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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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白月光
江荷沈默了。
她的沈默讓紀裴川誤以為她不願意說違心的話, 惱怒地瞪著她。
“好，你不收回是吧，你……”
他想說那你就跟你討厭的沈紀見面吧, 可狠話到了嘴邊, 又如何也說不出口。
紀裴川氣得眼眶發紅，也不知道是在氣江荷還是在氣自己。
江荷有些啞然：“我以為你知道那是我的氣話。”
紀裴川咬著嘴唇, 他當然沒有愚蠢到因為對方的一句評價而丟掉了基本的判斷力, 他要是重到需要進行身材管理的話世上也沒幾個身材合格的omega了。
可是知道對方說的不是真的是一回事, 可往不往心裏去又是一回事。
“我不管，我還從來沒被人說胖過, 這對我打擊很大，你必須得收回。”
這略帶孩子氣的話讓江荷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好，我收回。”
紀裴川冷哼了一聲，隨後又覺得這樣輕易就收回了一點誠意都沒有，又趁機要求道：“不僅要收回, 你還得跟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說這種類似的詆毀的話。不然……”
他往外微擡著下頜, 警告意味滿滿。
江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明明沒什麽情緒，卻給人一種難以抵抗的壓迫感。
紀裴川咽了咽口水：“你要幹什……唔？！”
江荷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扣著他手腕的那只手把人狠狠帶到了自己懷裏, 手臂壓在他的腰腹，不讓他動彈分毫。
“差不多行了, 別太得寸進尺了。”
她壓低聲音在他耳畔說道, 這一次警告的人成了江荷。
“我只是不想看到沈紀, 並不代表我害怕他。你拿他來威脅我沒什麽用，反而是你，你以為他就多喜歡你嗎？他要是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指不定怎麽背後給你使絆子呢？像你這種溫室裏養出的嬌花可不是他那種毒蛇的對手。”
江荷也是好心提醒, 這話落在紀裴川耳朵裏卻和拉踩沒區別，他還是被踩的那方。
他氣不打一處來，掙紮著想要從江荷的桎梏脫離，江荷把他往懷裏壓得更緊，薄薄的衣料貼在一起，又在逼仄的門後，體溫，呼吸，清晰地傳達過來，尤其是在紀裴川不小心碰到一處柔軟後，他整個人陡然僵住了。
“別動。”
江荷沈聲道，那張臉逆著光，本就冷淡的眉眼更是透著幾分冷意。
紀裴川不動了，不是被嚇到了，而是單純不敢動了。
外面的人已經走了過來，但沒有走過去，他們在大禮堂旁邊的一處音樂教室裏參觀，估計一會兒也要往這邊來。
江荷怕紀裴川不安分，一直束縛著他沒松開。
她也不敢貿然出去，因為對面的音樂教室門是敞開著的，稍不留神，以沈紀那變態的洞察力肯定第一時間就能覺察到她的存在。
尤其是她身邊還有一個紀裴川，兩個目標，暴露的風險更大。
江荷頭疼地皺了皺眉，只能暫時和紀裴川商量，穩住他的情緒。
“我不會把你怎麽樣，我只是不想招惹上麻煩而已，所以你乖一點，別發出聲音把沈紀給招來，行嗎？”
紀裴川不知怎麽又露出之前跳舞時候那種有些恍惚迷離的眼神，她看他似乎走神沒聽進去，扣著他手腕的手捏了下他。
“紀裴川？”
紀裴川反應過來後臉一下子紅了，羞惱地瞪著她。
“你不願意配合？”
江荷眉頭壓得更低了，目光往他後頸落去，已經在思索要不直接把人打暈算了。
紀裴川發現了她的意圖，氣得擡腳往江荷腳上一踩，同樣的地方再次中招，甚至比上次還要疼，江荷倒吸了一口冷氣，惱怒地看著他。
“你！”
紀裴川趁著她因為疼痛而下意識松開了點力道，被手臂壓著不能動彈的那只手順勢掙開束縛，一把將對方覆在嘴上的手拽了下來。
他胸膛起伏，臉氣得通紅，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把我嘴都捂住了我怎麽說話？”
江荷依舊盯著他後頸。
紀裴川被看得脊背發冷，忙捂著後頸，憤憤道：“我配合，配合行了吧。”
江荷這才打消了把他打暈的心思，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紀裴川心下憋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到上面的紅印子臉色十分難看。
“你是牛嗎，力氣那麽大？”
江荷敷衍道：“對，我力大無窮，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紀裴川梗住了，餘光去瞥她，見她神情冷凝，盡管不是對他，卻讓他不敢像平時那樣隨意發洩脾氣。
他不知怎麽，有點害怕江荷生氣。
紀裴川被自己窩囊的想法給弄得心情煩躁，他覺得自己一旦和江荷在一起整個人都變得奇奇怪怪，瞻前顧後，一點都不像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離開。
“你去哪兒？”
江荷伸手攔住了他。
紀裴川沒好氣道：“你放心，我沒打算暴露你，我只是想離開，這也不行嗎？”
“不行。”
江荷道：“你剛才不出去現在出去一定會被他懷疑的，到時候扯出蘿蔔帶出泥，我就暴露了。”
她現在可不是什麽沈家大小姐。
不，以前就算自己身份沒有敗露的時候也沒在那個瘋子那裏討到什麽好，如今她沒了沈家倚仗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來。
