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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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白月光
原本在厲樾年低頭的時候江荷下意識要躲開, 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之間距離咫尺，對方所有的神情變化都逃不過江荷的眼睛。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有拉開距離，直勾勾盯著厲樾年看了許久, 久到他似也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下睫毛。
江荷沒有在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 況且以對方那樣高傲的性子也不屑於說謊。
所以他是真的這樣認為的。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江荷的心情陡然放松了許多，她其實從始至終在意的不是自己被陸沈屙算計了的事情, 盡管這的確很讓人生氣, 她在意的是厲樾年的態度。
在意他到底知不知情, 在意他有沒有參與，在意他有沒有也利用了她, 這一切的在意並不是因為江荷喜歡厲樾年，只是因為他是那個孩子的父親，僅此而已。
所以江荷才會問他有沒有慶幸。
好在厲樾年並沒有出於討厭自己而惡劣到那種份上，雖然他並不願意和一個不愛的人生下孩子，但是他至少是願意負責的, 這就足夠了。
江荷移開了視線, 也從厲樾年壓著的手中把手抽離。
掌心一空, 厲樾年手指動了下，也不動聲色把手給放了下來。
空氣又莫名其妙地安靜了下來，不過和之前凝重的, 壓抑的氛圍不同，這一次彼此雖然也不說話, 但厲樾年可以感覺到女人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排斥自己。
這種相安無事的感覺讓厲樾年竟生出了一絲受寵若驚。
他掀了下眼皮, 身邊的江荷面容白皙而平和, 長長的睫毛下的眼瞳也沒有以往面對他時候難以掩飾的煩躁和反感。
看來他剛才的回答是勉強讓她滿意了。
不過厲樾年也並不是揣摩著她的想法來回答的，那些話都是出自他的真心。
這兩年他一直都以為江荷是故意放棄的註射，因此他對她的感官很差, 如今誤會解除了，那些隔閡和偏見也蕩然無存。
其實平心而論，他對江荷的印象可以算得上好，在得知江荷是一個低等alpha的時候厲樾年要說沒有一點輕視是假的，人都是慕強的，尤其是厲樾年這種omega，即使表面上不得已，內心也是很難認可對方的。
可在和江荷接觸下來之後，厲樾年慢慢對她有了改觀。
的確，她沒有那些高等級的alpha優秀，也不如她們漂亮，然而江荷身上有大多數alpha沒有的東西。
她謙遜，有禮，也很善良。
她的善良並不是那些富二代那種浮於表面的砸錢做慈善，她真的有一顆很柔軟的心。
尤其最重要的一點，她很尊重omega。
她從不會用那種充滿凝視，像打量商品，亦或是帶有讓人惡心的欲望的眼神看他，不光是他，也包括其他的omega。
那時候厲樾年就在想，即使他可能永遠沒法喜歡上她，但和這樣的alpha結婚遠比那些不懂得尊重人，只把omega當成發洩欲望或者生育的工具的alpha要好。
所以他並不排斥和江荷結婚。
也正是因為陸沈屙發現了這一點，以為他對江荷動了真感情，才會對她那麽執著。
亦或者他真的對她也有所心動。
想到以前和江荷相處的點滴，厲樾年就越發為自己誤會了她，還在重逢之後對她態度那麽惡劣而感到心虛和愧疚。
“抱歉，那樣惡意揣測了你。如果當時我沒有負氣拒絕見你，或許我們就不會彼此誤解那麽久，那麽深了。”
厲樾年發現今天自己似乎一直在道歉，加起來的次數比他三十年道歉的次數都要多。
他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你討厭我也和這件事無關，畢竟你是今天才知道陸沈屙算計了你。不過你原不原諒我無所謂，我不是那種有錯不認的人，道歉你不接受，你可以提補償，我……”
“厲樾年，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對誰總抱有那麽大的惡意啊。”
江荷打斷了他的話，對他把自己當成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很不爽。
“你以為我祖母也和我一樣蠢嗎？當年被算計的事情我不知情，她不可能不知情，可她還是幫你坐上了厲家家主的位置，你以為這是因為什麽？”
厲樾年一楞，隨即意識到了什麽心下一跳：“是你……”
江荷很喜歡看他這種一驚一乍的表情，他總是什麽都盡在掌控之中的游刃有餘反而讓她有些不爽。
她欣賞著他少有的表情失控的樣子，從發現陸沈屙算計了自己後一直不怎麽好的心情回升了不少。
江荷手撐著下巴，挑眉道：“不然呢？厲總，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我那時候為了補償你跪在祖母門口一天一夜她才松口答應幫你的。結果你還這麽誤會我，我好傷心啊。”
厲樾年完全沒想到這背後是江荷求了情，他還以為是他開出的條件讓沈老太太動了心，加上江荷放棄註射導致他反噬所以她才願意在那種情況下幫他。
可仔細想想也是，他那個時候勢微，他能許給沈老太太的利益，其他人未必不能。
如果先前說想補償江荷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有什麽，此時卻沒辦法再那麽有底氣地說出來了。
這個人情太大，他暫時還不起。
厲樾年張了張嘴，最後不知道該說抱歉還是謝謝。
江荷承認，自己說這些是為了讓他愧疚，她那段時間因為他可沒少受罪，結果他卻那麽冷漠地對待她，把她拒之門外不說，還把她的賠禮原封不動退了回來，讓她丟了好大的臉。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報覆罷了，不過對於厲樾年這種要強的人來說應該會這輩子都難以忘卻吧。
江荷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個她死後厲樾年來她墓前掃墓的那個預知夢，所以他之後來掃墓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嗎？
