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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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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煙花

欒明消失了。

霍亦瑀來了。

像是某種無聲的交接儀式, 一個人退場,另一個人便從容補位。

霍亦瑀似乎終於處理完了那些不得不處理的麻煩,帶著一身閑適的氣息出現在我家,然後自然而然地當上了廚師。

他的廚藝有長進。

但我還是很疑惑, 欒明去哪裏了, 他又怎麽了?難不成已經被誰處理了?

但在我看到他留下的紙條後, 我確認了,他只是突然有事而已,至少紙條上是這麽寫的。

我問宗朔一個人突然離開是什麽意思,他說為什麽不問問我自己, 還有,這種問題我從來沒跟他說過。

他還是不懂,我只是想要兌現一個承諾而已。

滿足欒明, 只是一個小小的願望,然後堂堂正正地離開這個世界。

身為惡魔,我也是有底線的!答應了的事,總要做到。

腦子裏的天使系統適時評價:“那你應該殺了他。”

“為什麽?”

他沒有解釋原因, 只是開始敘述一堆陳年舊事,關於那些早已湮滅在宇宙裏、亂成一團的恩怨與生命。

殺掉一個人是奪走他的生命,是一種掠奪,但如果雙方都自願呢?這種掠奪或許就變成了奉獻, 不過, 到底是誰在奉獻, 這似乎又成了一個哲學問題。

我又開始想哲學了。

請叫我哲學惡魔, 謝謝。

“有個郵輪上的宴會,想去看看嗎?”晚餐時,霍亦瑀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擡眼看向我。

他穿著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在柔和的燈光下,整個人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溫潤玉石,泛著內斂的光澤。

我想起邛浚的預告,於是點了點頭。

最近的天氣好得有些詭異,明明天氣預報總在預警陰雨連綿,可實際上卻總是晴空萬裏,什麽事也沒發生。

晚上,霍亦瑀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深沈的夜色,臉上的情緒變得很淡,幾乎沒什麽表情,在他準備回客房前,忽然叫住我。

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就是那種似有似無的、引誘的笑容。

“今天晚上,要一起嗎?”

原本就想幹點壞事,所以我立馬同意了。

第二天,等我還迷瞪瞪的時候,霍亦瑀已經拿出衣服,盡心盡力地服侍我穿上,又拿來牙刷,塞進我的嘴裏,但我阻止了,這種事還是要自己來做。

我刷牙的時候,他在門口看著我。

“他會這樣照顧你嗎?”他忽然問。

“誰?”

“欒明。”

“會啊。”

我吐掉漱口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廳。沙發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系著銀色緞帶的大禮盒,昨天還沒有。

我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今天晚上的宴會是為了慶祝八十大壽,自然要帶點禮物。”

他將盒子打開,深藍色的布料裏上躺著一只晶瑩剔透、瓶身雕刻繁覆的花瓶,一個就占據了這麽大的盒子。

我瞥了一眼,興趣缺缺:“郵輪上還有什麽好玩的嗎?”

“當然。”霍亦瑀說,“不過怕你覺得無聊,我給你帶上了游戲機,那種場合,大部分人時間都花在迎來送往、交際應酬上,熱鬧是熱鬧,但很難說有趣。”

但邛浚說會有趣誒。

上車後,霍亦瑀一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他撩起眼皮看向我,伸手替我撫平了外套上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皺褶,語氣帶著點打趣:“這麽些天,你倒是過得開心,你哥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如果真能這樣,倒也不錯。”他說,“我不喜歡他待在你身邊。”

我應該把這個當做是攻擊預警嗎,還是一句話而已。

我想了想,說:“現在不是不在嗎。”

霍亦瑀低笑了一聲,短促、沒什麽溫度,他松開手:“我住進來,對你來說,有什麽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我說:“你們是不一樣的。”

他看著我,淺淡的眼眸一眨不眨,像是聽到了什麽極有意思的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但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聽到你這麽說,我有點後悔之前的決定了。”

他說:“之前或許應該做得絕一點。”

