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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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白月光
操場距離醫務室說遠不遠, 說近也不近，之間就隔了一片alpha宿舍樓，走個差不多十分鐘就到了。
以江荷平時的速度, 跑過去也就一兩分鐘的事情, 而這次她覺得像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地帶行走一般, 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似的沈重。
剛才在操場的時候腺體雖然刺痛, 卻還在能忍耐範圍內，可正如費帆所說, 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越來越難受。
不單單是愈發密集的刺痛，還十分的燥熱, 江荷覺得自己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裏, 從體內蒸騰的熱氣燒灼著她的五臟肺腑, 連血液也燙得沸騰。
費帆一直都有在留意江荷的情況, 見她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體溫也升高了不少, 也收斂了因為靠近對方而不可避免升起的旖旎心思，關切道：“你還好吧, 馬上就要到醫務室了，還能堅持嗎？”
江荷很輕地點了點頭：“還好，只是……有點熱。”
她也並非在逞強，比起疼痛，這股從體內燃起，無法撲滅的灼熱才是最讓她難以忍受的。
江荷雖然是alpha, 但她的易感期和信息素從來都是極為穩定的，穩定到像是沒有腺體這種東西似的——然而那是以前。
自從她腺體出了問題後，前二十年發生在其他alpha身上，從沒有困到過她的問題開始瘋狂反撲她。
比如這次的腺體應激, 以前別說腺體應激了，她連應激是什麽都不知道。
上學期王雲在宿舍午休的時候也出現過腺體應激，當時江荷只以為她這是又故意釋放信息素來彰顯自己高等alpha的不俗實力，也沒太在意，只默默打開了信息素凈化器。
可隨著信息素越來越濃，香煙的味道把樓道口的煙霧報警器都觸發的時候，江荷才意識到王雲的異常。
津大宿舍是四人間的，很普遍的上床下桌結構，她們宿舍原本是四個人，不過對方只住了開學軍訓的半個月，後來就搬出去住再也沒回來過。
因為空出來了一個床鋪，大家平時把一些放不下或者不常用上的東西放到那裏，那個床鋪就在王雲腳邊，為了防塵上面蓋了一張防塵布。
這張防塵布是何雯去學校超市買的，剛開學超市各種東西都賣的很快，她去的時候防塵布的顏色只剩下白色和粉色。
何雯覺得白色不大吉利，而且也不耐臟，於是便選了相對好一點的粉色。
拿回去的時候王雲還嫌棄這顏色O裏O氣的，不過反正都是在宿舍用別人又不知道，便也沒說什麽。
然後江荷上去查看王雲情況的時候就看到了讓她喪失表情管理的一幕，王雲酡紅著臉坐了起來，雙眼迷離地撲向那張粉色防塵布，對著它又親又啃。
後來江荷才知道王雲那是腺體應激，意識不清，把那張粉色防塵布錯認成了omega了。
當時何雯有事不在宿舍，只有江荷和王雲兩人，王雲給她轉了一千塊錢做封口費，並威脅她要是敢說出去就死定了。
無論是王雲把防塵布當成omega上下其手的事情還是給的那一千塊錢封口費的事情，都讓江荷感到印象深刻。
事後她去網上查資料了解了下，這才搞清楚了腺體應激是怎麽回事。
腺體應激一般發生在易感期前後，但又和易感期不大一樣，易感期是alpha腺體堆積的信息素達到臨界點不得不釋放的一個特殊時期，通常一月一次，采取標記或者註射抑制劑就能解決。
而前者這時候沒有達到信息素的臨界點，抑制劑又屬於強效藥，藥效比較霸道，易感期註射的話藥效和信息素可以互相抵消，以此達到平衡。
腺體應激時候註射抑制劑的影響大於信息素的影響，會對腺體造成負擔。
因此在腺體應激的時候為了避免可能造成的腺體損傷，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大部分alpha都會選擇找omega標記解決。
江荷不是不知道這個常識，只是她以前過得太順風順水了，alpha被信息素困擾的大大小小的問題從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同時腺體應激前期她也沒有特別不適，以為和以往易感期一樣稍微忍忍就能過去，完全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在她註意力全在壓制腺體的刺痛和身體的燥熱的時候，費帆虛扶著她的手試探著貼上了她的手臂。
青年的手掌溫熱細膩，那觸感隔著薄薄的外套傳遞了過來。
費帆和江荷離得很近，動動手指都能碰到，一路上她身上的熱氣他自然有所感知，只是他沒想到真正碰到對方的時候那灼熱的體溫還是嚇了他一跳。
好燙。
AO在特殊時期身體都會有發熱的跡象，體溫越高意味著信息素在體內越不穩定，但很少有人在腺體應激時候這麽燙的。
這都快趕上omega發情期的體溫了。
費帆暗暗心驚，仔細觀察了下，見江荷意識還算清醒松了口氣，同時加快了腳步。
等到了醫務室的時候江荷臉紅得把醫生都給驚到了。
“謔，她怎麽回事？易感期到了？”
“不是，目前只是腺體應激。”
醫生的神情並沒有因為這個回答而放松下來，眉宇之間很是嚴肅。
“你先把人扶到這裏坐下，我看看她的情況。”
他看著江荷穿著的長褲長袖，皺眉對費帆道：“她都熱成什麽樣了還穿這麽嚴實，不想她燒成傻子趕緊幫她把衣服給脫了。”
費帆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拉鏈。
“我自己來。”
江荷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單純嫌麻煩，直接像脫毛衣那樣抓著衣服下擺，從下往上脫。
