷處把你弄疼了，你才有點應激對我動手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沈紀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少年，他臉上的歉意不似作假，眼眸清明澄澈，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純良無害的家夥，說的話做的事，無一不踩在他的雷點上。
他還是頭一次碰見這樣的家夥。
江荷本來就很不爽沈紀對文冶動手，又聽他還反過來給他道歉，臉色更是肉眼可見的冷沈。
少年雖然住在下城區，可他的家境並不差。
文老爺子以前是當兵的，後來從部隊退下來後便在這邊開了一家診所，低價甚至免費給這邊的人看病開藥，文冶不放心他爺爺一個人住這裏，這才在這邊買了一間房子，時不時過來照顧老爺子。
以前文冶和他媽媽只在周末時候過來，後來江荷搬過來以後少年不知怎麽就常住這邊了。
文冶家或許沒有沈家那麽優渥，但作為高等omega的少年自小也是養尊處優著長大的，她見過他家裏人對他的態度，那般珍視，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這樣的心頭肉如今卻被沈紀給打了，作為把他當弟弟疼愛的江荷神色也難掩慍怒。
她冷著臉將沈紀從身上拽下來，他想要再貼上來，在觸及到江荷暗含警告的眼神後生生忍住了。
“診所就在前面，自己跟上來。”
說著也不管沈紀什麽反應，拉著文冶徑直往前面走去。
文冶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腦子暈暈乎乎的，尤其是在註意到女人牽著他手的時候特意避開了他手背泛紅的地方，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團棉花給包裹住，輕盈而柔軟。
他很輕地勾了下唇角，身後突然傳來“噗通”一聲。
文冶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是沈紀摔了。
而且好巧不巧正摔在一處水窪裏，白色制服一下子被汙漬浸染，他的臉上也沒有幸免。
他手撐著想起來，結果手下一滑又摔了回去，那模樣狼狽又可憐。
“江荷姐，他……”
“別管他，他自找的。”
江荷的聲音很冷，那張一向柔和的面容也如同月下凝結的白霜。
文冶看著她冷漠可怕的神情，被她牽著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些。
江荷感受到手上的動作，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忘了松手。
“抱歉。”
文冶見她變回了以往那副熟悉的樣子，緩緩眨了眨眼睛，在她要松手的時候另一只手也握了上來。
少年的手纖細修長，兩只手將她的手緊緊，牢牢地包裹住。
“江荷姐，我能問一下你是因為他打了我所以討厭他，還是單純討厭他啊？”
江荷被他大膽的舉動弄得有些錯愕，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到他冷不丁這麽問了一句。
文冶擡眸專註地註視著江荷，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雖然我有點希望是因為前者，但根據我對你的了解，大概率是後面那個原因吧。”
江荷張了張嘴：“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他睫毛像風吹蘆葦一樣顫動了下，用很輕的，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回答道：“因為你也是這樣看沈曜哥的。”
江荷可能不知道自己討厭一個人時的眼神有多冰冷，明明臉上是笑著的，漆黑的眼瞳裏卻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綿綿冷雨，雨水不是雨珠，是密密麻麻的雨線。
線成了針，每一針都鉆心徹骨。
文冶不知道江荷為什麽討厭沈曜，但是他每次看到江荷看向對方時候的眼神都很心慌，甚至有些害怕。
他害怕有朝一日江荷也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向自己。
“江荷姐，我是不是做錯了？你那麽討厭他，我是不是不該把他帶去診所？”
少年小心翼翼的語氣和目光讓江荷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她意外文冶的敏銳，又動容他的敏感。
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歡沈曜，所以每次沈曜來的時候他總是找各種借口過來找她，上次沈曜來的時候他早不把蓮藕湯給她晚不給她，偏偏在她回來的時候拿給她，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一直沒有等到江荷回答的文冶心裏越發忐忑，急得都要哭了。
“對不起江荷姐，我不該多管閑事的，我……”
“還疼嗎？”
江荷輕聲打斷了他，那雙烏潤的眼眸用從未有過的溫柔目光看向他。
這下找不到自己聲音的變成了少年。
文冶不想江荷擔心，於是下意識想要搖頭。
可在感覺到女人的指腹不自覺摩挲著他的手背給予他安撫的時候，那句“不疼”又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半晌，他紅著臉，磕絆回道：“有，有一點。”
文冶很少說謊，還是在江荷面前，他覺得自己這樣特別不好，心虛羞愧的不敢看江荷的眼睛。
