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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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白月光
這場標記在費帆發現她就是沈荷後戛然而止不說, 對方甚至還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一把推開了她破門而出。
江荷沈默地站在原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知道自己長得普通, 但也不至於醜到把人嚇走的地步吧。
而且她還化了妝, 穿了好看的裙子。
好吧, 對於混跡娛樂圈看慣了俊男美女的費大少爺來說, 自己的顏值的確有點辣他眼了。
江荷稍微整理了下儀容，回到了包廂。
推門進去的時候包廂陡然一靜, 眾人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到了她身上，每個人眼裏都熊熊燃燒著八卦之光, 江荷全然無視, 徑直走到沙發那邊將自己放在角落的手提包拿起來查看。
費帆給的那一沓鈔票還在。
江荷松了口氣。
何雯嘴角抽搐：“……別告訴我你把人omega扔下, 中途回來就是為了來檢查錢丟沒丟。”
江荷：“我沒扔下他, 是他自己跑了。”
“什麽？他跑了？你們剛才不是正打得火熱嗎，我看他對你的那副恨不得把你吃了的粘糊勁兒還以為你今天能成功脫單呢。”
她皺眉道：“怪不得剛才胡旭收到消息就急匆匆離開了, 應該是費帆叫他走的……所以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做沒做？應該沒做吧，這麽短時間你們能幹點啥, 除非你不行。”
何雯後面那句話就是單純話趕話順嘴一提，結果看到江荷臉色一僵。
她驚了。
“不是吧，你真不……”
怕其他人聽到，何雯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問道：“你真不行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麽人前一秒還對她那麽上頭，後一秒就萎掉走人了。
江荷咬牙：“你才不行。”
不行也是之後的事情, 她現在還好著呢。
何雯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所以他為什麽走？”
江荷之前是沈家大小姐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不願意聲張，鳩占鵲巢畢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她含糊道：“他以為我是他喜歡的類型，結果中途摘了眼鏡發現貨不對版, 不過如此，就走了。”
何雯啞然，這是她全然沒有想過的情況。
江荷是普通長相，但也不至於把人勸退的程度吧。
何雯很生氣，安慰道：“你別介意，那個費帆和其他omega不一樣，家裏開娛樂公司的，眼光高點正常。不過我覺得心靈美更重要，在我看來你比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高等alpha好多了，不著急，慢慢來，你早晚會等到那個對的人的。”
江荷淡淡道：“借你吉言。”
這次的聯誼因為胡旭和費帆兩人的先行離開，後半場大家也玩得興致缺缺，很快就散場了。
何雯對此感到很抱歉，原本是想著借這次聯誼幫江荷相看下omega的，結果反倒被omega給羞辱了。
江荷本身自我認知就比較低，性格有些自卑，認為不會有omega喜歡自己，這次之後估計可能更自閉，更不敢主動去接觸omega了。
於是江荷又得到了何雯的兩百塊錢紅包為精神損失費的補償。
“……”
何雯給的加上費帆塞的那沓，不到一下午她就賺到了小三千。
這年頭錢這麽好賺的嗎？
江荷收好錢，找了個附近的銀行把錢存到卡裏。
這是她在得知自己患癌之後，特意開的一張用來給江秋桐存養老金的卡，裏面已經存了小兩萬了，但還遠遠不夠。
兩年，她最多只剩下兩年的時間了。
要用兩年存夠江秋桐未來幾十年的養老金，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然而再困難她也要盡可能做到，不光是為了女人能在自己離開後也能好好生活下去，江荷也存了和沈曜較勁兒的意思。
她不想自己走後江秋桐還要沈曜這個外人接濟和照顧。
同時也因為自己時日無多，江荷這段時間除了必要的時候會住學校之外，其餘時間哪怕再累再晚也會回家陪著江秋桐。
今天也不例外。
上次買的那個栗子蛋糕江秋桐挺喜歡的，回去的時候江荷繞路又買了一個回去。
不知道今天晚飯江秋桐會做什麽菜，不會又有糖醋排骨番茄牛腩之類的吧。
她並不討厭酸甜口的菜系，卻也不算喜歡。只是因為江荷第一天回家的時候江秋桐做的菜就有這兩樣，她一口氣把它們都吃完了，連湯汁都沒有放過，這導致江秋桐以為她格外偏好酸甜口的食物，隔三差五就給她做這兩道菜。
以前回去的頻率不高，一周一兩次，最近幾乎天天回家，她天天做江荷也有點吃不消。
但江荷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算了，她能吃到她飯菜的時間也不多了，酸甜口就酸甜口吧。
老小區每戶之間挨得近，不僅隔音條件不大好，一到飯點鄰裏鄰間做了什麽都能聞得到。
江荷一進樓梯口便聞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氣，像是水煮魚的味道，伴隨著辛辣的味道，可能還有辣椒炒肉。
看香氣傳來的地方在她家所在的樓層。
江秋桐因為身體和自身口味，做的飯菜都比較清淡，少有這樣重口的，
隔壁的李阿姨的beta丈夫倒是喜歡吃重油重鹽的，只是他最近在工地上幹活摔了腿，在家休養，忌辛辣。
她帶著疑惑上了樓，然後楞住了。
先前在樓下沒辦法精準分辨，此時站在門口的時候江荷發現辛辣味竟然是從她家裏傳來的。
江荷難以置信地看了下樓層，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後整個人都有些懵。
媽媽這是也覺得最近一直吃那兩道菜怕她吃膩了，給她換換口味？
在江荷恍惚的時候，門裏腳步聲漸近。
“哢嚓”，門從裏面打開了。
江荷迅速調整好表情，微笑道：“媽，我回來……”
笑容和聲音在看到開門的人的瞬間戛然消失。
沈曜看到江荷的時候也楞住了，視線往她那身修身的吊帶長裙上掃了一眼，眼神明滅。
“出去約會了？”
“和你無關。”
以前沈曜來的時候，看在江秋桐的份上她再討厭他至少面子工程是得體到位的，絕不會這樣嗆他。
但反正她上次電話裏都和他撕破臉了，也沒必要再裝什麽兄友弟恭了。
“麻煩讓一下。”