她一下子沒了和他說話的心情。
江荷起身，厲樾年見了也立刻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江荷莫名：“回家啊。既然陸沈屙已經沒事了，我們之間的事情也說清了，我還留在這兒幹嘛？過夜嗎？”
厲樾年想也沒想道：“這麽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
“你是不想我送你還是單純不想讓人送？如果你是前者的話，我可以讓我的助理……”
門外的腳步聲傳來，厲樾年止住了說到一半的話。
“誰？”
“厲總，是我。”
厲樾年皺了皺眉，對江荷道：“陸沈屙那個主治醫生，估計是陸沈屙又怎麽了，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怕江荷趁著他不在的時候離開，他又道：“你最好等我一起，現在很晚不好打車，而且你家應該離這兒很遠，車費至少三十起步。”
厲樾年說完便推門出去了，這下隔離室只剩下江荷一人。
她站在原地半晌，打開手機查看了下打車費要差不多五十後沈默地坐了回去。
這邊的厲樾年一出去臉便沈了下來，和先前面對江荷的和顏悅色判若兩人。
“他又怎麽了？”
主治醫生看他準備摘腕表，一副要動手的樣子趕緊道：“你誤會了，和他無關，他還在病房裏昏迷著呢。”
厲樾年動作一頓：“那你叫我出來幹什麽？”
主治醫生道：“……其實我想叫的是那位江老師。”
“什麽意思？”
主治醫生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嘆了口氣：“剛才我去手術室把陸沈屙帶走的時候順便將裏面信息素采集器拿去化驗了，我原本只是想要查看下陸沈屙的信息素情況如何，只是剛才江老師的信息素不可避免也混在其中，所以檢測到的數據裏不可避免也有她的……”
厲樾年沒了耐心：“你到底嘰嘰歪歪想說什麽？能不能有話直說，我沒那麽多時間聽你廢話。”
主治醫生今天已經不知道幾次深呼吸平覆情緒了，他再次深吸了一大口氣，說道：“簡而言之就是她信息素有問題。”
他把檢測數據單拿給厲樾年看，厲樾年接過掃了一眼，然後楞了下，又難以置信看了一遍。
“她信息素濃度怎麽那麽低？”
一般低等alpha的信息素濃度都不會很高，但數值也會穩定在四十左右，可這上面的數據卻只在十上下浮動，一共兩段，其中一段更低，竟然只有五。
說句不好聽的，死了三天的alpha裏腺體殘留的信息素濃度都比她的高。
“你是不是搞錯了，還是機器出問題了？”
主治醫生道：“機器是今年購置的最新款，我一共檢測了三遍，都是這個數據。”
厲樾年壓著情緒，沈聲問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有，你之前說她是頂級alpha又是怎麽回事？”
他一楞：“什麽叫她是頂級alpha是怎麽回事？她是頂級alpha這件事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因為她根本不是什麽頂級alpha，她只是……一個低等alpha而已。”
主治醫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怎麽會？她的這兩段信息素強度不可能是低等alpha能擁有的，就連一般的頂級也很難達到，單單從信息素強度這一點來看，她如果不是頂級，那世上就沒幾個頂級了。”
厲樾年早該意識到的，江荷信息素異常這一點。
一個低等alpha怎麽可能給一個頂級omega做信息素引導，甚至進行精神壓制。
他之前也覺察到了不對勁，只是他一直以為這是他們交換過腺體/液，她是受到了自己的影響，這才導致了信息素的改變——
“你是說你有個朋友和一個alpha交換腺體/液後信息素發生了變化？”
雖然不知道厲樾年突然提這種事情幹什麽，他還是認真思考給了回答：“如果alpha等級比omega低的話，的確有一定可能發生變化，但是再如何變化也不可能改變等級。”
“那信息素濃度呢，會不升反降嗎？”
主治醫生想也沒想道：“不可能。”
在對方接二連三的否認後，厲樾年心下陡然生出了一股恐慌。
主治醫生繼續就著檢查數據道：“單看信息素這一項不能說明什麽，具體情況還得做一套全面檢查才能看出來。只是她這個信息素濃度太低，而強度又太高，即使不檢查她腺體異常這一點也是板上釘釘了。”
厲樾年張了張嘴，再次開口聲音幹澀得厲害：“你說的腺體異常指的是哪種異常？”
“這個要檢查腺體/液才行，不過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她要麽是腺體病變要麽是腺體萎縮，因為她是頂級alpha，那大概率是後者了。”
說到這裏主治醫生神情有些覆雜：“一般而言腺體萎縮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alpha，也有一部分是仗著年輕縱欲過度把身體搞壞了的，這江老師看上去才二十左右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閉嘴。”
厲樾年捏著檢測報告，冷著聲線道：“她不是那種人。”
主治醫生被他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咂摸出了點兒不對勁：“……厲總你認識她？”
厲樾年沒有回答他，再次將報告單上的數據逐一查看了一遍，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他不是醫生，但久病成醫，信息素濃度過低強度又過強意味著什麽不用對方說明他也明白。
就像是雨珠，只一滴就有滴穿巖石，擁有強大的力量的同時自身又太過脆弱，剛過則斷，不光是腺體，身體也很容易崩潰。
如果江荷本身就是頂級alpha，身體素質足夠強悍倒還好，也就遭點罪，不是不能忍受，可她只是個C等alpha。
那她每次在信息素紊亂，或者易感期的時候要承受的痛苦不可估量。
按照對方所說，他的腺體/液並不能提升她的信息素等級，所以她的信息素變化和他無關，而是……病變。
她生病了，生的是什麽病，嚴重嗎，她知道嗎？
主治醫生一直都在觀察厲樾年的神情，他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尤其是在看到他眼裏閃過的慌亂，還有捏著單子時顫抖的手，他驚訝極了。