江荷把他手擡起放在唇邊，直到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手背文冶才回過神來。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她掀起眼皮看他，因為低著頭，他一直都是處於仰視的女人頭一次以俯視的角度出現在他的視野。
文冶的目光從她的臉，落到她的嘴唇，又停留了一秒在她的唇珠上。
“……嗯，好多了。”
他聽到自己用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回答。
江荷不想要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傳遞給文冶，可她又不想騙他，所以對於他問自己是不是討厭沈紀這種問題的時候她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去轉移他的註意力，以及安撫他不安的情緒。
她對於感情的事情上是挺遲鈍的，遲鈍的原因不是她天生少根筋，江荷覺得是因為她並不受omega歡迎，更沒有omega和她直白或者隱晦對她表達過喜歡。
有時候江荷或許覺察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的暧昧，但她又不敢確定，怕是自己單方面的自作多情。
江荷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少年通紅的臉，想起對方先前因為害怕自己生氣的不安和慌亂。
——他喜歡她。
意識到這點的江荷喉嚨有點兒發澀，心頭也隱隱發悶。
被人喜歡並不是什麽讓人難過的事情，尤其是對於江荷這種沒什麽omega緣的alpha。
只是她的高興很淡。
文冶只有十六歲，他還沒成年，在腺體還沒有發育完全之前他對標記並不依賴，在不怎麽受到alph息素影響下，他的感情很純粹。
可以後就不一定了。
不過江荷並沒有因此否定少年的心意，反而正是這樣她才不能輕易，且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戀慕。
況且即使他真的在腺體發育完全後依舊喜歡她，她也不能回應，因為她無法承諾給他一個沒有未來的未來。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江荷只是把他當弟弟，對他沒有AO之間的那種感情。
她不想傷害他，於是只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覺察。
於是江荷松開了他的手，文冶的手卻還抓著她。
她微笑著道：“這麽大人了還撒嬌呀。”
文冶紅著臉不舍地松開了江荷，眼睛粘在她身上從始至終都沒有挪開分毫。
同樣一直註視著江荷的還有身後的沈紀。
沈紀面無表情地盯著江荷，看她低頭給少年吹著手背，又溫柔地朝他露出安撫的笑容。
兩人離得很近，已經遠遠超過了社交距離。
文冶站在江荷旁邊，垂在身旁的手有意無意碰觸著她的手。
在第三次試探的碰觸後女人嘆了口氣，屈著手指很輕彈了下少年的手背。
“別鬧。”
她的語氣無奈且寵溺，他從沒聽過。
沈紀看得出來江荷對文冶並沒有什麽旖旎心思，後者倒是對她圖謀不軌。
可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江荷從沒有這樣在意和關心一個異性，即使無關AO之情，文冶對江荷也是特別的。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沈紀嫉妒得發狂了。
他眼眸暗沈，路燈的光明滅昏黃，在這樣的環境裏，就連沈紀的那頭金發也透著金屬的森寒。
之後一路沈紀一直很安靜，沒有作什麽妖，中途江荷以為他是不是昏過去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身形踉蹌，向來桀驁的眉眼掩藏在夜色中，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似乎沒有盡頭。
到了診所之後文老爺子看到沈紀那副活不起的樣子給驚到了。
“怎麽傷成這樣？”
文冶臉不紅心不跳道：“不知道，我們在巷子碰到他的時候就這樣了，看他這樣子應該是紫羅蘭學院的學生，那個學校的學生的家庭背景你也清楚，估計是他家的對家幹的。”
文老爺子信了，看著沈紀這身傷咒罵道
：“哪個殺千刀幹的？下手也忒狠了，竟然對一個孩子下這樣的毒手，小心遭雷劈。”
文冶立刻不滿反駁：“爺爺你說什麽呢？這狠什麽啊？有的對家直接綁架撕票呢，只是簡單揍了他一頓，她已經很心慈手軟了好吧。”
文老爺子震驚地看向少年，顯然沒想到自家孫子三十多度的嘴竟然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文冶也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好像不大好，尷尬地笑了笑：“那個，爺爺你趕緊幫他處理下傷口吧，他好像還在流血呢。”
文老爺子覺得自家孫子今天有點兒奇怪，但具體哪裏奇怪他又說不上來。
他狐疑看了少年一眼，後者心虛挪開視線。
等到文老爺子把沈紀帶去裏面處理傷口後，文冶這才放松下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謝謝。”
江荷柔聲對他道。
文冶撓了撓面頰：“這有什麽好謝的？總不能和爺爺說你們在做那種交易吧，他是個老封建，要是知道真相心臟才真的受不了。我這是善意的謊言，是為了他好。”
江荷被他這話逗笑了，她很少笑，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一張臉。
文冶很喜歡看她笑，盡管那笑容很淺，淺到就像泛起漣漪的水面，眨眼間就不見。
他喜歡江荷這件事並不是什麽秘密，江秋桐知道，他的爸媽也知道，就連他那個老古板爺爺也看出了一點苗頭。
但他們都以為他是在第一次發情期時候因為得到了她的照顧和信息素安撫，春心萌動，喜歡上的江荷。