為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平靜生活，江荷一點也不想要冒險。
紀裴川擰著眉頭，既郁悶又費解：“你和沈紀到底有什麽過節，以前也就算了，你們有競爭關系，現在你都離開沈家了你怎麽還對他避如蛇蠍？再說了這不還有我嗎，你怕什麽？”
他說完又怕江荷誤以為自己對她有意思要給她撐腰，補充道：“反正我也不喜歡那個沈紀。”
江荷聽後眼睫微垂：“他找過你麻煩？”
紀裴川頗為意外：“你怎麽知道？”
她沒回答，本來話題可以到此為止，可江荷實在沒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怎麽找你麻煩了？”
紀裴川沒想到她會追問，嘴角很輕地勾了下，隨即又壓下，很細微的一個動作，江荷沒太在意，只等著他的下話。
“嘖，也不算麻煩，就是你不是送了我一個紅寶石耳釘嗎，那時候我還在紫羅蘭，他和我都選修了插花課，也不知道他腦子被驢踢了還是怎麽，看到我的耳釘說了句真醜，然後我們就發生了一點口角，僅此而已。”
實則不然，哪裏是一點口角，他們兩個差點兒打起來。
當時紀裴川戴著那枚耳釘是為了記住這份羞辱，總而言之警醒自己的意義居多，而非真的有多喜歡它。
聽到沈紀那麽評價後他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大約就是這是你表姐送我的，醜也是你表姐審美堪憂，他也不喜歡，可沒辦法，你表姐非要送給他。
紀裴川的想法很簡單，借著損江荷的同時貶低下同為沈家人的沈紀，誰知沈紀聽後也不生氣，甚至不要臉的說什麽既然他不喜歡那就摘下來，他到時候得空替紀裴川還給江荷。
喜不喜歡是一回事，既然送他了那就是他的東西了，紀裴川自然不願意給，結果那家夥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強搶。
要不是身邊的同學老師及時攔阻，他們十有八九會打起來。
江荷聽到這裏有些心虛，因為這枚耳釘和沈紀有關。
沈紀有次來主家看望祖母的時候沒立刻走，反而意外的跑來庭院裏找她喝下午茶，江荷以為他是又憋著什麽壞想搞事，然而他什麽也沒幹，只是坐在她對面看了一下午珠寶雜志，甚至還時不時和她搭話，問她的意見。
“你要買珠寶？”
“倒也不是，就隨便看看。不過有看得入眼的應該會買，畢竟下個月是我的生日，可以買來搭配我的禮服。”
沈紀少有這樣和她相安無事地待在一起，以至於後面江荷也跟著他一塊兒看了起來，還提了一點建議。
“你覺得這個鈴蘭胸針和這個六芒星耳釘哪個更好看？”
江荷仔細對比了下，說道：“耳釘吧，你皮膚白戴著應該好看。”
沈紀聽後支著頭似笑非笑看著江荷：“那我買這個胸針吧。”
江荷一噎，原來他不是真的想聽她的建議，而是想要避開她的選擇。
她的審美有那麽差嗎？
之後沈紀走後，那頁配有六芒星耳釘的照片翻開在桌上，江荷的確很喜歡，想著反正沈紀不要，她就買下送給紀裴川吧。
估計是沈紀在看到那耳釘想到了自己，厭屋及烏了。
紀裴川也是無妄之災，被自己連累了。
兩人都挺心虛，十分默契的沒有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總之別出去，等他離開。”
“……好。”
達成了共識後江荷和紀裴川同時安靜了下來，空氣裏彌漫著莫名的尷尬以及一點微妙的暧昧。
門後就那麽點位置，他們離得又很近，稍微一動就能碰到對方。
紀裴川想起剛才自己被對方情急之下扣在懷裏的場景，那溫熱的氣息似乎還殘留著，還有指尖不小心碰觸到的柔軟。
他面熱起來，耳朵也不自覺發燙。
怕被江荷看出來，他低垂著眉眼，然後他的目光不可避免落到了江荷被他踩了兩腳的球鞋上。
因為是白球鞋，上面的鞋印清晰可見，紀裴川看著看著，腳不自覺往她的腳邊靠近。
在鞋尖快要碰觸到江荷的鞋尖前，他停了下來。
紀裴川心跳得很快，像幹了什麽壞事，視線似燙灼了般從兩只只差毫厘就要貼上的鞋上慌忙挪開。
“別亂動。”
江荷不放心他，伸手摁著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點，以確保一旦他有任何動靜她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和制止。
然後她發現紀裴川低著頭怔然看著地面。
“你怎麽了？”
紀裴川看著因為江荷的動作，那僅剩的毫厘距離變成了零。
鞋尖和鞋尖挨在了一起，心底有什麽東西在發芽，帶著隱秘的悸動和竊喜。
“……沒什麽。”
江荷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今天的紀裴川有些奇怪。
但很快的，她的註意力被從音樂教室出來的沈紀給轉移了。
周傑也在其中，笑著領著以沈紀為首的紫羅蘭學院的學生往大禮堂這邊過來。
好消息是他們走的是前門，不是江荷和紀裴川藏在的後門。
壞消息是他們從前門進來一定會往後走，發現他們是早晚的事。
比起緊張，江荷更多的是頭疼。
紀裴川伸手很輕地拽了下江荷的衣袖，綠色的眼眸明滅，聲音放得輕如蚊吟：“那邊有個隔間，裏面是放雜物的地方。”
江荷順著往後去看，才發現在舞臺紅布堆放的地方後面的確有一扇小門。
眼看著沈紀他們就要進來了，江荷沒多想，拽著紀裴川快步往那邊走去。
“吱呀”，門被她輕輕帶上，視野陡然變得昏暗，紀裴川眼睫抖動，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是怕被發現，他單純的就是緊張。
沒由來的緊張。
江荷沒空去關註紀裴川的異常，她從特意留著的一指寬的門縫往外看去，幾乎是在他們前腳剛躲進來，後腳沈紀他們就進來了。
