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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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這幾天，梁臾恢覆得相當不錯。白日裏昏睡的時間明顯縮短，夜晚也偶有安眠，能一覺到天亮，不再被噩夢驚擾。
整日臥床修養，加之“霍雲軒” 事無巨細的精心照料，她身上終於養回了一些肉，臉頰也透出了健康的紅暈，整個人褪去了病氣，顯露出嬌養的矜貴氣度。
縱然如此，身體的好轉並未驅散心底的不安。混沌時，她巴不得逃離那些噩夢，清醒時，她又總覺得腦子裏有塊霧蒙蒙的地方，怎麽都撥不開，看不真切下面藏著的東西。比如她清楚地記得Cielo Weddings，記得經手的每一個項目，記得每個個性鮮明的客戶，可每當她想縷清畢業後有關霍雲軒的記憶時，卻總是很模糊。
這種記憶的斷層讓她倍感煎熬，尤其是面對眼前這個將全部溫柔與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他那麽細心地陪伴與照顧，捧上無從質疑的真心，換來的卻是被遺忘。
她不敢問，更害怕一旦問出口，就會上升到對這段感情的質疑，模糊的記憶會被迫攤開在陽光下審視：因為不夠愛他，所以才會忘記？
不行，她不能給這種嫌隙一點鉆出縫的機會。
她已經在夢裏一遍又一遍地失去他了，每一次都撕心裂肺。醒來時，她必須用盡全力，將眼前這個真實的、溫暖的人牢牢攥在手裏，一絲一毫也不能放松。
“想什麽呢？”
林嘉燊走進病房，手裏一如既往地拎著飯盒，卻見梁臾捧著胸口在窗邊發呆。
她轉回頭，語氣黏膩：“想你怎麽還不來。”
“嗯。”他應了一聲，嘴角噙著笑道歉，“對不起，這幾天有些事要忙，白天不能一直陪著你。”
“好吧。”她拖長了調子，慢悠悠起身挪到小餐桌前坐下，雙手托腮，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看你給我帶好吃的份上，原諒你吧。”
林嘉燊將保溫盒裏的菜肴一一取出，擺放在她面前，“先看看合不合口味再原諒我。”
他動作細致，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珍重。他從前在國外求學時只會做些簡單的白人飯糊弄自己，這段時間為了照顧她，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我看看。”梁臾的視線跟著他的動作移動，“苦瓜排骨湯、芥藍炒牛肉，還有白灼菜心，不錯不錯，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就是嘛......”
“怎麽啦？”
“......有種命很苦的感覺。”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他眼底笑意更深，變戲法似的從保溫盒最底層端出一小盅甜品，“桃膠雙皮奶。”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她立刻眉開眼笑，伸手攬住他的腰，仰起頭在他臉頰輕輕啄了一下，“快坐下吃飯吧。”
一頓簡單的家常便飯，因為有彼此的陪伴，吃得是有滋有味。飯後，林嘉燊收拾碗筷，將它們一一歸置回原處，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要走嗎？”梁臾拽住他的衣袖，不安在眼中跳動。
林嘉燊身形一頓，回頭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有點工作上的事，我一會再回來，可以嗎？”
“好吧。”
她嘴裏答應，手卻是一點沒松開。
“小魚。”他輕聲喚她，“我保證，睡前當面跟你說晚安。”
“好。”
她依舊沒松手。
“好吧。”他有些無奈，“我不走了，工作可以遠程處理，但我需要開線上會議，有些吵，你不介意吧？”
她搖搖頭，隨即又撒開手，低頭不看他，嘟囔道：“你快走吧。”
“怎麽又趕我走了？”
“工作比較重要嘛。”她的話語含糊在嘴裏，多少有些不情不願。
他坐下，捧起她的臉，認真道：“你永遠比工作重要。”
“戀愛腦。”她吐槽，“我還是更喜歡有事業心的男人。”
他怔了怔，想起梁臾從前說的話，過於沈重的愛意會讓她逃避，最終還是站起身，“我晚上回來看你，等我。”
當晚，林嘉燊還是沒能當面跟梁臾說晚安。因為他回來的時候，她又被夢魘拽入了黑暗，看著她不安掙紮的臉龐，他的心也被揪住般疼。醫生前些天建議帶梁臾回家修養，還是要再快些做好準備才行。