“不過……”

他重新看向窗外飛逝的景色,領帶上那枚鉆石領夾光芒一閃而過,“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呢。”

車輛抵達碼頭時,天色已是一片鉛灰,陰雲密布,壓得很低,仿佛隨時要塌下來。

海面卻異常平靜,如同一塊巨大的、暗沈的灰色玻璃,龐然大物般的白色郵輪穩穩地停靠在岸邊,燈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高樓大廈。

“今天不會下雨嗎?”我問。

“下雨也無妨。”霍亦瑀解釋,“郵輪會原地停泊,不受天氣影響。”

這艘郵輪足有十幾層樓高,簡直像一棟被平移到了海邊的摩天大樓,不遠處,幾只海鷗在低空盤旋,在視野裏小得像是昆蟲。

海風帶著鹹濕的寒意撲面而來,吹得人微微發抖。

至於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郵輪宴會,霍亦瑀說是因為八十歲大壽的禮物就是這艘郵輪。

我大吃一驚:“可是八十歲,她都坐不了幾次了誒。”

“只是一種象征而已。”

霍亦瑀說:“以前這位喜歡船,為了證明有多麽愛她,所以後輩買了這條郵輪,至於她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但在大眾的眼光裏,這位後輩有足夠有孝心,現在要財產分割,也要在輿論上過得去才行。”

一牽扯到錢,事情就清晰了。

原來是因為錢啊。

登上郵輪後,裏面繁華得像是城市中心的街道,大廳裝修和高級酒店類似,每個人衣冠楚楚。

門口的侍者訓練有素地接過源源不斷的禮物,堆放在一旁的推車上,很快便壘起一座小山。

如果進去偷點,說不定都沒有人發現,像她八十歲有這麽多禮物,那我五百多歲,是不是應該有更多才對?

我細數了下自己的資產,有點可惜沒成為世界首富,因為明星炫富會被猛噴,連直白的炫富都沒做過。

所以我一直保持著老實本分、安分守己的形象。

至於其他人有沒有看出來,我覺得大眾的目光是雪亮的,至少粉絲的眼睛雪亮。

一路上,我遇到了許多個打招呼的人,一張又一張的臉掠過,百無聊賴地聽霍亦瑀回應他們的恭維,最後還要到過生日本人的面前,和坐在輪椅上精神十足的老人說話。

她身後站了幾個男女,旁邊那個幫她扶著輪椅的就是送郵輪的人,而後面幾個都是她的後代。

只看表情的話,每個人都很開心,氣氛融洽。

但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負面情緒,卻像看不見的煙霧,在空氣中暗暗湧動。

我猜,現在是豪門狗血的場合。

不過和我沒關系,我在搜羅了一轉整個郵輪後,只發現一層是休閑娛樂場所,但是裏面只有小孩,已經變成兒童場所了。

作為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進去像個什麽樣子。

很重要是有幾個小孩還在流口水,我看到口水滴在玩具上了。

所以,我絕對不會去的!

我回到了大廳,身邊緊跟著霍亦瑀的助理,他像是草叢裏的兔子,風吹草動都會把他嚇一跳似的,不停地看來看去。

於是,我偷偷地停止腳步,等他往前走幾步,再走到他的右邊,不經意間咳了一聲,把他嚇了一跳。

他果然嚇了一大跳,身體猛地一僵,手幾乎是本能地按向腰間。

這個動作讓我看清了他西裝褲口袋附近不自然的凸起。

意識到是我之後,他明顯地松了口氣,但臉色依舊有點發白,略帶苦惱地壓低聲音:“欒小姐,您可別嚇我了,我最近熬夜處理事情,心臟經不起這麽嚇。”

我看向不遠處和幾個聊天的霍亦瑀,又看了眼周圍穿著黑衣的保鏢們,發現他們似有似無地遮蓋著腰部。

我問:“你們帶槍幹嘛?”