“厲總，你冷靜點，我只是說她腺體異常，並不是說她患上了什麽不治之癥啊。”
他生怕前腳剛穩定下來一個陸沈屙，後腳厲樾年也出狀況了。
盡管不知道江荷和厲樾年什麽關系，不過看他似乎很在意她的樣子至少也是朋友，於是他盡量往好的地方說。
“腺體異常很正常，這年頭AO多少都會有點腺體上的小毛病，她信息素是有些異常，但是如果真的很嚴重的話她早就住院化療了，怎麽可能活動如常，甚至還能在給一個信息素暴走的omega做了安撫後面不改色？一般這種都是小問題，吃點藥調理一段時間應該就能好了。”
“真的？”
主治醫生點頭如搗蒜：“真的。”
他這番話是存了安撫的意思，可也是實話，江荷這樣子怎麽看怎麽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所以即使病變了應該也頂多是前期，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厲樾年死死盯著他，沒發現他說謊的跡象後這才澀聲道：“那就好。”
感覺到那股如山的威壓褪去，他松了口氣。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叫她出來做個全面檢查。”
厲樾年腳步生風回了隔離室，江荷見他回來，剛站起來對方便上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幹什麽？”
“帶你做檢查。”江荷抽離手的動作一頓：“什麽？”
“你腺體有些異常，很可能是病變，以防萬一得做個全面檢查。”
他發現江荷突然站定不動了，以為她是被嚇到了，意識到自己可能太嚴肅，放柔了神情，解釋道：“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檢查下圖個心安而已，而且你剛才還和陸沈屙那個家夥待在一起那麽久，被他信息素刺激到腺體也未可知，他到底也是個頂級omega，還是慎重點為好。”
厲樾年想了想，補充道：“免費的。”
江荷有點想笑，扯了下嘴角，又實在笑不出來的給壓了下去。
“不用了。”
厲樾年皺眉：“江荷……”
江荷道：“我不是諱疾忌醫，我是……已經檢查過了，我的主治醫生說我沒什麽大礙，我也有在按時吃藥，最近信息素都很穩定，下個月覆查情況良好的話就可以減藥甚至停藥了。”
厲樾年並沒有那麽好糊弄，問道：“你得的什麽病？”
“腺體應激引起的一點小毛病，你也知道的，我沒什麽標記經驗，簡而言之你可以理解為憋壞了。”
這個說辭是江荷怕江秋桐覺察到什麽端倪提前準備好的，沒想到的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女人沒有發現，反而是在厲樾年這裏先露出了破綻。
因為江荷回答得太快，沒有任何猶豫和慌亂，饒是厲樾年這樣敏銳的人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來她這話是真是假。
他想讓她再檢查一下，可江荷明顯很排斥，厲樾年也不好強行讓她配合。
厲樾年覺得她應該還有什麽隱瞞，只是由於她有狀況的算是隱私部位，這麽窮追不舍追問一個alpha的腺體情況，某種程度上都可以算得上性騷擾了。
江荷對他本身就有所排斥，不想讓他這個一個外人知道自己的隱私而拒絕檢查也正常。
他只好作罷，幹巴巴囑咐道：“那你回去記得抽時間再去檢查下，小心點總歸不會出錯。”
厲樾年有很多想問的，比如她的信息素到底發生了怎樣的異變，為什麽會有兩股信息素，她會不會感到不適，有沒有出現像陸沈屙那樣發病時候痛苦不堪的情況。
還有……她這麽缺錢是不是也是因為沒錢治病？
“別這麽看我，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死了。”
女人冷淡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厲樾年才從她清明的眼眸裏看到自己哀傷的神情。
厲樾年忙收回視線：“抱歉，我只是……有些擔心你。”
江荷難以忍受他這副樣子，小心翼翼的好像她是什麽易碎的瓷器，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以前在沈家的時候江荷就受夠了那些人投以她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在對弱者的憐憫背後本質上是更深的傲慢。
江荷不知道厲樾年腦補了什麽，但看他的表情應該都不是什麽讓她高興的內容。
“謝謝你的擔心，我說了我沒事，只是小毛病而已，我現在安然無恙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話鋒一轉，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腺體有問題的，你調查我？”
厲樾年看她一副警惕的模樣，像一只豎起尖銳的刺的刺猬，讓先前好不容易解除誤解的平和驟然打破。
他苦笑道：“我不會做那樣無禮的事情，是剛才手術室裏收集到了你的信息素，陸沈屙的主治醫生檢測他的信息素的同時順帶著也檢測到了你的一部分。”
江荷心下警鈴大作，竭力維持表面的鎮定：“他檢測到了什麽？”
厲樾年盯著她的臉看，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來，江荷這時候也不敢移開視線，這樣會顯得心虛，於是任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半晌，他微笑道：“沒什麽，就是說你的信息素濃度有點低，這樣很容易被omega影響。”
江荷松了口氣，說道：“我是低等alph息素濃度低再正常不過，至於omega會不會影響到我我不清楚，至少你，還有你的那個繼子不會。”
男人也沒有覺得被冒犯到，甚至一改往常的毒舌，順著她的話誇道：“真棒。”
“你！”
厲樾年抓著江荷手腕的手沒有松開，順勢往下滑，牽住了她的手。
江荷低頭看著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將自己的手包裹，他的掌心溫暖有力，她的手並不嬌小，只是骨節比起他要小一些，修剪的幹凈的指甲透著淺淡的粉色，像夏日從荷葉裏冒出的花苞。
這是一個可以算得上親密的舉動，可她感受不到一點旖旎。
他像是發現了她平靜之下的偽裝，所以以這種方式給予她安撫。
