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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源源不斷的熱,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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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源源不斷的熱,源源不斷……

泉卓逸約定見面的地方在一個偏僻的私人餐廳,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像是鵝毛似地落向大地。

“他有沒有說要做什麽?”

“……只說了讓我過去。”

浦真天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挑動,他微微抿著嘴, “只有這一次, 他幫我, 我幫回去,但是只有這一次。”

“下次我可以幫你。”我說,“我也認識他哥。”

我拿起手機給浦真天看泉越澤的消息,滑動下全是對面發的消息, 不由感慨道:“也不知道為什麽天天看公眾號,到底在看些什麽。”

“以前你也給我發過誒,你記得嗎。”

“嗯……”他抿了下唇, 飛快地看向我的手機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沒什麽笑意的弧度,“以前嘛,我也是從別人那看到的。”

“誰啊?”

“我媽。”他吐出兩個字, 隨即像被燙到似的,迅速轉開話題,“他哥是個怎麽樣的人啊?”

“你沒見過嗎?”

我說:“他是你公司的老板誒,應該會有什麽大頭照吧。”

他目光專註地盯著前方幾乎被雪吞沒的路, 搖搖頭說:“我沒太註意。”

“和泉卓逸長得有點像, 不過要成熟很多, 而且他的睫毛是白色的。”

按下車窗按鈕, 冷風裹著雪花瞬間灌入,我迅速伸手接住一片,在它融化前遞到他眼前:“你看, 就是這樣的。”

“白色的……”

“是白癜風。”我津津有味地評價道,“這個病的名字和他很搭配啊,他也病的不輕。”

“但是小冬好像很喜歡他。”

浦真天手指握緊方向盤,聲音混在引擎和風雪聲裏,有點悶:“以前也是,你選擇的是泉卓逸。”

我理所當然地思索:“因為他好玩嘛。”

“……那時候,”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變得遲疑,“小冬會不會覺得我很不要臉?”

“當時,我拒絕了你的提議,但最後又死皮賴臉地靠近。”

“我已經忘了。”

我擺擺手,不以為意:“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嗯。”

“如果那時候我答應,現在會有不一樣嗎?”他問。

“不會吧。”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的雪幕,“老是假設如果,多沒勁。”

他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些。

車最終停在私人餐廳前,門廊下懸著兩盞昏黃的燈,像是螢火蟲的屁股,時明時暗。

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生早已等候,快步上前,畢恭畢敬:“客人,雪天路滑,我幫您停車。”

浦真天有些遲疑,但我見慣了,將鑰匙交給旁邊的服務員。

我熟門熟路地讓侍者帶路,直奔泉卓逸說的包廂。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之前,一股熟悉的、帶著冰涼甜膩的氣息鉆入鼻腔。

奶味冰激淩……

泉越澤也在這裏?

門開了。裏面的人同時轉過頭。

泉越澤坐在靠裏的位置,端著白瓷茶杯,動作頓在半空,表情有一絲錯愕,隨即看向對面。

泉卓逸的反應更大,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瞬間站起身,震驚地說:“你怎麽也來了?”

“我不能來嗎?”我拉開椅子坐下,挑眉看著他,“你是不是想幹什麽壞事,怕被我抓住?”

“……不是!”

他急聲反駁,又咬著下唇重重坐回去,手指神經質地摳抓著自己的小臂,仔細看,那上面有幾道新鮮的、泛紅的抓痕。

看上去像是要發病了。

“泉卓逸,”浦真天開口,語氣帶著安撫,“你叫我來,是——”

泉卓逸打斷他,目光卻死死釘在我身上,咬牙切齒地說:“我只叫了你一個人。”

“你也多帶了一個人啊。”

我指向泉越澤,質疑道:“為什麽他能來我就不能了。”

泉卓逸咬咬牙:“不是這個意思。”

“他是自己跟上來的!”

“路上碰到了。”泉越澤喝了茶,雲淡風輕地瞥了眼泉卓逸,“這種狀態,誰都看出來你有事,上次的提議,你應該慎重考慮一下。”

“我、不、去。”

泉卓逸一字一頓,牙關緊咬,語氣冰冷,某種近乎崩潰的執拗:“你心裏想什麽,我一清二楚。我不會讓你如願。”

“你以為你有選擇嗎?”