和先前慌亂中匆匆看了一眼模糊身影不同，此時她清晰地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沈紀的長相偏alpha，五官淩厲，眉眼深邃。
但和沈曜那種真正的alpha相比，沈紀又顯得太陰冷，細碎的短發下那雙眸子像深潭裏的黑曜石，烏潤中透著寒氣，帶著冷血動物般的森然。
周傑在他身邊盡職盡責介紹著大禮堂旁邊掛著的一些歷任優秀的學生，還有一些學校的知名教授。
“這位alpha學姐已經畢業快八年了，外語系出身，如今已經是一位很出色的外交官了，前兩年還返校做過演講呢，反響很不錯，隔年我們學校外語系的報考人數因為這位學姐比之前上漲了不少呢。”
“還有這位，這位更是重量級。厲氏集團各位應該不陌生吧，這位omega學長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厲氏集團的掌權人……”
江荷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周傑介紹的這位學長就是厲樾年。
沒想到厲樾年也是津大出身。
不過以他的年紀應該畢業快十年了吧。
在周傑介紹得滔滔不絕的時候，先前還一直百無聊賴摸著耳釘把玩的沈紀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據我所知你們這位優秀的厲學長當年好像在大學時候就訂婚了吧，還是和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女人，作為一個omega他的確挺努力的。”
這前後看似毫不相關的話中的意有所指，只要是有點腦子的都能聽出來。
沈紀這話就差直說厲樾年能成為厲家的第一把手，靠的是陸盞雲了。
周傑哪裏敢接話，尷尬且生硬地跳過厲樾年轉而去介紹別的。
紀裴川雖然也不喜歡厲樾年，但他再怎麽嘲諷對方也只是逮著他年齡大還結過婚來說事，從來不會這樣惡意詆毀和造謠對方。
同為omega他對omega的處境再清楚不過，低等omega不被alpha待見，被嘲諷為沒有香味的花，中等omega的處境可能好一點，卻也還是被alpha凝視的存在。
高等omega的選擇權或許更多，可終歸還是不能擺脫alph息素的影響。
像他和厲樾年這樣的頂級omega，是少數的被標記也不會產生虛假依賴和迷戀的，但如果標記他們的是頂級alpha那他們也和普通的omega一樣，受制於信息素。
厲樾年的前妻陸盞雲就是一個頂級alpha，慶幸的是對方那時候已經老了，要不然他落在對方手上，指不定要遭受多少摧殘和折磨。
後面陸盞雲死後他又盯上了沈家，毫不在意再一次犧牲自己，犧牲自己的婚姻，和陸盞雲是被逼的，和沈家卻是他自願的。
正是由於對方和紀裴川截然不同的把婚姻當兒戲當工具的觀念，讓他很反感。
但這也是讓人敬佩的一點。
所以在聽到沈紀這麽說厲樾年，紀裴川覺得很不爽，暗罵道：“他是有病嗎？這年頭仇富得多了去了，還是頭一次見到仇O的，我一個，厲樾年一個，我們都和他沒什麽交集，怎麽他這個看不慣那個也看不慣，我們招他惹他了？莫名其妙。”
紀裴川罵完後下意識去看江荷的神情，原以為她就算不能和他一樣同仇敵愾罵沈紀幾句，也該露出讚同的表情，但她沒有，她反而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略顯心虛地別開臉，避開了他的視線。
紀裴川：“？”
他瞇著眼睛觀察江荷，發現她眼神飄忽，神情也不大自然。
“你知道他為什麽針對我們？”
江荷心下一咯噔，對紀裴川那雙眼睛的敏銳程度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認知。竟然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還能看出不對勁來。
她竭力讓自己維持表面的鎮定，壓低聲音道：“沒有，我只是單純緊張，怕被他們發現。”
“可是你剛才……”
“噓。”
江荷低頭對紀裴川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豎起的手指貼在唇上，剛好在唇珠的位置，導致紀裴川的註意力一下子被那顆殷紅的唇珠吸引。
外面的沈紀起初還耐著性子聽著周傑介紹著那些他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很快的他沒了耐心，開始脫離人群，自顧自的在大禮堂裏參觀了起來。
津大的這座中心大禮堂位於學校的中心地帶，平時開學儀式，各種講座，以及表演節目什麽的活動基本上都在這裏進行。
因此這裏面擺放的東西還是挺多的，有學校教授編寫的一些書籍，還有學生的畫作和手工作品以及獲獎證書之類的展示，貼在四面的墻上。
但這些東西對沈紀那種經常看展的人來說多少是不夠看的，按理說以他的挑剔程度估計掃一圈打發時間就不會再看第二眼了。
原本也和江荷預料的一樣，少年抱著手臂沒什麽興致地看著墻上掛著的作品，神色厭倦，下一秒就能打呵欠似的。
可在靠近隔間這邊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掀起眼皮盯著墻上不知道什麽東西在看，那張英俊又過於陰沈的臉上少有的帶上了一分柔和。
紀裴川也註意到了，心下很是好奇。
“他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因為縫隙只有那麽寬，他們兩顆腦袋湊得很近，臉都要貼在一起了。
這時候沈紀又在外面距離他們三四步的地方，光是壓低聲音也很容易被發現了，於是紀裴川幾乎是貼在江荷耳邊，用氣音在和她說話。
