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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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祁妤靈這次車禍事件後就一直在梁臾三伯家的監控下，平日生活有專人照顧，保姆、營養師、瑜伽老師、司機，該配備的資源一個不落，生活的每個環節都嚴防死守，美其名曰養胎。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做運動、插花、看劇、睡覺，悠閑又平靜，除了缺乏社交，也沒什麽不好。她對這一切似乎也很滿意，對梁銘塢家人的安排沒有意見，除了偶爾挑挑吃穿，也都在他們隨手能供給的範圍內，表面上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
沒過多久，梁臾就聽說三伯夫婦對祁妤靈還挺滿意。當時胡靖匯報完，梁臾笑了笑，轉頭就讓他派人盯緊祁妤靈。
如今祁妤靈突然消失，梁臾倒不是很意外，她大概是從被接走的那天起就開始謀劃離開了。
“具體怎麽回事？”梁臾神色懨懨，看向窗外。
胡靖：“今天他們去了醫院，采樣做DNA鑒定，采血後她說去洗手間，然後就消失了。”
“這樣，”梁臾瞇著眼，沈思一會，“醫院是她指定的嗎？”
“算是吧，據說DNA鑒定這件事他們已經來回拉扯了很久，一開始祁妤靈拒絕做鑒定，後來她妥協了，但是拒絕做傳統的穿刺羊水鑒定，堅持做無創。”
“我猜，”梁臾已經能想象出祁妤靈和他們拉扯的過程和說辭，“她的理由是穿刺羊水有流產風險，為了孩子的健康她堅持無創吧。能做無創的醫院比較少，也方便她規劃。你讓他們把醫院的監控發過來，我和你一起看看，以我對她了解，找出她的偽裝應該不難。”
胡靖：“給。”
比梁臾想象的更快，她給了個讚賞的眼神，開始研究起胡靖手機裏那段視頻。
那是醫院走廊的監控，畫面裏，可以清晰地看見祁妤靈挺著孕肚站在洗手間門口，一旁的保姆阿姨小心翼翼陪伴。或許是因為抽血或許是因為對DNA鑒定一事的反感，她對阿姨的態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厭惡。不知道她說了句什麽，阿姨身子一抖，瑟縮著不再說話，隨後她便挺著肚子慢悠悠進了洗手間。阿姨挎著大大的托特包站在門口等候。
兩分鐘後，阿姨不太放心，對著裏邊喊了幾句，得到回應後短暫放心一瞬，又來回在洗手間門口轉圈。
走廊有幾個人來來往往。
先是一對年輕夫婦，丈夫陪伴著挺著孕肚的妻子，阿姨詢問祁妤靈情況時丈夫回頭看了一眼，但兩人很快走進了附近的一間診室。
又過了一分鐘，來了一個保潔，正想走進洗手間時被保姆阿姨攔了下來，兩人交涉後，保潔推著清潔車進去了。
兩分鐘後，祁妤靈依舊沒有出來，保姆阿姨又問候了一次，短暫進了洗手間，然後再次離開在走廊等候。
又過了一分鐘，保潔推著清潔車離開，正好遇上那對年輕夫妻從診室出來，妻子向保潔問了幾個問題，三人短暫交流。這時，保姆阿姨又向洗手間裏面詢問，似乎是沒有回應，她匆匆跑進去，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對保鏢大喊“祁小姐不見了”。保鏢迅速跑過去，但礙於不方便進女廁所，只好在門口焦急詢問，然後四散尋找。
動靜有些大，年輕的夫婦匆匆向保潔道謝，三人散開。
後來的故事，就是保鏢和保姆阿姨在醫院上下尋找，但都沒有祁妤靈的身影。
-
“您看出什麽問題了嗎？”胡靖問。
梁臾將手機還給他，笑道：“我猜三伯的人一直在跟那個保潔和那對小夫妻吧？”
“嗯哼。”胡靖輕哼一聲，又看了一眼手機，“保姆阿姨找到了，在客運站。”
“不愧是你。”梁臾再次投去讚賞的目光，正想詢問細節，卻接到了霍雲棲的電話。
一分鐘後，梁臾掛斷電話，嘆了口氣：“我出去一趟。”
“你臉色不是很好，出什麽事了嗎？”胡靖問，“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不用。”梁臾打理了一下頭發，補了個口紅，拿著包往外走，“我一會給你地址，給我多加兩個保鏢，以防祁妤靈發瘋再想來要我的命。”
胡靖應下，“那......”