“你——”

兩個人就像炒菜時的水和油,碰在一起註定要炸鍋。

作為頂級大廚的我評價道。

“都少說兩句吧。”浦真天溫聲插話,試圖調和,“今天過來是有正事?不如先說說具體要做什麽,人多也好商量。”

泉卓逸看向我,綠色的眼中裏閃爍著光,當我的視線與他對上時,他卻像被燙到般猛地別開臉,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他在恐懼,為什麽?

叮。

茶杯被輕輕放回碟子。我循聲望去,撞上另一雙更為沈靜、卻也更為深邃的綠眸。

泉越澤看著我,喉結微動,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大雪天,你不怕感冒嗎?”

我拍拍胸口,得意地說:“我身體好,不像你,吹點風就感冒了。”

他的嘴角似乎上揚了點,淡淡道:“上次是你非要打開窗戶,大冬天吹風。”

“那是你——”

“小冬,”

浦真天適時地按住我的肩膀,將一杯溫熱的水輕輕推到我面前,“先喝點水,暖暖。”

我灌了幾口,看向空空如也的桌面:“所以呢?到底是來吃飯,還是來吵架,還是來演啞劇的?總得說一下吧。”

“我有私事要和浦真天說。”

泉卓逸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力氣才說出來,聲音幹澀,“……是很私人的事,不方便在這裏說。”

我提議:“那你們去廁所說吧。”

“……下次吧。”他搖搖頭,目光垂下,緊盯著手機,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確認或克制什麽。

但泉越澤打斷他,放下茶杯:“你覺得還有下次嗎?”

“這是我的事。”

“從小到大,你沒有幹成過一件事。”泉越澤冷淡地說,像是在平靜地評價,語氣裏帶著無數根刺,“今天急急忙忙出來就是為了讓別人幫忙,結果人來了,你又說沒事。”

“我很難不相信有別的理由。”

他擡眼,目光銳利地刺向泉卓逸:“比如說……是因為現場出現了意外的人。”

泉卓逸的臉色蒼白,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紙,但仍然握緊拳頭,固執地說:“和你無關。”

“不管是我還是她,你要做的事註定是做不了了。”

“下一次。”泉越澤靠向椅背,姿態松弛,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下一次你該回A市去了。”

“……”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雪嗚咽。

我托著腮,看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泉卓逸,又看看面無表情、雲淡風輕的泉越澤。

像是在訓斥小孩子一樣。

“你們兩個。”我十分疑惑,“真的是兄弟?不是仇人?”

“我已經仁至義盡。”泉越澤淡淡道。

“呵。”

一直低著頭的泉卓逸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扭曲的冷笑:“我寧願從來沒有出生在這個家。”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Y.Y]:你在哪?

[世界第一惡魔大人]:怎麽了?

[Y.Y]:有人說你在他那,我只當做是挑釁了

[Y.Y]:(截圖)

圖片裏的另一個人很現實顏升,他的頭像尤其花裏胡哨,挑釁地說我在他那,甚至問霍亦瑀要衣服穿。

顏升又開始發神經了,但我還沒回覆,對面的新消息先彈了出來。

[Y.Y]:但這麽久沒見面,你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世界第一惡魔大人]:聖誕節快樂

[Y.Y]:我要的不是這個

[Y.Y]:我的耐心不是無限的

[Y.Y]:結婚的事,你考慮過嗎?

[世界第一惡魔大人]:?

我十分震驚,結婚是什麽鬼啊?