沈曜深深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她進屋。
江荷把包順手放到鞋櫃上，彎腰去拿鞋櫃裏拿拖鞋。
因為吊帶是低胸的，這個視角，這個動作讓沈曜不可避免看到了她胸前的一抹雪色。
盡管都是alpha，沈曜還是別開了臉。
江荷換好鞋子進去後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豐盛的菜肴，水煮魚，辣炒黃牛肉，黃瓜皮蛋湯，還有這段時間從沒有在餐桌上缺席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
沈曜這兩年自從認祖歸宗後很少有時間回來，回來的時候也只是坐一會兒了解下江秋桐的身體情況便離開了，留下吃飯的時間很少，久到江荷都忘了沈曜也是無辣不歡的人。
這些菜都是江秋桐為沈曜準備的。
“阿曜，是不是小荷回來了？”
江秋桐聽到動靜從廚房探頭，看見江荷後臉上笑容更盛。
“小荷回來啦，餓了嗎？稍等下，還有一個菜。”
江荷想進來幫忙，卻被女人趕了出來。
“不用你幫忙，廚房就這麽點兒大，你進來我反而施展不開。你和阿曜去看看電視聊聊天，我很快就好。”
說完便“啪”的一聲把廚房門給關上了。
她知道江秋桐這是故意給她和沈曜騰出一點寒暄交流的空間，一個是從小養大的的孩子，一個是血濃於水的女兒，江秋桐比誰都希望他們能夠好好相處。
江荷沈默地坐到了沙發邊緣，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隨便調了一個頻道，把音量開大。
一時之間本就不大的屋子裏充斥著電視的聲音，似乎要把一切都掩蓋。
不光是聲音，還有人。
沈曜來之前就知道江荷看到他不會高興，但沒想到她會表現得那麽明顯，連一個好臉，不，是直接把他無視了個徹底。
“江荷。”
江荷盯著電視屏幕沒有反應。
沈曜又拔高了聲音喚了一次，她依舊對他視若無睹。
沈曜忍無可忍，搶過她手中的遙控器關掉了電視，冷臉質問：“你鬧夠了沒？你要是對我有什麽意見直說，這樣無視我有意思嗎？”
江荷擡眼，總算給了他從進門到現在的第一個正眼。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上一次見面是在過年的時候。
沈曜的長相是很標準的alpha長相，眉深眸黑，棱角分明，面部線條硬朗冷冽，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劍，見血封喉的刀，極其具有侵略性和攻擊性。
加上他一米九的個頭，魁梧高大的身材，站在那裏即使什麽也不做也壓迫感十足。
今天他應該剛從什麽正式場合中脫身，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黑色西裝配著一條寶藍色領帶，胸膛因為壯碩的胸肌被撐得緊繃。
怕扣子撐開崩到她臉上，江荷下意識往後仰了下臉。
沈曜壓抑著的怒火在看到她這個動作更氣了，拽著她手臂把人拉了過來。
江荷瞪著他：“你幹什麽？”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躲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看著她一臉的抵觸和排斥，沈曜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
江荷一楞：“你說什麽？”
沈曜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說抱歉。之前我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我只是……有點關心則亂了。”
她沒想到沈曜會主動和她道歉。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難理解，沈曜看似是在向她道歉，實際上是為了江秋桐而妥協。
江荷承認自己對沈曜有很大的偏見，同時她的偏見也並非無的放矢。
她永遠記得沈曜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神情。
頂級alpha審視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最後眉頭緊鎖著，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江荷知道他失望什麽。
——失望她這樣的alpha竟然是媽媽的孩子。
後來被沈家帶走的時候沈曜第一時間也是擔心她照顧不好江秋桐，用主人家的姿態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她。
結果沈曜前腳剛走，江秋桐就因為他的離開傷心過度病倒了。
沈曜得知後對她發了好大一通火，覺得他前腳剛走後腳她就病倒了，是她疏忽了對江秋桐的照顧，嫌貧愛富沒把女人放在心上。
江荷那時候什麽也沒解釋。
她要解釋什麽？解釋江秋桐是因為舍不得他離開所以病倒的？那她寧願被誤會。
後面大約是從江秋桐那裏得知了真相，沈曜知道自己誤會了她，卻又拉不下臉同她道歉，便在她生日的時候送了她一直想要的一款天文望遠鏡。
因為當時她還在學校上課，東西到了是江秋桐幫忙簽收的，她不好退回去，便把它束之高閣了。
江荷看向沈曜：“所以呢？你想聽我說什麽？沒關系？不好意思我辦不到。”
其實江荷討厭他這件事沈曜從一開始就知道，也知道她為什麽討厭自己。
他也沒多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搶走了他母親的人。
他們都心知肚明，但又不得不為了江秋桐維持表面的平和與體面。
沈曜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可能會忍耐不下去，卻沒想到率先打破平衡的會是江荷。
她想要劃清界限，想要結束這場其樂融融的鬧劇。
從很早之前他就發現了，江荷和他很像。
他們性格偏執，極端，占有欲強，他因為擁有過江秋桐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愛而不願意放手，江荷因為從沒有擁有過所以想要占有。
所以沈曜理解她的想法。
因為換作是他，他也希望一切照舊，沒有什麽真假千金真假少爺，他依舊是江秋桐的兒子，他們母子相依為命，只有彼此，沒有任何人的插足。
“……哈，那你想要我怎麽做？永遠離開你的視野，徹底消失在你的生活裏？江荷，但這是不可能的，只要媽在一天，我們永遠都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沈曜扯了下嘴角，嘲諷道：“不，還有一個辦法。或許我突然得絕癥死了，這樣你就得償所願了。”
他只是隨口一說，江荷反應卻很大，猛地推了他一把。