助理渾身一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他趕緊用拳頭抵住嘴,聲音壓得更低:“只是為了保險而已,欒小姐,你要是沒事的話,先去房間裏待著吧。”

“今晚預報有風浪,待在房間裏比較安全。”

“大風還要再船上開宴會。”

我抱怨了一句,想著回去打游戲,於是讓他帶路。

前往房間的路上,他依舊精神高度緊張,直到把我安全送進套房,關上門,我才聽到門外傳來他明顯放松下來的、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我又不是沒見過槍。

以前還以為霍亦瑀只是個司機,後來才知道他虎口和食指側面的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他說是興趣,閑暇時會去靶場,或者打個獵什麽的。

人類很奇怪,明明不缺吃的,卻要去打獵。

我也跟著去過一次,不過槍這種東西,不好玩。

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朝著靶子射擊,有什麽好玩的?

我還是更願意玩點游戲,至少有分數和獎勵,於是,我躺在床上開始打起游戲。

套房很寬敞,客廳、臥室、浴室一應俱全,像高級酒店,床邊的窗戶不大,但能看見外面漆黑海面上,遠處船只星星點點的燈火。

我久違地登錄了一個只有我一個人在玩的、快要倒閉的垃圾游戲。

剛一上線,郵箱就被各種“恭迎榜一回歸!”“感謝您長久以來的支持!”的系統郵件和禮物塞滿了。

在一堆感激涕零的客服郵件裏,我瞥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根據郵件內容,這個人很久以前就買下了這個游戲的運營權,但仍舊交給原開發團隊管理,唯一的要求是游戲必須一直運行下去,只要服務器不關,他會持續支付所有的運營費用。

再次看到這個名字,我有點感慨。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不知道他臉修覆好沒有。

叩叩叩。

房門被敲響。

沒等我起身應答,門把手轉動,有人徑自推門走了進來。

是顏升。

在大廳的時候,我壓根沒看到過他。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難得看起來正經了許多,只是胸前別著的朵白色的花,比起壽宴上,更像是去參加葬禮的裝扮。

我瞥了他一眼,重新躺回去,專註於手機屏幕上的游戲。

“不看看我嗎?”

聲音接近的同時,床墊因另一人的重量微微下陷,濃郁的、甜膩的鮮花餅氣息瞬間包圍了我。

顏升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俯身靠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睛彎起,露出一個無比愉悅的笑容。

“不看。”我繼續盯著屏幕,“很忙啊,沒時間。”

他笑了一聲,非要把腦袋擠進我和手機之間,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了下來,發出幾聲悶笑。

“不好奇嗎?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還能走進房間?”

“說吧。”

我繼續搓搓搓。

“因為我幹了一件大事。”

他的呼吸噴在我的下巴上,潮熱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手臂攬住我的腰,狹長的眼睛裏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

然後,他拋出一顆炸彈:“霍亦瑀差不多要被我整死了。”

我搓手機的動作停了下來。

“要?”我抓住關鍵詞,“你還沒完成?”

不知哪裏戳中了他的笑點,他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甚至笑到肩膀聳動,“對啊,還沒完成呢,不過也快了。”

“那你說什麽,你是在白日夢吧。”

“為什麽這麽說?”他歪頭看著我。

我繼續搓手機,隨口回答道:“因為你比不過他啊。”

顏升認真地聽著,笑容忽然變淡了幾分,不過隨即又加深:“以前嘛,可能吧,不過現在他也要自求多福。”

“想讓他出事的人可有太多了,要怪就怪他太惹人厭煩了吧,畢竟像現在這樣被圍攻的局面,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忽然停住話頭,側耳傾聽,神情變得專註。

我也豎起耳朵。

除了隱約的海浪聲,我聽到了幾聲被距離和環境雜音模糊了的聲響,像是……槍響?

緊接著,是更清晰的、短促的尖叫,以及樓上樓下同時響起的、混亂而密集的腳步聲。

顏升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貼著我耳朵,笑著說:“你看,現在是進行時了。”

“再過一會兒,等我們走出去,就是完成時。”

“屍體要怎麽處理呢。”他像是真的在煩惱,歪著頭思考,“要不……直接丟進海裏?溫柔一點,畢竟我們曾經也算是朋友嘛,合作夥伴。”

我想了想,問:“丟進海裏算是汙染嗎?”