“你留在這，等林嘉燊回來，跟他同步現在的情況。”
“我？”胡靖指著自己，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嗯。”梁臾沒回頭，“萬一祁妤靈找來這裏，想對林嘉燊做什麽，你還能當個武力。”
砰。胡靖還沒來得及說聲好，耳邊就只有關門的回音。
-
那通電話裏，霍雲棲說有好消息要告訴梁臾，邀請她共進晚餐。
梁臾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和他見面，幾乎沒在家吃過幾次晚餐，每每梁臾表現出一點離開或者拒絕的意思，霍雲棲都會淡笑著垂頭，略帶失落地看著自己的傷腿，不發一言。
道德綁架，手到擒來，梁臾每每都會妥協。
盡管梁臾依舊沒有打消對他傷腿真實性的疑慮，但屢屢試探都沒有結果，梁臾漸漸也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折了條腿。
接觸得久了，梁臾發現霍雲棲一直在調整自己的表現。比如察覺到梁臾不喜歡那些爹味發言，他就不再多言，和從前一樣更願意做一個聆聽者；比如察覺到道德綁架有效，他便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同一套招數。
梁臾有時會恍惚，自信的社交風度、體貼的照顧、不完美的身體狀況，還有偶爾的示弱，她在霍雲棲身上看到了霍雲軒和林嘉燊的影子。他也不吝掩飾這種模仿痕跡，像是個笨拙的學生，拼命向老師展示自己的努力，博取關註的手段。
看不清。
這是梁臾最大的感受。霍雲棲表現出來的每一面，不管她反感的還是可接受的，都是一種表演，他像是把她當成了一種攻略游戲，一種方法不行就換下一種。
晚高峰有些塞車，梁臾看向紅色車尾燈連成的長線，交纏著，望不到盡頭，就像她現在的處境。
看了眼手機，林嘉燊沒回覆，梁臾愈加煩躁。
最近花了太多時間和心思在霍雲棲身上，今天好不容易空出時間，和林嘉燊約好一起在家做點家常小菜，享受最普通的二人世界。
可是，霍雲棲在那通電話裏明確地說幫她解決了困擾的事情，梁臾瞬間就聯想到了祁妤靈，再想到他手下那些人對寧茜的手段，梁臾不敢賭。
無論如何，她都要赴約，確認他口中的“好事”到底是什麽。
車流緩緩移動，收到新消息，興沖沖點開，看到來信人是霍雲棲，梁臾的眼神瞬間黯淡。
霍雲棲：【我到了。】
梁臾回覆了語音告知對方塞車。
霍雲棲：【沒關系，慢慢來，我等你。】
嘖，更煩了。
等梁臾抵達目的地，天已經黑了，天空墜著幾顆黯淡的星星，光是沈悶的。
跟隨侍者的指引，梁臾一路到了天臺，推開門的時候有一陣風，她這才意識到現在是A市短暫的秋天。
一腳踏入，淡黃色的光驟然照亮天臺，星星點點的燈織成細網，一片人造星空將她捕獲，或者說，是她自投羅網。
霍雲棲坐在星網當中，眼睛亮晶晶的，等待他的星星。
“小魚，你來了。”霍雲棲下意識想撐起身子迎接，卻囿於腿腳不便，動作一頓，眼中不免失落，轉而笑著招呼梁臾，“可以坐我旁邊嗎？”
又來了，如果是做戲，他真是個天賦異稟的演員。
梁臾在他身邊落座，“等久了吧？”
“沒有，本來就是我臨時約你。”霍雲棲笑著，吩咐服務員起菜，“都是按你的口味點的菜。”
“我又不挑食。”梁臾道。
“是麽？”霍雲棲替她整理餐巾，仔仔細細地再次擦拭餐具，“你不喜歡吃我剝的蝦，就是在這裏，我可還記得的。”
梁臾一噎，臉色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反駁，笑著接受他的好意。
盡管梁臾對他所謂的“好事”很心急，可霍雲棲並不如此，他不急於講述自己的故事，反而對梁臾生活的細枝末節都展現出巨大的興趣。
他主動聊起童年，卻只簡單說自己從小和父母並不親近，母親去世前一直郁郁寡歡，母親去世後父親也變得陰晴不定，然後展現出對梁臾的羨慕。
“我還挺羨慕的，這種家人永遠是後盾的感覺。”
“明明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這幾年賴在這，和家裏鬧那麽僵，你可是見證者。”梁臾這麽說著，想到的卻是霍蘊靈為了支持他直接和林震撕破臉，這種一致對外的血緣聯結在他口中卻一文不值。
霍雲棲像是聽不出她口中的揶揄，閉口不談自己，反倒纏著她說些小時候的趣事，梁臾半真半假地說了些，他也全然不在意其中的誇張或是虛假的成分，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洋溢著一種奇怪的幸福感。