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江荷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讓她不自在地縮了下脖子。
偏偏他似毫無所察，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早就已經超過了正常社交距離，正仰著臉，用那雙碧綠的眼眸註視著她。
拋去別的不說，紀裴川的確是一個極為漂亮的omega，而此時這樣的一個頂級omega和她共處一室，還用這樣犯規的眼神看著她，她難免有些意動。
她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把眼底的情緒也一並帶走。
“我不知道。”
江荷用更輕的氣音回道。
紀裴川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瞇著眼睛透過門縫去看他站著的位置來推測與之對應墻上的位置，然後等到時候出去一看便知了。
然而很快的，都不用等他出去這個謎底便解開了。
周傑發現沈紀一直站在那裏沒動，不知看什麽看得那麽入神，心下好奇走過去一看，發現對方看的是一篇獲獎的英文作文，獲獎人還是熟人。
“沈同學，你對這篇文章很感興趣嗎？”
沈紀見有人過來了收斂了情緒，又變成了之前那副冷淡厭倦的模樣，瞥了一眼說道：“還行，寫的還算不錯。”
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要知道周傑剛才介紹了一堆，對方都沒給那些作品一個眼神，這個卻從頭看到了尾。
周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於自己也於這個作品的人，雖然這群富二代很難搞，但他們各個家裏都有權有勢，能和他們攀上點關系，別的不說，光是他們指甲縫裏露出來的都夠他們滋潤生活好幾年了。
他笑著介紹道：“這篇作文的作者我認識，是外語系的一個女alpha，她的成績很優秀，當年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入的津大，還在這裏代表新生發過言呢。”
一開始紀裴川還不知道周傑說的是誰，聽到後面一下子反應過來，猛地看向江荷。
江荷也沈默了，對沈紀會駐足停留看她的作文這件事意外又不意外。
這時候外面的沈紀問道：“是嗎？她當時說了什麽？”
周傑見他真的對江荷感興趣，嘴角弧度更甚：“也沒什麽，就是升入大學，期待新生活，好好學習之類的話。”
他當時在下面並沒有仔細聽，甚至中途就走了，周傑也是在之後對江荷有了興趣，私下去了解了下才知道那個發言的人就是江荷的。
周傑怕說多了露餡兒，隨便敷衍了幾句後趕緊把話題扯到了別的地方。
“對了，說起來她剛才也在這裏呢。”
沈紀神色一變：“她也在這裏？”
隔間這邊的江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傑道：“剛才在，在這裏排練呢，我們百年校慶要到了，有個舞臺劇，她也在裏面表演。只是因為要方便你們參觀，他們排練了一會兒便回去了。算著時間應該剛走十分鐘的樣子。”
“她從哪邊走的？”
沈紀語氣有些急切，周傑一楞，一時忘記了回答。
“我問你她從哪邊走的？”
他逐漸變得不耐煩，本就淩厲的眉眼顯得更加陰鷙。
周傑嚇了一跳，磕絆道：“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剛才過來時候沒碰見，那應該是從另一邊小門離開的吧。”
他隱約覺察到了什麽，試探著問道：“你要是想找她的話現在追上去應該還是能追上的，要是追不上你可以去外語系那邊問問，我記得她下午有課。”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沈紀便從大禮堂跑了出去。
周傑只感覺一陣風刮過，眨眼間少年就不見了蹤影。
他怔然地盯著沈紀離開的方向，好一會兒，才喃喃感慨了句：“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喜歡這篇文章。”
江荷原本在聽到周傑提起自己的時候還緊張得不行，還以為會當場暴露，然而沒想到的是後續反而是對方神助攻幫她把人給支開了。
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展開，雖然陰差陽錯，但結果是好的就成。
危機解除，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發現一旁的紀裴川用一種晦暗又覆雜的目光註視著她。
“……江荷，你和沈紀關系真的很糟糕嗎？”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沈紀在看江荷的獲獎文章時候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專註和柔和，甚至連嘴角都很輕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如果這只是沒看到落款人，單純是欣賞一篇好文章的反應倒也說的過去，但是在周傑告知他這篇文章的作者後，他沒有一點厭惡，反而還急匆匆追了上去……
種種的異常，種種的跡象無不指向一個結論。
一個震驚又荒謬的猜測冒了出來。
紀裴川瞳孔一縮，差點兒沒控制住拔高聲音喊出來。
“你確定他是討厭你，而不是喜歡……？！”
江荷猛地捂住了紀裴川的嘴，神情惱怒又厭惡，咬牙切齒打斷了他。
