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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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寧茜。”梁臾從身後叫住她。

寧茜轉回頭,一張慘白如紙的臉掛著尚未幹涸的淚痕,虛弱地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回應道:“是你呀,小魚姐姐。”

“你還好嗎?”梁臾扶住她搖晃的身形,“怎麽一個人在這?”

“我......”寧茜抿著唇,攥緊手中的單據,往身後藏了藏,垂目不去看她。

想來是遇見了不方便說的事,梁臾感覺自己有些多事了,但又放心不下這個單薄的姑娘自己在這,“看你一個人,有些擔心而已。要是不方便的話當我沒問,別勉強自己。”

“嗯。”寧茜的拳頭捏得更緊了些,再擡頭眼眶已經盈滿了淚水,“小魚姐姐,我實在不知道跟誰說,你能陪我一會嗎?”說著將捏得皺皺巴巴的報告單塞進她手裏。

“別著急,坐下慢慢說。”梁臾接過報告單瞟了一眼,趕緊將她牽到一旁坐下。

“什麽時候發現的?”梁臾問。

“上周。”寧茜一直低著頭,雙手交疊落在大腿,右手不停撕著左手拇指的死皮,像個犯錯的孩子般局促不安,“小魚姐姐,我,我們,現在沒有能力留下這個孩子,可是,一想到要將這個落在我的身體裏的種子摘走......”

她沒能說出下面的話,或許是害怕,或許是歉疚,總之這些情緒含混著壓在心裏,她掩面哭泣起來。

梁臾一時無言,當下的情況超出了她的經驗,無言拍打寧茜的脊背安撫著。

“小魚姐姐,我好害怕......”寧茜哽咽著,“就要輪到我了,我,我不敢進去了。”她的腳趾緊緊抓著地面,全身的肢體語言都在抗拒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你今天是來手術的?”梁臾一驚,“你自己一個人?你的家屬呢?樊棹呢?”

一股怒火自她心中燃起,實在是太荒唐了,這種事是兩個人的責任,怎麽能把女朋友一個人扔在這?!男人抖那兩下完事了,而女人卻要承擔苦果,生理上被剝奪,心理上被內疚恐懼以及社會凝視折磨。

“小魚姐姐。”寧茜突然很驚慌,生怕梁臾誤會了男友,“阿棹他不是故意不來的,我們一發現他就告訴家裏了,可是他們家這種有頭有臉的人物,肯定是接受不了我這種小地方來的女孩帶球上門。阿棹他被家裏打得好狠,才想辦法求他哥哥幫我安排了手術。你別擔心,手術費用都是阿棹出的,他不是故意讓我受委屈的,就是,就是被家裏關著出不來。他答應我了,只要能逃出來,他一定會來看我的。”

放屁!

梁臾越聽越生氣,樊棹這些鬼話她一個字也不信,可這份怒火怎麽都不能撒向面前這個脆弱的女孩,她已經沈浸在樊棹鬼話連篇構建的魔幻世界,馬上要經歷身體的剝離,絕不能再受別的打擊了。

見梁臾沒回應,寧茜的解釋越來越著急,將自尊壓得越來越低微:“我查過了,這家醫院很好的,要不是阿棹的哥哥幫忙,我也不能在這麽好的醫院手術,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我不小心,我算錯了安全期,才會這樣......孩子是無辜的,阿棹也沒做錯什麽,是我太不小心了......但我現在,還要把這個無辜的孩子送走......”

全都是狗屁!

梁臾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腔怒火直沖天靈蓋,就快要壓不住了,看著面前低微自責的女孩,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一肚子勸誡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握著她的手安撫道:“先不說這些,你馬上要手術了,別的話之後再說。”

“好,好。”寧茜輕握著發抖的拳頭,身體抖得像只鵪鶉,還在不住解釋,“真的不怪阿棹,能有現在的安排我已經很知足了......阿棹的哥哥也幫了不少忙,才瞞著家裏安排我的事......”

梁臾這才察覺到寧茜的話語中反覆提到樊棹的哥哥,是林嘉燊出手安排的手術所以才會剛好在這家醫院嗎?他之前不是說不打算搭理樊棹了嗎?是看不過眼才幫忙了嗎?

寧茜還在顫抖著,梁臾握著她的手,有種稍稍用力就會捏碎的感覺。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眼前還是手術的事更重要。梁臾翻開捏在手中的術前註意事項,問道:“上面寫術前3天內禁同房還有術前1天晚10點後禁食禁水,你都有照做吧?”

