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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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最後一抹陽光悄悄從窗縫溜走,影音室漸漸陷入黑暗,熒幕定格著影片最後的畫面,漆黑的底,淡藍色的圓幼字體寫著導演的名字,泛著微弱的光,成為唯一的光源。

光恰似水,輕柔地搖晃著,落在林嘉燊臉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輪廓一半暈在光裏,一半溺在黑暗中。

梁臾走了,她去見霍雲棲了。

“真絕情啊。”

林嘉燊低聲自語,反覆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紋身,腦袋神經質般重覆磕向地面。

她把戒指摘了,她認出那是一枚完全不同的新戒指了嗎?

他翻了個身,平躺,四肢舒展,眼淚劃過的地方皮膚緊繃著,心情也是。

幾點了?他們吃完飯還會有什麽活動嗎?她幾點會回來呢?他會送她回來嗎?她會邀請他上樓嗎?還是,她會跟他回家呢?

林嘉燊從來沒有這麽沒自信過,就算誤以為他們是夫妻時,他也是憑著一腔盲目的自信能拆散。可現在他在某種意義上擁有了她,可她卻隨時可以抽身。身體的距離越來越近,心的距離卻遠了。

他以為網住了這尾小魚,定睛一看卻是揮著破漏的網兜,攪散了水中月影,堪堪觸碰一縷月光。

他不敢下樓,生怕只要踏入電梯就不再被邀請,他執拗地賴在這,想在今夜再看她一眼,只要再看一眼,就可以自欺欺人她心裏沒有那個男人的位置,連一個縫隙都不會讓他鉆進來。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饑餓感漸漸襲來,自怨自艾的縹緲落地,化作身體的本能,觸發渴望。

“她就要回來了,她不會喜歡我頹廢沒用的樣子的。”

是他先把事情搞砸的,他應該更積極主動地爭取,就當做回到原點,和那個老男人爭個高下。

“做點吃的放冰箱,萬一她和老男人吃得不開心,回家還有美味夜宵,應該心情會好些吧。”

自我安慰著,林嘉燊霎時又充滿活力,腳步輕快地奔向廚房。

不一會兒,幾道美味的家常小菜就已經出爐,蟹粉豆腐、話梅排骨、芥味蝦球、白灼菜心,全是梁臾愛吃的菜。

叮——

林嘉燊從蒸鍋裏取出雙皮奶,對表層皺起的厚厚奶皮滿意得不行,“等她回來就能吃了。”

不過是做頓飯的功夫,他又成功說服了自己,重新充滿期待。

自從愛上梁臾,他的心情就不再由自己控制,而是隨著她起伏,他好像不在是自己,而是她的影子,時而嫉妒、時而悲傷、時而頹喪、時而歡欣、時而期待......患得患失。

“拍個照給魚魚魚,催她趕緊回來。”

回頭去找,林嘉燊這才發現手機落在了影音室,快步跑回去,拿上手機就往外走,剛一推門,就聽見門廊處有聲音。

“魚......”他激動地沖過去,剛跑幾步,就聽見有人在交談。

她不是自己回來的?!

這個想法有如一道驚雷劈落,林嘉燊霎時一激靈,剛探出的歡欣,又縮了回去。

腳步一陣慌亂,他本能地往後一退,躲進最近的一扇門內,也顧不得這是什麽地方,仿佛只要藏起來,就能避開即將撞上的某種真相。

心臟砰砰跳個不停,他有些暈眩,一時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和她一起回來的人是誰?為什麽要逃跑?

不,不對!在這一連串荒唐混亂的念頭裏,他努力讓自己靜下來,耳邊的心跳聲慢慢退散,客廳那邊的聲音逐漸清晰,和梁臾說話的人,分明是個女人!

是程偲旭嗎?不,再仔細聽聽,那個女人的聲音明顯更成熟,好像,有些耳熟?

林嘉燊貼著門板,耳朵死死貼住,細細辨認,聽清梁臾對那人的稱呼後,他怔楞片刻,神經繃緊到極致的一刻,突然松弛下來,後退半步,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忽地釋懷,那個聲音當然聽過,那是蒲千爻女士,梁臾的母親。

情況變得明朗,視線也漸漸清晰,他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這是一間種滿鮮花的玻璃房,月光灑落,一片幽靜。

既然都躲起來了,現在再出去只會更尷尬。他搖搖頭,任命地滑坐在門後。等等吧,房子這麽大,找個空隙溜走不是難事。

這裏種的應該都是她喜歡的花吧?這麽想著,林嘉燊忍不住想要拍下來,方便日後投其所好。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他才發現收件箱裏躺著一條消息:

梁臾:【你已經走了吧?蒲女士突襲ing】

“真可愛。”林嘉燊低低笑著,再次自認荒唐可笑。

一個人待著有些無聊,他又將耳朵貼在門板,“都聽不清,應該不算偷聽吧。”

他聽見蒲千爻關心梁臾的身體,語氣裏說不盡的心疼,又自責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保護好女兒,梁臾似是趴在母親懷裏撒嬌,說了什麽,聽不真切。