這種基於信息素的影響下產生的戀慕感情在青春期的omega中再正常不過，他們沒有幹涉，甚至並不在意。
因為他們不認為他是真的喜歡江荷，也不認為他以後也會堅持這份喜歡。
然而不是的，文冶喜歡江荷比第一次發情期還早。
當時他和朋友玩了個大冒險游戲，他輸了，選擇了大冒險。
冒險的內容是對回家路上遇到的第一個alpha搭訕，並要到聯系方式，文冶遇到的是剛買菜回來的江荷。
那時候的江荷還留著厚重的劉海，黑框眼鏡架在她的鼻梁，連長相都看不清。
文冶對江荷的初始印象並不好，他的初戀加暗戀對象其實是沈曜，而因為江荷的出現導致了沈曜的離開，這讓他很難對這個“趕走”自己喜歡的人的alpha有好感。
因此在女人搬來後文冶和她只是基於鄰裏之間禮貌的點頭之交。
在朋友的催促下，文冶硬著頭皮攔住了江荷，要了聯系方式。
江荷給他了。
這讓文冶更加羞惱，後面每次碰到她的時候都會下意識避開，生怕她誤以為自己真的對他有意思，來糾纏騷擾他。
但她一次也沒有，沒有因為他的躲避而好奇或是生氣，也沒有誤會他對她別有居心。
文冶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裏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件事發生的一個月後，文冶被班上的一個alpha同學告白了，文冶並不喜歡對方，所以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可對方一直對他窮追不舍，讓他煩不勝煩。
對方的邏輯很簡單，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夠了，只要你還單身一天，我就有追求你的機會。
文冶忍無可忍只能騙對方說自己有alpha了。
對方自然不信，讓他把人約出來。
文冶哪裏有什麽alpha？他連異性朋友都沒有。
“你不是有個鄰居嗎？就是上次你加聯系方式的那個，你讓她假扮你的alpha不就成了？”
文冶沒辦法，抱著試試的心態，給江荷發了消息。
發過去後他又覺得太唐突了，文冶那時候和江荷又不熟，貿然請求她做這種事情也太厚臉皮了。
於是他趕緊將消息撤回，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江荷看到了。
那天放學的時候那個alpha照例糾纏著他，文冶要被氣哭了的時候，江荷來了。
她上前把那個alpha重重推開，伸手一把攬過文冶，那只手沒有碰到他，只虛放在腰間。
可他們離得很近，文冶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和似有似無的皂角香氣。
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身旁，宣誓著主權。
因為印象太過深刻和清晰，以至於每次回想起來，文冶都有些面紅耳熱。
他偷偷去看江荷，一次，兩次，在第三次後，他終於積攢出了開口的勇氣。
“江荷……姐。”
那個微妙的停頓讓江荷眼眸微動。
“二十五號我們去雲澤山看螢火蟲好不好？就我，就你，就我們……好嗎？”
江荷在沒有發現少年的心意之前是準備答應的，可現在知道了，那聲“好”如何也無法說出口。
而且她大致能猜到，文冶不光是單純約她去看螢火蟲，他或許還打算告白。
感受到身旁少年緊張和期待的視線，太灼熱直白了，江荷想忽視都難。
她腦子很亂，怕他傷心不忍心拒絕，更怕不拒絕到時候會更難辦。
在江荷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裏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去看看。”
文冶一楞，下意識想跟上來，卻被江荷制止了。
她囁嚅著嘴唇，聲音澀然：“我去就好，我……一個人去就好。”
文冶聽懂了江荷言語中隱晦的拒絕。
他問她可不可以兩個人一起去看螢火蟲，她說她一個人就好。
這裏的一個人不光是她一個人進去看的意思，還有對他邀請的答覆。
文冶的臉一下子白了，渾身血液似在倒流，他怔怔站在原地，眼眶肉眼可見變紅。
江荷略顯慌亂地別開臉，不敢去看他，可以說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她掀開門簾一進去，便看到文老爺子眉頭緊鎖的樣子。
單床上沈紀頭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身上的傷也被處理過了，可原本蒼白的臉色卻不知怎麽變得異常的潮紅。
“文爺爺，他怎麽了？”
文老爺子冷不丁來了句：“他不是普通的beta。”
沈紀不是普通的beta她自然知道，只是老者是怎麽知道的？等級這種東西又不是肉眼可以看出來的。
似看出了江荷的疑惑，他解釋道：“普通beta不會因為受傷或是受到刺激出現假性發情的情況，只有頂級beta會這樣。我剛才給他處理脖子處的傷口時候他突然反應很大，痛到從床上摔下去，我起初沒在太在意，以為是傷口接觸酒精太疼了，直到我發現他身體開始發燙，才意識到他可能不是普通beta。”
文老爺子說著將溫度計遞給江荷，上面的溫度停在了38.8。
已經算是高熱的程度了。
江荷盯著上面的數值唇角下壓，顯然沒想到沈紀會因為自己打了他而出現假性發情的情況。
他以前和她可沒少動手，打得比這狠的也不是沒有，有一次她都差點把他給掐死了，也沒見他假性發情過啊。
“可能受到刺激了吧，畢竟任誰遭遇這種事情都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文老爺子唏噓道：“假性發情不是真的發燒，吃退燒藥或是打針是沒用的，他又不是omega或是alpha，抑制劑對他也沒用，只能給他做下信息素安撫了。”
而做安撫的對象，這裏除了江荷也找不到別人了。