寧茜點點頭。

“樊棹確定來不了了對吧?”梁臾又問。

寧茜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將手機死死抓在手中,艱難地再次點頭。

“知道了。”梁臾抱住她,“別害怕,不在沒做好準備的情況下生育是對你自己和肚子裏的胚胎負責,這份痛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我會在這裏等你,術後觀察結束後我安排人送你回去。這幾天遵醫囑,照顧好自己,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系我。”

“請10號寧茜到候診室做準備。”

廣播通知響起,梁臾牽著寧茜的手,“來,我陪你過去。”

寧茜跟著梁臾起身,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無言的感激,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放心地將此刻的脆弱全然交給這個年長幾歲的姐姐。

眼見著寧茜走進術前準備室,寬大的衣服掛在她幹瘦的骨骼上晃蕩,梁臾這才意識到相比第一次見面,短短幾個月,寧茜竟然瘦了這麽多,畸形的親密關系就快榨幹她的骨血,梁臾不免心下戚戚。

手術中的燈亮起,門口的屏幕顯示著寧茜的名字,梁臾這才有空查看一直抖動的手機。

程偲旭和林嘉燊輪番短信轟炸,看得出來兩個人共處一室都尷尬得腳趾抓地,眼巴巴盼望梁臾趕緊上樓拯救他們。

程偲旭:【你跑去哪裏啦?我和大外甥大眼瞪小眼半小時了,所有能尬聊的話題都說完了,他現在眼巴巴地盯著門,就差拔針跑下樓了。】

林嘉燊:【程設計師說你看見個人就追上去了,是誰呀?】

林嘉燊:【你怎麽還沒來呀?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林嘉燊:【魚魚魚魚,你怎麽不理我了?不會真的出事了吧?發個定位,我來找你!】

......

林嘉燊:【到底怎麽了呀?沒事吧魚魚魚,我好擔心你啊,程設計師說你最近一直做噩夢,是不是我讓你不安了?】

......

林嘉燊:【魚魚魚魚魚魚魚,呼叫魚魚魚魚魚魚魚,我準備下樓了!】

程偲旭:【梁魚魚,你跑哪去了?!大外甥在這拔針呢,我快攔不住了!我說你們倆怎麽回事啊?他怎麽一副要為了你英勇就義的樣子?你倆這狀態確定沒談?】

這一長串消息看得梁臾眉頭直跳,莫名有種早戀被抓包的感覺,趕緊給林嘉燊打電話,剛響了一聲,對面就接通了。

梁臾:“你別亂來,老老實實待著!”

林嘉燊:“你沒事吧?我馬上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說出最急切的話,而後是一陣沈默。

“你遇見誰了呀?”林嘉燊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梁臾不願意回答。

“寧茜,她一個人在樓下做人流手術,我等她術後觀察結束再上去。”

“她一個人?!”林嘉燊也吃了一驚,“樊棹那個狗東西不在?”

“不知道去哪了。”梁臾聲音淡淡的,“這事你知道嗎?”

林嘉燊沈默半晌,說:“他前幾天跟我提了一句,我沒想到他竟然......”

“誰都想不到。”梁臾說,“這事也不能怪你。”

“那個混賬!”林嘉燊罵道,又壓低了聲音,“我過陣子出院了再去收拾他!艹,想到他我就惡心!那個女孩還好嗎?”

“不太好,你先休息吧,我安頓好她就上去看你。”

“好吧。”林嘉燊聲音悶悶的,“你煮的粥我嘗了一口,好香,等你來一起喝。”

“好,你老老實實待著,別再鬧著拔針了。”跟林嘉燊說了會話,梁臾心情放松了些,語氣也放軟了不少,“我會讓偲旭看著你的。”

手術室的燈滅了,梁臾對電話那頭道:“寧茜要出來了,我先去看看她,掛了。”

做完手術的寧茜異常虛弱,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一般,默默流著淚,一言不發。

見她這樣,梁臾的心揪著疼,按照指引觀察她的情況,安排人準備好營養品在醫院外等候,觀察一結束沒有異常情況,便送她上車回家。

“回到了跟我說一聲。”梁臾扶著車門,對寧茜囑咐道。

寧茜擡眼回望,感激地點點頭。

梁臾瞟了一眼車後座的營養品,滿滿當當著實有些重量,又交代司機:“到了目的地幫這位小姐把東西提上去,確保她安全進門。”

“明白,大小姐。”司機應聲承諾。

“行吧。”梁臾關上車門,還不忘隔著車窗囑咐寧茜,“有事隨時聯系我。”

直到車尾燈在視線中消失,梁臾才重重嘆氣,收拾心情重回住院大樓。

上到四樓,剛推門走進病房,林嘉燊就一把關上門,抵住門板,將梁臾擁在懷中。

“你遲到了。”林嘉燊的腦袋埋在她的肩頸。

“你怎麽突然?”梁臾有些沒反應過來,“程偲旭呢?”

“她先走了。”他的聲音掩在她的發絲中,聽著像撒嬌,“魚魚魚,你遲到了好久,讓我抱抱吧。”

林嘉燊的話語雖然在示弱,但梁臾明白他這是在安慰自己,剛剛見證了寧茜身上的悲劇,她的心情差到了極點,悲傷和無力感將她裹挾,確實需要一個溫暖堅實的擁抱。

她回抱住他,倚靠在他的胸膛,“說好等我的,你這是耍賴。”

兩行淚落下,濡濕他的衣襟。

林嘉燊抱住她的力道重了些,輕聲安慰:“對,我就是耍賴。你很好,幫不了她不是你的錯,我會讓樊棹付出代價的,相信我。我就在這,你想抱多久都行。”

他輕柔的吻落在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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