這樣雖然可以做到一步到位，但她抓住下擺的時候不小心也抓到了背心的邊緣一並拽起。
費帆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一截白皙的腰身晃了眼，腰腹的人魚線清晰，隨著衣服掀起再往上……
“等等！”
他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動作。
江荷的臉隨著脫衣服的動作被交叉的手臂擋住了下半邊臉，只從後面露出了一雙眼睛。
她掀起眼皮擡眸，裏面帶著不悅和疑惑。
“……你把裏面的衣服也脫到了。”
江荷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多拽了一件衣服，她統共就穿了兩件，要是費帆不制止她就全給脫了。
她身子一僵，有些尷尬地松開了背心的衣擺，這一次不再因為太熱而急切，檢查了一遍後才放心把外套從腦袋那裏褪掉。
真是燒糊塗了，感知都變遲鈍了。
好在意識還算清醒，畢竟腺體應激比起真正的易感期的情況還是好上一些，還不至於到失控的地步。
因為衣服是從腦袋那裏脫掉的，江荷的頭發不可避免的被弄亂了，她的發質偏軟，發梢也有些卷，平時打理過後也顯得比較蓬松，此時更略顯淩亂，還翹起了一根呆毛。
費帆視線往她頭頂那根呆毛看了一眼，又往下，落到她由於發熱有些懨懨的眉眼。
呆呆的，還怪可愛的。
他被自己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給弄得一怔，忙別開了視線。
費帆覺得自己可能被江荷的信息素影響了，因為自己無法抗拒她的信息素，於是連帶著對她也有了濾鏡，這樣一張只能算清秀耐看的臉，在以前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如今竟然有些移不開視線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費帆心頭湧現出一絲不安和慌亂。
身為僅次於頂O的高等omega，費帆很少受到標記的影響，即使交往過高等alpha，只要註射從紀氏那裏購入的新型抑制劑也能讓他擺脫因為標記產生的依賴期。
因此只要不是頂A，費帆都不會放在眼裏，看上了就下手，沒有任何顧慮。
對於江荷，費帆一開始也只是顧忌著對方曾是紀裴川聯姻對象，壓根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受到她影響這一情況——這本身也是不可能的。
低等alpha怎麽能影響他呢？
他猶豫過，畢竟紀裴川對江荷很反感，無論是作為對方的好友還是純粹的從兩家的利益來看，和江荷有所牽扯都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費帆不想背刺紀裴川，前提是他的發情期不那麽難捱的話。
上個月發情期，他和以往一樣挑了個合心意的標記對象準備進行標記，可是標記並不順利。
問題不在對方，在他自己。
那個alpha等級不低，以前也給他標記過，正是因為體驗感很好對方才有第二次給他標記的機會。
但這一次的標記和之前的感受完全不同，還沒標記，對方的信息素釋放出來他難受得一把把人推開了。
費帆以為自己口味變了，不喜歡這個信息素了，於是又換了一個alpha重新標記，然而結果都一樣，都以失敗告終了。
他以為是自己身體出了什麽問題，趕緊去醫院掛號檢查。
檢查的情況顯示他身體狀況一切良好，他只是單純信息素抵抗了而已。
信息素抵抗，指AO進行標記之後短時間內對標記對象以外的異性產生的排斥反應。
但費帆那段時間除了江荷以外並沒有接觸其他的alpha，對方也只是對他做了一點信息素安撫而已。
在沒有標記的情況下，只單純因為那種點到即止的信息素安撫就產生了信息素對抗？簡直前所未聞。
“是挺少見的，不過要是那個給你做信息素安撫的alpha是頂級alpha的話就不一定了。”
“不，她只是個C等alpha。”
醫生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揶揄地看著費帆道：“那可能是因為你們信息素過於契合了。”
費帆當時聽到這話的時候心情十分覆雜。
怪不得他對江荷的信息素反應那麽大，這麽久過去了念念不忘，竟然是這個原因。
醫生說他這個情況只有等信息素抵抗的影響過去，這次發情期是沒辦法標記了，費帆這才少有的使用了抑制劑。
這便是費帆決心來找江荷的原因。
不過他是不可能跟江荷交往的，只是一場標記對象而已。
本來他私下背著紀裴川來找江荷已經很對不起對方了，真交往的話就真的背如刺。
是的，這才是他這次來找對方的目的，所以千萬不要受到信息素影響對她產生什麽超出標記對象之外的想法啊費帆。
不然被紀裴川知道了的話這朋友是就真做到頭了。
費帆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讓他從堪堪的迷失中清醒了過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得跟江荷保持著相對的安全距離，同時方便醫生給她檢查。
結果費帆好不容易回籠的理智，下一秒就受到了沖擊。
“來，張嘴，量個體溫。”
醫生拿出體溫計，江荷慢半拍張開嘴，含住。
她的嘴唇本身就紅，因為發熱燙得就更艷了，像凝著露珠的石榴花，艷麗且奪目。
在含住體溫計的同時，那顆唇珠也被她一並含住，輕壓，只是一瞬的張啟，偏費帆離得近，註意力又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因此他清晰看到了從她唇齒間探出的那點殷紅的舌尖。
費帆呼吸一窒，咖啡的香氣幽幽縈繞了一縷在空氣中。
醫生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江荷幾乎是在青年信息素溢出的瞬間就覺察到了。
她眼眸動了下，擡眼看他。
江荷是坐著的，費帆站在她身旁，她嘴裏含著體溫計，以一種仰視的動作對上了他的視線，但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