“夠了，別說這麽惡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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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荷沈默了。
她的沈默讓紀裴川誤以為她不願意說違心的話, 惱怒地瞪著她。
“好，你不收回是吧，你……”
他想說那你就跟你討厭的沈紀見面吧, 可狠話到了嘴邊, 又如何也說不出口。
紀裴川氣得眼眶發紅，也不知道是在氣江荷還是在氣自己。
江荷有些啞然：“我以為你知道那是我的氣話。”
紀裴川咬著嘴唇, 他當然沒有愚蠢到因為對方的一句評價而丟掉了基本的判斷力, 他要是重到需要進行身材管理的話世上也沒幾個身材合格的omega了。
可是知道對方說的不是真的是一回事, 可往不往心裏去又是一回事。
“我不管，我還從來沒被人說胖過, 這對我打擊很大，你必須得收回。”
這略帶孩子氣的話讓江荷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好，我收回。”
紀裴川冷哼了一聲，隨後又覺得這樣輕易就收回了一點誠意都沒有，又趁機要求道：“不僅要收回, 你還得跟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說這種類似的詆毀的話。不然……”
他往外微擡著下頜, 警告意味滿滿。
江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明明沒什麽情緒，卻給人一種難以抵抗的壓迫感。
紀裴川咽了咽口水：“你要幹什……唔？！”
江荷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扣著他手腕的那只手把人狠狠帶到了自己懷裏, 手臂壓在他的腰腹，不讓他動彈分毫。
“差不多行了, 別太得寸進尺了。”
她壓低聲音在他耳畔說道, 這一次警告的人成了江荷。
“我只是不想看到沈紀, 並不代表我害怕他。你拿他來威脅我沒什麽用，反而是你，你以為他就多喜歡你嗎？他要是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指不定怎麽背後給你使絆子呢？像你這種溫室裏養出的嬌花可不是他那種毒蛇的對手。”
江荷也是好心提醒, 這話落在紀裴川耳朵裏卻和拉踩沒區別，他還是被踩的那方。
他氣不打一處來，掙紮著想要從江荷的桎梏脫離，江荷把他往懷裏壓得更緊，薄薄的衣料貼在一起，又在逼仄的門後，體溫，呼吸，清晰地傳達過來，尤其是在紀裴川不小心碰到一處柔軟後，他整個人陡然僵住了。
“別動。”
江荷沈聲道，那張臉逆著光，本就冷淡的眉眼更是透著幾分冷意。
紀裴川不動了，不是被嚇到了，而是單純不敢動了。
外面的人已經走了過來，但沒有走過去，他們在大禮堂旁邊的一處音樂教室裏參觀，估計一會兒也要往這邊來。
江荷怕紀裴川不安分，一直束縛著他沒松開。
她也不敢貿然出去，因為對面的音樂教室門是敞開著的，稍不留神，以沈紀那變態的洞察力肯定第一時間就能覺察到她的存在。
尤其是她身邊還有一個紀裴川，兩個目標，暴露的風險更大。
江荷頭疼地皺了皺眉，只能暫時和紀裴川商量，穩住他的情緒。
“我不會把你怎麽樣，我只是不想招惹上麻煩而已，所以你乖一點，別發出聲音把沈紀給招來，行嗎？”
紀裴川不知怎麽又露出之前跳舞時候那種有些恍惚迷離的眼神，她看他似乎走神沒聽進去，扣著他手腕的手捏了下他。
“紀裴川？”
紀裴川反應過來後臉一下子紅了，羞惱地瞪著她。
“你不願意配合？”
江荷眉頭壓得更低了，目光往他後頸落去，已經在思索要不直接把人打暈算了。
紀裴川發現了她的意圖，氣得擡腳往江荷腳上一踩，同樣的地方再次中招，甚至比上次還要疼，江荷倒吸了一口冷氣，惱怒地看著他。
“你！”
紀裴川趁著她因為疼痛而下意識松開了點力道，被手臂壓著不能動彈的那只手順勢掙開束縛，一把將對方覆在嘴上的手拽了下來。
他胸膛起伏，臉氣得通紅，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把我嘴都捂住了我怎麽說話？”
江荷依舊盯著他後頸。
紀裴川被看得脊背發冷，忙捂著後頸，憤憤道：“我配合，配合行了吧。”
江荷這才打消了把他打暈的心思，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紀裴川心下憋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到上面的紅印子臉色十分難看。
“你是牛嗎，力氣那麽大？”
江荷敷衍道：“對，我力大無窮，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紀裴川梗住了，餘光去瞥她，見她神情冷凝，盡管不是對他，卻讓他不敢像平時那樣隨意發洩脾氣。
他不知怎麽，有點害怕江荷生氣。
紀裴川被自己窩囊的想法給弄得心情煩躁，他覺得自己一旦和江荷在一起整個人都變得奇奇怪怪，瞻前顧後，一點都不像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離開。
“你去哪兒？”
江荷伸手攔住了他。
紀裴川沒好氣道：“你放心，我沒打算暴露你，我只是想離開，這也不行嗎？”
“不行。”
江荷道：“你剛才不出去現在出去一定會被他懷疑的，到時候扯出蘿蔔帶出泥，我就暴露了。”
她現在可不是什麽沈家大小姐。
不，以前就算自己身份沒有敗露的時候也沒在那個瘋子那裏討到什麽好，如今她沒了沈家倚仗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來。