梁臾醒來時，身旁依舊趴著熟悉的身影，伏在床邊，維持著一個並不舒適的姿勢。他的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西裝，布料被壓出了深深淺淺的褶皺，刻印著他的疲憊。
又在那片絕望的叢林中奔逃了一整夜，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睡著了，還是僅僅閉著眼在無邊的恐懼裏沈浮。睜開眼時眼皮異常沈重，腦袋也昏昏沈沈。她很想跟他說說話，但眼皮承受不了重力，很快又合上，新一輪的逃殺又開始了。
待到天光大亮，梁臾撐起疲憊的身子，那個守了她一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床頭貼著一張紙條，像是寫了很多遍才留下這簡單的一句話：
有急事處理，午飯沒辦法陪你了，晚上親自給你賠罪。
果然。
她默默地揭下紙條，指尖撫過那些字跡，然後小心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將它和之前收集的那些紙條疊放在一起。
用過早飯後，梁臾照例倚在窗前看書。陽光曬得紙張暖烘烘的，黑色的文字也有了溫暖的意味。
“自我開始愛你，再沒人與你相似。”○1
讀到這句詩時，她心裏湧動某種異樣的感覺，“霍雲軒”的臉浮現在腦海中，他最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深深地烙在心裏，但再之前的，還是一如既往模糊，甚至噩夢裏那張破碎的臉，都和心裏那個人對不上。
到底是為什麽？是記憶力出現問題了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她放下手中的詩集，覆習了幾個單詞，做了幾道題。
沒有任何問題。
喪氣地合上書頁，她突然感覺這間四四方方的病房和無法掩蓋的消毒水味都令她厭煩。她不想再隔著窗戶欣賞陽光，想要走到陽光下，她需要陽光喚醒腦中喪失的記憶。
在黑暗裏摸爬滾打久了，就異常渴望光亮。
算著護士查房的間隙，她換上了常服，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比她預想的還要清新，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市中心的市集，充滿熱鬧的煙火氣，又是另一番風味。
眼前是接應不暇的築城美食，酸辣香甜的氣息刺激著感官，置身於這片熱辣鮮活的人潮中，早晨的低落一掃而空，心情也變得輕松。
和霍雲軒不同，梁臾不太能吃辣，滿街香辣的美食令人垂涎欲滴，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甜鹹口的鍋巴糍粑。
一口咬下去，外殼酥脆，內餡軟糯，白糖、黃豆粉和引子充分激發糯米的香氣，她正細細品味著這質樸的美味，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驚喜的呼喚，嚇得她差點噎住。
“小魚姐，真的是你呀！”看見梁臾，鄭秋悅很是興奮，激動得一把抱住她，原地蹦跳起來，“好久沒見你了，好想你呀。”
“嗨。”梁臾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不著痕跡地微微後仰，試圖拉開一點過近的距離，掩飾對這種過分熱情的肢體接觸的不適。
“你在吃什麽呀？”
“鍋巴糍粑。”梁臾指指不遠處排著長隊的小攤，“在那買的。”
“哦哦哦，我聽說過。”鄭秋悅叫起來，猛地扭頭沖身後的人喊道，“我也想要，你去買好不好？”
循著她的視線，梁臾這才看清了她身後的男人，她的新婚丈夫陳柏青，看來是小夫妻的二人旅行。
“陳少。”梁臾點點頭跟他打招呼。
陳柏青笑著回應，三人又寒暄幾句，鄭秋悅鬧著也想吃鍋巴糍粑，支開了丈夫。
眼見著陳柏青的身影匯入排隊的人群，鄭秋悅才心滿意足地繼續挽著梁臾的胳膊，開啟了話匣子模式。
“小魚姐，自從婚禮以後就沒見過你，沒想到竟然在這遇見了。先說好啊，既然遇上了，就得好好聚一聚，一起多玩幾天。”
鄭秋悅一如既往的嬌蠻，自顧自地替梁臾安排好了行程，連個婉拒的空隙都不留，一如她婚禮當天不由分說抓梁臾當伴娘時的作風。
“小魚姐，你在想什麽呢？”鄭秋悅可不想給她推脫的機會，“你也是來築城旅游的是不是？你住哪？沒關系，也不重要，直接住我那就行。你一個人來的嗎？有同伴也沒關系，都叫上一起玩。柏青約了幾個當地的朋友，還有A市的朋友也在，都一起聚一聚。”
“我......”
梁臾正想拒絕，鄭秋悅已經親昵地挎著她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拖著她往前走。
“柏青買好了，他朋友好像也來了。”鄭秋悅興奮地指著不遠處。
“那個......”