沈曜沒防備，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你……？！”
他正要發作，目光觸及到了江荷通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盛著比他還甚的怒火，灼熱過了頭，也奪目得過了頭。
以前沈曜很討厭江荷的眼睛，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了無生趣。
現在死水開始流動，翻湧，傾覆，淹得人難以喘息。
……
她剛才……是哭了嗎？
他把她惹哭了？
沈曜神情恍惚地坐在餐桌前，碗裏的飯菜堆成小山了也沒覺察。
“阿曜，阿曜。”
“啊，怎麽了媽？”
江秋桐一臉關心：“我看你沒怎麽動筷子，是鹹了還是淡了？媽媽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幾道菜了，平時都吃的比較清淡，可能廚藝變差了。”
沈曜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沒有的事，很好吃，和以前一個味道。”
江秋桐放心了，又轉頭給江荷夾了一塊排骨：“小荷也多吃點，喬醫生說你身體有點跟不上營養，得多補補。”
江荷：“謝謝媽媽。”
沈曜就坐在江荷對面，看著她面對女人時候這副乖乖巧巧的樣子心下有些覆雜。
先前她都同他撕破臉了，放出了可以說是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狠話，結果好像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果然，有江秋桐橫在他們中間，江荷就算再討厭他也沒辦法不顧及女人的感受。
沈曜捏著筷子，明明是好事，她不鬧下去他依舊可以來探望江秋桐，這個家依舊留有他的一處位置。
大家相安無事，都不會太難堪。
可他卻覺得心裏堵得發慌。
他說過他和江荷本質上是一類人，所以有時候她畏懼顧忌什麽，同時也反映在了他身上。
剛才江荷是真的不打算忍下去了，但在最後她還是克制住了。
不想讓女人為難是一回事，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沒有信心對方會在他和她之間，堅定地選擇她。
沈曜其實比她心裏更沒底。
好在她沒有放任自己的情緒，沒有把事情發展到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意識到自己竟然萌生出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的沈曜覺得很惱怒，為自己的患得患失，更為這種感覺是眼前人帶給他的。
只是一個低等alpha而已，要不是她是媽媽的女兒，他都不會多看她一眼，更別提被她拿捏死穴。
這樣的死穴一直存在，只是以前的江荷才是那個更害怕失去的一方，現如今她不知怎麽突然變了。
變得有恃無恐起來。
是這兩年她們的朝夕相處讓江荷有了能取代他的信心了嗎？沈曜猜測十有八九是這個原因。
現在她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才暫時沒有發難，之後呢，再兩年過去，江秋桐心底的天秤是不是就會徹底地歪向江荷那邊。
畢竟再深厚的感情也很難抵過真正的血緣。
江荷不知道沈曜在腦補些什麽，她本身就沒有想過在江秋桐面前和他撕破臉，她不想忍了只是不想再為了維持體面，和沈曜裝什麽所謂的兄妹溫情了。
遲鈍如江秋桐也覺察到了飯桌上異常過分的安靜，除了她說話時候他們會有回應外，其餘時候只能聽到食物咀嚼的聲音。
是太久沒見面了，不知道聊什麽嗎？
江秋桐有些突兀開口道：“對了阿曜，上個月我覆查的結果很好哦，喬醫生說我只要繼續保持，後續基本上不會再覆發。”
覆查的結果沈曜早就從喬醫生那裏知道了，但還是很配合的露出像是剛知道的高興的表情。
“是嗎，那太好了。”
沈曜是一個不茍言笑的性子，此時扯著嘴角擠出了一點笑容，在他過於冷硬的面容上怎麽看怎麽僵硬違和。
“這都多虧了小荷，這兩年沒有她風雨無阻陪我覆健，覆查，還給我做各種藥膳，不然我估計也恢覆不了那麽好……
江秋桐看了眼一旁低頭扒飯的江荷，話鋒一轉：“只是我是好了，小荷身體卻被我拖累了。”
沈曜一頓，反應過來江秋桐提自己是假，引出江荷的情況才是目的。
“她怎麽了？”
江秋桐嘆了口氣：“小荷易感期不穩定，去陪我覆查的時候也順便做了個體檢，檢查結果不是很好。雖然沒生病，但喬醫生說她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貧血的情況，身體本來就不好，加上身邊也沒個omega幫她，導致她的信息素很紊亂，就上個月就來了兩次易感期。”
她倒豆子一樣把江荷的情況告訴了沈曜。
沈曜很驚訝，信息素紊亂也就算了，這種情況在alpha身上，尤其是低等alpha身上不算少見。
而營養不良更是匪夷所思，家裏雖然給江秋桐做手術花了不少錢，但大部分的錢都是他攢的，她手頭上有積蓄的，又不是吃不起飯，江荷一個alpha怎麽可能營養不良和貧血呢？
“你……”
江荷咽下嘴裏的食物，沒有去看沈曜，而是看向江秋桐，柔聲道：“媽媽你多想了，這和你沒關系，我的身體不是不好，只是因為我是低等級的alpha，你拿沈曜哥的標準來和我比的話當然就相形見絀了，至於我營養不良和貧血，是我太挑食了，以後我會好好吃飯的，你不用擔心。”
因為她請求喬醫生不要把她的病情告訴江秋桐，他又怕江秋桐忽略她的身體情況，於是就同她囑咐得誇張了點。
但有一點倒是沒有說謊，從檢查結果來看她的確有嚴重的營養不良。
這不光是喬醫生，連江荷也很意外，至少從表面來看根本看不出分毫來。
喬醫生說這應該也和腺體癌有關，腺體的不斷惡化導致她吸收能力也跟著下降，舉個例子，普通人一日攝入三餐就足夠了，她的話可能要吃四頓五頓，甚至更多。
針對這一情況喬醫生給她開了不少補充營養的藥劑和維生素片，目前她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生病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體力精力都有明顯的提升。
還有食量的增長。
她如今很容易感到餓，除了正餐之外，平時會在網上買一點比較便宜的面包屯在宿舍，餓了就拿幾個往嘴裏塞，這個月她已經吃光五箱面包了，得再買點屯著了。
江荷想事情出神，筷子往面前的盤子伸去，發現夾了空。
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已經不知不覺被她吃光了。
江荷只有三分飽。
她不想去動江秋桐給沈曜做的菜，於是又去給自己添米飯，混著湯泡著連吃了三碗。