江荷恍惚的這一瞬，她已經被他牽著帶進了電梯。
她眼眸一動，反應慢半拍道：“去哪兒？我說了我不檢查……”
“不檢查，回家。”
雖然江荷知道這個回家說的是回她的家，但因為沒有主語，聽上去有一種莫名的暧昧。
對於家這個字眼，她很難抗拒。
於是江荷放任著自己沈浸在這一刻虛假的溫情裏，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上了厲樾年的車。
“你家在哪兒？”
江荷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報了地址。
前面的司機有些意外地看了過來，卻在對上厲樾年冷漠的視線後猛地收回。
下城區，是厲樾年從沒有去過，甚至連路過都少有的地方。
江荷沒有留意男人和司機的眉眼官司，她支著頭，看著窗外的燈光和樹影飛快地掠過，那些殘影細碎，連還沒有看清輪廓就這樣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裏。
一如如何也不會停留的時間，難以回頭。
厲樾年的視線也落在車窗，不過他沒有去看窗外的夜景，而是看著玻璃上映照著的女人的身影。
車內很安靜，安靜得連呼吸聲似乎都成了讓人無法忍受的噪音。
最先受不了這樣死寂的氛圍的是厲樾年。
“你現在在給盛秦當家教？”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問，可他和她太久沒見，空缺的兩年他沒有參與過她生活分毫，兩年前兩人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厲樾年絞盡腦汁也只能找到這麽一個話題。
“嗯。”
他沒有因為江荷過於冷淡的態度而不滿，反而在聽到她願意回應他的時候松了口氣。
“盛秦的情況很不穩定，你去面試之前應該了解過他目前處於假性易感期階段，或許在十八歲成年之前他都一直是這個狀態。”
江荷回頭看他：“你想說什麽？”
厲樾年斟酌道：“我覺得你現在的情況不是很適合給這樣一個不安定的人輔導課業，如果你實在想要一份工作，我可以給你介紹，我保證不會比這份家教薪資低，時間上也會更自由。”
她大概能猜到厲樾年態度大變的原因，出於誤解她的愧疚，和自己幫他爭取到祖母助力的感謝和補償。
可江荷並不需要。
“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區區盛秦還不至於能影響到我。”
“區區盛秦？他可是高等alpha，你……”
厲樾年想說她只是個低等alpha，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懸殊，然而又想到那張數值高的離譜的兩道信息素，又把話咽了回去。
如今的江荷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能被人輕易壓制的alpha了，她變得很強大，只是這個強大的背後的代價是腺體的病變。
她說自己沒什麽大礙，只是普通的腺體應激引發的小毛病，對這點厲樾年半信半疑。
江荷不願意告知他真實的病情，厲樾年只能盡可能讓她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中工作，但對方並不領他的情。
如果眼前的人是他的下屬，他會強制地命令，如果是陸沈屙那個瘋子，那更好辦，他會直接動手。
可她是江荷，他無可奈何。
厲樾年下頜緊繃，烏沈的眼在逆光之中宛若一團透不了光的霧。
前面開車的司機從後視鏡裏瞥見男人這副神情嚇得方向盤都差點兒打偏，作為在厲樾年身邊工作多年的老司機，他比任何都清楚這是他處於極度生氣時的反應。
這個alpha要遭殃了。
司機這麽想著，在心底給江荷默哀。
不曾想前一秒還處於發怒邊緣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怒火給壓了回去。
他胸膛起伏著，似有似無的玫瑰香氣在飄到江荷身邊之前，繞著她的指尖克制著收回。
蜻蜓點水的一下，快的讓江荷以為那縷香氣是她的錯覺。
“介意我抽根煙嗎？”
厲樾年很少抽煙，可此時他肝火太旺，他怕不抽根煙壓壓火氣他的信息素會先一步溢出來。
江荷一楞，顯然沒想到對方這樣自律的人竟然還會抽煙。
“不介意。”
得了江荷的允許，他才抽出一支香煙夾在指間。
男人的手指修長，夾著香煙的動作說不出的性感。
江荷好奇地盯著他，因為她的目光太直白，厲樾年打著火的動作停下。
“……算了。”
她本來就生病了，自己還當著她的面抽煙不好。
厲樾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香煙重新放回煙盒，放到一半的時候江荷把它抽了出來。
她看著這根細長的香煙，煙頭有一圈金色的條紋。
然後又把它湊近在鼻尖嗅聞了下。
淡淡的煙草味，似還混著點花香。
江荷擡眼：“我可以試試嗎？”
厲樾年眉頭壓了下：“你的身體……”
“不礙事。”
她有些不悅地打斷了他，又問了一遍：“我想試試，可以嗎？”
厲樾年扯了下嘴角，語氣也不是很好：“我說不可以你就會聽我的嗎？”
江荷裝作聽不出他的情緒，輕咬上香煙。
她的嘴唇很紅，唇珠壓著，適應了下香煙含在嘴裏的感覺，她將厲樾年手裏的打火機拿了過來。
江荷試著點了下，沒點燃，皺眉看向厲樾年。
厲樾年看她這樣子就是沒抽過煙，嘆了口氣：“我來吧。”
“哢嚓”一聲，一簇幽藍色的火秒在昏暗的車內亮起。
他將這簇火苗緩緩湊到那根香煙下，江荷咬著香煙低頭去就它，一點橘紅色的火星亮起。
江荷深吸了一口，煙草濃烈的氣息順著香煙吸入進了口腔，在快要到達咽喉之前她被嗆得直咳嗽。
煙霧從她的嘴裏溢出，很快就蔓延在整個車裏。
厲樾年隔著煙霧去看她，江荷捂著嘴，咳得眼眶都紅了。
他伸手輕撫著她的背，掌心感受著她身體的震顫，連帶著他的掌心也跟著酥麻了起來。
“……感覺如何？”
江荷咳嗽了好一會兒，舌尖苦澀，喑啞著聲音回答。
