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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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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你們這些小年輕是怎麽回事?一點常識都沒有!病人黃體破裂痛到休克了才送來搶救,再晚一點命還要不要了!”

醫生值班室裏,醫生擦著額頭的汗,激憤地對頭發淩亂的樊棹訓斥著。

“看你們一個個人模人樣的,滿身都是名牌,腦子都放在裝點面子上了,裏子裏全是蠢貨。”醫生的話掃射站在樊棹身後的梁臾、霍雲棲和林嘉燊,語氣愈發嚴厲,“病人休克前有沒有說痛得厲害?之前有沒有這種情況?”

“她……”樊棹被訓得發懵,怯生生地開口,“她之前也經常痛經,我今天也以為……還特地去給她買衛生用品。我們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聽了樊棹這話,梁臾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痛經?她平時痛經也會惡心、嘔吐嗎?黃體破裂的疼痛比痛經激烈多了,集中在單側,這麽明顯的差別就忽視了?”醫生氣不打一處來,幾乎是吼出來,“休克之前發現疼痛多久了?”

樊棹撓撓頭,“這個……大概中午十一點的時候,她跟我說肚子有點痛,不太舒服,可能我們最近太那個了,把她經期搞亂了。”

梁臾靠著墻捏了捏拳頭,寧茜早跟他說了身體不舒服,但他中午下課後還是不知所蹤,就連寧茜休克時他也不在身邊。

“太那個?哪個呀?”醫生語氣裏帶著嫌棄,“你們不要仗著年輕就不知克制,過分激烈的性行為不會顯得你能力強,反而會對伴侶的身體造成嚴重的傷害。”醫生嘆嘆氣,“現在的性教育還是得跟上,你們這些年輕人都不知道從哪學來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法。片裏那些能亂學嗎?那都是剪輯的,演給你看的,演員受傷了會演給你看嗎?”

樊棹低著頭,漲紅了臉,但還是小聲辯駁:“她也哭著喊著說很舒服,還一直說我厲害……”

“你——”醫生簡直沒想到眼前這人蠢到這種地步,到這種時候了還不忘賣弄自己,氣得腦子發懵,正準備好好教育一番,眼前的男生就啊的一聲趴跪在地。

“蠢貨。”林嘉燊罵了一句,沖樊棹腰上踹了一腳,“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再也不能厲害。”

樊棹從地上爬起來,“你憑什麽說我?!”

“你用著我的錢,你說憑什麽?”林嘉燊拽著樊棹的衣領,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眼見著倆人間氣氛劍拔弩張,就要打起來了,醫生在後面嚷道:“誒誒誒,幹嘛呢,這裏是醫院,你們有矛盾也別在這鬧,要打滾遠點打。”

“林嘉燊。”梁臾喚了一句。

林嘉燊收回握緊的拳頭,踹了一腳樊棹的小腿,“滾去看看你女朋友怎麽樣了。”

樊棹自知理虧,扯扯松垮的衣領,拍拍膝蓋不存在的臟汙,瞪了林嘉燊一眼離開了值班室。

“醫生,要去哪裏繳費和拿藥?”梁臾問醫生。

醫生打量了梁臾一眼,“病人是你送來的吧?你也是個女孩子,怎麽也這麽沒常識?”

受了責難,梁臾也不惱,心平氣和地解釋:“我和病人今天才認識,剛好遇上了,聽她說痛經就沒多問。”

“算了。”醫生的語氣軟了幾分,“拿著這幾張單子去自助繳費,然後二樓藥房拿藥。”

“謝謝。”

梁臾走出值班室,霍雲棲和林嘉燊也跟著出來。

“我先去繳費,你們……?”

林嘉燊:“我跟你去,畢竟多少和我有些關系。”

梁臾又看了看霍雲棲。

“我去車上等你。”霍雲棲說著,順手去拿梁臾的包,“包重,我先幫你拿去車上。”

“好。”梁臾沒推拒,霍雲棲今天幫了大忙,還沒來得及向他道謝,正好晚上可以請他吃個飯。

待霍雲棲離開,梁臾才向自助繳費機走去,她感覺好累,甚至不想營業式微笑。

林嘉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緊盯著她的背影,幾次想開口都只是張了張嘴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梁臾看起來很難過,剛才在值班室,林嘉燊看見了她攥緊的拳頭。

周日的醫院急診大樓擠滿了人,充斥著交匯後而失去本來含義的嘈雜人語,築起喧鬧的墻,偶有幾塊尖利的磚,溢出幾句亦或悲傷亦或憤怒的呼號、斥責,而梁臾跟在繳費的隊伍後,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好像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林嘉燊原本想說點改天揍樊棹一頓的話逗梁臾開心,可梁臾現在連平時完美保持的假笑都拋去了,他頓時腦袋亂糟糟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梁臾裏自己特別特別遠,她好像獨處於一個渺遠的時空,一個被悲傷包圍的時空,一個林嘉燊不被邀請的時空。

梁臾緊緊攥著繳費單,手心汗涔涔的,濡濕單據的一角。她知道林嘉燊跟在身後,她應該說點什麽,她應該主動維系和甲方的關系,畢竟明天還要共同出行,但寧茜的模樣和樊棹惡心的話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寧茜倒下時,梁臾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卸了力、抽了骨、糊了形,一手撈下去,不過打破了水中幻影,什麽也抓不起來。這一次的感覺比三年前更清晰,每一步都像慢鏡頭,刻在梁臾的腦中。她很清楚自己當時有多害怕,直到現在還在後怕,根本不是在值班室表現出來的那樣理直氣壯。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段,梁臾擡步跟上,身後的林嘉燊也隨之跨步,卻踩到了她的鞋跟。