文老爺子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荷，麻煩你了。”
老者走後，只剩下江荷和沈紀兩人。
沈紀喘著氣，撐著沈重的眼皮去看床邊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擔憂，全是霜雪一樣的冷冽。
他扯了下嘴角：“真讓人傷心，我都這麽難受了，姐姐竟然一點都不心疼我。”
“你是故意的吧？”
沈紀錯愕了一瞬，隨即立刻明白她是覺得假性發情是他為了得到她的信息素而故意為之的算計。
他心一點一點沈了下來，嘴角那點兒嘲弄的笑也收斂了。
沈紀也沒有想到自己單單只是因為文冶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就被刺激到假性發情。
在江荷那裏沈紀完全沒有什麽信任可言，他就算否認她也不會相信。
沈紀冷笑道：“是又怎樣？誰叫你不給我，你要是一開始就給我也用不著這麽折騰自己，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來惡心你。”
他支撐著想要坐起來，無力的手臂再次讓他摔了回去。
沈紀想到在巷子裏自己也是這樣摔倒，那麽狼狽，那麽疼，江荷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一時之間心裏的怒火和怨氣，夾雜著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咬牙切齒道：“是啊，我不光要你的信息素，我還要你這個人！江荷，你搞清楚一點，你已經不是沈家大小姐了，我玩死你就跟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不，就算你還是又如何？我照樣能玩死你。”
沈紀眼裏的野心和欲望毫不掩飾，他一寸一寸，露骨直白地註視著江荷，被他註視的地方像蛇在冰冷地攀爬，纏繞，留下一條蜿蜒透明的水痕。
“江荷，我的耐心有限。你應該清楚我的手段，別逼我對你，對你母親……？！”
江荷用力捏住他的臉，那張討厭的嘴總算安靜了。
她將手指粗暴地伸進沈紀的嘴裏，不顧他的掙紮，長驅直入探進咽喉。
沈紀喉結聳動，拼命想要將江荷的手擠出去，但作用杯水車薪。
他難受得直翻白眼，口水不受控制從他嘴邊流出，透明的液體將江荷的手染得瀲灩晶瑩。
江荷靜靜欣賞了一會兒少年狼狽糜爛的樣子，勾了下唇角。
“好啊，那就試試看，我們兩個誰先玩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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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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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意外被文冶給撞見江荷天降正義的場面的話, 其實後續的事情很好解決，她拿錢走人就行了。
然而有文冶在，沈紀又看似幫她圓場實則不嫌事大的給她們之間的“互動”稱之為情趣和交易, 這就有些難以收場了。
先前少年離得遠, 巷子又挺昏暗的，所以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現在近了, 被沈紀那張鼻青臉腫的臉給嚇了一大跳。
江荷看他這副驚愕的表情心虛地別開視線, 她動手的時候可沒想什麽打人不打臉，只想狠狠把他揍服揍怕, 怎麽羞辱人往哪裏下手，因此那張漂亮的讓人不爽的臉自然是重災區。
文冶仔細盯著沈紀看了一會兒，一開始只是驚訝於江荷下手之重，而在發現對方傷成這樣還是能看出不俗的相貌後心下警鈴大作。
不過又在看到對方脖子上一片光潔後剛提上來的心又放了下去。
原來是個beta啊。
沈紀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臉色冷了下來：“小弟弟, 這是我和她的事情, 能麻煩你不要來打擾嗎？”
文冶一楞：“你們還要繼續嗎？”
他驚懼交加地看向沈紀：“你不要貪圖享樂意氣用事, 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江荷姐，我知道你有難處，你缺錢的話你可以找我, 我有不少壓歲錢從小到大都攢著的，我還有兩三萬的獎學金和參加一些競賽得到的獎金, 雖然不能一勞永逸, 但足夠解決你目前燃眉之急的。所以你千萬不要為了錢鋌而走險, 把他打死了得償命的，你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江姨想啊，你也不忍心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吧。”
江荷都還沒說話, 對方就已經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文冶不知道沈紀是誰，但他有眼睛，對方穿著的那身做工講究的昂貴制服還有上面紫羅蘭樣式的花紋徽章，他想不知道對方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貴族學院的學生都難。
那學校的學生一般非富即貴，出手必然闊綽，如果不是錢到位了，像江荷姐這樣善良溫柔的人怎麽會答應和他進行這樣變態的交易？
他故意把情況往嚴重了說，生怕江荷被金錢蠱惑誤入歧途。
“而且你要是進去了，沈曜哥就可以登堂入室，搶走江姨，強占你的位置了，這樣你也可以嗎？江荷姐！”
江荷猛地看向文冶，自己討厭沈曜這件事她明面上掩飾得很好，至少鄰裏鄰居，包括江秋桐都沒有覺察，不曾想文冶竟然知道。