江秋桐也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高興，註意到一旁的沈曜愕然的表情，她掩著嘴笑道：“小荷最近食欲不錯，現在的飯量比你還大呢。這也是好事，吃得多補充的營養也多，她的身體也好得快。”
“阿曜，你吃好了嗎？”
沈曜把碗裏的飯菜吃完便放下了筷子：“嗯，我來之前吃了一點東西，沒那麽餓。”
“這樣啊，我還怕不夠多煮了點呢。”
江秋桐先前還因為江荷飯量大了而開心，此刻見沈曜只吃了一碗飯心情又有些失落。
他這哪裏是吃了一點東西，根本就是吃了才來的。
為什麽吃了飯不告訴她，原因也很簡單，肯定又是瞞著沈家人偷偷過來的。
沈家那邊的人一直都不大希望他和自己這個平民養母有太多的牽扯，這兩年明裏暗裏敲打過她好多次，沈曜每次來見她估計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阿曜，要是你之後實在不方便的話可以不用特意過來的，媽媽這邊一切都好，而且有小荷在身邊照顧我，你不來也沒關系的。”
沈曜難以置信地擡頭，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以前江秋桐即使知道他的難處也絕不會說出不需要他這種話，甚至最開始的時候還會時不時打電話，發消息，小心翼翼詢問他多久得空能回來看看她。
他心頭似被石頭重重壓著，沈悶得喘不過氣來。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江荷。
在他不在的時候，江荷已經慢慢取代了他在江秋桐心中的地位，這才是她如今如此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原因。
沈曜很快調整好情緒，俊美的面容平和：“你別多想，我最近是有點忙，忙工作上的事情還有一些私事，但來看你的時間還是有的。”
“真的嗎？你千萬不要為了我勉強自己。”
“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青年停頓了下，語氣似有遲疑：“就是有一件事，我有點困擾。”
江秋桐緊張問道：“什麽事？”
沈曜向來報喜不報憂，能讓他說出有點困擾，那可能就是相當困擾了。
沈曜斟酌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家裏給我安排了相親，我今天就是剛才相完親才來的。”
“你是和你的相親對象吃了飯才過來的呀，怪不得沒吃多少。”
知道沈曜不是瞞著沈家偷偷過來的，江秋桐心情一下陰轉晴，同時又對他相親的對象感到十分好奇。
“阿曜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啊，巧了，小荷最近也在和omega接觸呢，今天還去聯誼了呢。”
江秋桐說到這裏扭頭問捧著碗喝湯的江荷：“小荷，聯誼進展還順利嗎？有沒有加到心儀的omega的聯系方式？”
江荷對上女人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把自己被omega甩了的事情告訴她，含糊道：“接觸了一個，後續情況還不知道。”
還不知道後續他是要找她算賬還是息事寧人。
江秋桐也沒多失望，她知道江荷的性子，她不是那種花言巧語的alpha，她老實，甚至有點保守古板，這種alpha不大容易討omega歡心，她能邁出第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她也最喜歡江荷這一點，作為omega，她也被欺騙過，所以正因為有前車之鑒，對於自家女兒性格如此非但不覺得不好，還覺得這是她與其他風流成性的alpha相比而言難得的優勢。
“沒關系，慢慢來，咱們小荷這麽優秀，一定會遇到自己的真命天O的，媽媽對你有信心。”
見江秋桐三言兩語間又被江荷搶走註意力，沈曜眼眸冷沈。
“對了，說起來我相親的對象還是江荷妹妹的老熟人呢。”
江秋桐一下子來了精神：“誰呀？”
江荷對上對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一咯噔。
“紀家那位小少爺紀裴川，聽說之前江荷和他也相過親。”
雖然他是故意膈應江荷的，但遇到紀裴川，他也心煩。
omega大多都有些小性子，可像紀裴川這樣嬌縱難搞的沈曜從沒有遇到過。
他不喜歡歸不喜歡，也還是盡可能地做好了準備，提前預訂餐廳，準備禮物，而對方呢？不光遲到了近一個小時才姍姍來到，吃東西的時候不是嫌這個太老那個擺盤太醜，最後來一句看來沈少爺的審美實在堪憂。
沈曜東西沒吃多少，憋了一肚子火來到了江家，後腳江荷又給他氣受，他能有胃口就怪了。
江荷垂眼斂去了神情。
又應驗了，和夢裏夢到的一樣，沈曜也和紀裴川相親了。
江秋桐：“原來是他啊。”
沈曜看她這個反應有些意外：“你認識他？”
她點頭：“小荷和我說過一點，聽說是個很漂亮的omega呢。”
江秋桐當時問她以前的事情的時候就對紀裴川和厲樾年這兩個頂級omega很好奇，江荷也能理解，畢竟那是頂級omega，比頂級alpha還要少見，她還一次性和兩個相親，好奇也正常。
只是她不是個喜歡背後說人壞話的人，但也不大會說謊。
在性格方面這兩個家夥半斤八兩，各有各的惡劣，江荷思來想去唯一能不違心誇讚的就只有那張臉了。
所以在江秋桐追問她紀裴川是怎樣的人的時候，她只回答說他很漂亮。
沈曜瞇了瞇眼睛：“哦？你喜歡這種的？”
江秋桐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解釋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小荷當時也是被迫相親，不存在什麽喜不喜歡。你說對吧，小荷？”
相親同一個omega已經很微妙了，為了避免尷尬江荷順著江秋桐的話回答就好，但她想起了那個夢。
在夢裏，紀裴川前期是很抗拒這樁聯姻，拿喜歡她當了擋箭牌。
沈曜在得知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低等alpha後惱羞成怒，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費盡心思將紀裴川攻略了下來，但後續也因為她這個“白月光”橫在他們中間，無論紀裴川如何解釋也沒有辦法讓沈曜徹底相信，以至於他們產生了不少的誤會。
只是單相思就讓沈曜這麽不舒服了，如果她也喜歡紀裴川呢？
曾經兩情相悅沈曜肯定會更加隔應吧。
尤其是在她死後，死去的白月光紀裴川能釋懷，沈曜都不能釋懷吧。
江荷生出了一個惡劣的念頭。
憑什麽他既能得到祖母的認可，又能得到媽媽毫無保留的愛？
而她什麽都沒有，就連生命都在倒計時地流逝。
不是拿她擋箭牌嗎？那她就如他們所願，成為橫在他們之間無法消除的一根刺。