費帆覺得居高臨下的人是她，他是被她鎖定，審視的獵物，稍微動一下就會被她咬斷脖子，拆吃入腹。
好在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費帆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羞惱異常，偏偏他沒辦法責怪江荷什麽，畢竟她信息素收斂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定力太差，被她一個輕飄飄的動作就刺激得信息素溢出。
哪怕只是一點兒，也足夠讓他破防了。
“一般量體溫不是把體溫計放腋下的嗎？你讓她含在嘴裏萬一水銀漏出來進她嘴裏怎麽辦？”
醫生被費帆質問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前一秒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發起了脾氣。
他翻了個白眼說：“什麽一般二般，怎麽量體溫也要看情況的好吧？她現在燒成這樣，渾身上下估計都使不上力氣來，放在腋下哪裏夾得住？”
費帆噎住了，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張了張嘴沒再雞蛋裏挑骨頭了。
醫生看他這啞口無言的樣子搖了搖頭，反而安撫起他來了。
“這位同學，我理解你因為太在意自己的alpha所以關心則亂的心情，不過你放心，我看她意識還挺清醒，問題應該不大。一會兒我給她開點退燒藥，你扶著她去裏面病床上好好休息下，出出汗應該就差不多了。”
他臉唰的一下紅了，磕絆解釋：“不，不是，她不是我的……”
“還有你，都多大人了，腺體應激了都不知道還穿那麽多在外頭晃悠，看把你omega給著急的。下次易感期前後註意點知道不？”
江荷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了五分鐘，醫生取下/體溫計看了下：“謔，都快四十度了，光吃藥不行得打針了。”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著他便進了裏屋。
一時之間外面只有江荷和費帆兩個人，安靜的空氣裏飄著淺淡的信息素的香氣，這讓她本就昏沈的大腦更加昏昏欲睡。
在江荷眼皮打架的時候，青年的聲音含糊響起。
“……你剛才為什麽不否認？”
江荷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比他的聲音還要含糊：“什麽？”
費帆咬著嘴唇，一向在alpha堆裏游刃有餘的青年臉上少有的露出了類似於羞赧的神情。
“他剛才說我是你的omega……”
“哦，你說這個啊。”
她說話也慢吞吞的，那顆唇珠在一張一合間似在引人采擷。
“我含著溫度計沒辦法張口。”
江荷頓了頓，又道：“你要是介意的話一會兒等醫生出來我給他解釋清楚。”
費帆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為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陪同江荷來醫務室就是個錯誤。
之前紀裴川給他吐槽說她就是個木頭的時候他還不相信，只以為是紀裴川太傲慢了，姿態端得太高了，傷到了江荷身為alpha的自尊心她才不願意標記他的。
現在看來紀裴川說得一點都沒錯，她還真是個木頭疙瘩。
可讓費帆就這麽半途而廢他又實在不甘心，因為他真的很喜歡江荷的信息素。
正在他糾結著該如何開口和她談條件，讓她做自己的標記對象的時候，江荷冷不丁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你有什麽可以直說。”
費帆心下一咯噔，驚訝又驚喜：“你，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江荷不明白他為什麽這個反應，不是很確定地點了下頭：“大致能猜得到。”
“是因為上次在聯誼上的事情吧？”
她竟然真的知道，他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不過也是，任哪個omega在alpha腺體應激的時候不遠離反而湊上來都不難猜出其意圖來。
所以她是什麽意思？既然猜出了他的目的卻沒有拒絕他的陪同，是不是說明她也是願意的？
費帆按捺住心頭的愉悅，只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翹起了一點。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你想報覆我對吧？”
費帆有些繃不住了：“什麽？我？報覆你？我為什麽要報覆你？你和我無冤無仇的，我有毛病啊？！”
江荷歪頭：“因為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還差點標記了你？”
說到這個江荷眉眼間不自覺染上了慍色，語氣也冷沈。
“不過我覺得我沒有隱瞞，因為我一開始就告訴了你我是誰，是你沒認出我來而已。至於標記，也是你要求的，我只是拿錢辦事。況且我最後並沒有標記你，所以我認為你沒有報覆我的理由。”
她扯了下嘴角，嘲諷道：“當然，你要是覺得在我這個低等alpha這裏受到了羞辱想要報覆我，那我無話可說。”
費帆完全楞住了，他從未想過江荷竟然是這麽想他的。
他當時認出她的時候的確被嚇了一跳，後面是有覺得自己被戲耍了感到很惱羞成怒，但是他從沒有想過什麽所謂的報覆。
費帆張了張嘴想解釋，偏偏這時候醫生出來了。
他絲毫沒有覺察到兩人之間異常的氣氛，對費帆道：“你去摁住她。”
“啊？”
“啊什麽啊？alpha腺體應激的時候感官會放大三四倍，我這個是強效退燒針，是紮腺體的，一般alpha可承受不住。”
他說著看了江荷一眼，暗暗心驚。
alpha的等級其實挺好分辨的，看樣貌和身形就能看出個大概。
江荷清瘦纖細，加上樣貌也不出眾，頂天了就是個中等alpha。