她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過，或者說過沈曜什麽壞話嗎？
江荷回想了下，別說說了，她甚至連提都沒有提起過，畢竟誰會吃飽了沒事提自己討厭的人破壞心情呢？
所以，他是怎麽知道的？
文冶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隨口一說的一句話讓江荷如此意外和驚訝，他只是竭力勸說著她。
“江荷姐，別再獎勵他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因為這種不相幹的人鐵窗淚。”
江荷：“……好。”
得到肯定答覆的文冶松了口氣，看了眼跟狗皮膏藥扒在江荷身上的沈紀，又道：“他傷的挺嚴重的，不及時處理的話我怕你不動手他也撐不下去了。我爺爺的診所就在前面，我們帶他去稍微包紮下吧。”
江荷餘光瞥了下沈紀後腦勺，血已經不怎麽流了，金色的頭發被染紅，像夕陽暈染的雲霞。
他的脖子上和衣領處也有血跡，要不是他還清醒著，這場景實在有點像殺人現場。
不過沈紀不是普通beta，他沒那麽脆皮。
自己是沒怎麽收手，卻也是避開要害的，他疼歸疼，然而大多都是皮外傷。
就是後腦勺那裏的傷的確需要處理下。
沈紀在她耳邊發出適時地呻吟：“好疼。”
疼不疼江荷不知道，但是她看得出來這家夥是不想就這麽輕易離開。
沈紀這人一向不達目的不罷休，他今天與其說是找她不如說是想要她的信息素，只是他沒想到如今的自己變強了這麽多，他算是陰溝裏翻了船。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只要他在津雲一天，對她的糾纏就是永無止盡的，而且自己現在把人撂下，他沒準隔天就拿著病情檢測單上門讓她負責。
這種不要臉的事情沈紀做得出來。
“姐姐，我就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就一會兒。只要你答應我，今天你打我這件事就當什麽也沒發生，好不好？”
江荷哪裏聽不出對方言語裏的威脅。
她垂眸掩下晦暗的情緒，然後對著文冶微微頷首：“好，那就麻煩你了。”
文冶怕江荷一個人扛不動，上前去扶沈紀，手剛碰到沈紀，後者便擡手打掉了他的手。
“啪”的一聲，手背火辣辣的疼讓少年愕然了一瞬。
他顯然沒想到沈紀會突然動手。
沈紀神情嫌惡道：“別碰我。”
隨即又變如臉，貼著江荷的臉柔聲道：“姐姐，我腿也疼，可能走不動路。你能不能背背我啊？”
江荷沒有搭理沈紀，一臉擔憂看向一旁怔楞在原地的少年。
“小冶你沒事吧？”
她拉過他的手看了下，白皙的手背一片紅痕。
文冶原本還有點懵，被江荷拉住手後，溫熱的觸感讓他不光手紅了，臉也唰的一下染上緋紅。
“沒，沒事。”
他又對沈紀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啊，是不是我剛才不小心碰到你傷處把你弄疼了，你才有點應激對我動手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沈紀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少年，他臉上的歉意不似作假，眼眸清明澄澈，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純良無害的家夥，說的話做的事，無一不踩在他的雷點上。
他還是頭一次碰見這樣的家夥。
江荷本來就很不爽沈紀對文冶動手，又聽他還反過來給他道歉，臉色更是肉眼可見的冷沈。
少年雖然住在下城區，可他的家境並不差。
文老爺子以前是當兵的，後來從部隊退下來後便在這邊開了一家診所，低價甚至免費給這邊的人看病開藥，文冶不放心他爺爺一個人住這裏，這才在這邊買了一間房子，時不時過來照顧老爺子。
以前文冶和他媽媽只在周末時候過來，後來江荷搬過來以後少年不知怎麽就常住這邊了。
文冶家或許沒有沈家那麽優渥，但作為高等omega的少年自小也是養尊處優著長大的，她見過他家裏人對他的態度，那般珍視，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這樣的心頭肉如今卻被沈紀給打了，作為把他當弟弟疼愛的江荷神色也難掩慍怒。
她冷著臉將沈紀從身上拽下來，他想要再貼上來，在觸及到江荷暗含警告的眼神後生生忍住了。
“診所就在前面，自己跟上來。”
說著也不管沈紀什麽反應，拉著文冶徑直往前面走去。
文冶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腦子暈暈乎乎的，尤其是在註意到女人牽著他手的時候特意避開了他手背泛紅的地方，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團棉花給包裹住，輕盈而柔軟。
他很輕地勾了下唇角，身後突然傳來“噗通”一聲。
文冶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是沈紀摔了。
而且好巧不巧正摔在一處水窪裏，白色制服一下子被汙漬浸染，他的臉上也沒有幸免。
他手撐著想起來，結果手下一滑又摔了回去，那模樣狼狽又可憐。
“江荷姐，他……”
“別管他，他自找的。”
江荷的聲音很冷，那張一向柔和的面容也如同月下凝結的白霜。
文冶看著她冷漠可怕的神情，被她牽著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些。
江荷感受到手上的動作，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忘了松手。
“抱歉。”
文冶見她變回了以往那副熟悉的樣子，緩緩眨了眨眼睛，在她要松手的時候另一只手也握了上來。
少年的手纖細修長，兩只手將她的手緊緊，牢牢地包裹住。
“江荷姐，我能問一下你是因為他打了我所以討厭他，還是單純討厭他啊？”