江荷擡眼，彎著唇角道：“是啊，我喜歡紀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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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標記在費帆發現她就是沈荷後戛然而止不說, 對方甚至還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一把推開了她破門而出。
江荷沈默地站在原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知道自己長得普通, 但也不至於醜到把人嚇走的地步吧。
而且她還化了妝, 穿了好看的裙子。
好吧, 對於混跡娛樂圈看慣了俊男美女的費大少爺來說, 自己的顏值的確有點辣他眼了。
江荷稍微整理了下儀容，回到了包廂。
推門進去的時候包廂陡然一靜, 眾人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到了她身上，每個人眼裏都熊熊燃燒著八卦之光, 江荷全然無視, 徑直走到沙發那邊將自己放在角落的手提包拿起來查看。
費帆給的那一沓鈔票還在。
江荷松了口氣。
何雯嘴角抽搐：“……別告訴我你把人omega扔下, 中途回來就是為了來檢查錢丟沒丟。”
江荷：“我沒扔下他, 是他自己跑了。”
“什麽？他跑了？你們剛才不是正打得火熱嗎，我看他對你的那副恨不得把你吃了的粘糊勁兒還以為你今天能成功脫單呢。”
她皺眉道：“怪不得剛才胡旭收到消息就急匆匆離開了, 應該是費帆叫他走的……所以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做沒做？應該沒做吧，這麽短時間你們能幹點啥, 除非你不行。”
何雯後面那句話就是單純話趕話順嘴一提，結果看到江荷臉色一僵。
她驚了。
“不是吧，你真不……”
怕其他人聽到，何雯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問道：“你真不行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麽人前一秒還對她那麽上頭，後一秒就萎掉走人了。
江荷咬牙：“你才不行。”
不行也是之後的事情, 她現在還好著呢。
何雯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所以他為什麽走？”
江荷之前是沈家大小姐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不願意聲張，鳩占鵲巢畢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她含糊道：“他以為我是他喜歡的類型，結果中途摘了眼鏡發現貨不對版, 不過如此，就走了。”
何雯啞然，這是她全然沒有想過的情況。
江荷是普通長相，但也不至於把人勸退的程度吧。
何雯很生氣，安慰道：“你別介意，那個費帆和其他omega不一樣，家裏開娛樂公司的，眼光高點正常。不過我覺得心靈美更重要，在我看來你比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高等alpha好多了，不著急，慢慢來，你早晚會等到那個對的人的。”
江荷淡淡道：“借你吉言。”
這次的聯誼因為胡旭和費帆兩人的先行離開，後半場大家也玩得興致缺缺，很快就散場了。
何雯對此感到很抱歉，原本是想著借這次聯誼幫江荷相看下omega的，結果反倒被omega給羞辱了。
江荷本身自我認知就比較低，性格有些自卑，認為不會有omega喜歡自己，這次之後估計可能更自閉，更不敢主動去接觸omega了。
於是江荷又得到了何雯的兩百塊錢紅包為精神損失費的補償。
“……”
何雯給的加上費帆塞的那沓，不到一下午她就賺到了小三千。
這年頭錢這麽好賺的嗎？
江荷收好錢，找了個附近的銀行把錢存到卡裏。
這是她在得知自己患癌之後，特意開的一張用來給江秋桐存養老金的卡，裏面已經存了小兩萬了，但還遠遠不夠。
兩年，她最多只剩下兩年的時間了。
要用兩年存夠江秋桐未來幾十年的養老金，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然而再困難她也要盡可能做到，不光是為了女人能在自己離開後也能好好生活下去，江荷也存了和沈曜較勁兒的意思。
她不想自己走後江秋桐還要沈曜這個外人接濟和照顧。
同時也因為自己時日無多，江荷這段時間除了必要的時候會住學校之外，其餘時間哪怕再累再晚也會回家陪著江秋桐。
今天也不例外。
上次買的那個栗子蛋糕江秋桐挺喜歡的，回去的時候江荷繞路又買了一個回去。
不知道今天晚飯江秋桐會做什麽菜，不會又有糖醋排骨番茄牛腩之類的吧。
她並不討厭酸甜口的菜系，卻也不算喜歡。只是因為江荷第一天回家的時候江秋桐做的菜就有這兩樣，她一口氣把它們都吃完了，連湯汁都沒有放過，這導致江秋桐以為她格外偏好酸甜口的食物，隔三差五就給她做這兩道菜。
以前回去的頻率不高，一周一兩次，最近幾乎天天回家，她天天做江荷也有點吃不消。
但江荷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算了，她能吃到她飯菜的時間也不多了，酸甜口就酸甜口吧。
老小區每戶之間挨得近，不僅隔音條件不大好，一到飯點鄰裏鄰間做了什麽都能聞得到。
江荷一進樓梯口便聞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氣，像是水煮魚的味道，伴隨著辛辣的味道，可能還有辣椒炒肉。
看香氣傳來的地方在她家所在的樓層。
江秋桐因為身體和自身口味，做的飯菜都比較清淡，少有這樣重口的，
隔壁的李阿姨的beta丈夫倒是喜歡吃重油重鹽的，只是他最近在工地上幹活摔了腿，在家休養，忌辛辣。
她帶著疑惑上了樓，然後楞住了。
先前在樓下沒辦法精準分辨，此時站在門口的時候江荷發現辛辣味竟然是從她家裏傳來的。
江荷難以置信地看了下樓層，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後整個人都有些懵。
媽媽這是也覺得最近一直吃那兩道菜怕她吃膩了，給她換換口味？
在江荷恍惚的時候，門裏腳步聲漸近。
“哢嚓”，門從裏面打開了。
江荷迅速調整好表情，微笑道：“媽，我回來……”
笑容和聲音在看到開門的人的瞬間戛然消失。
沈曜看到江荷的時候也楞住了，視線往她那身修身的吊帶長裙上掃了一眼，眼神明滅。
“出去約會了？”
“和你無關。”
以前沈曜來的時候，看在江秋桐的份上她再討厭他至少面子工程是得體到位的，絕不會這樣嗆他。
但反正她上次電話裏都和他撕破臉了，也沒必要再裝什麽兄友弟恭了。
“麻煩讓一下。”
沈曜深深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她進屋。