林嘉燊突然很羨慕,這樣的母愛,毫無保留的,沒有任何條件的,平等尊重的母愛,他幾乎沒有體驗過。或許他第一眼就被梁臾吸引,就是因為她明顯是被愛著的吧。人總是會在愛人身上尋找自己沒有的東西,相互補全。

“現在呢?好了嗎?”蒲千爻問。

沒聽見梁臾的回答,但林嘉燊腦子裏已經浮現她頭搖得像撥浪鼓的畫面。

“傻孩子,有事別自己扛著,媽媽保護你。”

真羨慕啊,方莉旻到死都沒和他說過這種話,甚至她的遺言是讓他照顧樊棹。

梁臾低聲說著什麽,說到情緒激動處聲音拔高了幾分,隱隱約約間,“騙子”“道德綁架”“惡心”“瞎了眼了”之類的詞傳入林嘉燊的耳朵,他的心忽地沈了下去,不知道她這一系列形容詞指的是誰,他沒有信心那不是他自己。

“霍老三就是個人渣!”梁臾突然怒吼。

林嘉燊松了一口氣,還好,被罵的不是自己。

“對,確實不是個東西。”蒲千爻附和,“還好小程那孩子沒事,你沒告訴她吧?”

梁臾大概是搖頭。

蒲千爻問:“嗯,那你打算怎麽辦?”

梁臾說著自己的計劃,蒲千爻突然反對:“不行!你這孩子,哪有拿自己做局的?這些事交給手下人去做,交給你哥,都不用你自己涉險。按你的說法,霍家姐弟都不是什麽好人,你怎麽肯定那個霍雲棲不會狗急跳墻傷害你?”

梁臾慌忙解釋:“我沒自信,我也不覺得他有多喜歡我,但我不想把這件事再甩給我哥。我喝醉亂發動態,老頭直接把我從集團踢出局,已經給梁峋添了很多麻煩了。我這幾年雖然不理家裏的事,但我哥堅持,屬於我的席位沒少過,我們才能在重要決策上兄妹同心。現在我幫不上忙,老頭又是個拎不清的,一心扶持他所謂的梁氏子弟,真有什麽事,我哥就是孤立無援。我已經自私逃跑過一次了,從來沒承擔過責任,我對那些爭權奪利的事沒有興趣,但我不能拖我哥的後腿......”

後邊的話林嘉燊沒聽清,原來那次的事件竟然這麽麻煩。從梁臾嘴裏聽見責任這樣的詞,就像重新認識了她一次。從前他只知道她是個任性但克制的閑散大小姐,從來沒想過她表面在逃避的同時也在守護著她的家人。

可是,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定要成為那個人的未婚妻,就算懷有目的和看法,以後朝夕相對,她就一點不會動搖嗎?

林嘉燊愈發失落,他幫不上忙,左右不了她的決定,甚至卑劣地揣度她的想法。

如果他們真的結婚,那我們又算什麽呢?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情人?還是僅限肉/體的關系?

林嘉燊想不明白,也不願去想,只要不去想,就不用面對。

不,不會的,她不可能喜歡上那種人。

林嘉燊不停自我安慰。

“那小林呢?”蒲千爻問。

林嘉燊霎時僵住,豎起耳朵,屏息等待,等一個宣判。

梁臾淡淡道:“他怎麽了?”

“別裝傻,你敢說回A市沒見他?”

“哦,見了。”

“哦?”

“哦。”

“你怎麽想的?”

“還能怎麽想,被人這樣玩了一次,當然要玩回去。”

“玩?”蒲千爻反問。

梁臾肯定:“對,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玩......玩......?

林嘉燊只覺得天旋地轉,冰涼的話語準確無誤地鉆入耳中,那些親昵、那些激情、那些情濃時熱切地情話,全都是假的?

他不該在這裏,他不該聽見這場對話,他應該在樓下,搬家、收拾房間、等待下一次見面,繼續虛假的幻夢。

對,他不該在這裏,他應該離開,身體比意識先做出反應,顧不上會不會驚動客廳裏的人,顧不上會不會被抓包,顧不上被發現後該怎麽解釋,他拔腿就跑,奔向熟悉的來路,傭人專用的電梯,奔向她施舍的華貴的窩。

他再次落荒而逃。

-

客廳裏,梁臾幾乎樹袋熊般掛在母親身上。

蒲千爻蹙眉:“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什麽?”梁臾坐起身,往走廊深處張望一陣,搖搖頭,“沒有啊。”

“算了,大概是我年紀大了神經衰弱了。”

“不許這麽說。”

“行啦,剛才的話,真心的?”

“真......”梁臾躲避母親的視線,“本來是這麽想的,但我做不到,我現在都不知道是生氣他騙我,還是更生氣自己,都這樣了還是很喜歡他。”

蒲千爻撫摸女兒的頭,“傻孩子,愛情本來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東西。”

梁臾倒在母親懷裏,閉上眼,放松下來。

剛才是他吧?他聽到了嗎?為什麽要跑呢?算了,明天再跟他解釋吧。

梁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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