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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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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二天一早,林嘉燊身著服帖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出現在林震的辦公室。

對於兒子的出現,林震並不意外,他點了點桌面:“想明白了?”

“嗯。”

“看看。”林震甩給他一份文件,沒說多餘的話。

林嘉燊接過文件,“晨曜科技”幾個字映入眼簾,“要我做什麽?”

“處理掉,證明你的能力。”

“知道了。”林嘉燊抱起文件,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遲疑了一下,回頭問父親,“你覺得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吧?”

這間寬敞、清冷的辦公室他小時候來過很多次,那時候他覺得這裏實在是太大了,從門口跑到桌前找爸爸都好遠,現在他還是覺得這間辦公室好大,他們父子間的關系從未近過。

不待林震回答,他又自嘲地笑笑:“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繼續推門,身後卻傳來林震的聲音:“和你沒關系。”

“什麽?”林嘉燊頓住,疑惑地回頭。

“那件事和你沒關系,我相信你。”

“是麽?”林嘉燊心裏有些泛酸,上一個說相信他的人已經毫無音訊,“那你為什麽......?”

“不去接你嗎?”林震打斷他,神情間多了一絲疲倦,“我和蘊靈在一起挺久了,做出這個決定,商業上要做的切割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

原來是為了她。林嘉燊心裏又多了一味苦,這話其實還是在怪他。

“我先走了。”他無意再進行這段沒意義的父子對話。

“小燊。”林震忽然叫住他。

林嘉燊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我沒有怪你。”

“哦?”他緩緩回頭,眼神譏誚,“那你又是怎麽把我弄出來的呢?你給了樊棹多少錢讓他改口?見他的時候心情很奇妙吧,畢竟他也做了你兩年兒子。”

林震並不惱怒,反而異常平靜:“你不知道嗎?有人給警局寄了伍鳴霄的自首錄像。”

“什麽?”林嘉燊糊塗了,伍鳴霄這個名字他以前從未聽過,在裏面這些天卻被一次又一次審問和他是什麽關系,“誰做的?伍鳴霄不是當場跳樓死了嗎?怎麽還會留了自首錄像?”

他忽然想到伍鳴霄死的那天,他去接梁臾,她提過認識那個跳樓的嫌疑人,難道?

“是梁臾做的?”他幾乎是狂喜般問出心中的疑惑。

林震不置可否:“我不知道。我找的人只想辦法收集了你和那些截圖中相悖的不在場證明,但那份錄像才是關鍵證據。聽說在錄像裏,伍鳴霄把所有事情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你信麽?”林嘉燊毫不掩飾不屑。

“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什麽意思?”

“蘊靈的處事方式雖然和他弟弟不同,但家人始終是她心裏的第一順位。我也是,你是我兒子,是我唯一的家人。”

林嘉燊怔了怔,一時無言。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沾上了麻煩,霍蘊靈不想要一個麻煩的繼子才甩了老林,可現在聽老林的意思,是他主動結束的這段關系?

“小燊,把手上的項目做好,證明自己。”

又是這副居高臨下的做派。

林嘉燊雖有不滿但還是重新坐回桌前,“這個公司具體什麽情況?”

“前幾年和霍家一起投的項目,我希望由你牽頭做切割,我會讓張晗幫你。”

張晗是這幾年跟在林震身邊的助理,算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左膀右臂。

“為什麽一定是我來做?為什麽是這個項目?”

林震沈聲道:“就當幫我個忙。”

一項強勢專制的父親突然示弱,他心裏湧出一絲覆雜的情緒,肚子裏準備好的一籮筐回嗆父親的話瞬間沒有用武之地。

他抿了抿唇,幹巴巴道:“我能幫你什麽忙?”

“盡量減少我們的損失,切割得越徹底越好。”

“你這是不打算和霍蘊靈有以後了?”

“你以前都叫她霍阿姨。”林震苦澀地笑笑,“你切割得很徹底。”

“你沒別的要說我先走了。”說著林嘉燊就準備起身離開。

“小燊。”林震叫住他,“作為父親,我不希望你和梁臾走得太近。”

林嘉燊看著父親,沒說話。他突然覺得老林也算是個癡情種,都撕破臉了還在為霍蘊靈的家庭幸福做打算。

“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在別人心中永遠是個替代品。”林震又說。

林嘉燊頓住,這話比任何一句責備都更刺耳。

替、代、品。

他在心裏反覆咂摸這幾個字,生出一絲悲涼,就連父親都不相信他和梁臾是有可能的。她已經把戒指取下來了,也沒回到霍雲棲身邊,他不知道梁臾為什麽消失,但他很確定她的離開和霍雲棲無關。他不相信這段時間和梁臾之間的情誼是假的,再說了,老林這種愛情失敗者,又有什麽資格對他和梁臾的感情指手畫腳。

“我和她的事用不著你管。”扔下這句話,林嘉燊猛地起身,摔門而去。

-

雖然和父親鬧得不歡而散,林嘉燊還是老老實實地接下了晨曜科技的項目。以他對父親的了解,絕不是隨便挑了個公司扔給他,這裏面肯定有亟待他去發現的問題。

接手這個項目的最初幾天,他幾乎是摸著黑往前走。雖然從小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之前也有在公司實習,但完全主導一個影響公司決策方向的項目還是第一次。

晨曜科技是一家號稱“專註於下一代AI邊緣計算解決方案”的高成長科技公司,在業內有一定技術積累,自成立以來共經歷6輪融資,累計融資金額數十億元,投資方包括霍家、林家在內的大型集團以及有國資背景的基金,但技術方面幾乎沒有任何實際的進展。

“就靠幾張PPT拿了幾十億?”林嘉燊翻動著資料問張晗。

張晗聳聳肩,“準確來說,還有概念視頻。”

“你們之前就沒覺得有問題?”