不是外放的張揚的歡快，而是到達頂峰前那種帶著期待和不安的緊繃的快樂，確信幸福會來臨，等待著，盼望著，克制著。
他看著她，目不轉睛，聽她說梁峋給她寫長篇議論文論述兄妹親情，聽她說和蒲女士學畫時的趣事，聽她說在家族聚會中當被眾人捧著的小公主，眼裏的幸福就要溢出來。
雲霧散去，真正的星星羞怯地展露本來面貌，夜深了。
“你還沒說有什麽好事呢？”梁臾問。
“當然，當然有好事。”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他的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急急揭開面紗，“最初你來找我的時候，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嗯？”
不是預想中的答案，梁臾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當選董事長了，霍蘊靈會離開集團，明天就會公布。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霍雲棲仿佛進入了某種狂喜，漫天的星光，灑滿天臺的燈光，全都盛在他的眼裏，光芒中央是他朝思暮想的神女，“小魚，你討厭的，欺負你的，我都會處理掉，梁峋能做的，以後我都能做。”
他愈發著急，額角滲出幾滴汗，魔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戒指盒，激動到忘記自己的身體狀況，“小魚，嫁給我好嗎？”
說著，他似是想單膝跪地，殘腿卻無法支撐，咚地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面。
那些因為歡樂和喜悅而洋溢的氛圍，微風的協奏，星星的祝願，霎時全都消失了，周遭一片寂靜，忽地陷入黑暗。
梁臾伸手想去扶他，一滴淚砸落在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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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妤靈這次車禍事件後就一直在梁臾三伯家的監控下，平日生活有專人照顧，保姆、營養師、瑜伽老師、司機，該配備的資源一個不落，生活的每個環節都嚴防死守，美其名曰養胎。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做運動、插花、看劇、睡覺，悠閑又平靜，除了缺乏社交，也沒什麽不好。她對這一切似乎也很滿意，對梁銘塢家人的安排沒有意見，除了偶爾挑挑吃穿，也都在他們隨手能供給的範圍內，表面上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
沒過多久，梁臾就聽說三伯夫婦對祁妤靈還挺滿意。當時胡靖匯報完，梁臾笑了笑，轉頭就讓他派人盯緊祁妤靈。
如今祁妤靈突然消失，梁臾倒不是很意外，她大概是從被接走的那天起就開始謀劃離開了。
“具體怎麽回事？”梁臾神色懨懨，看向窗外。
胡靖：“今天他們去了醫院，采樣做DNA鑒定，采血後她說去洗手間，然後就消失了。”
“這樣，”梁臾瞇著眼，沈思一會，“醫院是她指定的嗎？”
“算是吧，據說DNA鑒定這件事他們已經來回拉扯了很久，一開始祁妤靈拒絕做鑒定，後來她妥協了，但是拒絕做傳統的穿刺羊水鑒定，堅持做無創。”
“我猜，”梁臾已經能想象出祁妤靈和他們拉扯的過程和說辭，“她的理由是穿刺羊水有流產風險，為了孩子的健康她堅持無創吧。能做無創的醫院比較少，也方便她規劃。你讓他們把醫院的監控發過來，我和你一起看看，以我對她了解，找出她的偽裝應該不難。”
胡靖：“給。”
比梁臾想象的更快，她給了個讚賞的眼神，開始研究起胡靖手機裏那段視頻。
那是醫院走廊的監控，畫面裏，可以清晰地看見祁妤靈挺著孕肚站在洗手間門口，一旁的保姆阿姨小心翼翼陪伴。或許是因為抽血或許是因為對DNA鑒定一事的反感，她對阿姨的態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厭惡。不知道她說了句什麽，阿姨身子一抖，瑟縮著不再說話，隨後她便挺著肚子慢悠悠進了洗手間。阿姨挎著大大的托特包站在門口等候。
兩分鐘後，阿姨不太放心，對著裏邊喊了幾句，得到回應後短暫放心一瞬，又來回在洗手間門口轉圈。