“可能哦。”

顏升噗呲一聲笑了起來,拉著我坐起來,跪在床上,拉著我的手摸向他的胸口,然後引導著,一路往下——

我碰到了堅硬的金屬物體。

他把別在腰側的東西卸了下來。一把線條冷硬的手槍,出現在我們之間,他勾著我的手指,慢慢將槍塞進我的掌心。

“玩過嗎?”他問。

我掂量了下重量,興致缺缺地說:“玩過,不好玩。”

“因為沒有玩到刺激的吧。”

他握著我的手,讓我將槍口抵上他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像現在這樣叫作調情哦。”

槍口一點點下壓,挑開西裝和襯衫,露出下面溫熱的皮膚。

“這次可以吧。”

顏升低低地喘息,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隱忍與興奮的古怪表情,眼中光芒亮得驚人:“我做了這麽多,總要給點獎勵吧。”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殺掉霍亦瑀,對我有任何的好處嗎?

顏升永遠是最擅長自說自話的那個。

我按下扳機。

哢嚓一聲輕響,什麽也沒發生。

果然沒子彈。

我把槍甩到一旁,轉身繼續拿起手機。

身後傳來沈甸甸的、帶著體溫的重量,他重新壓在我背上,悶悶地笑了好幾聲,像得了什麽寶貝,發癡般地隔著衣服輕咬我的肩膀。

被我踹了幾腳,他才稍微安分下來,躺在我旁邊,側著頭看我。

“知道你會做,所以我拆了所有的子彈。”

他語氣裏帶著點得意:“要是剛才被你打死的話,你可是會因為謀殺罪坐牢。”

“我就知道你沒放子彈。”

“為什麽?”

“因為調情嘛。”我學著他的語調,故意拖長尾音。

但絲毫沒有惡心到他。

忍不住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笑得彎成月牙的眼睛,好半晌,他才緩過氣來,朝我眨眨眼:“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現在霍亦瑀死了,以後就讓我來——”

話音未落,一連串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轟的一聲踹開,還沒看清來人,背後再次傳來關門的轟響。

顏升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所有表情褪得一幹二凈,取而代之是極具攻擊性的冰冷。

“——是你?”

來人摘掉了侍者戴的黑色小圓帽,扯下脖子上的領結,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一張狀似無辜、笑容清爽的臉。

穿著侍從服的邛浚擡手比了個耶,笑瞇瞇地說:“驚不驚喜?是我誒,又來送驚喜外賣了。”

“Surprise!”

說完,他對顏升補充道:“不是給你的,別自作多情。”

顏升看向那扇被反鎖的門,又緩緩轉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領口,撩開額前垂落的金發。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語氣冰冷:“誰讓你進來的?霍亦瑀?還是……季茵?”

季茵?誰?聽起來好像和今天八十大歲的是同一個姓。

“和他們沒關系啦。”

邛浚語氣輕松,下一秒,他毫無征兆地從後腰掏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向顏升:“滾到床邊跪著,誰讓狗上床了。”

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誰也沒有動。

我左看右看,遲疑道:“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邛浚笑了一下,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個金屬打火機,拋給我:“不是說了嗎?給你看煙花呢。”

“人體煙花?”

這不行吧,有點重口了。

“不好看嗎?”邛浚打量著顏升,摸摸下巴,恍然大悟,“對!臉還不夠花,確實不好看。”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顏升的聲音冷得像塊冰:“動了我,家裏所有人都不會放過你,你不就是想要那份繼承權嗎?前幾天在我面前裝得像個孫子,現在不裝了?”