江荷把包順手放到鞋櫃上，彎腰去拿鞋櫃裏拿拖鞋。
因為吊帶是低胸的，這個視角，這個動作讓沈曜不可避免看到了她胸前的一抹雪色。
盡管都是alpha，沈曜還是別開了臉。
江荷換好鞋子進去後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豐盛的菜肴，水煮魚，辣炒黃牛肉，黃瓜皮蛋湯，還有這段時間從沒有在餐桌上缺席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
沈曜這兩年自從認祖歸宗後很少有時間回來，回來的時候也只是坐一會兒了解下江秋桐的身體情況便離開了，留下吃飯的時間很少，久到江荷都忘了沈曜也是無辣不歡的人。
這些菜都是江秋桐為沈曜準備的。
“阿曜，是不是小荷回來了？”
江秋桐聽到動靜從廚房探頭，看見江荷後臉上笑容更盛。
“小荷回來啦，餓了嗎？稍等下，還有一個菜。”
江荷想進來幫忙，卻被女人趕了出來。
“不用你幫忙，廚房就這麽點兒大，你進來我反而施展不開。你和阿曜去看看電視聊聊天，我很快就好。”
說完便“啪”的一聲把廚房門給關上了。
她知道江秋桐這是故意給她和沈曜騰出一點寒暄交流的空間，一個是從小養大的的孩子，一個是血濃於水的女兒，江秋桐比誰都希望他們能夠好好相處。
江荷沈默地坐到了沙發邊緣，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隨便調了一個頻道，把音量開大。
一時之間本就不大的屋子裏充斥著電視的聲音，似乎要把一切都掩蓋。
不光是聲音，還有人。
沈曜來之前就知道江荷看到他不會高興，但沒想到她會表現得那麽明顯，連一個好臉，不，是直接把他無視了個徹底。
“江荷。”
江荷盯著電視屏幕沒有反應。
沈曜又拔高了聲音喚了一次，她依舊對他視若無睹。
沈曜忍無可忍，搶過她手中的遙控器關掉了電視，冷臉質問：“你鬧夠了沒？你要是對我有什麽意見直說，這樣無視我有意思嗎？”
江荷擡眼，總算給了他從進門到現在的第一個正眼。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上一次見面是在過年的時候。
沈曜的長相是很標準的alpha長相，眉深眸黑，棱角分明，面部線條硬朗冷冽，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劍，見血封喉的刀，極其具有侵略性和攻擊性。
加上他一米九的個頭，魁梧高大的身材，站在那裏即使什麽也不做也壓迫感十足。
今天他應該剛從什麽正式場合中脫身，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黑色西裝配著一條寶藍色領帶，胸膛因為壯碩的胸肌被撐得緊繃。
怕扣子撐開崩到她臉上，江荷下意識往後仰了下臉。
沈曜壓抑著的怒火在看到她這個動作更氣了，拽著她手臂把人拉了過來。
江荷瞪著他：“你幹什麽？”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躲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看著她一臉的抵觸和排斥，沈曜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
江荷一楞：“你說什麽？”
沈曜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說抱歉。之前我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我只是……有點關心則亂了。”
她沒想到沈曜會主動和她道歉。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難理解，沈曜看似是在向她道歉，實際上是為了江秋桐而妥協。
江荷承認自己對沈曜有很大的偏見，同時她的偏見也並非無的放矢。
她永遠記得沈曜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神情。
頂級alpha審視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最後眉頭緊鎖著，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江荷知道他失望什麽。
——失望她這樣的alpha竟然是媽媽的孩子。
後來被沈家帶走的時候沈曜第一時間也是擔心她照顧不好江秋桐，用主人家的姿態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她。
結果沈曜前腳剛走，江秋桐就因為他的離開傷心過度病倒了。
沈曜得知後對她發了好大一通火，覺得他前腳剛走後腳她就病倒了，是她疏忽了對江秋桐的照顧，嫌貧愛富沒把女人放在心上。
江荷那時候什麽也沒解釋。
她要解釋什麽？解釋江秋桐是因為舍不得他離開所以病倒的？那她寧願被誤會。
後面大約是從江秋桐那裏得知了真相，沈曜知道自己誤會了她，卻又拉不下臉同她道歉，便在她生日的時候送了她一直想要的一款天文望遠鏡。
因為當時她還在學校上課，東西到了是江秋桐幫忙簽收的，她不好退回去，便把它束之高閣了。
江荷看向沈曜：“所以呢？你想聽我說什麽？沒關系？不好意思我辦不到。”
其實江荷討厭他這件事沈曜從一開始就知道，也知道她為什麽討厭自己。
他也沒多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搶走了他母親的人。
他們都心知肚明，但又不得不為了江秋桐維持表面的平和與體面。
沈曜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可能會忍耐不下去，卻沒想到率先打破平衡的會是江荷。
她想要劃清界限，想要結束這場其樂融融的鬧劇。
從很早之前他就發現了，江荷和他很像。
他們性格偏執，極端，占有欲強，他因為擁有過江秋桐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愛而不願意放手，江荷因為從沒有擁有過所以想要占有。
所以沈曜理解她的想法。
因為換作是他，他也希望一切照舊，沒有什麽真假千金真假少爺，他依舊是江秋桐的兒子，他們母子相依為命，只有彼此，沒有任何人的插足。
“……哈，那你想要我怎麽做？永遠離開你的視野，徹底消失在你的生活裏？江荷，但這是不可能的，只要媽在一天，我們永遠都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沈曜扯了下嘴角，嘲諷道：“不，還有一個辦法。或許我突然得絕癥死了，這樣你就得償所願了。”
他只是隨口一說，江荷反應卻很大，猛地推了他一把。
沈曜沒防備，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你……？！”