為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平靜生活，江荷一點也不想要冒險。
紀裴川擰著眉頭，既郁悶又費解：“你和沈紀到底有什麽過節，以前也就算了，你們有競爭關系，現在你都離開沈家了你怎麽還對他避如蛇蠍？再說了這不還有我嗎，你怕什麽？”
他說完又怕江荷誤以為自己對她有意思要給她撐腰，補充道：“反正我也不喜歡那個沈紀。”
江荷聽後眼睫微垂：“他找過你麻煩？”
紀裴川頗為意外：“你怎麽知道？”
她沒回答，本來話題可以到此為止，可江荷實在沒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怎麽找你麻煩了？”
紀裴川沒想到她會追問，嘴角很輕地勾了下，隨即又壓下，很細微的一個動作，江荷沒太在意，只等著他的下話。
“嘖，也不算麻煩，就是你不是送了我一個紅寶石耳釘嗎，那時候我還在紫羅蘭，他和我都選修了插花課，也不知道他腦子被驢踢了還是怎麽，看到我的耳釘說了句真醜，然後我們就發生了一點口角，僅此而已。”
實則不然，哪裏是一點口角，他們兩個差點兒打起來。
當時紀裴川戴著那枚耳釘是為了記住這份羞辱，總而言之警醒自己的意義居多，而非真的有多喜歡它。
聽到沈紀那麽評價後他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大約就是這是你表姐送我的，醜也是你表姐審美堪憂，他也不喜歡，可沒辦法，你表姐非要送給他。
紀裴川的想法很簡單，借著損江荷的同時貶低下同為沈家人的沈紀，誰知沈紀聽後也不生氣，甚至不要臉的說什麽既然他不喜歡那就摘下來，他到時候得空替紀裴川還給江荷。
喜不喜歡是一回事，既然送他了那就是他的東西了，紀裴川自然不願意給，結果那家夥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強搶。
要不是身邊的同學老師及時攔阻，他們十有八九會打起來。
江荷聽到這裏有些心虛，因為這枚耳釘和沈紀有關。
沈紀有次來主家看望祖母的時候沒立刻走，反而意外的跑來庭院裏找她喝下午茶，江荷以為他是又憋著什麽壞想搞事，然而他什麽也沒幹，只是坐在她對面看了一下午珠寶雜志，甚至還時不時和她搭話，問她的意見。
“你要買珠寶？”
“倒也不是，就隨便看看。不過有看得入眼的應該會買，畢竟下個月是我的生日，可以買來搭配我的禮服。”
沈紀少有這樣和她相安無事地待在一起，以至於後面江荷也跟著他一塊兒看了起來，還提了一點建議。
“你覺得這個鈴蘭胸針和這個六芒星耳釘哪個更好看？”
江荷仔細對比了下，說道：“耳釘吧，你皮膚白戴著應該好看。”
沈紀聽後支著頭似笑非笑看著江荷：“那我買這個胸針吧。”
江荷一噎，原來他不是真的想聽她的建議，而是想要避開她的選擇。
她的審美有那麽差嗎？
之後沈紀走後，那頁配有六芒星耳釘的照片翻開在桌上，江荷的確很喜歡，想著反正沈紀不要，她就買下送給紀裴川吧。
估計是沈紀在看到那耳釘想到了自己，厭屋及烏了。
紀裴川也是無妄之災，被自己連累了。
兩人都挺心虛，十分默契的沒有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總之別出去，等他離開。”
“……好。”
達成了共識後江荷和紀裴川同時安靜了下來，空氣裏彌漫著莫名的尷尬以及一點微妙的暧昧。
門後就那麽點位置，他們離得又很近，稍微一動就能碰到對方。
紀裴川想起剛才自己被對方情急之下扣在懷裏的場景，那溫熱的氣息似乎還殘留著，還有指尖不小心碰觸到的柔軟。
他面熱起來，耳朵也不自覺發燙。
怕被江荷看出來，他低垂著眉眼，然後他的目光不可避免落到了江荷被他踩了兩腳的球鞋上。
因為是白球鞋，上面的鞋印清晰可見，紀裴川看著看著，腳不自覺往她的腳邊靠近。
在鞋尖快要碰觸到江荷的鞋尖前，他停了下來。
紀裴川心跳得很快，像幹了什麽壞事，視線似燙灼了般從兩只只差毫厘就要貼上的鞋上慌忙挪開。
“別亂動。”
江荷不放心他，伸手摁著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點，以確保一旦他有任何動靜她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和制止。
然後她發現紀裴川低著頭怔然看著地面。
“你怎麽了？”
紀裴川看著因為江荷的動作，那僅剩的毫厘距離變成了零。
鞋尖和鞋尖挨在了一起，心底有什麽東西在發芽，帶著隱秘的悸動和竊喜。
“……沒什麽。”
江荷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今天的紀裴川有些奇怪。
但很快的，她的註意力被從音樂教室出來的沈紀給轉移了。
周傑也在其中，笑著領著以沈紀為首的紫羅蘭學院的學生往大禮堂這邊過來。
好消息是他們走的是前門，不是江荷和紀裴川藏在的後門。
壞消息是他們從前門進來一定會往後走，發現他們是早晚的事。
比起緊張，江荷更多的是頭疼。
紀裴川伸手很輕地拽了下江荷的衣袖，綠色的眼眸明滅，聲音放得輕如蚊吟：“那邊有個隔間，裏面是放雜物的地方。”
江荷順著往後去看，才發現在舞臺紅布堆放的地方後面的確有一扇小門。
眼看著沈紀他們就要進來了，江荷沒多想，拽著紀裴川快步往那邊走去。
“吱呀”，門被她輕輕帶上，視野陡然變得昏暗，紀裴川眼睫抖動，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是怕被發現，他單純的就是緊張。
沒由來的緊張。
江荷沒空去關註紀裴川的異常，她從特意留著的一指寬的門縫往外看去，幾乎是在他們前腳剛躲進來，後腳沈紀他們就進來了。
和先前慌亂中匆匆看了一眼模糊身影不同，此時她清晰地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沈紀的長相偏alpha，五官淩厲，眉眼深邃。