讓他驚訝的是她竟然這麽能忍，別的alpha腺體應激不失控也會失態，疼得哭爹喊娘的或者狂飆信息素各種找omega的，可女人從始至終除了體溫過高之外跟個沒事人似的，情緒更是穩定的像個卡皮巴拉，讓她幹什麽就幹什麽，乖巧極了。
但這不能賭，萬一一會兒她疼得劇烈掙紮把針頭折斷到腺體裏了，那就是嚴重的醫療事故了。
費帆也想到了這一點，連忙上前摁住了她的肩膀。
醫生皺眉：“你這樣哪裏摁得住？”
費帆沒好氣道：“那要怎麽摁？我總不能撲到她身上壓著她吧？”
醫生一噎，嘟囔了句：“你們小情侶還真不害臊……”
“你就直接抱住她，圈著她手臂那種。”
他怕費帆還搞不清楚，直接上手給他做了個示範，張開手臂虛抱住江荷。
“諾，就這樣，這下總看明白了吧。”
費帆像石化一樣僵在了原地，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實話只是一個擁抱而已，他更親密的事情都和alpha做過。
可對象是江荷，他就失去了一切的從容。
費帆一方面是害怕被江荷影響，對她真的產生依賴期了，另一方面又怕引得她的反感。
剛才的誤會還沒來得及解釋清楚，自己又和她肢體接觸，她肯定更厭惡他了。
“哎呀，你這同學怎麽回事？趕緊的啊，再拖下去易感期提前可就難搞了。”
“不是，我，我……”
費帆我了半天都沒我出個名堂出來，醫生是個急性子，直接把他給推到了江荷跟前。
他從沒有這麽為難過，急得額頭都沁出了汗。
費帆下意識看向江荷，像是求助又是征詢。
江荷從始至終對醫生的話都沒有太大的反應，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像清晨將散不散的霧色，淡而涼薄。
她靜靜地註視著費帆，把他的無措，慌亂，尷尬和羞窘盡收眼底。
許久，像是欣賞夠了，又像是忍耐到了極點，她朝著費帆張開了手臂。
只是一個輕飄飄的，甚至帶著點兒施舍的動作，費帆卻覺得如蒙大赦。
似即將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費帆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的情緒波動很大，江荷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也沒興趣去搞明白其中緣由。
空氣裏的咖啡香氣更濃了，苦澀的，又帶著些回甘，和之前在聯誼時候感知到的醇厚引誘的氣息全然不同。
江荷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她任由費帆抱著，他緊貼在自己身上的胸膛起伏著，耳畔的呼吸聲清晰粗重。
醫生的針也是在這時候紮進了她的腺體，劇烈的刺痛讓江荷身體驟然緊繃，正如醫生所說，的確很痛，但到了後面她又沒感覺了。
或許是適應了，又或許是她病變的腺體變得更麻木了。
不過無論哪一種原因在此時都算是好事，畢竟要是那種尖銳的刺痛長時間持續下去她可能會真的失控。
費帆不知道江荷已經沒事了，以為她是疼得沒力氣了這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想也沒想就釋放信息素去安撫她，這次的咖啡不苦了，試探的，溫柔的，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腺體，像一片輕柔的羽毛。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江荷一楞，眼眸動了下，去看他不知什麽時候紅透了的耳根。
說實話，其實沒有好到哪兒去，因為她的腺體上貼了防溢貼，青年的安撫如隔靴搔癢，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是江荷能通過信息素感知到他是真的在擔心自己，感動嗎？不，江荷只覺得驚悚。
幾乎是在醫生紮完針後的下一秒，江荷就把懷裏的人給推開了。
費帆沒料到江荷會突然動手，被這麽猝不及防一推他一個沒站穩差點兒摔到地上。
好在他及時扶住了身後的桌子，臉上滿是錯愕和難堪。
醫生也被嚇了一跳，看了眼神情難看的費帆，又看了眼比前者臉色還要難看的江荷，嘆了口氣。
“你別放心上，她只是太疼了一時沒控制住才動手的。”
他這麽安慰著費帆，扭頭對江荷語帶譴責道：“還有你也是，就算你再難受也不該動手推他啊。真是的。”
不過到底是小情侶之間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打完退燒針後觀察個半小時才能走，在此之前你先去裏面病床上躺著休息吧。”
江荷聽後徑直起身往裏面走去，費帆見了咬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醫生見了搖了搖頭，心下唏噓的同時又對江荷很是佩服。
這年頭從來都是alpha跟在omega屁股後面轉，omega對她們愛搭不理的，還少有能這麽拿捏omega的。
關鍵是那個omega一看就是個高等omega，能把高等omega拿下，嘖嘖，這小同學人不可貌相啊。
醫生看了一眼墻上的信息素凈化器，上面的濃度有了變化，應該是那個女alpha的信息素溢出了。
為了不讓信息素散到外面影響到別人，得去把敞開透氣的窗戶給關上。
他走到窗邊，隨意一瞥，看到了一個戴著黑帽黑口罩黑墨鏡的青年蹲在外面的草叢邊。
在醫生看過來的瞬間，後者也敏銳覺察到了他的視線猛地擡頭。
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撞，彼此的神情都很驚恐。
-----------------------
作者有話說：江荷：呼吸。
費帆：手段了得。
江荷：……
高估自己了，沒寫到直播。為表歉意，評論發紅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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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距離醫務室說遠不遠, 說近也不近，之間就隔了一片alpha宿舍樓，走個差不多十分鐘就到了。