走廊有幾個人來來往往。
先是一對年輕夫婦，丈夫陪伴著挺著孕肚的妻子，阿姨詢問祁妤靈情況時丈夫回頭看了一眼，但兩人很快走進了附近的一間診室。
又過了一分鐘，來了一個保潔，正想走進洗手間時被保姆阿姨攔了下來，兩人交涉後，保潔推著清潔車進去了。
兩分鐘後，祁妤靈依舊沒有出來，保姆阿姨又問候了一次，短暫進了洗手間，然後再次離開在走廊等候。
又過了一分鐘，保潔推著清潔車離開，正好遇上那對年輕夫妻從診室出來，妻子向保潔問了幾個問題，三人短暫交流。這時，保姆阿姨又向洗手間裏面詢問，似乎是沒有回應，她匆匆跑進去，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對保鏢大喊“祁小姐不見了”。保鏢迅速跑過去，但礙於不方便進女廁所，只好在門口焦急詢問，然後四散尋找。
動靜有些大，年輕的夫婦匆匆向保潔道謝，三人散開。
後來的故事，就是保鏢和保姆阿姨在醫院上下尋找，但都沒有祁妤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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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出什麽問題了嗎？”胡靖問。
梁臾將手機還給他，笑道：“我猜三伯的人一直在跟那個保潔和那對小夫妻吧？”
“嗯哼。”胡靖輕哼一聲，又看了一眼手機，“保姆阿姨找到了，在客運站。”
“不愧是你。”梁臾再次投去讚賞的目光，正想詢問細節，卻接到了霍雲棲的電話。
一分鐘後，梁臾掛斷電話，嘆了口氣：“我出去一趟。”
“你臉色不是很好，出什麽事了嗎？”胡靖問，“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不用。”梁臾打理了一下頭發，補了個口紅，拿著包往外走，“我一會給你地址，給我多加兩個保鏢，以防祁妤靈發瘋再想來要我的命。”
胡靖應下，“那......”
“你留在這，等林嘉燊回來，跟他同步現在的情況。”
“我？”胡靖指著自己，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嗯。”梁臾沒回頭，“萬一祁妤靈找來這裏，想對林嘉燊做什麽，你還能當個武力。”
砰。胡靖還沒來得及說聲好，耳邊就只有關門的回音。
-
那通電話裏，霍雲棲說有好消息要告訴梁臾，邀請她共進晚餐。
梁臾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和他見面，幾乎沒在家吃過幾次晚餐，每每梁臾表現出一點離開或者拒絕的意思，霍雲棲都會淡笑著垂頭，略帶失落地看著自己的傷腿，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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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梁臾依舊沒有打消對他傷腿真實性的疑慮，但屢屢試探都沒有結果，梁臾漸漸也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折了條腿。
接觸得久了，梁臾發現霍雲棲一直在調整自己的表現。比如察覺到梁臾不喜歡那些爹味發言，他就不再多言，和從前一樣更願意做一個聆聽者；比如察覺到道德綁架有效，他便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同一套招數。
梁臾有時會恍惚，自信的社交風度、體貼的照顧、不完美的身體狀況，還有偶爾的示弱，她在霍雲棲身上看到了霍雲軒和林嘉燊的影子。他也不吝掩飾這種模仿痕跡，像是個笨拙的學生，拼命向老師展示自己的努力，博取關註的手段。
看不清。
這是梁臾最大的感受。霍雲棲表現出來的每一面，不管她反感的還是可接受的，都是一種表演，他像是把她當成了一種攻略游戲，一種方法不行就換下一種。
晚高峰有些塞車，梁臾看向紅色車尾燈連成的長線，交纏著，望不到盡頭，就像她現在的處境。
看了眼手機，林嘉燊沒回覆，梁臾愈加煩躁。
最近花了太多時間和心思在霍雲棲身上，今天好不容易空出時間，和林嘉燊約好一起在家做點家常小菜，享受最普通的二人世界。
可是，霍雲棲在那通電話裏明確地說幫她解決了困擾的事情，梁臾瞬間就聯想到了祁妤靈，再想到他手下那些人對寧茜的手段，梁臾不敢賭。