但和沈曜那種真正的alpha相比，沈紀又顯得太陰冷，細碎的短發下那雙眸子像深潭裏的黑曜石，烏潤中透著寒氣，帶著冷血動物般的森然。
周傑在他身邊盡職盡責介紹著大禮堂旁邊掛著的一些歷任優秀的學生，還有一些學校的知名教授。
“這位alpha學姐已經畢業快八年了，外語系出身，如今已經是一位很出色的外交官了，前兩年還返校做過演講呢，反響很不錯，隔年我們學校外語系的報考人數因為這位學姐比之前上漲了不少呢。”
“還有這位，這位更是重量級。厲氏集團各位應該不陌生吧，這位omega學長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厲氏集團的掌權人……”
江荷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周傑介紹的這位學長就是厲樾年。
沒想到厲樾年也是津大出身。
不過以他的年紀應該畢業快十年了吧。
在周傑介紹得滔滔不絕的時候，先前還一直百無聊賴摸著耳釘把玩的沈紀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據我所知你們這位優秀的厲學長當年好像在大學時候就訂婚了吧，還是和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女人，作為一個omega他的確挺努力的。”
這前後看似毫不相關的話中的意有所指，只要是有點腦子的都能聽出來。
沈紀這話就差直說厲樾年能成為厲家的第一把手，靠的是陸盞雲了。
周傑哪裏敢接話，尷尬且生硬地跳過厲樾年轉而去介紹別的。
紀裴川雖然也不喜歡厲樾年，但他再怎麽嘲諷對方也只是逮著他年齡大還結過婚來說事，從來不會這樣惡意詆毀和造謠對方。
同為omega他對omega的處境再清楚不過，低等omega不被alpha待見，被嘲諷為沒有香味的花，中等omega的處境可能好一點，卻也還是被alpha凝視的存在。
高等omega的選擇權或許更多，可終歸還是不能擺脫alph息素的影響。
像他和厲樾年這樣的頂級omega，是少數的被標記也不會產生虛假依賴和迷戀的，但如果標記他們的是頂級alpha那他們也和普通的omega一樣，受制於信息素。
厲樾年的前妻陸盞雲就是一個頂級alpha，慶幸的是對方那時候已經老了，要不然他落在對方手上，指不定要遭受多少摧殘和折磨。
後面陸盞雲死後他又盯上了沈家，毫不在意再一次犧牲自己，犧牲自己的婚姻，和陸盞雲是被逼的，和沈家卻是他自願的。
正是由於對方和紀裴川截然不同的把婚姻當兒戲當工具的觀念，讓他很反感。
但這也是讓人敬佩的一點。
所以在聽到沈紀這麽說厲樾年，紀裴川覺得很不爽，暗罵道：“他是有病嗎？這年頭仇富得多了去了，還是頭一次見到仇O的，我一個，厲樾年一個，我們都和他沒什麽交集，怎麽他這個看不慣那個也看不慣，我們招他惹他了？莫名其妙。”
紀裴川罵完後下意識去看江荷的神情，原以為她就算不能和他一樣同仇敵愾罵沈紀幾句，也該露出讚同的表情，但她沒有，她反而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略顯心虛地別開臉，避開了他的視線。
紀裴川：“？”
他瞇著眼睛觀察江荷，發現她眼神飄忽，神情也不大自然。
“你知道他為什麽針對我們？”
江荷心下一咯噔，對紀裴川那雙眼睛的敏銳程度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認知。竟然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還能看出不對勁來。
她竭力讓自己維持表面的鎮定，壓低聲音道：“沒有，我只是單純緊張，怕被他們發現。”
“可是你剛才……”
“噓。”
江荷低頭對紀裴川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豎起的手指貼在唇上，剛好在唇珠的位置，導致紀裴川的註意力一下子被那顆殷紅的唇珠吸引。
外面的沈紀起初還耐著性子聽著周傑介紹著那些他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很快的他沒了耐心，開始脫離人群，自顧自的在大禮堂裏參觀了起來。
津大的這座中心大禮堂位於學校的中心地帶，平時開學儀式，各種講座，以及表演節目什麽的活動基本上都在這裏進行。
因此這裏面擺放的東西還是挺多的，有學校教授編寫的一些書籍，還有學生的畫作和手工作品以及獲獎證書之類的展示，貼在四面的墻上。
但這些東西對沈紀那種經常看展的人來說多少是不夠看的，按理說以他的挑剔程度估計掃一圈打發時間就不會再看第二眼了。
原本也和江荷預料的一樣，少年抱著手臂沒什麽興致地看著墻上掛著的作品，神色厭倦，下一秒就能打呵欠似的。
可在靠近隔間這邊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掀起眼皮盯著墻上不知道什麽東西在看，那張英俊又過於陰沈的臉上少有的帶上了一分柔和。
紀裴川也註意到了，心下很是好奇。
“他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因為縫隙只有那麽寬，他們兩顆腦袋湊得很近，臉都要貼在一起了。
這時候沈紀又在外面距離他們三四步的地方，光是壓低聲音也很容易被發現了，於是紀裴川幾乎是貼在江荷耳邊，用氣音在和她說話。
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江荷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讓她不自在地縮了下脖子。