江荷被他大膽的舉動弄得有些錯愕，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到他冷不丁這麽問了一句。
文冶擡眸專註地註視著江荷，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雖然我有點希望是因為前者，但根據我對你的了解，大概率是後面那個原因吧。”
江荷張了張嘴：“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他睫毛像風吹蘆葦一樣顫動了下，用很輕的，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回答道：“因為你也是這樣看沈曜哥的。”
江荷可能不知道自己討厭一個人時的眼神有多冰冷，明明臉上是笑著的，漆黑的眼瞳裏卻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綿綿冷雨，雨水不是雨珠，是密密麻麻的雨線。
線成了針，每一針都鉆心徹骨。
文冶不知道江荷為什麽討厭沈曜，但是他每次看到江荷看向對方時候的眼神都很心慌，甚至有些害怕。
他害怕有朝一日江荷也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向自己。
“江荷姐，我是不是做錯了？你那麽討厭他，我是不是不該把他帶去診所？”
少年小心翼翼的語氣和目光讓江荷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她意外文冶的敏銳，又動容他的敏感。
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歡沈曜，所以每次沈曜來的時候他總是找各種借口過來找她，上次沈曜來的時候他早不把蓮藕湯給她晚不給她，偏偏在她回來的時候拿給她，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一直沒有等到江荷回答的文冶心裏越發忐忑，急得都要哭了。
“對不起江荷姐，我不該多管閑事的，我……”
“還疼嗎？”
江荷輕聲打斷了他，那雙烏潤的眼眸用從未有過的溫柔目光看向他。
這下找不到自己聲音的變成了少年。
文冶不想江荷擔心，於是下意識想要搖頭。
可在感覺到女人的指腹不自覺摩挲著他的手背給予他安撫的時候，那句“不疼”又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半晌，他紅著臉，磕絆回道：“有，有一點。”
文冶很少說謊，還是在江荷面前，他覺得自己這樣特別不好，心虛羞愧的不敢看江荷的眼睛。
江荷把他手擡起放在唇邊，直到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手背文冶才回過神來。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她掀起眼皮看他，因為低著頭，他一直都是處於仰視的女人頭一次以俯視的角度出現在他的視野。
文冶的目光從她的臉，落到她的嘴唇，又停留了一秒在她的唇珠上。
“……嗯，好多了。”
他聽到自己用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回答。
江荷不想要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傳遞給文冶，可她又不想騙他，所以對於他問自己是不是討厭沈紀這種問題的時候她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去轉移他的註意力，以及安撫他不安的情緒。
她對於感情的事情上是挺遲鈍的，遲鈍的原因不是她天生少根筋，江荷覺得是因為她並不受omega歡迎，更沒有omega和她直白或者隱晦對她表達過喜歡。
有時候江荷或許覺察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的暧昧，但她又不敢確定，怕是自己單方面的自作多情。
江荷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少年通紅的臉，想起對方先前因為害怕自己生氣的不安和慌亂。
——他喜歡她。
意識到這點的江荷喉嚨有點兒發澀，心頭也隱隱發悶。
被人喜歡並不是什麽讓人難過的事情，尤其是對於江荷這種沒什麽omega緣的alpha。
只是她的高興很淡。
文冶只有十六歲，他還沒成年，在腺體還沒有發育完全之前他對標記並不依賴，在不怎麽受到alph息素影響下，他的感情很純粹。
可以後就不一定了。
不過江荷並沒有因此否定少年的心意，反而正是這樣她才不能輕易，且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戀慕。
況且即使他真的在腺體發育完全後依舊喜歡她，她也不能回應，因為她無法承諾給他一個沒有未來的未來。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江荷只是把他當弟弟，對他沒有AO之間的那種感情。
她不想傷害他，於是只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覺察。
於是江荷松開了他的手，文冶的手卻還抓著她。
她微笑著道：“這麽大人了還撒嬌呀。”
文冶紅著臉不舍地松開了江荷，眼睛粘在她身上從始至終都沒有挪開分毫。
同樣一直註視著江荷的還有身後的沈紀。
沈紀面無表情地盯著江荷，看她低頭給少年吹著手背，又溫柔地朝他露出安撫的笑容。
兩人離得很近，已經遠遠超過了社交距離。
文冶站在江荷旁邊，垂在身旁的手有意無意碰觸著她的手。
在第三次試探的碰觸後女人嘆了口氣，屈著手指很輕彈了下少年的手背。
