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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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白日,Cielo Weddings會客室。

霍蘊靈和林震的婚期定在10月,半年的籌備期不算特別寬裕,他們需要盡快確定婚禮場地,根據場地和客戶意見設計婚禮風格。

梁臾初步選定了幾個備選場地和林嘉燊商議。

“首先是馬拉島的度假酒店,是霍家的產業,去年剛剛重新裝修過並引入了娛樂項目,優點是自家的地盤方便協調,對酒店宣傳也有好處;缺點是這個酒店私人場所和公共開放區域沒辦法完全隔離,以及距離太遠,不完全符合當事人的需求。接下來幾個場地都在老牌度假區……”

梁臾介紹時,林嘉燊快速翻動著手頭的資料,每個候選地的地址、報價及優缺點分析都清晰明了,這些場地大多中規中矩,報價相仿,唯獨有一個位於安曼璞島的度假村報價是其餘候選場地的兩倍。

“這個……”林嘉燊指著那個度假村,“報價這麽高怎麽也放在裏面?”

“其實我私心更推薦這個場地,大、還算新、距離近、私密性好,藝術氛圍濃厚,有格調,同集團旗下度假村遍布全球,運營成熟,至於價格也不是不能談,這個場地最大的問題是……”梁臾頓了頓,“十月可能會和別的活動撞期。”

“哦?”林嘉燊挑眉,“價格也不是不能談,梁小姐好大的口氣,這個意思是定下來的話價格得老林親自去談了?”

這人今天一坐下就一副氣鼓鼓的樣子,說話也夾槍帶棒的,是被打了一頓心情不好嗎?昨天送蛋糕還以為是友好的信號呢。梁臾心裏嘀咕,有外人在估計他還要這麽繼續擰巴著,今天就完全沒辦法推進了。

“Alice,你先去準備其他的工作吧,給林先生一點時間仔細考慮。”梁臾說。

Alice應聲離開,輕輕帶上門,梁臾在林嘉燊對面坐下,仔細打量他,問:“嘴角怎麽回事?”

“被狗咬了。”林嘉燊沒好氣地回答,又小聲嘟囔,“還以為你沒看見呢。”

梁臾沒聽清,“你說什麽?”

“沒事。”嘴上這麽說,但林嘉燊的臉色看著不像沒事,他把隨身帶的小袋子遞給梁臾,“諾,給你。”

“這什麽東西?”梁臾有些疑惑地接下,黑色的小紙袋包裝上醒目的山茶花,裏面一個絲絨布袋,一個護腕靜靜躺在其中。

“給我的?”梁臾從布袋中取出護腕,戴在左手,“謝謝。”

“嗯。”林嘉燊的聲音聽起來愉悅了些,但還是臭著個臉。

搞不懂,他在不開心什麽?

梁臾起身從抽屜裏拿出創可貼,“疼嗎?需要創可貼嗎?”

林嘉燊沒說話。

“是昨天撞我的那個男生打的嗎?你昨天那個反應,像是認識他。”梁臾問著,在他身邊坐下,不由分說地貼上創可貼,“看著有點嚇人,他下手挺重啊,你沒打贏?”

“怎麽可能?”林嘉燊沒好氣地說,顧忌著嘴角的創可貼,又安分了些,“謝謝。”

“所以你是在和他生氣,不是和我生氣吧?”梁臾擡起左手,晃了晃,“畢竟還送我東西了。”

“我沒生氣。”林嘉燊說。

什麽小孩脾氣,嘴還死犟。算了,不順著他的意到時候又搞出一堆事才麻煩。

梁臾點開手機計時器,“今天再免費加贈30分鐘聽你說心事,開始吧。”

“你什麽意思?”林嘉燊猛地擡頭盯著梁臾,“你真想聽?我怎麽感覺你把我當小孩呢?”

可不是嘛,梁臾心裏小聲嘀咕,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作勢暫停手機計時,“林先生不想說的話,我們繼續討論場地吧。”

“誒——”林嘉燊攔住梁臾,“你再問我一遍。”

“嗯?你要我問什麽?”梁臾收回手,面露不解,猜測道,“問你是不是那個撞我的男生打的?”

“不是這個。”林嘉燊抿唇,似是有些難為情,“你再問我一遍,就是那個,疼不疼。”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哦,這個啊……”梁臾沒明白他葫蘆裏買什麽藥,但還是照做,“你嘴角那傷看著挺嚴重的,還疼不疼?”

“疼。”林嘉燊的回答簡單利落,他又問梁臾,“你的手還疼不疼?”

“平時還好,動起來有一點。”梁臾照實回答。

“他是那個人,那個孩子。”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梁臾還是聽懂了,那個男生是林嘉燊同母異父的弟弟,“他找你麻煩?”