以江荷平時的速度, 跑過去也就一兩分鐘的事情, 而這次她覺得像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地帶行走一般, 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似的沈重。
剛才在操場的時候腺體雖然刺痛, 卻還在能忍耐範圍內，可正如費帆所說, 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越來越難受。
不單單是愈發密集的刺痛，還十分的燥熱, 江荷覺得自己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裏, 從體內蒸騰的熱氣燒灼著她的五臟肺腑, 連血液也燙得沸騰。
費帆一直都有在留意江荷的情況, 見她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體溫也升高了不少, 也收斂了因為靠近對方而不可避免升起的旖旎心思，關切道：“你還好吧, 馬上就要到醫務室了，還能堅持嗎？”
江荷很輕地點了點頭：“還好，只是……有點熱。”
她也並非在逞強，比起疼痛，這股從體內燃起，無法撲滅的灼熱才是最讓她難以忍受的。
江荷雖然是alpha, 但她的易感期和信息素從來都是極為穩定的，穩定到像是沒有腺體這種東西似的——然而那是以前。
自從她腺體出了問題後，前二十年發生在其他alpha身上，從沒有困到過她的問題開始瘋狂反撲她。
比如這次的腺體應激, 以前別說腺體應激了，她連應激是什麽都不知道。
上學期王雲在宿舍午休的時候也出現過腺體應激，當時江荷只以為她這是又故意釋放信息素來彰顯自己高等alpha的不俗實力，也沒太在意，只默默打開了信息素凈化器。
可隨著信息素越來越濃，香煙的味道把樓道口的煙霧報警器都觸發的時候，江荷才意識到王雲的異常。
津大宿舍是四人間的，很普遍的上床下桌結構，她們宿舍原本是四個人，不過對方只住了開學軍訓的半個月，後來就搬出去住再也沒回來過。
因為空出來了一個床鋪，大家平時把一些放不下或者不常用上的東西放到那裏，那個床鋪就在王雲腳邊，為了防塵上面蓋了一張防塵布。
這張防塵布是何雯去學校超市買的，剛開學超市各種東西都賣的很快，她去的時候防塵布的顏色只剩下白色和粉色。
何雯覺得白色不大吉利，而且也不耐臟，於是便選了相對好一點的粉色。
拿回去的時候王雲還嫌棄這顏色O裏O氣的，不過反正都是在宿舍用別人又不知道，便也沒說什麽。
然後江荷上去查看王雲情況的時候就看到了讓她喪失表情管理的一幕，王雲酡紅著臉坐了起來，雙眼迷離地撲向那張粉色防塵布，對著它又親又啃。
後來江荷才知道王雲那是腺體應激，意識不清，把那張粉色防塵布錯認成了omega了。
當時何雯有事不在宿舍，只有江荷和王雲兩人，王雲給她轉了一千塊錢做封口費，並威脅她要是敢說出去就死定了。
無論是王雲把防塵布當成omega上下其手的事情還是給的那一千塊錢封口費的事情，都讓江荷感到印象深刻。
事後她去網上查資料了解了下，這才搞清楚了腺體應激是怎麽回事。
腺體應激一般發生在易感期前後，但又和易感期不大一樣，易感期是alpha腺體堆積的信息素達到臨界點不得不釋放的一個特殊時期，通常一月一次，采取標記或者註射抑制劑就能解決。
而前者這時候沒有達到信息素的臨界點，抑制劑又屬於強效藥，藥效比較霸道，易感期註射的話藥效和信息素可以互相抵消，以此達到平衡。
腺體應激時候註射抑制劑的影響大於信息素的影響，會對腺體造成負擔。
因此在腺體應激的時候為了避免可能造成的腺體損傷，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大部分alpha都會選擇找omega標記解決。
江荷不是不知道這個常識，只是她以前過得太順風順水了，alpha被信息素困擾的大大小小的問題從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同時腺體應激前期她也沒有特別不適，以為和以往易感期一樣稍微忍忍就能過去，完全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在她註意力全在壓制腺體的刺痛和身體的燥熱的時候，費帆虛扶著她的手試探著貼上了她的手臂。
青年的手掌溫熱細膩，那觸感隔著薄薄的外套傳遞了過來。
費帆和江荷離得很近，動動手指都能碰到，一路上她身上的熱氣他自然有所感知，只是他沒想到真正碰到對方的時候那灼熱的體溫還是嚇了他一跳。
好燙。
AO在特殊時期身體都會有發熱的跡象，體溫越高意味著信息素在體內越不穩定，但很少有人在腺體應激時候這麽燙的。
這都快趕上omega發情期的體溫了。
費帆暗暗心驚，仔細觀察了下，見江荷意識還算清醒松了口氣，同時加快了腳步。
等到了醫務室的時候江荷臉紅得把醫生都給驚到了。
“謔，她怎麽回事？易感期到了？”
“不是，目前只是腺體應激。”
醫生的神情並沒有因為這個回答而放松下來，眉宇之間很是嚴肅。
“你先把人扶到這裏坐下，我看看她的情況。”
他看著江荷穿著的長褲長袖，皺眉對費帆道：“她都熱成什麽樣了還穿這麽嚴實，不想她燒成傻子趕緊幫她把衣服給脫了。”
費帆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拉鏈。
“我自己來。”
江荷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單純嫌麻煩，直接像脫毛衣那樣抓著衣服下擺，從下往上脫。
這樣雖然可以做到一步到位，但她抓住下擺的時候不小心也抓到了背心的邊緣一並拽起。
費帆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一截白皙的腰身晃了眼，腰腹的人魚線清晰，隨著衣服掀起再往上……