[Y.Y]:果然

[Y.Y]:家的定義從來不是一棟房子

[Y.Y]:我會給你時間,好好考慮

天吶,聖誕節瘋的不止一個人,霍亦瑀也瘋了。

我起身,心情十分不美好。

我:“我要回去。”

浦真天跟著起身,看了一眼僵坐不動的泉卓逸,點點頭,走到我身邊。

“不行!”泉卓逸猛地起身,像是被驚醒似的,語氣急切。

他踉蹌著起身,眼眶通紅,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眼中流露出懇求的神色,聲音顫抖地說:“我的事還沒解決。”

“你不是說下次嗎。現在又發什麽神經。”我皺眉說。

“……只是這次,留下來吧,小冬。”

泉越澤的面色徹底沈了下來,像覆了一層寒霜:“泉卓逸,你的腦子一天比一天不清醒了。”

泉卓逸像被這句話點燃,猛地轉向他,“不清醒嗎?你才是不清醒的那個吧?明知道我喜歡她,像條狗似地舔著去!”

“閉嘴。”泉越澤的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心底發顫,“你沒資格這麽跟我說話。”

他看向我,白色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湧的暗色:“你們先走,這是我們的家事。”

“不行——”

泉卓逸幾乎撲到我面前,想要拉住我,但泉越澤倏地起身,一腳踹倒他。

泉卓逸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碰翻了旁邊的小幾,茶杯茶壺嘩啦啦碎了一地,熱水和茶葉潑濺開來。

泉越澤輕描淡寫地說:“他發病了。”

浦真天扯了下我的衣角,小聲地說:“小冬,要不然還是先走吧。”

“……”

像是看到朋友被家長打,尷尬得想走的情況。

我看著地上那個蜷縮著、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壓抑嗚咽的人。

他沒有再看我,只是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和脖頸,指甲在皮膚上留下駭人的紅痕,整個人沈浸在一種癲狂的的情緒裏。

我點點頭,和浦真天走出門。

服務員已經把車開到門口,雪更大了,砸在車頂上簌簌作響,浦真天拉開車門,讓我先上。

我剛坐進副駕駛,手機又震了。

[哥]:你們不在家嗎?

[世紀第一惡魔大人]:我們去買蛋糕了

[哥]:下雪天盡量別坐車

[哥]:你們在哪裏,我馬上過來

車已經發動,暖氣慢慢湧上來,浦真天系好安全帶,看向我。

現在下去好冷。

我回覆哥哥安心等待,一會就回家。

車子緩緩駛入風雪中,將所有事都遠遠拋在後面,車燈射向前方,沿著馬路往前。

沈默地開了一段,浦真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引擎聲蓋過:“你知道泉卓逸的病嗎?”

“知道。”

我說:“他以前就有。”

反反覆覆地折磨,像個壞掉的八音盒,音質時好時壞的那種。

“……”

“你喜歡嗎?這樣的人?”

“他們挺有意思的。”我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望眼過去是全是白,雪吸收著所有的聲音,車廂裏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和輪胎碾過厚雪發出的、單調的嘎吱聲。

“那以後……可以更喜歡我一點嗎?”

他咬咬牙終於吐出一句話,不敢看我,而是盯著前方,耳朵在燈光下泛紅,“我不是個好人,我也有占有欲,但是……如果可以比他們多一點就好了。”

這句話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急促地喘了口氣,才繼續艱難地吐字:“只要一點。”

我轉過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

燈光劃過他鼻梁,顫抖的睫毛,緊抿的的唇,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仿佛在等待審判。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雪花撲向擋風玻璃,又被雨刮器掃開,周而覆始。

我盯著他看,看得他坐立難安。

然後,我點點頭。

“好啊。”

滴答滴答。

很輕的一聲,不知道是化了的雪水,還是別的什麽。

浦真天笑了起來,臉被對面駛來的燈光照亮,笑容純粹到傻氣,是的確不適合在當模特時露出的笑臉。

但下一秒。

對面的車燈亮到了極致,是一種幾乎把整個眼眶填滿成純凈的白,讓人不得不閉上眼睛的光亮。

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撞擊聲轟然炸響!

世界在此刻顛倒。

那個時候我在想,時間怎麽又短又長。

長到能看見浦真天撲過來時臉上凝固的表情,看見擋風玻璃蛛網般裂開,看見細碎的玻璃渣在空中緩慢地飛旋,折射著怪異的光。

而且,人類的身體是很脆弱的。

身體不協調的人在瞬間做出反應,將我護在身下,隨著轟隆巨響,我的大腦仿佛被甩出身體,能夠看到時空裂縫裏自己的身體。

在逐漸彌合的、破碎的身體旁邊,一個展開翅膀、羽翼下長滿眼球的生物瞬間向我看來。

轟隆——!