“一點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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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了，和朋友出去玩回來晚了，麽麽噠。[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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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厲樾年低頭的時候江荷下意識要躲開, 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之間距離咫尺，對方所有的神情變化都逃不過江荷的眼睛。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有拉開距離，直勾勾盯著厲樾年看了許久, 久到他似也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下睫毛。
江荷沒有在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 況且以對方那樣高傲的性子也不屑於說謊。
所以他是真的這樣認為的。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江荷的心情陡然放松了許多，她其實從始至終在意的不是自己被陸沈屙算計了的事情, 盡管這的確很讓人生氣, 她在意的是厲樾年的態度。
在意他到底知不知情, 在意他有沒有參與，在意他有沒有也利用了她, 這一切的在意並不是因為江荷喜歡厲樾年，只是因為他是那個孩子的父親，僅此而已。
所以江荷才會問他有沒有慶幸。
好在厲樾年並沒有出於討厭自己而惡劣到那種份上，雖然他並不願意和一個不愛的人生下孩子，但是他至少是願意負責的, 這就足夠了。
江荷移開了視線, 也從厲樾年壓著的手中把手抽離。
掌心一空, 厲樾年手指動了下，也不動聲色把手給放了下來。
空氣又莫名其妙地安靜了下來，不過和之前凝重的, 壓抑的氛圍不同，這一次彼此雖然也不說話, 但厲樾年可以感覺到女人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排斥自己。
這種相安無事的感覺讓厲樾年竟生出了一絲受寵若驚。
他掀了下眼皮, 身邊的江荷面容白皙而平和, 長長的睫毛下的眼瞳也沒有以往面對他時候難以掩飾的煩躁和反感。
看來他剛才的回答是勉強讓她滿意了。
不過厲樾年也並不是揣摩著她的想法來回答的，那些話都是出自他的真心。
這兩年他一直都以為江荷是故意放棄的註射，因此他對她的感官很差, 如今誤會解除了，那些隔閡和偏見也蕩然無存。
其實平心而論，他對江荷的印象可以算得上好，在得知江荷是一個低等alpha的時候厲樾年要說沒有一點輕視是假的，人都是慕強的，尤其是厲樾年這種omega，即使表面上不得已，內心也是很難認可對方的。
可在和江荷接觸下來之後，厲樾年慢慢對她有了改觀。
的確，她沒有那些高等級的alpha優秀，也不如她們漂亮，然而江荷身上有大多數alpha沒有的東西。
她謙遜，有禮，也很善良。
她的善良並不是那些富二代那種浮於表面的砸錢做慈善，她真的有一顆很柔軟的心。
尤其最重要的一點，她很尊重omega。
她從不會用那種充滿凝視，像打量商品，亦或是帶有讓人惡心的欲望的眼神看他，不光是他，也包括其他的omega。
那時候厲樾年就在想，即使他可能永遠沒法喜歡上她，但和這樣的alpha結婚遠比那些不懂得尊重人，只把omega當成發洩欲望或者生育的工具的alpha要好。
所以他並不排斥和江荷結婚。
也正是因為陸沈屙發現了這一點，以為他對江荷動了真感情，才會對她那麽執著。
亦或者他真的對她也有所心動。
想到以前和江荷相處的點滴，厲樾年就越發為自己誤會了她，還在重逢之後對她態度那麽惡劣而感到心虛和愧疚。
“抱歉，那樣惡意揣測了你。如果當時我沒有負氣拒絕見你，或許我們就不會彼此誤解那麽久，那麽深了。”
厲樾年發現今天自己似乎一直在道歉，加起來的次數比他三十年道歉的次數都要多。
他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你討厭我也和這件事無關，畢竟你是今天才知道陸沈屙算計了你。不過你原不原諒我無所謂，我不是那種有錯不認的人，道歉你不接受，你可以提補償，我……”
“厲樾年，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對誰總抱有那麽大的惡意啊。”
江荷打斷了他的話，對他把自己當成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很不爽。
“你以為我祖母也和我一樣蠢嗎？當年被算計的事情我不知情，她不可能不知情，可她還是幫你坐上了厲家家主的位置，你以為這是因為什麽？”
厲樾年一楞，隨即意識到了什麽心下一跳：“是你……”
江荷很喜歡看他這種一驚一乍的表情，他總是什麽都盡在掌控之中的游刃有餘反而讓她有些不爽。
她欣賞著他少有的表情失控的樣子，從發現陸沈屙算計了自己後一直不怎麽好的心情回升了不少。
江荷手撐著下巴，挑眉道：“不然呢？厲總，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我那時候為了補償你跪在祖母門口一天一夜她才松口答應幫你的。結果你還這麽誤會我，我好傷心啊。”
厲樾年完全沒想到這背後是江荷求了情，他還以為是他開出的條件讓沈老太太動了心，加上江荷放棄註射導致他反噬所以她才願意在那種情況下幫他。
可仔細想想也是，他那個時候勢微，他能許給沈老太太的利益，其他人未必不能。
如果先前說想補償江荷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有什麽，此時卻沒辦法再那麽有底氣地說出來了。
這個人情太大，他暫時還不起。
厲樾年張了張嘴，最後不知道該說抱歉還是謝謝。
江荷承認，自己說這些是為了讓他愧疚，她那段時間因為他可沒少受罪，結果他卻那麽冷漠地對待她，把她拒之門外不說，還把她的賠禮原封不動退了回來，讓她丟了好大的臉。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報覆罷了，不過對於厲樾年這種要強的人來說應該會這輩子都難以忘卻吧。
江荷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個她死後厲樾年來她墓前掃墓的那個預知夢，所以他之後來掃墓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嗎？