“別鬧。”
她的語氣無奈且寵溺，他從沒聽過。
沈紀看得出來江荷對文冶並沒有什麽旖旎心思，後者倒是對她圖謀不軌。
可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江荷從沒有這樣在意和關心一個異性，即使無關AO之情，文冶對江荷也是特別的。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沈紀嫉妒得發狂了。
他眼眸暗沈，路燈的光明滅昏黃，在這樣的環境裏，就連沈紀的那頭金發也透著金屬的森寒。
之後一路沈紀一直很安靜，沒有作什麽妖，中途江荷以為他是不是昏過去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身形踉蹌，向來桀驁的眉眼掩藏在夜色中，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似乎沒有盡頭。
到了診所之後文老爺子看到沈紀那副活不起的樣子給驚到了。
“怎麽傷成這樣？”
文冶臉不紅心不跳道：“不知道，我們在巷子碰到他的時候就這樣了，看他這樣子應該是紫羅蘭學院的學生，那個學校的學生的家庭背景你也清楚，估計是他家的對家幹的。”
文老爺子信了，看著沈紀這身傷咒罵道
：“哪個殺千刀幹的？下手也忒狠了，竟然對一個孩子下這樣的毒手，小心遭雷劈。”
文冶立刻不滿反駁：“爺爺你說什麽呢？這狠什麽啊？有的對家直接綁架撕票呢，只是簡單揍了他一頓，她已經很心慈手軟了好吧。”
文老爺子震驚地看向少年，顯然沒想到自家孫子三十多度的嘴竟然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文冶也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好像不大好，尷尬地笑了笑：“那個，爺爺你趕緊幫他處理下傷口吧，他好像還在流血呢。”
文老爺子覺得自家孫子今天有點兒奇怪，但具體哪裏奇怪他又說不上來。
他狐疑看了少年一眼，後者心虛挪開視線。
等到文老爺子把沈紀帶去裏面處理傷口後，文冶這才放松下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謝謝。”
江荷柔聲對他道。
文冶撓了撓面頰：“這有什麽好謝的？總不能和爺爺說你們在做那種交易吧，他是個老封建，要是知道真相心臟才真的受不了。我這是善意的謊言，是為了他好。”
江荷被他這話逗笑了，她很少笑，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一張臉。
文冶很喜歡看她笑，盡管那笑容很淺，淺到就像泛起漣漪的水面，眨眼間就不見。
他喜歡江荷這件事並不是什麽秘密，江秋桐知道，他的爸媽也知道，就連他那個老古板爺爺也看出了一點苗頭。
但他們都以為他是在第一次發情期時候因為得到了她的照顧和信息素安撫，春心萌動，喜歡上的江荷。
這種基於信息素的影響下產生的戀慕感情在青春期的omega中再正常不過，他們沒有幹涉，甚至並不在意。
因為他們不認為他是真的喜歡江荷，也不認為他以後也會堅持這份喜歡。
然而不是的，文冶喜歡江荷比第一次發情期還早。
當時他和朋友玩了個大冒險游戲，他輸了，選擇了大冒險。
冒險的內容是對回家路上遇到的第一個alpha搭訕，並要到聯系方式，文冶遇到的是剛買菜回來的江荷。
那時候的江荷還留著厚重的劉海，黑框眼鏡架在她的鼻梁，連長相都看不清。
文冶對江荷的初始印象並不好，他的初戀加暗戀對象其實是沈曜，而因為江荷的出現導致了沈曜的離開，這讓他很難對這個“趕走”自己喜歡的人的alpha有好感。
因此在女人搬來後文冶和她只是基於鄰裏之間禮貌的點頭之交。
在朋友的催促下，文冶硬著頭皮攔住了江荷，要了聯系方式。
江荷給他了。
這讓文冶更加羞惱，後面每次碰到她的時候都會下意識避開，生怕她誤以為自己真的對他有意思，來糾纏騷擾他。
但她一次也沒有，沒有因為他的躲避而好奇或是生氣，也沒有誤會他對她別有居心。
文冶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裏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件事發生的一個月後，文冶被班上的一個alpha同學告白了，文冶並不喜歡對方，所以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可對方一直對他窮追不舍，讓他煩不勝煩。
對方的邏輯很簡單，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夠了，只要你還單身一天，我就有追求你的機會。
文冶忍無可忍只能騙對方說自己有alpha了。
對方自然不信，讓他把人約出來。
文冶哪裏有什麽alpha？他連異性朋友都沒有。
“你不是有個鄰居嗎？就是上次你加聯系方式的那個，你讓她假扮你的alpha不就成了？”
文冶沒辦法，抱著試試的心態，給江荷發了消息。
發過去後他又覺得太唐突了，文冶那時候和江荷又不熟，貿然請求她做這種事情也太厚臉皮了。
於是他趕緊將消息撤回，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江荷看到了。
那天放學的時候那個alpha照例糾纏著他，文冶要被氣哭了的時候，江荷來了。
她上前把那個alpha重重推開，伸手一把攬過文冶，那只手沒有碰到他，只虛放在腰間。
可他們離得很近，文冶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和似有似無的皂角香氣。
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身旁，宣誓著主權。
因為印象太過深刻和清晰，以至於每次回想起來，文冶都有些面紅耳熱。