“等等！”
他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動作。
江荷的臉隨著脫衣服的動作被交叉的手臂擋住了下半邊臉，只從後面露出了一雙眼睛。
她掀起眼皮擡眸，裏面帶著不悅和疑惑。
“……你把裏面的衣服也脫到了。”
江荷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多拽了一件衣服，她統共就穿了兩件，要是費帆不制止她就全給脫了。
她身子一僵，有些尷尬地松開了背心的衣擺，這一次不再因為太熱而急切，檢查了一遍後才放心把外套從腦袋那裏褪掉。
真是燒糊塗了，感知都變遲鈍了。
好在意識還算清醒，畢竟腺體應激比起真正的易感期的情況還是好上一些，還不至於到失控的地步。
因為衣服是從腦袋那裏脫掉的，江荷的頭發不可避免的被弄亂了，她的發質偏軟，發梢也有些卷，平時打理過後也顯得比較蓬松，此時更略顯淩亂，還翹起了一根呆毛。
費帆視線往她頭頂那根呆毛看了一眼，又往下，落到她由於發熱有些懨懨的眉眼。
呆呆的，還怪可愛的。
他被自己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給弄得一怔，忙別開了視線。
費帆覺得自己可能被江荷的信息素影響了，因為自己無法抗拒她的信息素，於是連帶著對她也有了濾鏡，這樣一張只能算清秀耐看的臉，在以前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如今竟然有些移不開視線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費帆心頭湧現出一絲不安和慌亂。
身為僅次於頂O的高等omega，費帆很少受到標記的影響，即使交往過高等alpha，只要註射從紀氏那裏購入的新型抑制劑也能讓他擺脫因為標記產生的依賴期。
因此只要不是頂A，費帆都不會放在眼裏，看上了就下手，沒有任何顧慮。
對於江荷，費帆一開始也只是顧忌著對方曾是紀裴川聯姻對象，壓根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受到她影響這一情況——這本身也是不可能的。
低等alpha怎麽能影響他呢？
他猶豫過，畢竟紀裴川對江荷很反感，無論是作為對方的好友還是純粹的從兩家的利益來看，和江荷有所牽扯都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費帆不想背刺紀裴川，前提是他的發情期不那麽難捱的話。
上個月發情期，他和以往一樣挑了個合心意的標記對象準備進行標記，可是標記並不順利。
問題不在對方，在他自己。
那個alpha等級不低，以前也給他標記過，正是因為體驗感很好對方才有第二次給他標記的機會。
但這一次的標記和之前的感受完全不同，還沒標記，對方的信息素釋放出來他難受得一把把人推開了。
費帆以為自己口味變了，不喜歡這個信息素了，於是又換了一個alpha重新標記，然而結果都一樣，都以失敗告終了。
他以為是自己身體出了什麽問題，趕緊去醫院掛號檢查。
檢查的情況顯示他身體狀況一切良好，他只是單純信息素抵抗了而已。
信息素抵抗，指AO進行標記之後短時間內對標記對象以外的異性產生的排斥反應。
但費帆那段時間除了江荷以外並沒有接觸其他的alpha，對方也只是對他做了一點信息素安撫而已。
在沒有標記的情況下，只單純因為那種點到即止的信息素安撫就產生了信息素對抗？簡直前所未聞。
“是挺少見的，不過要是那個給你做信息素安撫的alpha是頂級alpha的話就不一定了。”
“不，她只是個C等alpha。”
醫生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揶揄地看著費帆道：“那可能是因為你們信息素過於契合了。”
費帆當時聽到這話的時候心情十分覆雜。
怪不得他對江荷的信息素反應那麽大，這麽久過去了念念不忘，竟然是這個原因。
醫生說他這個情況只有等信息素抵抗的影響過去，這次發情期是沒辦法標記了，費帆這才少有的使用了抑制劑。
這便是費帆決心來找江荷的原因。
不過他是不可能跟江荷交往的，只是一場標記對象而已。
本來他私下背著紀裴川來找江荷已經很對不起對方了，真交往的話就真的背如刺。
是的，這才是他這次來找對方的目的，所以千萬不要受到信息素影響對她產生什麽超出標記對象之外的想法啊費帆。
不然被紀裴川知道了的話這朋友是就真做到頭了。
費帆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讓他從堪堪的迷失中清醒了過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得跟江荷保持著相對的安全距離，同時方便醫生給她檢查。
結果費帆好不容易回籠的理智，下一秒就受到了沖擊。
“來，張嘴，量個體溫。”
醫生拿出體溫計，江荷慢半拍張開嘴，含住。
她的嘴唇本身就紅，因為發熱燙得就更艷了，像凝著露珠的石榴花，艷麗且奪目。
在含住體溫計的同時，那顆唇珠也被她一並含住，輕壓，只是一瞬的張啟，偏費帆離得近，註意力又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因此他清晰看到了從她唇齒間探出的那點殷紅的舌尖。
費帆呼吸一窒，咖啡的香氣幽幽縈繞了一縷在空氣中。
醫生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江荷幾乎是在青年信息素溢出的瞬間就覺察到了。
她眼眸動了下，擡眼看他。
江荷是坐著的，費帆站在她身旁，她嘴裏含著體溫計，以一種仰視的動作對上了他的視線，但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
費帆覺得居高臨下的人是她，他是被她鎖定，審視的獵物，稍微動一下就會被她咬斷脖子，拆吃入腹。
