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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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既已拜托了陸韶鋒去查木加,梁臾一時半會也摸不清林嘉燊到底想做什麽,幹脆把這趟普洱茶園之行當成一趟短期旅行,全權交給林嘉燊去安排了。

西南邊境,淡蕩春光,春風似有若無,陽光透過層層密密的枝葉,像歡蹦亂跳的小鳥,追趕著茶園裏的兩個身影。

林嘉燊替梁臾引路,不時介紹起當地茶園的情況,活脫脫像個當地向導,梁臾不禁感嘆:“你對這邊挺熟悉。”

“來之前做過一些功課。”林嘉燊說著細心地替梁臾撥開遮擋視野的枝葉,“小心,來這邊。”

“謝謝。”梁臾小聲道謝,往前邁了一步,“你這功課做得好厲害,不知道還以為你之前來過呢。”

“小舅媽過獎了。”前面有一個小水塘,林嘉燊大步邁過去,向梁臾伸出手,“來,拉著我。”

梁臾隔著衣袖搭上他的手,粗糲有力的大手穩穩地將她拽到安全地帶。

“你看那。”林嘉燊指向前方,“馬上就到民宿了。”

“沒想到這個民宿建在茶園深處。”梁臾迅速收回手,溫熱的觸感殘留,擡手間,一陣春風撩過,她突然想起什麽,“你平時好像沒有用香水的習慣?”

“嗯?”話題過於跳躍,林嘉燊一時沒反應過來,“香水?怎麽突然問這個?”

梁臾自覺唐突,紳士的味道對她來說太過特別,才會說話這麽不經大腦,可說出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噴了那款叫紳士的香水,但後來這幾次都沒有聞到。”

“是麽?”林嘉燊皺眉思索,梁臾居然對香水感興趣,“偶爾會用一下。”

他說謊了,那天他是臨時頂替的伴郎,梁臾聞到的香氣應該是殘留在伴郎服上的。

梁臾點點頭,沒再說話,可林嘉燊不會放過送上門的話題,問,“小舅媽很喜歡那個味道?”

“只是以前接觸比較多。”梁臾說。

“舅舅以前常用?”林嘉燊問,明明這幾次接觸霍雲棲都沒發現他有用香水的習慣。

這個問題有些冒犯,用這種不鹹不淡的語氣提起別人逝去的戀人,梁臾心裏有些氣惱,但又是自己挑起的話題,不好發作,只淡淡點頭應了一聲。

“知道了。”林嘉燊語氣冷了幾分。

他還不高興了?梁臾無語,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維持得體的微笑,岔開話題,“木加的老板也住在那個民宿嗎?”

“我得到的消息是這樣,但聽說他最近都在附近幾個茶園轉悠,不一定回民宿,我們想找他可能還要費一番功夫。”

“還不知道這位老板怎麽稱呼?你是直接聯系上他的嗎?”梁臾追問。

“不是。”林嘉燊搖搖頭,“我是托朋友和木加的副店長搭上線,聽那個副店長說老板叫Jason。”

“哦。”梁臾點點頭,若有所思。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就是……”梁臾思索著,“木加是新中式蛋糕店,我以為老板會給自己取個詩情畫意的花名,沒想到是個英文名。”

“這樣。”林嘉燊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我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小聲嘀咕。

二人抵達民宿,趁著林嘉燊去辦理入住,梁臾站在院子裏回望來時的路,茶山層層疊疊,綠浪翻湧,茶樹抽出新葉,嫩葉如裁,茶香四溢。

如果不是為了工作,梁臾大概會很享受這趟旅途。她閉上眼,深呼吸,聽見風在說話,沙沙,沙沙,在山澗嬉戲,內心久違的平靜,緊繃的肩頭放松,引得鳥兒一陣歡快的高歌。

嗡嗡的震動聲打破梁臾偷來的平靜,她查看陸韶鋒的信息,可笑的文字掄起大錘,啪嚓,砸碎美好的幻象。

梁臾握緊手機,捏得指骨發白,風變得粗糲割面,飛禽嘲哳啼鳴,她只覺得聒噪。

傻叉,還挺會演。梁臾暗罵。

“小舅媽——”林嘉燊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來啦。”梁臾轉身,完美的笑容覆面。

“來。這是你的房卡,我的房間在你隔壁。”林嘉燊領著梁臾上樓,“對了,你的證件記得收好。”

“謝謝。”梁臾將東西攥在手裏,問,“你剛剛有跟前臺打聽Jason在不在嗎?”

林嘉燊垂頭,稍顯失落,“我剛剛問了,前臺說他一早就出去了,現在不知道在哪座山裏,也不知道今晚還回不回來。”

“有點難辦啊。”梁臾努努嘴,“不如你問問副店長,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他?”

“來之前我就問過了,說是Jason只要進了山就沒人能聯系得上,只能碰運氣。不過,”林嘉燊話鋒一轉,“我們也不用太沮喪,我報名了一個茶園體驗活動,體驗範圍涵蓋附近的幾座茶園,午飯後就可以出發,我們可以去碰碰運氣。”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梁臾笑笑,推開房門,“我先收拾行李,我們一會走廊見?”