他正要發作，目光觸及到了江荷通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盛著比他還甚的怒火，灼熱過了頭，也奪目得過了頭。
以前沈曜很討厭江荷的眼睛，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了無生趣。
現在死水開始流動，翻湧，傾覆，淹得人難以喘息。
……
她剛才……是哭了嗎？
他把她惹哭了？
沈曜神情恍惚地坐在餐桌前，碗裏的飯菜堆成小山了也沒覺察。
“阿曜，阿曜。”
“啊，怎麽了媽？”
江秋桐一臉關心：“我看你沒怎麽動筷子，是鹹了還是淡了？媽媽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幾道菜了，平時都吃的比較清淡，可能廚藝變差了。”
沈曜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沒有的事，很好吃，和以前一個味道。”
江秋桐放心了，又轉頭給江荷夾了一塊排骨：“小荷也多吃點，喬醫生說你身體有點跟不上營養，得多補補。”
江荷：“謝謝媽媽。”
沈曜就坐在江荷對面，看著她面對女人時候這副乖乖巧巧的樣子心下有些覆雜。
先前她都同他撕破臉了，放出了可以說是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狠話，結果好像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果然，有江秋桐橫在他們中間，江荷就算再討厭他也沒辦法不顧及女人的感受。
沈曜捏著筷子，明明是好事，她不鬧下去他依舊可以來探望江秋桐，這個家依舊留有他的一處位置。
大家相安無事，都不會太難堪。
可他卻覺得心裏堵得發慌。
他說過他和江荷本質上是一類人，所以有時候她畏懼顧忌什麽，同時也反映在了他身上。
剛才江荷是真的不打算忍下去了，但在最後她還是克制住了。
不想讓女人為難是一回事，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沒有信心對方會在他和她之間，堅定地選擇她。
沈曜其實比她心裏更沒底。
好在她沒有放任自己的情緒，沒有把事情發展到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意識到自己竟然萌生出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的沈曜覺得很惱怒，為自己的患得患失，更為這種感覺是眼前人帶給他的。
只是一個低等alpha而已，要不是她是媽媽的女兒，他都不會多看她一眼，更別提被她拿捏死穴。
這樣的死穴一直存在，只是以前的江荷才是那個更害怕失去的一方，現如今她不知怎麽突然變了。
變得有恃無恐起來。
是這兩年她們的朝夕相處讓江荷有了能取代他的信心了嗎？沈曜猜測十有八九是這個原因。
現在她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才暫時沒有發難，之後呢，再兩年過去，江秋桐心底的天秤是不是就會徹底地歪向江荷那邊。
畢竟再深厚的感情也很難抵過真正的血緣。
江荷不知道沈曜在腦補些什麽，她本身就沒有想過在江秋桐面前和他撕破臉，她不想忍了只是不想再為了維持體面，和沈曜裝什麽所謂的兄妹溫情了。
遲鈍如江秋桐也覺察到了飯桌上異常過分的安靜，除了她說話時候他們會有回應外，其餘時候只能聽到食物咀嚼的聲音。
是太久沒見面了，不知道聊什麽嗎？
江秋桐有些突兀開口道：“對了阿曜，上個月我覆查的結果很好哦，喬醫生說我只要繼續保持，後續基本上不會再覆發。”
覆查的結果沈曜早就從喬醫生那裏知道了，但還是很配合的露出像是剛知道的高興的表情。
“是嗎，那太好了。”
沈曜是一個不茍言笑的性子，此時扯著嘴角擠出了一點笑容，在他過於冷硬的面容上怎麽看怎麽僵硬違和。
“這都多虧了小荷，這兩年沒有她風雨無阻陪我覆健，覆查，還給我做各種藥膳，不然我估計也恢覆不了那麽好……
江秋桐看了眼一旁低頭扒飯的江荷，話鋒一轉：“只是我是好了，小荷身體卻被我拖累了。”
沈曜一頓，反應過來江秋桐提自己是假，引出江荷的情況才是目的。
“她怎麽了？”
江秋桐嘆了口氣：“小荷易感期不穩定，去陪我覆查的時候也順便做了個體檢，檢查結果不是很好。雖然沒生病，但喬醫生說她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貧血的情況，身體本來就不好，加上身邊也沒個omega幫她，導致她的信息素很紊亂，就上個月就來了兩次易感期。”
她倒豆子一樣把江荷的情況告訴了沈曜。
沈曜很驚訝，信息素紊亂也就算了，這種情況在alpha身上，尤其是低等alpha身上不算少見。
而營養不良更是匪夷所思，家裏雖然給江秋桐做手術花了不少錢，但大部分的錢都是他攢的，她手頭上有積蓄的，又不是吃不起飯，江荷一個alpha怎麽可能營養不良和貧血呢？
“你……”
江荷咽下嘴裏的食物，沒有去看沈曜，而是看向江秋桐，柔聲道：“媽媽你多想了，這和你沒關系，我的身體不是不好，只是因為我是低等級的alpha，你拿沈曜哥的標準來和我比的話當然就相形見絀了，至於我營養不良和貧血，是我太挑食了，以後我會好好吃飯的，你不用擔心。”
因為她請求喬醫生不要把她的病情告訴江秋桐，他又怕江秋桐忽略她的身體情況，於是就同她囑咐得誇張了點。
但有一點倒是沒有說謊，從檢查結果來看她的確有嚴重的營養不良。
這不光是喬醫生，連江荷也很意外，至少從表面來看根本看不出分毫來。
喬醫生說這應該也和腺體癌有關，腺體的不斷惡化導致她吸收能力也跟著下降，舉個例子，普通人一日攝入三餐就足夠了，她的話可能要吃四頓五頓，甚至更多。
針對這一情況喬醫生給她開了不少補充營養的藥劑和維生素片，目前她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生病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體力精力都有明顯的提升。
還有食量的增長。
她如今很容易感到餓，除了正餐之外，平時會在網上買一點比較便宜的面包屯在宿舍，餓了就拿幾個往嘴裏塞，這個月她已經吃光五箱面包了，得再買點屯著了。
江荷想事情出神，筷子往面前的盤子伸去，發現夾了空。
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已經不知不覺被她吃光了。
江荷只有三分飽。
她不想去動江秋桐給沈曜做的菜，於是又去給自己添米飯，混著湯泡著連吃了三碗。
江秋桐也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高興，註意到一旁的沈曜愕然的表情，她掩著嘴笑道：“小荷最近食欲不錯，現在的飯量比你還大呢。這也是好事，吃得多補充的營養也多，她的身體也好得快。”