偏偏他似毫無所察，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早就已經超過了正常社交距離，正仰著臉，用那雙碧綠的眼眸註視著她。
拋去別的不說，紀裴川的確是一個極為漂亮的omega，而此時這樣的一個頂級omega和她共處一室，還用這樣犯規的眼神看著她，她難免有些意動。
她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把眼底的情緒也一並帶走。
“我不知道。”
江荷用更輕的氣音回道。
紀裴川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瞇著眼睛透過門縫去看他站著的位置來推測與之對應墻上的位置，然後等到時候出去一看便知了。
然而很快的，都不用等他出去這個謎底便解開了。
周傑發現沈紀一直站在那裏沒動，不知看什麽看得那麽入神，心下好奇走過去一看，發現對方看的是一篇獲獎的英文作文，獲獎人還是熟人。
“沈同學，你對這篇文章很感興趣嗎？”
沈紀見有人過來了收斂了情緒，又變成了之前那副冷淡厭倦的模樣，瞥了一眼說道：“還行，寫的還算不錯。”
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要知道周傑剛才介紹了一堆，對方都沒給那些作品一個眼神，這個卻從頭看到了尾。
周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於自己也於這個作品的人，雖然這群富二代很難搞，但他們各個家裏都有權有勢，能和他們攀上點關系，別的不說，光是他們指甲縫裏露出來的都夠他們滋潤生活好幾年了。
他笑著介紹道：“這篇作文的作者我認識，是外語系的一個女alpha，她的成績很優秀，當年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入的津大，還在這裏代表新生發過言呢。”
一開始紀裴川還不知道周傑說的是誰，聽到後面一下子反應過來，猛地看向江荷。
江荷也沈默了，對沈紀會駐足停留看她的作文這件事意外又不意外。
這時候外面的沈紀問道：“是嗎？她當時說了什麽？”
周傑見他真的對江荷感興趣，嘴角弧度更甚：“也沒什麽，就是升入大學，期待新生活，好好學習之類的話。”
他當時在下面並沒有仔細聽，甚至中途就走了，周傑也是在之後對江荷有了興趣，私下去了解了下才知道那個發言的人就是江荷的。
周傑怕說多了露餡兒，隨便敷衍了幾句後趕緊把話題扯到了別的地方。
“對了，說起來她剛才也在這裏呢。”
沈紀神色一變：“她也在這裏？”
隔間這邊的江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傑道：“剛才在，在這裏排練呢，我們百年校慶要到了，有個舞臺劇，她也在裏面表演。只是因為要方便你們參觀，他們排練了一會兒便回去了。算著時間應該剛走十分鐘的樣子。”
“她從哪邊走的？”
沈紀語氣有些急切，周傑一楞，一時忘記了回答。
“我問你她從哪邊走的？”
他逐漸變得不耐煩，本就淩厲的眉眼顯得更加陰鷙。
周傑嚇了一跳，磕絆道：“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剛才過來時候沒碰見，那應該是從另一邊小門離開的吧。”
他隱約覺察到了什麽，試探著問道：“你要是想找她的話現在追上去應該還是能追上的，要是追不上你可以去外語系那邊問問，我記得她下午有課。”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沈紀便從大禮堂跑了出去。
周傑只感覺一陣風刮過，眨眼間少年就不見了蹤影。
他怔然地盯著沈紀離開的方向，好一會兒，才喃喃感慨了句：“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喜歡這篇文章。”
江荷原本在聽到周傑提起自己的時候還緊張得不行，還以為會當場暴露，然而沒想到的是後續反而是對方神助攻幫她把人給支開了。
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展開，雖然陰差陽錯，但結果是好的就成。
危機解除，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發現一旁的紀裴川用一種晦暗又覆雜的目光註視著她。
“……江荷，你和沈紀關系真的很糟糕嗎？”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沈紀在看江荷的獲獎文章時候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專註和柔和，甚至連嘴角都很輕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如果這只是沒看到落款人，單純是欣賞一篇好文章的反應倒也說的過去，但是在周傑告知他這篇文章的作者後，他沒有一點厭惡，反而還急匆匆追了上去……
種種的異常，種種的跡象無不指向一個結論。
一個震驚又荒謬的猜測冒了出來。
紀裴川瞳孔一縮，差點兒沒控制住拔高聲音喊出來。
“你確定他是討厭你，而不是喜歡……？！”
江荷猛地捂住了紀裴川的嘴，神情惱怒又厭惡，咬牙切齒打斷了他。
“夠了，別說這麽惡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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