“沒問題。”林嘉燊一口答應。

梁臾關上房門,隨手反鎖,沒有著急收拾行李,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陸韶鋒的信息。

陸韶鋒:【木加的老板就是林嘉燊,你們去的那片茶園也是他的。他這幾年在國外,騙林震是讀碩士,其實早就退學了去學甜品了。我的人還查到他在國外有心理診療記錄,你自己註意點,有消息我再告訴你。】

“傻叉。”梁臾又罵了一遍。

已經好久沒人能讓她這麽生氣了,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給陸韶鋒回了條消息:

【他敢這麽做應該是沒查過我的底,你幫我遮掩著點。還有,之前林震提過他媽媽的事,你可以往這個方向查查。】

發完消息,梁臾快速收拾行李,簡單補了個妝,將果盤放進冰箱,帶著相機就去和林嘉燊匯合。

出門前她收到了陸韶鋒的消息,一個簡單的好字。

他們在民宿簡單用餐,地陪就帶著他們進了茶園。

與來時人煙稀少的路不同,進入茶園深處,能見到不少背著背篼戴著鬥笠的茶農,忙碌的身影有如綴在茶海中的浮漂,捕摘春茶。

陽光比來時更刺眼,梁臾擡手遮擋,金閃閃的光漏過指縫,待到陰涼處,再回頭,紫外線殘留的觸感模糊了視線,她竟然有些分不清是人在采茶還是茶山的綠浪卷住了跳動的魚兒。

梁臾不自覺地舉起相機,將綠色的海洋定格在畫面裏。

“春茶,特別是頭春茶的品質最佳,經過一個冬天的休養,茶樹內含物質最為豐富,我們這邊采摘的標準為一芽一葉……”導游在一旁介紹。

“看來你們老板很註重品質。”梁臾放下相機,笑著對導游說。

“對啊,我們老板對品質的要求很嚴格的,這一片的茶園都是我們老板承包的,對我們員工也特別好。”導游說這話時,眼神不自覺瞟幾眼林嘉燊。

“哦,這樣啊。”梁臾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難怪Jason會來這邊呢,看來木加不只有噱頭,也是很註重品質的蛋糕店。你說是不是呀,大外甥?”

“嗯?”林嘉燊一楞,梁臾眉眼彎彎,明媚過春日的陽光,大外甥這種刺耳的稱呼從她口中說出來竟然有幾分親昵,他聽見自己的心在狂跳,聲音幹巴巴地附和,“是吧,我吃過,味道確實還不錯。”

“可惜了,這次回去我也要去他們店裏品嘗一下。”梁臾的眼裏滿是憧憬,“誒,不對不對,要是我們能在這找到Jason,就能在這一飽口福了。你說是不是呀?”

或許是因為憧憧綠影,或許是因為縷縷春風,林嘉燊被迷住了眼,就像那晚在天臺,滿天星光都只是梁臾的裝點,而此刻,漫山的綠意都成了她的陪襯。林嘉燊自願被梁臾話語裏柔軟的尾調勾住,癡癡攀咬,順著她的話語應和點頭。

梁臾好像又問了幾個問題,但林嘉燊心動的澎湃過於激烈,他快要聽不見自己的回答了,當悸動暫休時,他們已經走了好遠,附近只剩他和她。

“那邊,那棵樹下,那個角度拍出來肯定好看。”梁臾指著一棵枝葉繁茂的樹。

林嘉燊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答應了梁臾在附近拍會照,他聽從指揮站到指定位置。

“前面那株枝葉,讓葉子稍稍擋住你的臉。”梁臾指揮。

林嘉燊照做,根據她的指示調整,不時確認,“這樣嗎?可以嗎?”

梁臾揚手比了個OK的手勢,按動快門,哢嚓哢嚓,留下旅途的留念,林嘉燊還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只見她低頭看著屏幕,頓住不動,然後肩頭忽然抖動起來,像在偷笑。

“怎麽啦?”林嘉燊大步湊過來,“笑什麽呢?讓我看看。”

“諾。”梁臾將相機推到他眼前,“這個角度你好像在吃那片樹葉呀,哈哈哈哈。”

“噗。”林嘉燊看了一眼,也忍俊不禁,“你指揮我這麽半天,還以為你技術很好呢。”

“這是失誤。”梁臾辯解,滑動相冊,“你看,前面這些還是不錯的?”

林嘉燊垂眼,梁臾纖長的手指在眼角劃過,他根本無心欣賞照片,滿腦子只有想牽住那只手。

梁臾止住笑,歪著腦袋盯著那株樹,像在思考些什麽。

林嘉燊壓制住內心瘋狂的想法,問道:“怎麽啦?那棵樹有什麽問題嗎?”

“唔,聽說這邊很多植物都是可以吃的,不知道這棵樹能不能吃。”

“這有什麽好糾結的?嘗一下就知道了。”林嘉燊隨手摘下一片葉子,咬了半塊,在嘴裏細細咀嚼。

“怎麽樣?什麽味道?”梁臾瞪大雙眼,在期待結果。

林嘉燊皺著眉,“有點苦,還有點辣舌頭。”

“哈哈哈哈哈——”

看見林嘉燊出醜梁臾似乎很開心,笑聲都比之前多了幾分感染力,鬼使神差地,林嘉燊把剩下半片葉子也吃了下去,然後故作正經道:“吃完啦,我看也沒什麽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臾笑得比剛才更開心了,差點有些站不住,林嘉燊及時伸手去扶,卻被她躲開了。

啪嗒,一滴雨水落在林嘉燊的手背。

“這山裏的天怎麽說變就變?”梁臾趕緊護住相機。

林嘉燊擡頭看了一眼雲,“快回去吧,要下大雨了。”

二人一路小跑著回民宿,踏入民宿大門時,雨已經下起來了,烏雲壓日,風雨欲來。

“不如先去我那選選照片吧。”梁臾揚揚手中的相機,發出邀請。

“好啊。”

二人進了房間,梁臾招呼林嘉燊:“果盤在冰箱裏,稍等我拿一下電腦。”

轟隆,一道驚雷劈落。

梁臾打開電腦,回頭卻見林嘉燊站在吧臺前,面如死灰。

“我嘗不到甜味了。”林嘉燊說。

梁臾聽見他胸膛裏狂風暴雨般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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