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醒來後我胃裏一陣翻攪，我彎下腰，幹嘔起來，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灼燒般的痛從胸腔蔓延到喉嚨。

爸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他們沈默的坐在沙發上，看我像跳梁小醜一樣的動作。

我媽又哭了：“小哲，我們再去看一次醫生吧，好不好？”

我說我沒事，胃裏難受的感覺更重，最後我虛脫地坐在地上，夢裏姜齊的模樣越來越模糊，我好像忘記了太多事情。

我低聲說：“能不能，都告訴我。”

“我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媽哭著說，“一月二十日，他生日前兩天，你說要提前慶祝。”

慶祝？

我想起來了，那天他精神很好，吃了小半塊蛋糕，我親他的時候，他臉頰冰涼。

我爸拍拍我媽的背，然後接過我媽的話，慢慢說下去：“一月二十三號，他走了，葬禮之後你就病了，你燒了幾天，醒來後你就……開始說胡話，說你們只是分手了，他打了你一巴掌，你想去找他。”

我感覺到我的臉頰一篇冰涼，就和夢裏姜齊的體溫一樣，冰涼徹骨，我再次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和當年姜齊撫摸的地方重疊，沒有摸到傷疤，只摸到了滿手的眼淚。

我媽走過來，想抱我，被我躲開。

“我們帶你去看醫生，診斷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伴有解離性失憶和幻覺，醫生說，這是你的大腦在保護你。小哲，我們再去看一次醫生，好不好？”

我爸說的什麽我都聽不懂，所以，我恨了姜齊三年嗎？恨一個早已化成灰燼的人？

“那婚禮呢？”我聽見自己問。

“沒有婚禮，小哲。”我爸啞聲道，“姜家……姜家因為小齊的病，早就搬去國外靜養，很久沒聯系了。那些文件，是你生病期間，自己從網上找模板打印出來的。你前面就說……堅持要簽，我們……我們不敢刺激你，只能順著你，沒想到簽的那天，你又忘了。”

所以，這半個月，我活在一場徹頭徹尾的獨角戲裏。

和幻覺結婚。

和遺照對視。

在空蕩蕩的“新房”裏，謀劃如何報覆一個死人。

我笑出聲來。

一開始是低笑，然後越來越大，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狂流。我媽撲過來抱住我，我還在笑，直到笑聲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我都眼淚居然這麽多，要將我整個人全部淹沒。

遲來的眼淚還是要還給姜齊。

就像初遇那天的大雨一樣，沖刷人間，也拍打著我。這些年我一直活在自己建造的牢籠裏，用恨意做磚，用幻覺當水泥，把自己關在一個滿是姜齊的房間裏，現在幻覺散去，所有的圍墻倒塌，露出我從未愈合的傷疤和掌印。

……

我不知怎麽又昏睡過去，醒來時候躺在一塊墓碑前。

四月，櫻花開了，風吹過，花瓣落在墓碑上。

墓碑上刻著“愛子姜齊”，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閆哲永遠的愛人。”

我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照片裏的姜齊很年輕，笑得很燦爛，是大學時的模樣。

“我來看你了。”我說，“對不起寶貝，這麽多年，第一次來看你。”

風把花瓣吹到我臉上。

我在墓碑前坐下，靠著冰冷的石頭，懷中是那本《戀愛範本》，我掏出打火機，把那本書燒掉。

燒到一半，天突然下了小雨，澆在我的身體上，把我連人帶著心臟都澆得濕透，櫻花受不住擊打，紛紛落下，在我和墓碑之間下了一場遲到的雪。

我摸了摸姜齊的照片，起身準備離開，剛轉過身，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撐著傘的身影，就像我那能賜我雨過天晴的愛人。

我還是恨姜齊，應該還會一直恨下去。

【作者有話說】

練個描寫，邏輯請勿深究！細節請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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