梁臾刻意拖慢步伐，想停下來跟她說清楚，可還沒來得及解決鄭秋悅熱情過度地問題，耳畔就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在這？”
梁臾一怔，不可置信地擡頭，“霍雲軒”黑得能滴出墨的臉出現在眼前。
“誒？”鄭秋悅的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捕捉到一絲八卦的氣味，“你們......？”
“跟我過來。”
男人不由分說地拽著梁臾的手腕，一路無言地牽著她上車。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梁臾手裏還捏著沒吃完的糍粑，想起霍雲軒以前跟自己說過的築城俗語“熱糍粑，冷粽子”，鬼使神差地，本著要趁熱吃的原則，她咬了一口手裏的食物。
“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你以前跟我說的‘熱糍粑，冷粽子’嘛。”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無辜和茫然，下意識地把手裏的糍粑朝他那邊遞了遞，“你嘗嘗嗎？”
“不吃。”他硬邦邦地拒絕。
“好吧。”她縮回手，又咬了一口。
“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我從醫院裏偷跑出來被你抓包了，沒什麽好辯解的吧？”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要是不在，你打算和他們去哪？”
“哪也不去，我本來就是想逛逛就回去的。我正要拒絕她呢，你突然來了，還這麽兇地把我拽到車上。我還沒委屈呢，你倒是先生上氣了。”
好一個倒打一耙的本事。
林嘉燊氣得有些想笑，就算是失憶的梁臾，他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算了。”他小聲嘟囔。
“哦。”梁臾點點頭，又將糍粑遞到他嘴邊，“吃不吃？”
“吃。”他就著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粘糯的糍粑瞬間塞滿了嘴，讓他後面想說的話也變得含混不清。
真好哄。
梁臾安心地靠在他的肩頭，“那我們現在去哪？”
“回家。”
-
傍晚，築城小院。
梁臾一進門就看見玄關處的照片墻，上面掛滿了他們的合照，每一張都凝結著幸福的回憶。
“你把家裏重新布置了？”
她的聲音發顫，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些照片眼睛會熱熱的，有想哭的沖動。
指間傳來冰涼的觸感，低頭一看，左手無名指上出現了一枚別致的戒指，形似鹿角，又似荊棘，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雲軒，這是......？”
“小魚，你願意嗎？”
看著他濕潤的眸子，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是我的承諾。”
他亮出左手，無名指上紋著與她的戒指相似的花紋。
“我的承諾，永遠不會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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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梁臾恢覆得相當不錯。白日裏昏睡的時間明顯縮短，夜晚也偶有安眠，能一覺到天亮，不再被噩夢驚擾。
整日臥床修養，加之“霍雲軒” 事無巨細的精心照料，她身上終於養回了一些肉，臉頰也透出了健康的紅暈，整個人褪去了病氣，顯露出嬌養的矜貴氣度。
縱然如此，身體的好轉並未驅散心底的不安。混沌時，她巴不得逃離那些噩夢，清醒時，她又總覺得腦子裏有塊霧蒙蒙的地方，怎麽都撥不開，看不真切下面藏著的東西。比如她清楚地記得Cielo Weddings，記得經手的每一個項目，記得每個個性鮮明的客戶，可每當她想縷清畢業後有關霍雲軒的記憶時，卻總是很模糊。
這種記憶的斷層讓她倍感煎熬，尤其是面對眼前這個將全部溫柔與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他那麽細心地陪伴與照顧，捧上無從質疑的真心，換來的卻是被遺忘。
她不敢問，更害怕一旦問出口，就會上升到對這段感情的質疑，模糊的記憶會被迫攤開在陽光下審視：因為不夠愛他，所以才會忘記？
不行，她不能給這種嫌隙一點鉆出縫的機會。
她已經在夢裏一遍又一遍地失去他了，每一次都撕心裂肺。醒來時，她必須用盡全力，將眼前這個真實的、溫暖的人牢牢攥在手裏，一絲一毫也不能放松。
“想什麽呢？”
林嘉燊走進病房，手裏一如既往地拎著飯盒，卻見梁臾捧著胸口在窗邊發呆。
她轉回頭，語氣黏膩：“想你怎麽還不來。”
“嗯。”他應了一聲，嘴角噙著笑道歉，“對不起，這幾天有些事要忙，白天不能一直陪著你。”
“好吧。”她拖長了調子，慢悠悠起身挪到小餐桌前坐下，雙手托腮，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看你給我帶好吃的份上，原諒你吧。”
林嘉燊將保溫盒裏的菜肴一一取出，擺放在她面前，“先看看合不合口味再原諒我。”
他動作細致，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珍重。他從前在國外求學時只會做些簡單的白人飯糊弄自己，這段時間為了照顧她，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我看看。”梁臾的視線跟著他的動作移動，“苦瓜排骨湯、芥藍炒牛肉，還有白灼菜心，不錯不錯，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就是嘛......”