無論如何，她都要赴約，確認他口中的“好事”到底是什麽。
車流緩緩移動，收到新消息，興沖沖點開，看到來信人是霍雲棲，梁臾的眼神瞬間黯淡。
霍雲棲：【我到了。】
梁臾回覆了語音告知對方塞車。
霍雲棲：【沒關系，慢慢來，我等你。】
嘖，更煩了。
等梁臾抵達目的地，天已經黑了，天空墜著幾顆黯淡的星星，光是沈悶的。
跟隨侍者的指引，梁臾一路到了天臺，推開門的時候有一陣風，她這才意識到現在是A市短暫的秋天。
一腳踏入，淡黃色的光驟然照亮天臺，星星點點的燈織成細網，一片人造星空將她捕獲，或者說，是她自投羅網。
霍雲棲坐在星網當中，眼睛亮晶晶的，等待他的星星。
“小魚，你來了。”霍雲棲下意識想撐起身子迎接，卻囿於腿腳不便，動作一頓，眼中不免失落，轉而笑著招呼梁臾，“可以坐我旁邊嗎？”
又來了，如果是做戲，他真是個天賦異稟的演員。
梁臾在他身邊落座，“等久了吧？”
“沒有，本來就是我臨時約你。”霍雲棲笑著，吩咐服務員起菜，“都是按你的口味點的菜。”
“我又不挑食。”梁臾道。
“是麽？”霍雲棲替她整理餐巾，仔仔細細地再次擦拭餐具，“你不喜歡吃我剝的蝦，就是在這裏，我可還記得的。”
梁臾一噎，臉色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反駁，笑著接受他的好意。
盡管梁臾對他所謂的“好事”很心急，可霍雲棲並不如此，他不急於講述自己的故事，反而對梁臾生活的細枝末節都展現出巨大的興趣。
他主動聊起童年，卻只簡單說自己從小和父母並不親近，母親去世前一直郁郁寡歡，母親去世後父親也變得陰晴不定，然後展現出對梁臾的羨慕。
“我還挺羨慕的，這種家人永遠是後盾的感覺。”
“明明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這幾年賴在這，和家裏鬧那麽僵，你可是見證者。”梁臾這麽說著，想到的卻是霍蘊靈為了支持他直接和林震撕破臉，這種一致對外的血緣聯結在他口中卻一文不值。
霍雲棲像是聽不出她口中的揶揄，閉口不談自己，反倒纏著她說些小時候的趣事，梁臾半真半假地說了些，他也全然不在意其中的誇張或是虛假的成分，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洋溢著一種奇怪的幸福感。
不是外放的張揚的歡快，而是到達頂峰前那種帶著期待和不安的緊繃的快樂，確信幸福會來臨，等待著，盼望著，克制著。
他看著她，目不轉睛，聽她說梁峋給她寫長篇議論文論述兄妹親情，聽她說和蒲女士學畫時的趣事，聽她說在家族聚會中當被眾人捧著的小公主，眼裏的幸福就要溢出來。
雲霧散去，真正的星星羞怯地展露本來面貌，夜深了。
“你還沒說有什麽好事呢？”梁臾問。
“當然，當然有好事。”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他的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急急揭開面紗，“最初你來找我的時候，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嗯？”
不是預想中的答案，梁臾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當選董事長了，霍蘊靈會離開集團，明天就會公布。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霍雲棲仿佛進入了某種狂喜，漫天的星光，灑滿天臺的燈光，全都盛在他的眼裏，光芒中央是他朝思暮想的神女，“小魚，你討厭的，欺負你的，我都會處理掉，梁峋能做的，以後我都能做。”
他愈發著急，額角滲出幾滴汗，魔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戒指盒，激動到忘記自己的身體狀況，“小魚，嫁給我好嗎？”
說著，他似是想單膝跪地，殘腿卻無法支撐，咚地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面。
那些因為歡樂和喜悅而洋溢的氛圍，微風的協奏，星星的祝願，霎時全都消失了，周遭一片寂靜，忽地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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