她一下子沒了和他說話的心情。
江荷起身，厲樾年見了也立刻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江荷莫名：“回家啊。既然陸沈屙已經沒事了，我們之間的事情也說清了，我還留在這兒幹嘛？過夜嗎？”
厲樾年想也沒想道：“這麽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
“你是不想我送你還是單純不想讓人送？如果你是前者的話，我可以讓我的助理……”
門外的腳步聲傳來，厲樾年止住了說到一半的話。
“誰？”
“厲總，是我。”
厲樾年皺了皺眉，對江荷道：“陸沈屙那個主治醫生，估計是陸沈屙又怎麽了，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怕江荷趁著他不在的時候離開，他又道：“你最好等我一起，現在很晚不好打車，而且你家應該離這兒很遠，車費至少三十起步。”
厲樾年說完便推門出去了，這下隔離室只剩下江荷一人。
她站在原地半晌，打開手機查看了下打車費要差不多五十後沈默地坐了回去。
這邊的厲樾年一出去臉便沈了下來，和先前面對江荷的和顏悅色判若兩人。
“他又怎麽了？”
主治醫生看他準備摘腕表，一副要動手的樣子趕緊道：“你誤會了，和他無關，他還在病房裏昏迷著呢。”
厲樾年動作一頓：“那你叫我出來幹什麽？”
主治醫生道：“……其實我想叫的是那位江老師。”
“什麽意思？”
主治醫生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嘆了口氣：“剛才我去手術室把陸沈屙帶走的時候順便將裏面信息素采集器拿去化驗了，我原本只是想要查看下陸沈屙的信息素情況如何，只是剛才江老師的信息素不可避免也混在其中，所以檢測到的數據裏不可避免也有她的……”
厲樾年沒了耐心：“你到底嘰嘰歪歪想說什麽？能不能有話直說，我沒那麽多時間聽你廢話。”
主治醫生今天已經不知道幾次深呼吸平覆情緒了，他再次深吸了一大口氣，說道：“簡而言之就是她信息素有問題。”
他把檢測數據單拿給厲樾年看，厲樾年接過掃了一眼，然後楞了下，又難以置信看了一遍。
“她信息素濃度怎麽那麽低？”
一般低等alpha的信息素濃度都不會很高，但數值也會穩定在四十左右，可這上面的數據卻只在十上下浮動，一共兩段，其中一段更低，竟然只有五。
說句不好聽的，死了三天的alpha裏腺體殘留的信息素濃度都比她的高。
“你是不是搞錯了，還是機器出問題了？”
主治醫生道：“機器是今年購置的最新款，我一共檢測了三遍，都是這個數據。”
厲樾年壓著情緒，沈聲問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有，你之前說她是頂級alpha又是怎麽回事？”
他一楞：“什麽叫她是頂級alpha是怎麽回事？她是頂級alpha這件事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因為她根本不是什麽頂級alpha，她只是……一個低等alpha而已。”
主治醫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怎麽會？她的這兩段信息素強度不可能是低等alpha能擁有的，就連一般的頂級也很難達到，單單從信息素強度這一點來看，她如果不是頂級，那世上就沒幾個頂級了。”
厲樾年早該意識到的，江荷信息素異常這一點。
一個低等alpha怎麽可能給一個頂級omega做信息素引導，甚至進行精神壓制。
他之前也覺察到了不對勁，只是他一直以為這是他們交換過腺體/液，她是受到了自己的影響，這才導致了信息素的改變——
“你是說你有個朋友和一個alpha交換腺體/液後信息素發生了變化？”
雖然不知道厲樾年突然提這種事情幹什麽，他還是認真思考給了回答：“如果alpha等級比omega低的話，的確有一定可能發生變化，但是再如何變化也不可能改變等級。”
“那信息素濃度呢，會不升反降嗎？”
主治醫生想也沒想道：“不可能。”
在對方接二連三的否認後，厲樾年心下陡然生出了一股恐慌。
主治醫生繼續就著檢查數據道：“單看信息素這一項不能說明什麽，具體情況還得做一套全面檢查才能看出來。只是她這個信息素濃度太低，而強度又太高，即使不檢查她腺體異常這一點也是板上釘釘了。”
厲樾年張了張嘴，再次開口聲音幹澀得厲害：“你說的腺體異常指的是哪種異常？”
“這個要檢查腺體/液才行，不過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她要麽是腺體病變要麽是腺體萎縮，因為她是頂級alpha，那大概率是後者了。”
說到這裏主治醫生神情有些覆雜：“一般而言腺體萎縮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alpha，也有一部分是仗著年輕縱欲過度把身體搞壞了的，這江老師看上去才二十左右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閉嘴。”
厲樾年捏著檢測報告，冷著聲線道：“她不是那種人。”
主治醫生被他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咂摸出了點兒不對勁：“……厲總你認識她？”
厲樾年沒有回答他，再次將報告單上的數據逐一查看了一遍，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他不是醫生，但久病成醫，信息素濃度過低強度又過強意味著什麽不用對方說明他也明白。
就像是雨珠，只一滴就有滴穿巖石，擁有強大的力量的同時自身又太過脆弱，剛過則斷，不光是腺體，身體也很容易崩潰。
如果江荷本身就是頂級alpha，身體素質足夠強悍倒還好，也就遭點罪，不是不能忍受，可她只是個C等alpha。
那她每次在信息素紊亂，或者易感期的時候要承受的痛苦不可估量。
按照對方所說，他的腺體/液並不能提升她的信息素等級，所以她的信息素變化和他無關，而是……病變。
她生病了，生的是什麽病，嚴重嗎，她知道嗎？
主治醫生一直都在觀察厲樾年的神情，他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尤其是在看到他眼裏閃過的慌亂，還有捏著單子時顫抖的手，他驚訝極了。
“厲總，你冷靜點，我只是說她腺體異常，並不是說她患上了什麽不治之癥啊。”