“怎麽啦？”
“......有種命很苦的感覺。”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他眼底笑意更深，變戲法似的從保溫盒最底層端出一小盅甜品，“桃膠雙皮奶。”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她立刻眉開眼笑，伸手攬住他的腰，仰起頭在他臉頰輕輕啄了一下，“快坐下吃飯吧。”
一頓簡單的家常便飯，因為有彼此的陪伴，吃得是有滋有味。飯後，林嘉燊收拾碗筷，將它們一一歸置回原處，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要走嗎？”梁臾拽住他的衣袖，不安在眼中跳動。
林嘉燊身形一頓，回頭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有點工作上的事，我一會再回來，可以嗎？”
“好吧。”
她嘴裏答應，手卻是一點沒松開。
“小魚。”他輕聲喚她，“我保證，睡前當面跟你說晚安。”
“好。”
她依舊沒松手。
“好吧。”他有些無奈，“我不走了，工作可以遠程處理，但我需要開線上會議，有些吵，你不介意吧？”
她搖搖頭，隨即又撒開手，低頭不看他，嘟囔道：“你快走吧。”
“怎麽又趕我走了？”
“工作比較重要嘛。”她的話語含糊在嘴裏，多少有些不情不願。
他坐下，捧起她的臉，認真道：“你永遠比工作重要。”
“戀愛腦。”她吐槽，“我還是更喜歡有事業心的男人。”
他怔了怔，想起梁臾從前說的話，過於沈重的愛意會讓她逃避，最終還是站起身，“我晚上回來看你，等我。”
當晚，林嘉燊還是沒能當面跟梁臾說晚安。因為他回來的時候，她又被夢魘拽入了黑暗，看著她不安掙紮的臉龐，他的心也被揪住般疼。醫生前些天建議帶梁臾回家修養，還是要再快些做好準備才行。
梁臾醒來時，身旁依舊趴著熟悉的身影，伏在床邊，維持著一個並不舒適的姿勢。他的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西裝，布料被壓出了深深淺淺的褶皺，刻印著他的疲憊。
又在那片絕望的叢林中奔逃了一整夜，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睡著了，還是僅僅閉著眼在無邊的恐懼裏沈浮。睜開眼時眼皮異常沈重，腦袋也昏昏沈沈。她很想跟他說說話，但眼皮承受不了重力，很快又合上，新一輪的逃殺又開始了。
待到天光大亮，梁臾撐起疲憊的身子，那個守了她一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床頭貼著一張紙條，像是寫了很多遍才留下這簡單的一句話：
有急事處理，午飯沒辦法陪你了，晚上親自給你賠罪。
果然。
她默默地揭下紙條，指尖撫過那些字跡，然後小心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將它和之前收集的那些紙條疊放在一起。
用過早飯後，梁臾照例倚在窗前看書。陽光曬得紙張暖烘烘的，黑色的文字也有了溫暖的意味。
“自我開始愛你，再沒人與你相似。”○1
讀到這句詩時，她心裏湧動某種異樣的感覺，“霍雲軒”的臉浮現在腦海中，他最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深深地烙在心裏，但再之前的，還是一如既往模糊，甚至噩夢裏那張破碎的臉，都和心裏那個人對不上。
到底是為什麽？是記憶力出現問題了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她放下手中的詩集，覆習了幾個單詞，做了幾道題。
沒有任何問題。
喪氣地合上書頁，她突然感覺這間四四方方的病房和無法掩蓋的消毒水味都令她厭煩。她不想再隔著窗戶欣賞陽光，想要走到陽光下，她需要陽光喚醒腦中喪失的記憶。
在黑暗裏摸爬滾打久了，就異常渴望光亮。
算著護士查房的間隙，她換上了常服，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比她預想的還要清新，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市中心的市集，充滿熱鬧的煙火氣，又是另一番風味。
眼前是接應不暇的築城美食，酸辣香甜的氣息刺激著感官，置身於這片熱辣鮮活的人潮中，早晨的低落一掃而空，心情也變得輕松。
和霍雲軒不同，梁臾不太能吃辣，滿街香辣的美食令人垂涎欲滴，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甜鹹口的鍋巴糍粑。
一口咬下去，外殼酥脆，內餡軟糯，白糖、黃豆粉和引子充分激發糯米的香氣，她正細細品味著這質樸的美味，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驚喜的呼喚，嚇得她差點噎住。
“小魚姐，真的是你呀！”看見梁臾，鄭秋悅很是興奮，激動得一把抱住她，原地蹦跳起來，“好久沒見你了，好想你呀。”