“沒有。”林嘉燊的聲音悶悶的,“那個女人,我媽,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和我爸離婚後,從來沒來看過我,也沒接過我的電話,但是偏偏臨終之時,把我的號碼給了樊棹,就是她那個兒子,告訴他遇到麻煩就來找我。”

梁臾的微笑假面僵住,好荒謬,所有的關心和愛護都給了小兒子,偏心和漠視不加掩飾,沒有人聽到這些話能笑得出來。

“已經好幾年了,他每次一缺錢就給我打電話,賣那個女人的遺物。”林嘉燊一聲冷哼,“可笑的是,我每次都上鉤,每次和他做完交易,我都覺得自己的病更重了些。我知道這樣很病態,我不該搭理他,可我還是那麽做了。”

“那這次呢,他出賣的是什麽?你們為什麽打起來了?”梁臾問。

“相冊。”林嘉燊仰頭倚靠沙發,閉上雙眼,對這個世界遮掩悲傷,“樊棹小時候的相冊,有他和我媽,咳,那個女人的合照。約好了昨天交易,地點是他選的,就在那棟樓樓下,臨見面了他想加價,我沒同意,我們就吵起來了。他往樓上跑,我沒追上,還害你受傷了。”

梁臾察覺到他對母親的稱呼很混亂,想必心裏對母親就是這樣又愛又恨,混沌糾結,“後來呢,嘴角怎麽傷的?”

“後來逮到他打了一架唄。”林嘉燊扯扯嘴角,“你為什麽一開始不問我?你問了我我就能問你,就可以直接給你護腕了。”

哈——?他怎麽還在糾結這個,梁臾無奈道:“我以為你要面子,當著我助理的面不好意思說這些事。”

“喔。”林嘉燊睜開眼,眼神清明了不少,“我說了這麽多,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唔……”梁臾托著腮,“我可能沒辦法完全共情你的執念,但能理解。”

“切。”林嘉燊興致缺缺,“你直接說我有病就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梁臾解釋,語氣很真誠,“我不覺得你有病,在可控範圍內做點讓自己心理滿足的事情罷了。”

“真的嗎?”林嘉燊忽然眼神一亮,轉瞬又黯淡了,“你肯定是那種父母很恩愛的家庭長大的吧,才這麽會安慰人。”

“不是。”梁臾說,“我父母在我15歲那年離婚了。”

“對不起。”林嘉燊道歉,“我不是故意提你的傷心事。”

“不用對不起,我媽向我爸提離婚是我鼓勵的,我覺得他們離婚是件好事。”梁臾神色平靜。

“什麽?!”林嘉燊很震驚,怎麽有孩子拆散自己的父母?

梁臾起身,鎖上會客室的門,關閉手機計時,“一直都只有你分享故事,確實不太公平。支持我母親離開我父親這事,第一次聽的人也會覺得我有病。”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嘉燊生怕梁臾誤會,又有些竊喜,梁臾鎖門了,她說的話只有他能聽,他們是分享秘密的關系了,“我只是剛才以己度人,覺得有些新奇,不是對你有什麽看法。”

梁臾被他慌張的樣子逗樂了,“我知道,你別著急。”

“我可以問為什麽嗎?”林嘉燊小心翼翼,關於梁臾的事,他全都想知道。

“說起來也不覆雜,我母親是個很有靈氣的藝術家,她是我見過最美麗最有氣質的女人,我父親嘛,在他的領域算是事業有成。最初我母親很崇敬我父親,而我父親,迎娶一個美麗的藝術家和買了張名貴的畫是一樣的,都是裝點門面罷了。我父親不在意我母親的感情,輕視她的成就,時間一長,我母親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梁臾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不悅,“總之,他們愛自己的孩子,但是不相愛。這樁婚姻對我爸來說可有可無,對我媽媽來說是枷鎖,離婚對我媽媽來說是解脫。”

“那阿姨現在?”林嘉燊問。

“最近閉關創作呢,離婚後狀態特別好,事業新高峰。”

“這樣……”

林嘉燊還想問些什麽,梁臾突然把場地資料砸到他腿上,說,“快,幹正事。”

秘密時間結束得猝不及防,林嘉燊有些意猶未盡,“你怎麽眼裏只有工作?”

“這裏是工作場合,談心時間是附贈的。”梁臾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個、這個、這個……”林嘉燊圈了幾個場地,“這幾個都不錯,但我覺得還是要實地考察一下。”

“這是肯定的。”梁臾記錄林嘉燊圈出的地點,“我和設計總監會親自考察這幾個場地,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也可以……”

“有,我有時間。”林嘉燊搶白。

“我們安排好之後會在接下來兩周集中考察,你能抽出這麽多時間嗎?”梁臾問,“你不需要去公司嗎?”

“公司?你說我爸那嗎?”

梁臾點點頭,她記得之前聽說的是林家小少爺要回家接手家族生意。

“暫時不用,老林挺重視這次婚禮的。”

“喔。”梁臾沒再說什麽,“那我們擬定好初步行程告訴你,再根據你的安排協調。”

“沒問題。”

“那保持聯絡?”梁臾拉開會客室的門,一副送客的姿態。

林嘉燊不情不願地踱步到門口,“你這趕客方式也太生硬了吧?”

梁臾展露標志性的微笑,“請。”眼神中卻有一絲狡黠。

“切。”林嘉燊往外走,揚起手隨意揮了兩下,“走了。”

看著他憋屈又故作灑脫的背影,梁臾憋著的笑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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