“繼承權嘛,”邛浚握著槍的手穩如磐石,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我床邊,甚至頗為愜意地坐了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老神在在,“我的確想要。”

他的話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看向顏升:“不過看到你這幅樣子,好像也沒那麽重要。”

顏升的目光在我和邛浚之間來回掃視,隨即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著實在不怎麽愉快,太陽穴甚至凸起了青筋。

“你以為你就能得到她?和霍亦瑀合作的下場是什麽,你很快就會知道了,蠢貨一個。”

“別這麽嘛。”

邛浚猛地皺起眉頭,表情無辜,“誰說我要得到誰了?而且,小冬是人誒,你一條狗還想得到主人,是不是有點倒反天罡了?”

我讚同地點頭。

邛浚朝我眨了下眼睛,額前微卷的碎發遮住了一點視線。

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用槍口朝顏升那邊點了點:“快點跪好,聽不懂人話嗎?真沒見過你這狗,啊不……狗好像就是聽不懂人話來著,抱歉啊,忘記尊重你的天性了……”

顏升像是被氣笑了,他一把扯下自己的領帶,隨手扔在地上,用舌頭頂了頂腮幫。

“跪?我可不是你這種賤種生的,骨子裏流著暴發戶的血的畜生——”

嘭!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我耳邊驟然炸響!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幸好游戲掛機,不然手抖肯定要損失血量。

等我擡頭,顏升已經捂著左臂,臉色黑沈如鐵。疼痛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額頭上迅速沁出大顆汗珠。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撞在墻壁上,旁邊的窗戶玻璃上留下一個像是蜘蛛網破裂的彈孔。

我揉了揉耳朵,抱怨道:“你們不可以出去打嗎?我差點聾了。”

“抱歉啦。”邛浚聳了下肩膀,“要是裝了消音器,就聽不到煙花爆炸的響聲了,多沒勁。”

聲響過後,房間裏細小的聲響重新爬了出來。

粗重的呼吸聲掩蓋了外面隱隱約約的聲音,血腥味在房間裏蔓延。

我放下手機,來到顏升面前,仔細地觀察他的狀態。

顏升扯動嘴角,抱怨道:“早知道裝幾個子彈了,被你打死,總比被賤種看熱鬧強。”

“抱歉哦,我不是賤種——”

後面傳來的聲音被我忽略,我盯著顏升肩膀上的傷口,襯衫被血打濕,破洞處仍舊源源不斷地流出血。

“你說了嗎?”我問。

“什麽?”

“flag之類的話。”

顏升沈重地呼吸著,咬緊牙關扯出一個慘白的笑:“可能吧……太得意的時候,誰不會脫口而出幾句?”

“你果然比不過霍亦瑀。”

聽到我的話,面前的人不再控制面部肌肉,目光沈沈地盯著我。

他忽然靠近我,在我臉頰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帶著血腥味的吻,緊接著又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鉗子。

但在他做出下一步前——

嘭!

槍聲再次炸響!

顏升左腿一彎,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我轉頭看去,面無表情的邛浚露出燦爛的微笑,歪頭問:“怎麽了?”

“你要坐牢吧。”我說,“這已經違反法律了。”

“法律啊。”

邛浚給槍上膛,無所謂地說:“這種東西,銷毀掉證據不就好了。”

一只手抓住我的腳腕,我轉過頭,跪在地上的顏升強撐著呼吸,汗水流進眼睛裏,讓他的眼球布滿紅血絲。

他擡頭露出笑:“……看著我好嗎?我還在呢。”

“這一步算是我輸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心,隨即擡頭看向邛浚,眼神依舊充滿不屑:“不過……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說過了,你只不過是不入流的下水道老鼠,一輩子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能可悲地接受現實……呼,霍亦瑀這人我知道,他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可惜啊,我竟然中招了兩次。”

顏升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我臉上,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滑落,浸入他的眼睛。

但他一眨不眨,只是死死地、用盡力氣地看著我。

“只要想到你和別人在一起……就像有無數只蟲子在啃我的骨頭,那種癢意,是從靈魂裏鉆出來的……我可不是什麽大度的人,看到混亂,就想親自下場把水攪得更渾。”