他偷偷去看江荷，一次，兩次，在第三次後，他終於積攢出了開口的勇氣。
“江荷……姐。”
那個微妙的停頓讓江荷眼眸微動。
“二十五號我們去雲澤山看螢火蟲好不好？就我，就你，就我們……好嗎？”
江荷在沒有發現少年的心意之前是準備答應的，可現在知道了，那聲“好”如何也無法說出口。
而且她大致能猜到，文冶不光是單純約她去看螢火蟲，他或許還打算告白。
感受到身旁少年緊張和期待的視線，太灼熱直白了，江荷想忽視都難。
她腦子很亂，怕他傷心不忍心拒絕，更怕不拒絕到時候會更難辦。
在江荷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裏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去看看。”
文冶一楞，下意識想跟上來，卻被江荷制止了。
她囁嚅著嘴唇，聲音澀然：“我去就好，我……一個人去就好。”
文冶聽懂了江荷言語中隱晦的拒絕。
他問她可不可以兩個人一起去看螢火蟲，她說她一個人就好。
這裏的一個人不光是她一個人進去看的意思，還有對他邀請的答覆。
文冶的臉一下子白了，渾身血液似在倒流，他怔怔站在原地，眼眶肉眼可見變紅。
江荷略顯慌亂地別開臉，不敢去看他，可以說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她掀開門簾一進去，便看到文老爺子眉頭緊鎖的樣子。
單床上沈紀頭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身上的傷也被處理過了，可原本蒼白的臉色卻不知怎麽變得異常的潮紅。
“文爺爺，他怎麽了？”
文老爺子冷不丁來了句：“他不是普通的beta。”
沈紀不是普通的beta她自然知道，只是老者是怎麽知道的？等級這種東西又不是肉眼可以看出來的。
似看出了江荷的疑惑，他解釋道：“普通beta不會因為受傷或是受到刺激出現假性發情的情況，只有頂級beta會這樣。我剛才給他處理脖子處的傷口時候他突然反應很大，痛到從床上摔下去，我起初沒在太在意，以為是傷口接觸酒精太疼了，直到我發現他身體開始發燙，才意識到他可能不是普通beta。”
文老爺子說著將溫度計遞給江荷，上面的溫度停在了38.8。
已經算是高熱的程度了。
江荷盯著上面的數值唇角下壓，顯然沒想到沈紀會因為自己打了他而出現假性發情的情況。
他以前和她可沒少動手，打得比這狠的也不是沒有，有一次她都差點把他給掐死了，也沒見他假性發情過啊。
“可能受到刺激了吧，畢竟任誰遭遇這種事情都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文老爺子唏噓道：“假性發情不是真的發燒，吃退燒藥或是打針是沒用的，他又不是omega或是alpha，抑制劑對他也沒用，只能給他做下信息素安撫了。”
而做安撫的對象，這裏除了江荷也找不到別人了。
文老爺子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荷，麻煩你了。”
老者走後，只剩下江荷和沈紀兩人。
沈紀喘著氣，撐著沈重的眼皮去看床邊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擔憂，全是霜雪一樣的冷冽。
他扯了下嘴角：“真讓人傷心，我都這麽難受了，姐姐竟然一點都不心疼我。”
“你是故意的吧？”
沈紀錯愕了一瞬，隨即立刻明白她是覺得假性發情是他為了得到她的信息素而故意為之的算計。
他心一點一點沈了下來，嘴角那點兒嘲弄的笑也收斂了。
沈紀也沒有想到自己單單只是因為文冶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就被刺激到假性發情。
在江荷那裏沈紀完全沒有什麽信任可言，他就算否認她也不會相信。
沈紀冷笑道：“是又怎樣？誰叫你不給我，你要是一開始就給我也用不著這麽折騰自己，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來惡心你。”
他支撐著想要坐起來，無力的手臂再次讓他摔了回去。
沈紀想到在巷子裏自己也是這樣摔倒，那麽狼狽，那麽疼，江荷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一時之間心裏的怒火和怨氣，夾雜著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咬牙切齒道：“是啊，我不光要你的信息素，我還要你這個人！江荷，你搞清楚一點，你已經不是沈家大小姐了，我玩死你就跟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不，就算你還是又如何？我照樣能玩死你。”
沈紀眼裏的野心和欲望毫不掩飾，他一寸一寸，露骨直白地註視著江荷，被他註視的地方像蛇在冰冷地攀爬，纏繞，留下一條蜿蜒透明的水痕。
“江荷，我的耐心有限。你應該清楚我的手段，別逼我對你，對你母親……？！”
江荷用力捏住他的臉，那張討厭的嘴總算安靜了。
她將手指粗暴地伸進沈紀的嘴裏，不顧他的掙紮，長驅直入探進咽喉。
沈紀喉結聳動，拼命想要將江荷的手擠出去，但作用杯水車薪。
他難受得直翻白眼，口水不受控制從他嘴邊流出，透明的液體將江荷的手染得瀲灩晶瑩。
江荷靜靜欣賞了一會兒少年狼狽糜爛的樣子，勾了下唇角。
“好啊，那就試試看，我們兩個誰先玩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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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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