好在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費帆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羞惱異常，偏偏他沒辦法責怪江荷什麽，畢竟她信息素收斂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定力太差，被她一個輕飄飄的動作就刺激得信息素溢出。
哪怕只是一點兒，也足夠讓他破防了。
“一般量體溫不是把體溫計放腋下的嗎？你讓她含在嘴裏萬一水銀漏出來進她嘴裏怎麽辦？”
醫生被費帆質問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前一秒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發起了脾氣。
他翻了個白眼說：“什麽一般二般，怎麽量體溫也要看情況的好吧？她現在燒成這樣，渾身上下估計都使不上力氣來，放在腋下哪裏夾得住？”
費帆噎住了，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張了張嘴沒再雞蛋裏挑骨頭了。
醫生看他這啞口無言的樣子搖了搖頭，反而安撫起他來了。
“這位同學，我理解你因為太在意自己的alpha所以關心則亂的心情，不過你放心，我看她意識還挺清醒，問題應該不大。一會兒我給她開點退燒藥，你扶著她去裏面病床上好好休息下，出出汗應該就差不多了。”
他臉唰的一下紅了，磕絆解釋：“不，不是，她不是我的……”
“還有你，都多大人了，腺體應激了都不知道還穿那麽多在外頭晃悠，看把你omega給著急的。下次易感期前後註意點知道不？”
江荷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了五分鐘，醫生取下/體溫計看了下：“謔，都快四十度了，光吃藥不行得打針了。”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著他便進了裏屋。
一時之間外面只有江荷和費帆兩個人，安靜的空氣裏飄著淺淡的信息素的香氣，這讓她本就昏沈的大腦更加昏昏欲睡。
在江荷眼皮打架的時候，青年的聲音含糊響起。
“……你剛才為什麽不否認？”
江荷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比他的聲音還要含糊：“什麽？”
費帆咬著嘴唇，一向在alpha堆裏游刃有餘的青年臉上少有的露出了類似於羞赧的神情。
“他剛才說我是你的omega……”
“哦，你說這個啊。”
她說話也慢吞吞的，那顆唇珠在一張一合間似在引人采擷。
“我含著溫度計沒辦法張口。”
江荷頓了頓，又道：“你要是介意的話一會兒等醫生出來我給他解釋清楚。”
費帆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為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陪同江荷來醫務室就是個錯誤。
之前紀裴川給他吐槽說她就是個木頭的時候他還不相信，只以為是紀裴川太傲慢了，姿態端得太高了，傷到了江荷身為alpha的自尊心她才不願意標記他的。
現在看來紀裴川說得一點都沒錯，她還真是個木頭疙瘩。
可讓費帆就這麽半途而廢他又實在不甘心，因為他真的很喜歡江荷的信息素。
正在他糾結著該如何開口和她談條件，讓她做自己的標記對象的時候，江荷冷不丁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你有什麽可以直說。”
費帆心下一咯噔，驚訝又驚喜：“你，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江荷不明白他為什麽這個反應，不是很確定地點了下頭：“大致能猜得到。”
“是因為上次在聯誼上的事情吧？”
她竟然真的知道，他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不過也是，任哪個omega在alpha腺體應激的時候不遠離反而湊上來都不難猜出其意圖來。
所以她是什麽意思？既然猜出了他的目的卻沒有拒絕他的陪同，是不是說明她也是願意的？
費帆按捺住心頭的愉悅，只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翹起了一點。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你想報覆我對吧？”
費帆有些繃不住了：“什麽？我？報覆你？我為什麽要報覆你？你和我無冤無仇的，我有毛病啊？！”
江荷歪頭：“因為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還差點標記了你？”
說到這個江荷眉眼間不自覺染上了慍色，語氣也冷沈。
“不過我覺得我沒有隱瞞，因為我一開始就告訴了你我是誰，是你沒認出我來而已。至於標記，也是你要求的，我只是拿錢辦事。況且我最後並沒有標記你，所以我認為你沒有報覆我的理由。”
她扯了下嘴角，嘲諷道：“當然，你要是覺得在我這個低等alpha這裏受到了羞辱想要報覆我，那我無話可說。”
費帆完全楞住了，他從未想過江荷竟然是這麽想他的。
他當時認出她的時候的確被嚇了一跳，後面是有覺得自己被戲耍了感到很惱羞成怒，但是他從沒有想過什麽所謂的報覆。
費帆張了張嘴想解釋，偏偏這時候醫生出來了。
他絲毫沒有覺察到兩人之間異常的氣氛，對費帆道：“你去摁住她。”
“啊？”
“啊什麽啊？alpha腺體應激的時候感官會放大三四倍，我這個是強效退燒針，是紮腺體的，一般alpha可承受不住。”
他說著看了江荷一眼，暗暗心驚。
alpha的等級其實挺好分辨的，看樣貌和身形就能看出個大概。
江荷清瘦纖細，加上樣貌也不出眾，頂天了就是個中等alpha。
讓他驚訝的是她竟然這麽能忍，別的alpha腺體應激不失控也會失態，疼得哭爹喊娘的或者狂飆信息素各種找omega的，可女人從始至終除了體溫過高之外跟個沒事人似的，情緒更是穩定的像個卡皮巴拉，讓她幹什麽就幹什麽，乖巧極了。