“等待這種東西,真麻煩啊。”

他撐著墻壁,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破碎的窗邊,然後彎腰,撿起地上那把沒有子彈的空槍,轉身,遞給我。

“來吧。”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亮得嚇人,“我想要你親自動手。”

“……”

邛浚又開了一槍,這次沒射中,只擊中了後面的玻璃,嘩啦一聲全碎了,寒冷潮濕的海風猛地灌了進來,海浪聲像是某種生物的嚎叫。

顏升依舊看著我。狂風將他金色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衣物獵獵作響。

他的眼睛,像兩簇瀕臨熄滅、卻拼命燃燒的火苗。

許願的時候,這種火最難吹了。

在時間流逝的同時,我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槍,轉身問邛浚要子彈。

邛浚嘴角的弧度降了下去。

他沈默地接過我手裏的空槍,動作熟練地裝上幾顆黃澄澄的子彈,然後遞還給我,嘴裏還抱怨著:“一定要親自來嗎?會臟手啊。”

“這可是偏愛。”

顏升不屑地說:“你懂個屁。”

我握緊了槍,對準了他。

他的身體瞬間繃得更緊,像一張下一秒就要斷裂的弓,鮮血從手臂和腿上的傷口不斷滲出,在腳邊的地毯上暈開兩小片觸目驚心的深色。

要開槍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沈沈地鎖住我。

然後,他費力地擡起沒受傷的右手,將胸前那朵格格不入的白色胸花摘了下來,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就算下輩子……”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也會纏著你。”

“砰——!”

扣動扳機的一瞬間,巨大的後坐力讓我往後退了一步,與此同時,瞬間被灌入的狂風吞噬,消失在窗外。

我聽到下方傳來一聲被海浪聲掩蓋了大半的撲通落水聲。

我走到窗邊,探頭向下望去。

下方是翻湧的海面,在郵輪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破碎的光,什麽也看不見。

而樓下甲板更亂,跑步聲、尖叫聲、槍聲……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

不像煙花,這是在放炮吧。

邛浚快步走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槍。

他扯過自己脫下的侍者外套,用力擦拭著槍柄和扳機,直到確認擦得幹幹凈凈,然後猛地甩出。

手槍劃出一道弧線,遠遠地墜入海裏,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多少。

做完一切,他往後退了幾步,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我聳了下肩膀:“可惜了,煙花炸起來沒個響。”

“這明明是在放炮。 ”

我看了眼他手裏的槍:“你的不用處理嗎?”

“不用啊。”邛浚坐回床上,拍了拍身邊,笑嘻嘻地說,“先坐,不著急嘛。”

我坐過去,看了眼手機,還在持續的掛機中,於是撐著手臂看著地上的血。

他晃著沒受傷的那條腿,解開綁在身上的侍者圍裙扔到一邊,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朵被踩得不成樣子的花,好笑地嗤了一聲。

“終於甩掉這坨大麻煩了。”

他大喊道:“恭喜你,恭喜我,恭喜世界!”

激動地喊完,邛浚又安靜下來,窸窸窣窣地動來動去,像個團團轉的倉鼠。

等他忙過好一陣,徹底安靜無聲。

我轉過頭,對上他註視著我的視線。

邛浚彎起眼睛笑了笑,拿著自己那把槍遞到我面前,“那種爛貨你也幫,那再幫我個忙唄。”

我:“幹嘛?”

“往我手臂裏開一槍。”

“你要制造鬥毆場景嗎?”我好奇地說,“還是要怎麽辦?”

“差不多吧。”

邛浚聳聳肩,把槍塞進我手裏,引導著我的手指放在扳機護圈上,“做個樣子,被家裏那些老家夥看見,至少年紀大的會心軟。”

“畢竟這個家裏有作用的年輕人就只剩下我了。”

他握著我手,在我耳邊催促道:“按快點,最好不要讓我反應過來,我可是很怕疼的,小時候蛀牙都能把我——”

就是現在!