“阿曜，你吃好了嗎？”
沈曜把碗裏的飯菜吃完便放下了筷子：“嗯，我來之前吃了一點東西，沒那麽餓。”
“這樣啊，我還怕不夠多煮了點呢。”
江秋桐先前還因為江荷飯量大了而開心，此刻見沈曜只吃了一碗飯心情又有些失落。
他這哪裏是吃了一點東西，根本就是吃了才來的。
為什麽吃了飯不告訴她，原因也很簡單，肯定又是瞞著沈家人偷偷過來的。
沈家那邊的人一直都不大希望他和自己這個平民養母有太多的牽扯，這兩年明裏暗裏敲打過她好多次，沈曜每次來見她估計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阿曜，要是你之後實在不方便的話可以不用特意過來的，媽媽這邊一切都好，而且有小荷在身邊照顧我，你不來也沒關系的。”
沈曜難以置信地擡頭，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以前江秋桐即使知道他的難處也絕不會說出不需要他這種話，甚至最開始的時候還會時不時打電話，發消息，小心翼翼詢問他多久得空能回來看看她。
他心頭似被石頭重重壓著，沈悶得喘不過氣來。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江荷。
在他不在的時候，江荷已經慢慢取代了他在江秋桐心中的地位，這才是她如今如此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原因。
沈曜很快調整好情緒，俊美的面容平和：“你別多想，我最近是有點忙，忙工作上的事情還有一些私事，但來看你的時間還是有的。”
“真的嗎？你千萬不要為了我勉強自己。”
“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青年停頓了下，語氣似有遲疑：“就是有一件事，我有點困擾。”
江秋桐緊張問道：“什麽事？”
沈曜向來報喜不報憂，能讓他說出有點困擾，那可能就是相當困擾了。
沈曜斟酌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家裏給我安排了相親，我今天就是剛才相完親才來的。”
“你是和你的相親對象吃了飯才過來的呀，怪不得沒吃多少。”
知道沈曜不是瞞著沈家偷偷過來的，江秋桐心情一下陰轉晴，同時又對他相親的對象感到十分好奇。
“阿曜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啊，巧了，小荷最近也在和omega接觸呢，今天還去聯誼了呢。”
江秋桐說到這裏扭頭問捧著碗喝湯的江荷：“小荷，聯誼進展還順利嗎？有沒有加到心儀的omega的聯系方式？”
江荷對上女人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把自己被omega甩了的事情告訴她，含糊道：“接觸了一個，後續情況還不知道。”
還不知道後續他是要找她算賬還是息事寧人。
江秋桐也沒多失望，她知道江荷的性子，她不是那種花言巧語的alpha，她老實，甚至有點保守古板，這種alpha不大容易討omega歡心，她能邁出第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她也最喜歡江荷這一點，作為omega，她也被欺騙過，所以正因為有前車之鑒，對於自家女兒性格如此非但不覺得不好，還覺得這是她與其他風流成性的alpha相比而言難得的優勢。
“沒關系，慢慢來，咱們小荷這麽優秀，一定會遇到自己的真命天O的，媽媽對你有信心。”
見江秋桐三言兩語間又被江荷搶走註意力，沈曜眼眸冷沈。
“對了，說起來我相親的對象還是江荷妹妹的老熟人呢。”
江秋桐一下子來了精神：“誰呀？”
江荷對上對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一咯噔。
“紀家那位小少爺紀裴川，聽說之前江荷和他也相過親。”
雖然他是故意膈應江荷的，但遇到紀裴川，他也心煩。
omega大多都有些小性子，可像紀裴川這樣嬌縱難搞的沈曜從沒有遇到過。
他不喜歡歸不喜歡，也還是盡可能地做好了準備，提前預訂餐廳，準備禮物，而對方呢？不光遲到了近一個小時才姍姍來到，吃東西的時候不是嫌這個太老那個擺盤太醜，最後來一句看來沈少爺的審美實在堪憂。
沈曜東西沒吃多少，憋了一肚子火來到了江家，後腳江荷又給他氣受，他能有胃口就怪了。
江荷垂眼斂去了神情。
又應驗了，和夢裏夢到的一樣，沈曜也和紀裴川相親了。
江秋桐：“原來是他啊。”
沈曜看她這個反應有些意外：“你認識他？”
她點頭：“小荷和我說過一點，聽說是個很漂亮的omega呢。”
江秋桐當時問她以前的事情的時候就對紀裴川和厲樾年這兩個頂級omega很好奇，江荷也能理解，畢竟那是頂級omega，比頂級alpha還要少見，她還一次性和兩個相親，好奇也正常。
只是她不是個喜歡背後說人壞話的人，但也不大會說謊。
在性格方面這兩個家夥半斤八兩，各有各的惡劣，江荷思來想去唯一能不違心誇讚的就只有那張臉了。
所以在江秋桐追問她紀裴川是怎樣的人的時候，她只回答說他很漂亮。
沈曜瞇了瞇眼睛：“哦？你喜歡這種的？”
江秋桐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解釋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小荷當時也是被迫相親，不存在什麽喜不喜歡。你說對吧，小荷？”
相親同一個omega已經很微妙了，為了避免尷尬江荷順著江秋桐的話回答就好，但她想起了那個夢。
在夢裏，紀裴川前期是很抗拒這樁聯姻，拿喜歡她當了擋箭牌。
沈曜在得知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低等alpha後惱羞成怒，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費盡心思將紀裴川攻略了下來，但後續也因為她這個“白月光”橫在他們中間，無論紀裴川如何解釋也沒有辦法讓沈曜徹底相信，以至於他們產生了不少的誤會。
只是單相思就讓沈曜這麽不舒服了，如果她也喜歡紀裴川呢？
曾經兩情相悅沈曜肯定會更加隔應吧。
尤其是在她死後，死去的白月光紀裴川能釋懷，沈曜都不能釋懷吧。
江荷生出了一個惡劣的念頭。
憑什麽他既能得到祖母的認可，又能得到媽媽毫無保留的愛？
而她什麽都沒有，就連生命都在倒計時地流逝。
不是拿她擋箭牌嗎？那她就如他們所願，成為橫在他們之間無法消除的一根刺。
江荷擡眼，彎著唇角道：“是啊，我喜歡紀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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