“我們投入不算多,和霍家合作的項目......”張晗頓了頓,“我們大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嘉燊冷哼:“老林可真是個癡情種。”

張晗沒說話,聰明人不會介入老板的父子矛盾。

“霍家這兩年持續註資,賬面倒是做得挺漂亮。”林嘉燊翻閱財報,“產品沒做出來,高管薪酬倒是沒少拿,CTO......伍鳴揚?”

“有什麽問題嗎?”

“把他的資料調出來。”

“好。”

“才24歲?”林嘉燊皺眉,“兩年前本科畢業空降CTO?”

張晗譏諷:“看來是位‘天才少年’,晨曜科技沒有大肆宣傳還真是可惜了。”

“那就從他入手。”林嘉燊手指點了點伍鳴揚的名字,“他這個名字讓人很難不想起我那位‘恩人’,再查查他和伍鳴霄什麽關系。”

“明白。”

張晗收起資料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被林嘉燊叫住。

“還有什麽吩咐?”

“之前讓你盯緊Cielo Weddings,別忘了。”

“沒有梁臾小姐的消息。”張晗頓了頓,“事實上,寧茜小姐也沒有蹤跡。”

林嘉燊記得上次被祁妤靈刺傷的事情是梁家的律師在處理,幹凈利落,沒給祁妤靈任何逃脫的機會,那之後她父母早年間辦的其他腌臜事也被翻了出來,老兩口都進去吃牢飯了。寧茜這件事是梁臾親眼看著發生的,她不可能放下不管。

“那件案子誰在幫她處理?梁家的律師嗎?”他問。

“對,需要從律師這邊入手試著聯絡嗎?”

“嗯,辛苦了。”

張晗離開後,林嘉燊自己在辦公室坐了很久,不管睜眼閉眼全都是梁臾的影子,初見那天她在天臺吻他、在茶園哄騙他吃匙羹藤葉子時狡黠的笑、安慰他時溫柔的話語、在海邊微醺時胡言亂語對星空的暢想......所有讓他心動的瞬間都歷歷在目,只要想起她的名字心裏都能生出幾分歡喜。

他反覆摩挲掛在頸間的鹿角戒指,覆雜的酸楚湧動,她留給他唯一的紀念竟然是她的婚戒。

他本以為自己會生氣,會因為再次被拋棄而一蹶不振,可他現在只是貪婪地想念她,只想找到她問一句: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短信提示音響起,他近乎狂喜地拿起手機,在看清內容是徐雲珀和方昕宇的聚會邀約後又失落地扔在一旁。

連他們都能關心一句,都能想著替他慶祝,可她怎麽這麽狠心,真就一句話都沒有?

他像是著魔一樣反覆解鎖、盯著聊天框,指節一下一下摳著音量鍵發出“嗒嗒”聲。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到底有什麽事情被他忽略了呢?

“找人偷拍?”

梁臾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對啊!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天梁臾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才失望離開的,她在生他找人偷拍的氣,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

他立刻顫抖著手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是生氣偷拍的市,我可以解釋,我們當面聊聊好不好?】

立刻發送,每隔幾秒就解鎖查看有沒有回覆,過了一會才發現剛才太激動打錯字了。

【我剛才打錯字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介意偷拍的事情,給我個機會當面解釋好不好?】

一定是打錯字了她才沒回的。

林嘉燊自我安慰。

可他反覆等了一下午,手機音量鍵已經被摳得松動,依舊沒有梁臾的回覆,他失落地抱膝蹲在椅子上,覺得這件辦公室真是靜得討人厭。

張晗再進來時,只見林嘉燊近乎強迫地反覆用腦袋撞著膝蓋,遲疑許久才鼓足勇氣喚他。

“小林總,有些新消息跟您同步。”

“什麽?”林嘉燊擡頭,嘴角已經被他咬出血痕。

“寧茜的律師拒絕了我們的見面請求。”

“呵。”林嘉燊冷哼,斜睨了張晗一眼,這種壞消息有什麽可說的?

張晗立刻補充:“但是伍鳴揚那邊有進展,他提出和我們見一面,我還查到,他是伍鳴霄同父異母的弟弟。”

算是意料之中,林嘉燊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

“還有件事......”張晗猶豫著,斟酌著詞句。

“有事就說。”林嘉燊不耐煩。

“關於Cielo Weddings,他們最近完成的股權變更,目前為程偲旭小姐一人獨資,也就是說,這間工作室和梁臾小姐沒有關系了。”

啪——

林嘉燊一掌掃落桌上的資料和水杯,文件紙張四散翻飛,玻璃杯碎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整間辦公室,寂靜到只剩下玻璃滾動的聲音。

她走得真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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