我趁他說話分神,指尖用力,扣下了扳機。

子彈狠狠地鉆進了他手臂,砸進地板,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他瞬間失語,楞楞地看著冒血的傷口,但另一只手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動了起來,不知從哪裏扯出一卷繃帶,動作極其麻利地開始止血。

“……把我疼得半死。”他把剛才的話說完,聲音發顫。

邛浚喘息著,擡手胡亂地擦了擦槍,然後身上像沒有骨頭似的靠在我肩膀上。

一頭卷發濡濕地蹭著我的脖子,被我按下去,又彈了起來。

他倒吸口氣涼氣:“原來這麽疼啊,早知道用刀隨便劃拉一下應付應付了……”

我看了眼他按著傷口,瞥向破碎的窗外,海風嘩啦啦地灌進房間,吹散了暖氣,讓我精神十足。

地上散亂著玻璃和血跡。

我回想起被丟進海裏的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違法了,不禁有點心虛。

如果被抓上法庭,我只能說都是顏升要求的,我是被迫的啊。

“解決他之後,你想幹嘛?”我問。

靠著我的人呼吸粗重,閉著眼睛說:“得到繼承權,然後……坐個牢?”

“你這語氣,到底是要坐,還是不坐?”

“應該要吧。”他用額頭蹭我的衣服,發出含糊的嘆氣聲,“畢竟和人合作很難不被背刺,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幹啊。”

我點點頭,又摸了摸下巴,苦口婆心地說:“所以不能違法啊。”

邛浚笑了起來,笑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擡手揉了揉眼睛,擡起頭看我,眼眶泛紅,臉色一片慘白。

“不這麽做的話,我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出局了,霍亦瑀這人可真行,要是我投胎再努力點,肯定沒他們什麽事兒。”

他嘖了聲,長長地吐出口氣,費力地坐直身體,看了眼窗外,慢悠悠地說:“感情真是難以預料。”

“讓人變成瘋子,瘋子更瘋。”

“連等待都做不到,怪不得之前被整了一回,還不漲教訓,現在好了,要去爭下輩子的事了。”

他看向我,鼻尖滴下汗珠,寬慰道:“放心吧,我遲早會回來的。”

“我說這句臺詞總不會有事吧,可不是flag,是經典打不死的小強臺詞,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

邛浚看著我,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什麽,他喃喃自語道:“如果可以再長一點就好了,時間再久一點就好了——”

“嘭!”

就在這時,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驟然爆開彩色光團!緊接著,是第二團、第三團……無數光點拖著長長的尾巴升空,在最高點轟然綻開,化作漫天彩光。

煙花劈裏啪啦地擴散,隱約印出八十的數字。

刮大風都不能阻止在郵輪上慶生,槍戰當然也不能阻止生日煙花。

我盯著窗外砰砰作響的煙花,胃部暖洋洋的。

再轉過頭時,邛浚朝我笑了下:“煙花,我沒說錯吧。”

煙花接近尾聲的同時,一連串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

房門被猛地踹開。

邛浚站直身體,擋住我的視野,但很快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將他按住,露出在門口的人。

在混亂的逮捕現場裏,一個人走了進來。

霍亦瑀衣著完好,連衣角也沒有損壞,只是靠近顴骨的位置,濺上了幾滴已經暗紅色的痕跡。

他看了眼破碎的窗戶,目光平靜,緩步地來到我前面。

邛浚被警察按在地上,鬧哄哄地往外帶去,我還想看看抓捕現場,但霍亦瑀遮擋住我的視線。

他抽出手帕,將我衣角上的血跡擦得幹幹凈凈,我沒註意到,可能是顏升靠近的時候弄上的。

他說:“該回去了。”

擦幹凈後,他瞥了一眼那方染了汙跡的手帕,手指松開,任由它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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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總算寫到這裏了,但素有點不滿意,哼哼哼哼哼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繼續番外補充點!

窩就這樣和大家一起奔向2026,元旦節快樂!!!

大家今年也要來看窩哦(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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