他生怕前腳剛穩定下來一個陸沈屙，後腳厲樾年也出狀況了。
盡管不知道江荷和厲樾年什麽關系，不過看他似乎很在意她的樣子至少也是朋友，於是他盡量往好的地方說。
“腺體異常很正常，這年頭AO多少都會有點腺體上的小毛病，她信息素是有些異常，但是如果真的很嚴重的話她早就住院化療了，怎麽可能活動如常，甚至還能在給一個信息素暴走的omega做了安撫後面不改色？一般這種都是小問題，吃點藥調理一段時間應該就能好了。”
“真的？”
主治醫生點頭如搗蒜：“真的。”
他這番話是存了安撫的意思，可也是實話，江荷這樣子怎麽看怎麽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所以即使病變了應該也頂多是前期，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厲樾年死死盯著他，沒發現他說謊的跡象後這才澀聲道：“那就好。”
感覺到那股如山的威壓褪去，他松了口氣。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叫她出來做個全面檢查。”
厲樾年腳步生風回了隔離室，江荷見他回來，剛站起來對方便上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幹什麽？”
“帶你做檢查。”江荷抽離手的動作一頓：“什麽？”
“你腺體有些異常，很可能是病變，以防萬一得做個全面檢查。”
他發現江荷突然站定不動了，以為她是被嚇到了，意識到自己可能太嚴肅，放柔了神情，解釋道：“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檢查下圖個心安而已，而且你剛才還和陸沈屙那個家夥待在一起那麽久，被他信息素刺激到腺體也未可知，他到底也是個頂級omega，還是慎重點為好。”
厲樾年想了想，補充道：“免費的。”
江荷有點想笑，扯了下嘴角，又實在笑不出來的給壓了下去。
“不用了。”
厲樾年皺眉：“江荷……”
江荷道：“我不是諱疾忌醫，我是……已經檢查過了，我的主治醫生說我沒什麽大礙，我也有在按時吃藥，最近信息素都很穩定，下個月覆查情況良好的話就可以減藥甚至停藥了。”
厲樾年並沒有那麽好糊弄，問道：“你得的什麽病？”
“腺體應激引起的一點小毛病，你也知道的，我沒什麽標記經驗，簡而言之你可以理解為憋壞了。”
這個說辭是江荷怕江秋桐覺察到什麽端倪提前準備好的，沒想到的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女人沒有發現，反而是在厲樾年這裏先露出了破綻。
因為江荷回答得太快，沒有任何猶豫和慌亂，饒是厲樾年這樣敏銳的人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來她這話是真是假。
他想讓她再檢查一下，可江荷明顯很排斥，厲樾年也不好強行讓她配合。
厲樾年覺得她應該還有什麽隱瞞，只是由於她有狀況的算是隱私部位，這麽窮追不舍追問一個alpha的腺體情況，某種程度上都可以算得上性騷擾了。
江荷對他本身就有所排斥，不想讓他這個一個外人知道自己的隱私而拒絕檢查也正常。
他只好作罷，幹巴巴囑咐道：“那你回去記得抽時間再去檢查下，小心點總歸不會出錯。”
厲樾年有很多想問的，比如她的信息素到底發生了怎樣的異變，為什麽會有兩股信息素，她會不會感到不適，有沒有出現像陸沈屙那樣發病時候痛苦不堪的情況。
還有……她這麽缺錢是不是也是因為沒錢治病？
“別這麽看我，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死了。”
女人冷淡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厲樾年才從她清明的眼眸裏看到自己哀傷的神情。
厲樾年忙收回視線：“抱歉，我只是……有些擔心你。”
江荷難以忍受他這副樣子，小心翼翼的好像她是什麽易碎的瓷器，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以前在沈家的時候江荷就受夠了那些人投以她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在對弱者的憐憫背後本質上是更深的傲慢。
江荷不知道厲樾年腦補了什麽，但看他的表情應該都不是什麽讓她高興的內容。
“謝謝你的擔心，我說了我沒事，只是小毛病而已，我現在安然無恙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話鋒一轉，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腺體有問題的，你調查我？”
厲樾年看她一副警惕的模樣，像一只豎起尖銳的刺的刺猬，讓先前好不容易解除誤解的平和驟然打破。
他苦笑道：“我不會做那樣無禮的事情，是剛才手術室裏收集到了你的信息素，陸沈屙的主治醫生檢測他的信息素的同時順帶著也檢測到了你的一部分。”
江荷心下警鈴大作，竭力維持表面的鎮定：“他檢測到了什麽？”
厲樾年盯著她的臉看，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來，江荷這時候也不敢移開視線，這樣會顯得心虛，於是任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半晌，他微笑道：“沒什麽，就是說你的信息素濃度有點低，這樣很容易被omega影響。”
江荷松了口氣，說道：“我是低等alph息素濃度低再正常不過，至於omega會不會影響到我我不清楚，至少你，還有你的那個繼子不會。”
男人也沒有覺得被冒犯到，甚至一改往常的毒舌，順著她的話誇道：“真棒。”
“你！”
厲樾年抓著江荷手腕的手沒有松開，順勢往下滑，牽住了她的手。
江荷低頭看著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將自己的手包裹，他的掌心溫暖有力，她的手並不嬌小，只是骨節比起他要小一些，修剪的幹凈的指甲透著淺淡的粉色，像夏日從荷葉裏冒出的花苞。
這是一個可以算得上親密的舉動，可她感受不到一點旖旎。
他像是發現了她平靜之下的偽裝，所以以這種方式給予她安撫。
江荷恍惚的這一瞬，她已經被他牽著帶進了電梯。
她眼眸一動，反應慢半拍道：“去哪兒？我說了我不檢查……”