我的靈魂回到身體。

首先感到的是熱,仿佛進了倉鼠的籠子,在裏面跑了八百圈,熱得不聽話。

緊接著的是氣味,濃烈的、刺鼻的汽油味,東西燒焦的糊味,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甜腥的鐵銹味。

濕熱的液體,一滴,兩滴,落在我的額頭和鼻尖上。

世界確實是顛倒的。

車頂在下,地面在上,不,是車側翻在了雪地裏,溫熱的血是從上面滴下來的。

從浦真天低垂的臉上,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臉上、頸窩裏。

是車禍啊。

我遲緩地意識到。

身體很痛,但好像沒有哪裏在漏液,大部分撞擊的力量,都被那個撲過來、此刻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卡在我和變形的車門之間的人形緩沖了。

血液順著流進嘴裏,我砸吧了下,品嘗到了久違的鐵銹味,像是將靈魂按進體內,我終於清醒了點。

我摸索著解開自己身上已經變形卡住的安全帶,玻璃已經全碎了,所以我用手肘和腳,粗糙地將殘餘的玻璃碴清開,從扭曲的車裏爬了出來。

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雪花,瞬間包裹住我。

我環顧四周。

一輛黑色的轎車,撞在幾米外的樹幹上,車頭癟進去大半,引擎蓋下正冒出滾滾濃煙,隱約有火苗竄起,而駕駛座……嗯,有人在燒。

我轉身,扒住車碎裂的窗口,看向裏面。

浦真天還卡在那裏,頭無力地垂著,鮮血浸濕了他淺色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線下變成大片怵目的深色。

剛才那麽吵都沒吵醒,就不用喊了。

我探進身子,抓住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拖,他比看起來沈得多,費勁地拖了一陣才走出去十幾厘米。

不遠處有塊露出雪面的石頭,很適合躺人。

我盡了最大的力氣將他推到石頭上,此時已經精疲力盡,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於是坐在他旁邊,盯著在雪地裏不停地冒煙燃火的汽車。

火苗舔舐著車身,發出劈啪的輕響,黑煙升向灰白的天空,熱浪撲面而來。

“像是在烤火一樣。”我自言自語道。

旁邊的人毫無聲息,只有血還在慢慢從不知哪裏的傷口滲出來,滴在潔白的雪地上,尤其地明顯。

雪沿著我拖拽的路徑,畫出一道斷續的軌跡。

他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

“早知道就坐後座了。”我對昏迷的浦真天說,“我從短視頻裏看了,副駕駛是最危險的。”

濕冷的血早浸透了衣服,起初是溫的,現在變得比雪還冰,緊貼著皮膚,寒氣一絲絲往衣服縫裏鉆。

我伸出手,接住從天空掉下的雪,在火焰下,它像是會發光的黃色。

等雪融化,我又摸了下旁邊的人。

還是熱的。

我解開他的羽絨服,發現血還在緩慢地往外滲,更多的、更覆雜的溫熱氣息,混雜著血腥味,彌漫開來。

是生命的氣味。

在接近死亡的時候,生命從身體裏散出時的氣味。

我將頭埋進他的脖頸處,手臂環繞住冰冷僵硬的身體,緊緊地抱住,像是蜷縮在床上一樣,努力從他身上汲取著熱量。

源源不斷地熱從他胸口湧出,源源不斷的雪落在身上。

果然,不能做約定,因為在套路裏這樣都死得很快。

我閉上眼,打了個困倦的哈欠,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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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吧,拙拙不是始作俑者,他是和人合作的,但是其中有太多因素,就變成這樣了,至於普子死沒死,我只能說半死,拙拙也會有報應的,窩要開始動手了(握刀)

普子嘛,其實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是懷有一點忮忌之心的,因為想著帶小冬過去可能拙拙會死心or他會好受一點的雙重心理,一種有忮忌又同情的心情,他的戲份還有,挺屍也算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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