“對不起。”林嘉燊說。

梁臾聽見了,但她現在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懶得擡手,也沒有回頭。

“已經搶救回來了,那個女孩會沒事的。”林嘉燊安慰。

梁臾在心裏嗯了一聲,依然沒有張嘴。

她聽見左後方有兩個人在爭吵,一個尖利的女聲怨懟對方沒用,打架輸了還要來醫院浪費錢,然後渾厚的男聲拔高了嗓子回嗆老爺們的事臭娘們少管。

無聊。梁臾對這樣無用的爭執感到厭煩,又想起從寧茜口中得知的樊棹那一身傷的來源。

“樊棹身上的傷是你打的嗎?”梁臾側身問身後的人。

林嘉燊一時無言,張了張嘴,在渾濁的空氣中搜尋詞句。

“我不是指責你,就是問問。”梁臾補充。

“嗯。”林嘉燊點頭,側著身,梁臾看不清他的表情。

果然。手中的繳費單被梁臾攥得嚓嚓作響。

“是上周的事了!”林嘉燊慌忙解釋,“今天我下午一直在研究夏季新品,一開始沒看見他給我發消息,四點多才接到他的電話哭著喊著讓我救他,我本來不打算去的,後來接了你的電話才去把他撈過來的。”說著他伸出手,“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他晾著生病的女朋友不管。”

“喔。”梁臾往前又挪了一步,就快排到她了。

“我要知道他女朋友還等著救命,肯定不管出多少錢都把他弄出來。”林嘉燊忽然感覺自己說錯話了,“我不是計較錢,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我前幾天下定決心不管他了,一分錢都不給了,所以我才,唉,我怎麽越解釋越亂呢。”

排到梁臾了,她按照指示操作著,核對繳費款項,對身後的人道:“你好吵。”

林嘉燊噤聲。

繳完費,獲得取藥的排號,二人前往二樓藥房。

“我真不是計較錢,樊棹就是個混蛋,我聽了也來氣,唉,我就不該提錢。”林嘉燊的解釋在樓梯間回蕩,像一堆投入水中的碎石子。

“我知道。”梁臾說,“所以他下午在哪?”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林嘉燊的腳步跺得很響,“那個混蛋從我這拿了那麽多錢,竟然還借了高利貸,下午在寫字樓下被追債的逮到了。”

藥房前擠滿了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取藥的排號,他們找了塊能看見叫號牌的空地站著。

“高利貸?”梁臾蹙眉,繼續剛才的話題,“黃賭毒,他染上哪一個了?”

“不知道。”林嘉燊說,“問他用錢幹嘛了他也不說,要不是急著把他弄過來,我才懶得管。”

“你今天替他還了多少?”梁臾問。

“沒多少,100萬。”

“他上次賣東西給你開價多少?”梁臾又問。

“300萬。”林嘉燊說,“他想加價到500萬,我沒同意,把他揍了一頓。”

300萬對林嘉燊來說不算什麽,但對很多普通人,比如剛才吵架的那對男女來說,足以壓得他們喘不過氣。樊棹從林嘉燊這裏撈得不少,自己全身名牌,恨不得把牌子貼臉上,但身為女友的寧茜卻穿著樸素,對樊棹支付的補習班學費感恩戴德。想到這,梁臾對樊棹的厭惡又深了幾分。

梁臾:“他家裏不管他嗎?”

“他家?”林嘉燊一聲冷哼,“他爸有個小廠子,我媽死之前還算能過得下去,現在嘛,快倒閉了吧。”

“你做的?”

“想什麽呢?”林嘉燊點了下梁臾的肩,“諾,排到我們了,去拿藥吧。”

取完藥,他們並排走著去病房。

和林嘉燊聊了幾句,梁臾漸漸從剛才那種沈悶的恐懼中走出來了,兩人聊起了接下來兩周的行程安排,相互提醒對方帶夠必需品,不要遲到。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到了寧茜的病房外。

“噓。”梁臾扯扯他的衣擺,“你聽。”

病房內,寧茜已經蘇醒,樊棹坐在病床旁。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昨天晚上痛都不知道說?”樊棹的語氣聽起來很委屈,“醫生今天可說了,以後都不能弄了,還把我罵了一頓。”

寧茜回應了些什麽,她的聲音很弱,隔著病房門,梁臾和林嘉燊聽不清。

“罵我什麽?說我把你搞成這樣的。我說是你自己喜歡,解釋都沒人聽。我現在太冤枉了,恐怕要放錄音給他們聽聽你是怎麽哭著叫著的,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

“寶寶,我這怎麽是威脅你呢?你知道的,我們的事我家裏不同意的,為了和你一起留學,我把零花錢都拿出來給你上課了。今天看你那麽痛,我心疼得很,就想給你買點東西讓你舒服點,結果一下樓又被家裏司機抓回去了,我是跳了窗才來找你的。我為你做了這麽多,挨了打、當眾丟了面子,你還誤會我,我真的好難過。寶寶,你要是真的愛我,就不該說這種話,就不該讓自己生病。”

樊棹還在說個不停,他惡心的詞句像密密麻麻的小蟲子鉆進梁臾耳中,又癢又疼。

“你進去拿給他們。”

梁臾把藥拍到林嘉燊身上,疾步沖向醫院大門,惡心的小蟲爬滿全身,侵蝕著她的呼吸道,她亟需新鮮空氣,她就快要喘不上氣了。

“嘔——”

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的那一刻,梁臾終於忍不住了,她蹲在急診樓的花壇旁,無法克制地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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