但這不能賭，萬一一會兒她疼得劇烈掙紮把針頭折斷到腺體裏了，那就是嚴重的醫療事故了。
費帆也想到了這一點，連忙上前摁住了她的肩膀。
醫生皺眉：“你這樣哪裏摁得住？”
費帆沒好氣道：“那要怎麽摁？我總不能撲到她身上壓著她吧？”
醫生一噎，嘟囔了句：“你們小情侶還真不害臊……”
“你就直接抱住她，圈著她手臂那種。”
他怕費帆還搞不清楚，直接上手給他做了個示範，張開手臂虛抱住江荷。
“諾，就這樣，這下總看明白了吧。”
費帆像石化一樣僵在了原地，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實話只是一個擁抱而已，他更親密的事情都和alpha做過。
可對象是江荷，他就失去了一切的從容。
費帆一方面是害怕被江荷影響，對她真的產生依賴期了，另一方面又怕引得她的反感。
剛才的誤會還沒來得及解釋清楚，自己又和她肢體接觸，她肯定更厭惡他了。
“哎呀，你這同學怎麽回事？趕緊的啊，再拖下去易感期提前可就難搞了。”
“不是，我，我……”
費帆我了半天都沒我出個名堂出來，醫生是個急性子，直接把他給推到了江荷跟前。
他從沒有這麽為難過，急得額頭都沁出了汗。
費帆下意識看向江荷，像是求助又是征詢。
江荷從始至終對醫生的話都沒有太大的反應，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像清晨將散不散的霧色，淡而涼薄。
她靜靜地註視著費帆，把他的無措，慌亂，尷尬和羞窘盡收眼底。
許久，像是欣賞夠了，又像是忍耐到了極點，她朝著費帆張開了手臂。
只是一個輕飄飄的，甚至帶著點兒施舍的動作，費帆卻覺得如蒙大赦。
似即將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費帆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的情緒波動很大，江荷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也沒興趣去搞明白其中緣由。
空氣裏的咖啡香氣更濃了，苦澀的，又帶著些回甘，和之前在聯誼時候感知到的醇厚引誘的氣息全然不同。
江荷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她任由費帆抱著，他緊貼在自己身上的胸膛起伏著，耳畔的呼吸聲清晰粗重。
醫生的針也是在這時候紮進了她的腺體，劇烈的刺痛讓江荷身體驟然緊繃，正如醫生所說，的確很痛，但到了後面她又沒感覺了。
或許是適應了，又或許是她病變的腺體變得更麻木了。
不過無論哪一種原因在此時都算是好事，畢竟要是那種尖銳的刺痛長時間持續下去她可能會真的失控。
費帆不知道江荷已經沒事了，以為她是疼得沒力氣了這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想也沒想就釋放信息素去安撫她，這次的咖啡不苦了，試探的，溫柔的，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腺體，像一片輕柔的羽毛。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江荷一楞，眼眸動了下，去看他不知什麽時候紅透了的耳根。
說實話，其實沒有好到哪兒去，因為她的腺體上貼了防溢貼，青年的安撫如隔靴搔癢，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是江荷能通過信息素感知到他是真的在擔心自己，感動嗎？不，江荷只覺得驚悚。
幾乎是在醫生紮完針後的下一秒，江荷就把懷裏的人給推開了。
費帆沒料到江荷會突然動手，被這麽猝不及防一推他一個沒站穩差點兒摔到地上。
好在他及時扶住了身後的桌子，臉上滿是錯愕和難堪。
醫生也被嚇了一跳，看了眼神情難看的費帆，又看了眼比前者臉色還要難看的江荷，嘆了口氣。
“你別放心上，她只是太疼了一時沒控制住才動手的。”
他這麽安慰著費帆，扭頭對江荷語帶譴責道：“還有你也是，就算你再難受也不該動手推他啊。真是的。”
不過到底是小情侶之間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打完退燒針後觀察個半小時才能走，在此之前你先去裏面病床上躺著休息吧。”
江荷聽後徑直起身往裏面走去，費帆見了咬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醫生見了搖了搖頭，心下唏噓的同時又對江荷很是佩服。
這年頭從來都是alpha跟在omega屁股後面轉，omega對她們愛搭不理的，還少有能這麽拿捏omega的。
關鍵是那個omega一看就是個高等omega，能把高等omega拿下，嘖嘖，這小同學人不可貌相啊。
醫生看了一眼墻上的信息素凈化器，上面的濃度有了變化，應該是那個女alpha的信息素溢出了。
為了不讓信息素散到外面影響到別人，得去把敞開透氣的窗戶給關上。
他走到窗邊，隨意一瞥，看到了一個戴著黑帽黑口罩黑墨鏡的青年蹲在外面的草叢邊。
在醫生看過來的瞬間，後者也敏銳覺察到了他的視線猛地擡頭。
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撞，彼此的神情都很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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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荷：呼吸。
費帆：手段了得。
江荷：……
高估自己了，沒寫到直播。為表歉意，評論發紅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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