“不檢查，回家。”
雖然江荷知道這個回家說的是回她的家，但因為沒有主語，聽上去有一種莫名的暧昧。
對於家這個字眼，她很難抗拒。
於是江荷放任著自己沈浸在這一刻虛假的溫情裏，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上了厲樾年的車。
“你家在哪兒？”
江荷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報了地址。
前面的司機有些意外地看了過來，卻在對上厲樾年冷漠的視線後猛地收回。
下城區，是厲樾年從沒有去過，甚至連路過都少有的地方。
江荷沒有留意男人和司機的眉眼官司，她支著頭，看著窗外的燈光和樹影飛快地掠過，那些殘影細碎，連還沒有看清輪廓就這樣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裏。
一如如何也不會停留的時間，難以回頭。
厲樾年的視線也落在車窗，不過他沒有去看窗外的夜景，而是看著玻璃上映照著的女人的身影。
車內很安靜，安靜得連呼吸聲似乎都成了讓人無法忍受的噪音。
最先受不了這樣死寂的氛圍的是厲樾年。
“你現在在給盛秦當家教？”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問，可他和她太久沒見，空缺的兩年他沒有參與過她生活分毫，兩年前兩人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厲樾年絞盡腦汁也只能找到這麽一個話題。
“嗯。”
他沒有因為江荷過於冷淡的態度而不滿，反而在聽到她願意回應他的時候松了口氣。
“盛秦的情況很不穩定，你去面試之前應該了解過他目前處於假性易感期階段，或許在十八歲成年之前他都一直是這個狀態。”
江荷回頭看他：“你想說什麽？”
厲樾年斟酌道：“我覺得你現在的情況不是很適合給這樣一個不安定的人輔導課業，如果你實在想要一份工作，我可以給你介紹，我保證不會比這份家教薪資低，時間上也會更自由。”
她大概能猜到厲樾年態度大變的原因，出於誤解她的愧疚，和自己幫他爭取到祖母助力的感謝和補償。
可江荷並不需要。
“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區區盛秦還不至於能影響到我。”
“區區盛秦？他可是高等alpha，你……”
厲樾年想說她只是個低等alpha，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懸殊，然而又想到那張數值高的離譜的兩道信息素，又把話咽了回去。
如今的江荷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能被人輕易壓制的alpha了，她變得很強大，只是這個強大的背後的代價是腺體的病變。
她說自己沒什麽大礙，只是普通的腺體應激引發的小毛病，對這點厲樾年半信半疑。
江荷不願意告知他真實的病情，厲樾年只能盡可能讓她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中工作，但對方並不領他的情。
如果眼前的人是他的下屬，他會強制地命令，如果是陸沈屙那個瘋子，那更好辦，他會直接動手。
可她是江荷，他無可奈何。
厲樾年下頜緊繃，烏沈的眼在逆光之中宛若一團透不了光的霧。
前面開車的司機從後視鏡裏瞥見男人這副神情嚇得方向盤都差點兒打偏，作為在厲樾年身邊工作多年的老司機，他比任何都清楚這是他處於極度生氣時的反應。
這個alpha要遭殃了。
司機這麽想著，在心底給江荷默哀。
不曾想前一秒還處於發怒邊緣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怒火給壓了回去。
他胸膛起伏著，似有似無的玫瑰香氣在飄到江荷身邊之前，繞著她的指尖克制著收回。
蜻蜓點水的一下，快的讓江荷以為那縷香氣是她的錯覺。
“介意我抽根煙嗎？”
厲樾年很少抽煙，可此時他肝火太旺，他怕不抽根煙壓壓火氣他的信息素會先一步溢出來。
江荷一楞，顯然沒想到對方這樣自律的人竟然還會抽煙。
“不介意。”
得了江荷的允許，他才抽出一支香煙夾在指間。
男人的手指修長，夾著香煙的動作說不出的性感。
江荷好奇地盯著他，因為她的目光太直白，厲樾年打著火的動作停下。
“……算了。”
她本來就生病了，自己還當著她的面抽煙不好。
厲樾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香煙重新放回煙盒，放到一半的時候江荷把它抽了出來。
她看著這根細長的香煙，煙頭有一圈金色的條紋。
然後又把它湊近在鼻尖嗅聞了下。
淡淡的煙草味，似還混著點花香。
江荷擡眼：“我可以試試嗎？”
厲樾年眉頭壓了下：“你的身體……”
“不礙事。”
她有些不悅地打斷了他，又問了一遍：“我想試試，可以嗎？”
厲樾年扯了下嘴角，語氣也不是很好：“我說不可以你就會聽我的嗎？”
江荷裝作聽不出他的情緒，輕咬上香煙。
她的嘴唇很紅，唇珠壓著，適應了下香煙含在嘴裏的感覺，她將厲樾年手裏的打火機拿了過來。
江荷試著點了下，沒點燃，皺眉看向厲樾年。
厲樾年看她這樣子就是沒抽過煙，嘆了口氣：“我來吧。”
“哢嚓”一聲，一簇幽藍色的火秒在昏暗的車內亮起。
他將這簇火苗緩緩湊到那根香煙下，江荷咬著香煙低頭去就它，一點橘紅色的火星亮起。
江荷深吸了一口，煙草濃烈的氣息順著香煙吸入進了口腔，在快要到達咽喉之前她被嗆得直咳嗽。
煙霧從她的嘴裏溢出，很快就蔓延在整個車裏。
厲樾年隔著煙霧去看她，江荷捂著嘴，咳得眼眶都紅了。
他伸手輕撫著她的背，掌心感受著她身體的震顫，連帶著他的掌心也跟著酥麻了起來。
“……感覺如何？”
江荷咳嗽了好一會兒，舌尖苦澀，喑啞著聲音回答。
“一點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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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了，和朋友出去玩回來晚了，麽麽噠。[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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