“嗨。”梁臾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不著痕跡地微微後仰，試圖拉開一點過近的距離，掩飾對這種過分熱情的肢體接觸的不適。
“你在吃什麽呀？”
“鍋巴糍粑。”梁臾指指不遠處排著長隊的小攤，“在那買的。”
“哦哦哦，我聽說過。”鄭秋悅叫起來，猛地扭頭沖身後的人喊道，“我也想要，你去買好不好？”
循著她的視線，梁臾這才看清了她身後的男人，她的新婚丈夫陳柏青，看來是小夫妻的二人旅行。
“陳少。”梁臾點點頭跟他打招呼。
陳柏青笑著回應，三人又寒暄幾句，鄭秋悅鬧著也想吃鍋巴糍粑，支開了丈夫。
眼見著陳柏青的身影匯入排隊的人群，鄭秋悅才心滿意足地繼續挽著梁臾的胳膊，開啟了話匣子模式。
“小魚姐，自從婚禮以後就沒見過你，沒想到竟然在這遇見了。先說好啊，既然遇上了，就得好好聚一聚，一起多玩幾天。”
鄭秋悅一如既往的嬌蠻，自顧自地替梁臾安排好了行程，連個婉拒的空隙都不留，一如她婚禮當天不由分說抓梁臾當伴娘時的作風。
“小魚姐，你在想什麽呢？”鄭秋悅可不想給她推脫的機會，“你也是來築城旅游的是不是？你住哪？沒關系，也不重要，直接住我那就行。你一個人來的嗎？有同伴也沒關系，都叫上一起玩。柏青約了幾個當地的朋友，還有A市的朋友也在，都一起聚一聚。”
“我......”
梁臾正想拒絕，鄭秋悅已經親昵地挎著她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拖著她往前走。
“柏青買好了，他朋友好像也來了。”鄭秋悅興奮地指著不遠處。
“那個......”
梁臾刻意拖慢步伐，想停下來跟她說清楚，可還沒來得及解決鄭秋悅熱情過度地問題，耳畔就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在這？”
梁臾一怔，不可置信地擡頭，“霍雲軒”黑得能滴出墨的臉出現在眼前。
“誒？”鄭秋悅的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捕捉到一絲八卦的氣味，“你們......？”
“跟我過來。”
男人不由分說地拽著梁臾的手腕，一路無言地牽著她上車。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梁臾手裏還捏著沒吃完的糍粑，想起霍雲軒以前跟自己說過的築城俗語“熱糍粑，冷粽子”，鬼使神差地，本著要趁熱吃的原則，她咬了一口手裏的食物。
“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你以前跟我說的‘熱糍粑，冷粽子’嘛。”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無辜和茫然，下意識地把手裏的糍粑朝他那邊遞了遞，“你嘗嘗嗎？”
“不吃。”他硬邦邦地拒絕。
“好吧。”她縮回手，又咬了一口。
“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我從醫院裏偷跑出來被你抓包了，沒什麽好辯解的吧？”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要是不在，你打算和他們去哪？”
“哪也不去，我本來就是想逛逛就回去的。我正要拒絕她呢，你突然來了，還這麽兇地把我拽到車上。我還沒委屈呢，你倒是先生上氣了。”
好一個倒打一耙的本事。
林嘉燊氣得有些想笑，就算是失憶的梁臾，他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算了。”他小聲嘟囔。
“哦。”梁臾點點頭，又將糍粑遞到他嘴邊，“吃不吃？”
“吃。”他就著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粘糯的糍粑瞬間塞滿了嘴，讓他後面想說的話也變得含混不清。
真好哄。
梁臾安心地靠在他的肩頭，“那我們現在去哪？”
“回家。”
-
傍晚，築城小院。
梁臾一進門就看見玄關處的照片墻，上面掛滿了他們的合照，每一張都凝結著幸福的回憶。
“你把家裏重新布置了？”
她的聲音發顫，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些照片眼睛會熱熱的，有想哭的沖動。
指間傳來冰涼的觸感，低頭一看，左手無名指上出現了一枚別致的戒指，形似鹿角，又似荊棘，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雲軒，這是......？”
“小魚，你願意嗎？”
看著他濕潤的眸子，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是我的承諾。”
他亮出左手，無名指上紋著與她的戒指相似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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